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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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18 pm

內容簡介:
  星曆四四六年,泰坦尼亞雖然已經稱霸宇宙兩百年,然而此年五大當家的亞里厄巴特公爵卻在與都市國家耶伍里亞的會戰中敗北萓蒨菛萣,慷慥戧戫
  霸權也漸漸開始露出破綻。擊敗泰坦尼亞的指揮官法恩.修里克卻也被企圖自保的耶伍里亞政府放逐而過著亡命的生活,
  在旅途中發生了一件足以與泰坦尼亞敵對的重大事件榻槓槂槙,漡漇漁潎歷史的齒輪仍然持續不停轉動……

原日文書名:タイタニア2暴風篇
所屬日本文庫:講談社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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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19 pm

第一章 五張椅子

  1

尖銳得足以劃破耳膜的女聲響起之時,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的僕人們均無言以對。這陣尖叫聲從厚重的門扉另一端傳來,僕人們都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也明白這分不清是哀嚎還是呼喊的叫聲所為何來,甚至早在事前就預想得到。然而面對此情此景,原有的常識與預期心理反而更加重了他們內心的恐懼感。

  這一天是星曆四四六年八月十日,維爾達那帝國首都盧塔西的中緯度落葉樹林地帶有一處名為卡比尼亞的湖沼地帶,統領全宇宙的泰坦尼亞一族莊園就聚落於此。邊長三十公里的正方地形上森林、丘陵與湖水毗連成列,多座宏偉的公館以相隔的距離做為保護隱私的無形屏障。其中一座便是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宅邸,而做主人的正受到母親的責駡。

  “母親大人,請您鎮靜一點.不然會被僕人們聽見。”

  做兒子的語氣與表情帶著苦澀,即便是身為泰坦尼亞四公爵之一,英武魁偉的美髯公哲力胥也鬥不過自己的母親。母親泰莉莎離地的個頭比自己的兒子短少了三十公分,卻仍然不停地面朝兒子破口大駡。

  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從肺部吐出與他壯碩的體格不相上下的巨量空氣,只要他單手輕輕一揮,想必泰莉莎整個人會被拋到半空中吧,只不過這個光景說什麼也不可能具體實現。泰莉莎用她那尖細的高音痛斥著兒子,以胞弟亞瑟斯的死來譴責身為長兄的哲力胥。

  “哲力胥,你是在妒亞瑟斯,你弟弟是那麼俊美有才氣,你是嫉妒他才故意見死不救,啊啊,原本應該由那孩子來當公爵的,他是那麼的乖!”

  是什麼天大的理由非得強迫自己接受這麼多指責?哲力胥在厚實的胸口之下捫心自問。如果眼前站的是別人,這個疑問必定化為一股咆哮,但這是不可能的。

  從前的泰莉莎是個美女,不,若是去除多餘的脂肪與缺乏節制所帶來的鬆弛,就算是五十歲的現在仍然是個成熟的美麗貴婦;然而眼前的她松垮的肌肉與皮膚因激動而不斷搖晃,咄咄逼問著不知如何是好的兒子,這模樣跟所謂的美簡直相差十萬八千里。而她的說法也毫不講理,一昧將如火山爆發般的情緒向兒子發洩,叫承受這一切的哲力胥情何以堪,事實上泰莉莎不只罵人,還揪住兒子前胸的衣服、用圓胖的拳頭不住地捶著。到最後哲力胥終於說話了,因為他不得不開口。

  “我明白了,我發誓我一定會把那窮兇惡極的犯人帶到母親大人的跟前,讓您親手處置他們!”

  聽到“發誓”這句話,泰莉莎總算稍微恢復了理智,她用力喘氣,肥厚的雙眼瞪著長子許久才出聲。

  “你說的哦,要是沒做到小心我咀咒你。”

  ……事後泰坦尼亞中堅幹部們在得知這出密室戲碼之際不禁啞然。

  “哲力胥公爵已經堪稱宇宙第一豪傑,萬萬想不到真正的宇宙第一似乎是公爵之母才對。”

  眾人交頭接耳,無奈地聳著肩。

  他們絕對不是看不起哲力胥,但心中有些許的失望卻是事實,已故的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絲毫不得泰坦尼亞的下屬與兵士們的愛戴,同時他們也心知肚明哲力胥公爵與其弟相處不睦,講極端點,亞瑟斯的死對泰坦尼亞而言,可說是“少了個麻煩人物”;也因此膽識過人如哲力胥公爵者,理應對其母的狂燥不予理會,展現合乎其實力與地位的大將之風才是。

  “方修利是我泰坦尼亞全體一致的公敵,這下卻被哲力胥公爵母子視為私仇,有沒有搞錯方向啊?”

  儘管出現這方面的批評,卻無人正面指責哲力胥。哲力胥為武人出身,因而麾下廣納最前線的武將,其幕僚多為“英勇的士兵”或者“老練的艦長”類型,這群人具有高度的勇氣與忠誠心,這樣的優點卻容易阻礙視野的拓展以及影響思考戰略的彈性,同時也是缺點。因此他們不勸諫哲力胥而是順迎其意,結合眾人為著相同目標團結一致的這種景像,有如一場令人陶醉的甜美夢幻,尤其對軍人、革命家、宗教家而言更是如此。

  於是在泰坦尼亞方面決定最高指導原則之前,哲力胥公爵的幕僚群已搶先一步展開行動,全面緝拿方修利與其同夥。

  當哲力胥表示自願擔任討伐違逆泰坦尼亞的不肖之徒,褚士朗立刻明白個中原因。何以哲力胥必須提出這樣的請求?正因為哲力胥與其母之間有著不為人知的心結。泰坦尼亞內部眾所皆知,哲力胥之母泰莉莎疏遠長子,偏愛次子亞瑟斯,心愛的亞瑟斯卻被一個名叫方修利的從泰坦尼亞的角度看來如同螻蟻般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所殺,泰莉莎為人母的心態是值得同情的,但她幾近狂亂的怒氣逼得長子只能隨著她的情緒起舞。

  “看來亞瑟斯伯爵到死還不忘替他大哥找麻煩。”

  即便方修利與其同夥再次造成泰坦尼亞一族的損失,他們仍像是巨象面前的小蟻一般,就算哲力胥消滅了他們也不足以提升個人的威望,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而未來將成為如何壯大的存在,只能說是一個未知數罷了。

  根據泰坦尼亞傳統權謀力學的作法,應該在尚未長成大樹之前就拔掉樹苗才對……

  泰坦尼亞高峰會議近日內即將舉行,屆時褚士朗必須理清自己的立場採取適當的發言,當他坐在辦公室裏為此沉思之際,高階副官法爾密•泰坦尼亞子爵則靜靜地守在一旁。

  對法爾密而言,褚士朗是親戚也是長官,光是這兩種身份就已經礙眼到了極點。不僅於此,最重要的原因在於褚士朗全盤掌控了法爾密的生殺大權。法爾密去世的父親,也就是前國防部長艾斯特拉得侯爵身為泰坦尼亞總帥亞術曼的異母兄長,不滿自己得不到總帥之位而意欲謀反,卻在採取實際行動之前意外身亡,而幕後煽動他的正是其子沃爾密,褚士朗似乎已經得知這項秘密,一旦他有心,法爾密很可能會以叛國罪名遭到處刑。

  然而另一方面,褚士朗是相當理想的上司,一句“我是褚士朗•泰坦尼亞公爵的高階副官”,所有人均戒慎恐懼,厚禮相持。法爾密自己就是擁有泰坦尼亞姓氏的子爵,已經身處他人傾羨的身份地位,但相較起一族的總帥與四公爵來說,卻又是雲泥之差。法爾密過於微妙的立場在成為褚士朗的高階副官之後得到了修正與補強,褚士朗讓法爾密出任高階副官一職意在向外界明示他信賴法爾密。一旦有人想加害法爾密就要先做好與他的監護人褚士朗為敵的心理準備。一個副官的人事決定也必須牽扯到好幾層政治立場的考量,這就是泰坦尼亞的權力中樞。

  前些日子,法爾密重重掃蕩了維爾達那帝國宮廷與政府內部隸屬反泰坦尼亞勢力的一干重臣;處決了大臣、將軍、書記官、參事官、元老院議員、受勳爵士等等二十六名頭銜響亮的人物,四十名遣送流放星,—一四名連同家眷一起驅逐海外,這項決定是由藩王亞術曼下令,透過褚士朗經手。法爾密心知肚明,若是連這等小事也處理不好,就沒有資格成為泰坦尼亞一族。他在維爾達那宮中揮舞著一把看不見的肅清大鐮刀.將司法大臣赫拉瓦、民政大臣努尼艾司等皇帝哈魯夏六世身邊的重臣—一斬首;緊接著又在宮廷行政上大刀闊斧,決定各個懸位的繼任者,並修改多項宮中舊規,一切只消短短數日。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能有如此手腕,堪稱傑出。

  “法爾密子爵做事看來牢靠。”

  藩王亞術曼的評價確立了法爾密的功績,原本的他因父親意外身亡一案而有嫌疑在身,亞術曼的一句話立刻還他清白。泰坦尼亞的組織向來鼓勵將功贖罪,法爾密就是其中一例,也就是說,在人材鑒定專案上法爾密順利過關了。而被當做考題的大臣們雖然倒楣,但他們策動反泰坦尼亞活動一事屬實,只是沒有做好必死的覺悟,依舊將權謀玩弄於股掌之中,如此看來,他們也算是罪有餘辜吧。

  “現在我是褚士朗公爵的部下,但我絕不自卑。”

  法爾密挺直脊背,褚士朗看得出他的心態,好笑之餘也對他的志氣抱持樂見其成的態度。

  2

  褚士朗•泰坦尼亞公爵目前是邊境小國艾賓格王國公主的監護人,公主名為莉蒂亞,年齡十歲。她之所以來到泰坦尼亞的總部“天城”,主要是為了抵押債務,同時也是政治上的人質,然而當事人卻顯得活潑開朗,不知世事險惡;行動不受拘束的她常跑到褚士朗的辦公室。

  “褚士朗公爵,有空的話跟我去玩吧。”

  女性邀請男性出遊時往往帶有追求的含意,只不過邀請人是個十歲小女孩,這遊玩的意思就完全按照字典上所解釋的一樣單純。大多時候,褚士朗會帶她流覽“天城”廣闊的內部,但有時也因公事繁忙無法作陪,此時莉蒂亞公主便說:

  “那我可不可以待在一邊看褚士朗公爵辦公?不會吵到你的,我會乖乖的。”

  “請吧,我叫人準備一張椅子。”

  於是,凡來到褚士朗公爵辦公室的人就會看到室內一隅坐著一個女童,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自己,其中還有人為此坐立不安,有人表示:“感覺自己被解剖了一樣。”莉蒂亞公主小小的身軀裏潛藏著宏大的氣度,將來對艾賓格王國是福是禍值得長期觀察,也因此照顧莉蒂亞公主的工作便落到高階副官法爾密身上。

  在法爾密看來,他絕對不可能與莉蒂亞公主這樣的小孩平起平坐;他是泰坦尼亞一族,而且也是現任藩王亞術曼的甥子,他已逝的父親是侯爵,而他自己也是子爵,私底下對這個向泰坦尼亞借了錢又還不起的小王國他完全不擺在眼裏;然而在社交禮儀裏,莉蒂亞是“殿下”,既然褚士朗以敬語尊稱,法爾密也必須謹守禮法。

  而這位“殿下”起初還稱法爾密為“爵土”,不久便把他視為同輩的朋友直呼其名“法爾密”,到現在則簡稱他“法爾”。縱使法爾密滿心不願也不可能頂撞回去要求訂正,只好學著忍耐並接受;現在一聽到“法爾”,他就會回答:“什麼事?公主。”

  法爾密立志成為權謀家,卻似乎欠缺了相關的氣質。

  由褚士朗對待法爾密或莉蒂亞公主的態度來看,可以肯定他的確具備了教育家的資質;因為他懂得發掘並珍惜他人的個性與才能,同時也願意讓這些能力得到最完全的發揮。

  發掘並厚待人材是泰坦尼亞一向的傳統,只不過褚士朗並非受理念或政策的影響,而是他天生就容易為優秀人材所傾倒。不僅是政治、行政、軍事、財政、經濟等實務方面,他的目光也遍及藝文方面並贊助多位學者、文人、美術家、音樂家,同時成立基金會交給專人經營。受惠者之中,曾經有位名為波利特的超逸派詩人前來致意,但褚士朗並未接見他。

  “藝術家與學者沒有必要向權勢者低頭,以平常心接受應得的禮遇即可,若為此特來致意,那麼波利特也只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據說波利特在門外聽見了,只有尷尬地紅著臉離開;褚士朗年輕不懂圓融才會刻意講給對方聽見,另一方面,以他的地位而言,自然不想再增加多餘的訪客。

  禮遇藝術家並不代表褚士朗對藝術作品本身也具有相當的執著與鑒賞力,他的辦公室與住處陳列了許多知名畫家、雕刻家、陶藝家、家俱師父的作品,大多都是贈品或捐獻之物,而褚士朗委託一個精通美術古董品方面的執事全權處理,他自己幾乎不太涉獵,因為他欣賞的不是作品而是創作才能。這些作品通常被用來贈送給各國要人以發揮實質益處,外界認為褚士朗“為人大方”,這樣的評價事實上不太合乎褚士朗的本質。

  在褚士朗看來,方修利這種挑戰泰坦尼亞支配體制的叛逆者也稱得上是同時代的偉大藝術家,正確說來應該是有晉升偉人行列的可能性;如此優秀人材怎能讓哲力胥母子說殺就殺呢?褚士朗非常不認同,然而方修利再次損害泰坦尼亞而成為一族公敵,若是漠視這個事實將貶折泰坦尼亞的威信,而威信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愚蠢,褚士朗相當明白這一點,也知道事實證明威信能夠維持一定的秩序與和平,啼笑皆非的是泰坦尼亞自身就是這樣的現實環境之中最大的獲利者,有此認知的褚士朗的確異于常人。

  “和平、秩序與安定不是權力的目的,而是手段。”

  褚士朗將眼前的現實視為“泰坦尼亞控制下的和平”,但他並不覺得這是個客觀的說法,因為他只是由另一種角度去切入泰坦尼亞原有“泰坦尼亞維持下的和平”主張罷了。

  八月十五日,“天城”召開泰坦尼亞高峰會議,列席者有藩王亞術曼與四公爵,褚士朗則與亞曆亞伯特相鄰而坐。

  通常被外界視為泰坦尼亞四公爵主席的亞曆亞伯特並不像褚士朗對事物常抱有質疑的態度,這當然不是說亞曆亞伯特無能或低能,無論是做一個大軍元帥或是一個組織的管理經營者,行事能夠像他如此井然有序的人全宇宙找不到幾個,雖然欠缺獨創性,卻能認同他人的發想並能融會貫通,加以修正到最完美的地步,至少他已經證明自己有著相同失敗絕不再犯、還能從失敗中自我成長的器量。

  “換成哲力胥就很難了,相較起亞曆亞伯特的才識,哲力胥只是一名四肢發達的猛將罷了。”

  這是褚士朗的評價,但哲力胥單單在“四肢發達的猛將”方面的表現已經超乎常人,倘若身邊的幕僚是個優秀的軍師,憑他的實力也許有可能稱霸全宇宙並開創統一王朝;只是哲力胥的好惡分明,較喜歡個性單純直率的士兵,討厭策士那種曲線思考型的人物,因此他麾下的猛將勇士簡直就是由比他小一號的模子印出來的,只能與同類型的人相處就不適合調兵遣將,也無法擔任泰坦尼亞的總帥。

  褚士朗自己可能比哲力胥更不適合成為泰坦尼亞的總帥吧,絕非才幹或器量不足,而是在氣質方面。

  褚士朗看了太多不該看的事物,因為人活到老要學到老,另一方面他也覺得自己老是在該看的時候又不看,經常抱持這種想法就很難適任泰坦尼亞的總帥一職吧,若是再加上辦事能力不足,他一定退出泰坦尼亞的權力核心成為一個評論家。事實上,褚士朗具備了非凡的政治才能,他參與了十余國的國家規劃,改革行政與財政並且因材適用,對於反對勢力採取懷柔或削弱政策,增加泰坦尼亞的友邦以安定國力;尤其是在介入並整頓一國內亂同時設置新體制的這項手腕等於無人能出其右。

  褚士朗從不恃才傲物,他也不膨脹泰坦尼亞自身的存在,他認為一族只是歷史的過客,沒有永遠的榮華富貴。

  “就像恐龍一樣,就因為太龐大了,所以逃不過滅亡一途。”他看到了這個想法在未來實現的那一天。

  視泰坦尼亞為絕對存在的就是那一群極欲出人頭地的中堅幹部,對他們而言,泰坦尼亞已不僅是單純的組織與團體,而是命運共同體.事實上泰坦尼亞也並非單一的組織體系,而是無地藩王府、各公爵的家臣群、旗蔔企業與團體與私人軍隊等聯合起來的總稱,這些環節的人材都能互通有無,一旦登上發達的階梯,無名小卒到了壯年已成為恆星系國家級要人也不足以為奇。有能力者、想升官者、要出人頭地者均爭相聚集在泰坦尼亞的家徽之下,也因此比起其他有著形式化主權的國家,泰坦尼亞的人材一直保持著量多質精的水準,這豐富的人力資源正是支撐泰坦尼亞權威的一部分,泰坦尼亞器重才幹與野心,只要不損及他們的支配許可權。而這條界線雖然是個不容跨越的存在,對於絕大多數的人們而言等於遠在地平線的另一端,至少泰坦尼亞比較能夠容人的這一點,在有能力者眼中就是個深具吸引力的物件。

  然而褚士朗也有不同的見解,他認為如此一來有可能會引來一群只想躲在樹蔭下的寄生蟲。褚士朗並不難相處,但他對那種汲汲於攀炎附勢的人向來不抱好感。然而位處權勢頂點的他擁有這種心態其實相當矛盾,與當權者應有的寬大為懷這項“美德”背道而馳,只是目前他還不急著整合這個矛盾,他不知道一旦到了需要整合的時刻應該拿什麼心態去面對。

  “褚士朗卿的潔癖太嚴重了,智囊團哪敢接近他?”

  這是亞曆亞伯特的意見,他自有他的道理;世界上有很多人空有知識與才能卻無法發揮,而提供機會讓這群人施展能力不正是擁有權力與地位者的義務嗎?

  “這群人的人格如何並不是問題,我們只要給予他們發揮才能的機會與生活上的保障,他們就會為泰坦尼亞效力,其他就不重要了。”

  “可是亞曆亞伯特卿,能制禦才氣的不就是人格嗎?”

  褚士朗試著反駁,他無意唱反調,只是想跟亞曆亞伯特辯論而已。其實褚士朗以前對亞曆亞伯這個遠親的評價並不高,縱然他在文武兩面處事循序漸進、條理不紊,說穿了只是個個性呆板的高材生罷了;後來褚士朗之所以改變想法是他看到亞曆亞伯特在敗給方修利之後,卻以超凡的柔軟與強韌收回失土,這才是亞曆亞伯特真正的價值所在。

  可惜雙方的討論還來不及成立,他們就閉上嘴默然起立,右手握拳貼在左肩口做了個泰坦尼亞式的敬禮手勢,因為泰坦尼亞一族的總帥無地藩王亞術曼駕到了。

  亞術曼的容貌如同一尊雕像,配上“支配與權威”的標題那就更恰當不過了,他的目光與嘴角既剛強且銳利,儀態如同威嚴二字的具現,一身總帥風範足以令全體泰坦尼亞噤聲肅然起迎。目前雖然正值少壯,但穩健的作風具有加齡效果使得他看起來比實際更年長,四十歲卻帶有一股蒼然的氣質。

  藩王亞術曼是君臨宇宙的無冠霸主,其權勢、實力與威望均淩駕列王之上,他也與一般人一樣組織家庭,還養了幾名情婦。泰坦尼亞對男女關係的觀念還稱不上開明,向來被指責男尊女卑。亞術曼在登基藩王之後幾乎與正室斷絕房事,各國名門名流呈獻的美女如雲,閨房裏百花爭豔,妾生子已有數人。

  “真想看看那冷峻陰毒的泰坦尼亞總帥在床上是用什麼表情抱女人的。”

  泰坦尼亞內外多少可聽見這類議論,但也僅止於耳語。且不論房裏的亞術曼如何,一旦走出門外,他就是一個嚴厲苛刻的統治者,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成為泰坦尼亞統治者所應具備的條件是在於領導、判斷與決策方面的能力,無關於他對性的態度,好色與否並不影響統治者的能力。若是演變成始亂終棄、荒淫無度,那就成了統治者的缺陷,甚至是仗勢欺人、強搶部下妻妾,將招來評的色鬼。同時也代表統治者缺乏自製力;此外,無能又好色之人只會遭人訕笑。總之目前亞術曼的性生活仍在一般權勢者所能被容許的範圍內,尚未出現任何破綻。

  3

  會議桌上通過了十件左右的議題與案件,稍事休息後緊接著討論會中最重要的議案,也就是關於泰坦尼亞目前最大公敵方修利一事。

  方修利在一向對泰坦尼亞抱持敵意與反感的人們聽來已經成了不可小覷的名號,撇開個人好惡,總之這是一項不容忽視的事實。人一旦成名就很容易走上與自己當初的想法有所出入的道路,褚士朗眼中的方修利不像是個萬逆無道的賊寇,反而和一個生澀的菜鳥演員沒兩樣,也或許是褚士朗看錯了,只是在看了方修利的遭遇,再想像當時的情景,他禁不住露出同情的苦笑,當然這個意見也不便說出口。

  諷刺的是,泰坦尼亞方面也對這種情況感到不自在。無論前因後果,方修利殺害了泰坦尼亞一族的人既成事實,為了威信與面子問題,泰坦尼亞說什麼也非得逮捕方修利並加以處刑,然而——起因卻來自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一人,這情形就尷尬了。亞瑟斯本人在生前也抱怨過,只是他的人格讓泰坦尼亞內部所有人根本不承認他的存在價值。無能者多少還交得到朋友,萬人嫌之中也不乏有為的人物,而亞瑟斯兩邊都不是,會為他的英年早逝而流淚的只有他的母親而已。泰坦尼亞的統治者認為亞瑟斯的死並不構成任何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亞瑟斯的死是由外人強制執行,擁有泰坦尼亞姓氏者只得由同姓之人掌握其生殺大權,這份矜持正是泰坦尼亞之所以成為全宇宙霸主的明證並且必須嚴加恪守,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哲力胥請求發言獲准後由會議桌探出他高大的身軀向藩王表示願意負責誅伐殺害其弟的兇手方修利。

  “哲力胥卿你的請求是合理的,你比其他人更有理由關心這件事。”

  聽了藩王亞術曼這番話,哲力胥雙眼為之一亮。

  “那麼,懇請您派遣微臣去剿殺方修利那群不肖之徒。”

  “理想與熱情雖能相輔相成卻不儘然與成功相結合,很可惜地,過剩的熱情常造成徒勞無功之憾。”

  藩王亞術曼話裏平鋪直敍但語氣漠然,幾近無情的冷徹絕非個人惡意的產物,卻也令哲力胥冷汗直流,巨漢全身的皮膚因過度緊張而僵硬。

  “微臣明白藩王殿下的顧慮,但比起在座諸卿,微臣自認有足夠的能力擔負此任,小弟的無為無能導致方修利一行至今依然逍遙法外,身為兄長的我罪不可免。”

  “被勇猛無比的哲力胥卿正眼視為敵人,這方修利可說是災厄臨頭了。”

  藩王的話在公爵們的沉默之海中緩緩回蕩,即使他在說笑也經常別有寓意,不可草率回應。

  “消滅方修利一行人這件事勢在必行,交由哲力胥卿負責也未嘗不可……”

  “難道沒辦法把他拉攏到我泰坦尼亞陣營來嗎?殿下。”

  亞曆亞伯特如此表示,反對聲音立即出現。

  “廢話,那傢伙甩開了泰坦尼亞的手,同時還殺害了擁有泰坦尼亞姓氏與爵位的人不是嗎?此時還妄想求和的話,泰坦尼亞的臉要往哪擺?”

  伊德里斯的語氣仿佛被火烤過一般沸騰。

  “我們必須讓方修利俯首認罪,這是唯一的選擇,像他那種程度的才能要找還怕找不到嗎?沒有理由捨棄泰坦尼亞的顏面來遷就他的能力吧。”

  意即此時此刻必須緝拿方修利一行人處以極刑來強化泰坦尼亞內部的團結,同時對外顯示泰坦尼亞的決心,這是伊德里斯的主張,他的口才比起亞曆亞伯特或哲力胥來得好,年齡最輕卻像是會議的主導人。

  褚士朗一語不發地望著眼前的情景。

  “比法爾密還難相處。”

  正如同莉蒂亞公主所說,伊德里斯鋒芒太露、稜角過多,若能將其烈氣與野心加以昇華並琢磨出成熟的人格,伊德里斯理應成為統治泰坦尼亞的傑出人材才是,褚士朗內心如此認為,卻沒人能保證他識人的眼光是否正確無誤。

  “或許伊德里斯不要生在泰坦尼亞的權力中心才是幸福的。”

  褚士朗如此覺得,他不是唱反調也不是挖苦人,每當他接觸到伊德里斯強烈的向上意願與競爭意識之時就忍不住這麼想。若是伊德里斯生在平凡人家,為了出人頭地而投效泰坦尼亞,建立做人的功績,登上光榮的階梯,這樣的過程一定會帶給他深刻又充實的感受吧,每往上走一步,仰望目標之時的生命力將燃燒得更旺盛。

  然而伊德里斯一開始就長在泰坦尼亞一族權力中心的豪門,從出生就貴為四公爵的一員,上面只剩泰坦尼亞一族總帥無地藩王的寶座,伊德里斯一切的思考、行動、策略自然以此為目標不斷鬥爭下去,他做不到像亞曆亞伯特那樣安於現狀,平實穩健地盡人事聽天命,也許就是他註定的業障吧。褚士朗不認為伊德里斯真具有如他所自負的手腕與器度,但伊德里斯也非無能之人,他有足夠的能力赤手空拳去打天下而成為一個星際國家的統治者。前陣子伊德里斯以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為餌,借此摧毀方修利一行人的任務雖然失敗,然而這只是地形戰木上的失策,今後還有許多收復失土的機會,不同于方修利一旦失敗就會跌進萬劫不復的深淵,兩者的根基不一樣。

  伊德里斯成為泰坦尼亞次任藩王並不足以為奇,只是如此一來泰坦尼亞的風氣將更為拘謹,褚士朗就很難待下去了。

  藩王的目光指向褚士朗,年輕公爵以指甲無聲地敲著桌面陷入沉思,藩王看著他,同時帶著極微量的嘲弄語氣問:

  “褚士朗卿,你做何想法?”

  這一問刺傷了伊德里斯的自尊心,從剛才褚士朗就一直保持沉默,既然他不想說話別理他就算了,然而藩王卻刻意尋求褚士朗的意見,伊德里斯不得不懷疑藩王重視褚士朗的程度。藩王的視線掃過伊德里斯的表情不到半秒,褚士朗已經將思考拉回現實,並把手收到桌面下調整姿勢,此時只需長話短說而他也不想太多嘴,因為他已經洞悉藩王的心意,沒有理由唱反調,他在回答問題時只覺得自己的觀察力愈來愈討人厭。

  “微臣贊同哲力胥卿的主張,沒有人比哲力胥卿更適合這項任務。”

  褚士朗對於哲力胥先前會中的要求給了一個附和的回答,也就是俗語說的“順水人情”吧,不過這還只是小事.褚士朗覺得漠然頷首的藩王心底的想法才是最可怕的。藩王差遣哲力胥處置方修利一案是想借此將這件事矮化成哲力胥的家務事,一旦日後局勢轉變,仍能排除哲力胥的異議與方修利結盟;若是哲力胥殺了方修利也算是為泰坦尼亞除去了未來的心頭之患,這樣的結果也不算壞。

  關於處置方修利一案的討論告一段落,接著繼續進行其他議題。看著身旁重臣慘遭肅清,雛爾達那皇帝哈魯夏六世自然面色凝重地惶惶度日,針對此事再度被問及意見時,褚士朗回答:

  “贈禮應該可以多少安撫哈魯夏六世陛下,我們應該明白表示泰坦尼亞肅清的是有貳心的大臣,絕不會不利於皇帝。”

  “要討皇帝的歡心嗎?”

  伊德里斯立刻露骨地表達質疑,褚士朗反駁:

  “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必須使哈魯夏六世安心,只要皇帝陛下地位穩固、情緒安定,那野心家蠢動的機會就相對減少,既然維爾達那皇室仍對泰坦尼亞有利,給予他們應得的好處也是理所當然的。”

  泰坦尼亞至今仍然禮遇維爾達那皇室,從未在形式上有所怠慢,在法理上甘願屈居維爾達那皇帝的臣下,謹守應有的禮儀才能顯示泰坦尼亞成熟的風範,別人要覺得這是一種偽善也無所謂,而實際上這種作法就是偽善沒錯。

  “褚士朗卿的提議是對的,我泰坦尼亞也無意與維爾達那皇室糾纏不清。”

  藩王亞術曼做出結論,語氣帶著些微的不屑。

  “泰坦尼亞面對了各種指責,其中從來沒有”小氣’這一項,找個適當的時機多送些禮給哈魯夏六世吧。”

  “物質能夠安撫皇室的心嗎?”

  亞曆亞伯特提了一個直覺性的問題,藩王亞術曼大笑起來並斥回他的疑問。

  “這就是皇帝的心理問題了,他的心情無法平復該由他自己去解決,不關我們的事。”

  4

  維爾達那帝國的傀儡皇帝哈魯夏六世的身邊堆滿了泰坦尼亞送來的禮物,就在八月二十日,那一天也同時是哈魯夏六世的戴冠紀念日。無地藩王亞術曼親自造訪皇宮發表簡短的:辭,對送禮一事隻字未提,藩王告辭後,皇宮裏滿是贈品,寶石、首飾、繪畫、雕刻、皮衣、遊艇、兩匹純種馬,另外還捐贈五百萬達卡給皇家博物館,由此可見泰坦尼亞絕不吝嗇,只是無法引起皇帝的共鳴。

  “哼!想用錢收買我,真是泰坦尼亞一貫的作風,老是以自己的價值觀揣測別人的心態。”

  哈魯夏六世嘴唇顫抖個不停而表達不出內心的輕蔑,因為他無法輕視泰坦尼亞這龐大得過分的存在。

  若是甘於成為泰坦尼亞的傀儡,維爾達那帝國皇帝是個人人稱羨的地位,泰坦尼亞不失形式上應有的禮儀與敬意,讓皇帝享盡榮華富貴;一旦國家發生大事,泰坦尼亞立即挾著權威與武力介入,皇帝只要出席儀式、在詔書上蓋章簽名就行了。

  哈魯夏六世的父皇五世從來無意向泰坦尼亞奪回實權,自始至終遵循著泰坦尼亞的意思發佈詔令、任免閣員,將泰坦尼亞的利益與行動予以合法化。他捨棄了對權力的欲望與執著,而在其他方面找到了屬於他的幸福,泰坦尼亞為他選配了多位美女,他則熱衷於研究古典戲劇,一生著書八冊,內容透露出其嚴密的考證精神、豐富的知識與敏銳的分析力而成為舉世聞名的巨作,他優越的知性並沒有發揮在國政方面實屬遺憾。然而在哈魯夏五世在位三十年間,維爾達那帝國的政治、軍事、經濟、社會各方均在泰坦尼亞的領導下穩定成長,他在位期間沒有一位閣員遭到處刑或斬首,頂多只有被捕入獄或是發配邊疆;大小戰役前後只有三次,戰場全發生在外宇宙,非戰鬥員無人死亡;另外曾經發生泰坦尼亞的私人軍隊為泰坦尼亞的利益對外引發戰爭,但次數少之又少。

  於是哈魯夏五世在位期間國內風平浪靜,百姓生活不虞匾乏,鎮壓反泰坦尼亞運動的情形也趨於緩和,一般通稱“百姓安居樂業”。哈魯夏五世曾經對於皇帝成為鐵達尼傀儡一事間接表示:

  “維爾達那皇室的權力鬥爭與百姓無關。”

  從此不再聽到他有進一步的解釋。

  而他的兒子哈魯夏六世卻無法貫徹其父的心境,他內心的浮動反映在朝廷,官員多次策動反泰坦尼亞運動,但最後總是換來血腥鎮壓。

  “那個叫方修利的男子也許能助朕擺脫泰坦尼亞的桎梏,得想辦法拉攏他才行。”

  哈魯夏六世對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他內心對泰坦尼亞的不滿積壓已久,長期累聚如同星雲狀,只是想不到還具有方向性。唯一明白皇帝心事的只有皇后愛莎,但她的想法不同于自己的丈夫。

  “陛下,臣妾明白您心中的苦,然而您只是在癡人說夢罷了,還請摒棄這種迷思。”

  皇后愛莎三十一歲,比其夫少三歲,結婚六年來生下一男一女,是帝國下層貴族之女,容貌與才氣平平,這陣子身材有發福的傾向,然而她的思慮之深似乎遠在其夫之上。

  “假如,臣妾是指假如,那個叫方修利的人真的打倒了泰坦尼亞,但他也無法保證泰坦尼亞以後不會捲土重來對吧?他跟泰坦尼亞是有過節沒錯,卻沒理由對我維爾達那帝國盡忠吧。”

  為了趕走盜賊而引狼入室這種愚行切不可犯,皇后愛莎不斷提出忠告,使得哈魯夏六世心有警惕;然而大多數的人類都無法以理性的結論來滿足自己的情感,皇帝內心深處一個模糊未定型的芥蒂開始增殖而且顏色愈來愈深,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化為“與其不做而後悔,還不如做了再後悔”這種衝動的結論。

  如果褚士朗•泰坦尼亞公爵真要挑剔,泰坦尼亞在他眼中只是個二流人材的巢穴;四方雲集的人材之中有個年近四十五歲、名叫多納德•法拉的男子,是個除了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以外毫無特點、長相平凡的人物。

  然而此人卻憑藉著一項特殊技能而躍升成為泰坦尼亞不可或缺的人材,這項技能既無關乎外交、行政、財政與軍事,更非學術、藝術。他的專長是選舉,在他的行事曆上記載著這未來二十年內的何年何月何日哪個惑星即將舉行元首或議會選舉,他钜細靡遺地搜集並分析選舉情勢與侯選人的動向同時預測結果。若是預測的結果對泰坦尼亞有利就好,若是不利,他就要想辦法逆轉成有利,諸如操控情報、金錢賄賂、威脅利誘軟硬兼施。

  他一年內有超過一半的時間都往來於從事選舉活動的星系,還有一艘私人太空船是藩王亞術曼借給他使用的。

  法拉的頭銜只不過是個藩王府參事官,由於涉足選舉,所熟悉的得意或失意的政治家人數足足可以編一本人名宇典。

  介入選舉需要巨額的資金,法拉擁有無限的活動資金,因為他的管線直通泰坦尼亞金庫,只要龍頭一開就會流出大量的金幣紙鈔。在散財的過程中他隨時有機會中飽私囊,只要挪用活動資金的零點一成,法拉就能享受王公貴族般的生活。就算他這麼做,大人大量的亞術曼也不至於責備他。

  然而法拉至今從未拿過一分一毫,他在藩王府身為參事官的待遇的確相當優渥,但其清廉的作風獲得了泰坦尼亞中樞的高度信賴。有不少邪門歪道以選舉為食糧圖謀私利,還自以為是推動政局的幕後黑手,法拉則一律與這群鼠輩劃清界線,只為了特定目的利用他們,其實他根本就瞧不起他們,也絕不會與之同流合污。

  “法拉是全宇宙排名第一的民主主義者,再也沒有人像他那樣熱

  愛選舉制度的了。”

  藩王亞術曼苦笑著說道,就連平時外表冷峻威嚴的亞術曼也不禁露出苦笑,可見法拉對選舉那份純粹的狂熱與關心。如果說人類社會取消了選舉制度而全面采行專制政治,法拉大概會絕望得自殺亦或是成為激進派革命家打倒專制政治吧。

  而就是這個多納德•法拉在巴格休惑星發現了泰坦尼亞的公敵方修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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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22 pm

第二章 逃亡者的生活感想

OCR和平

  1

  身為泰坦尼亞公敵中知名度最高的方修利在惑星巴格休命運多舛,母都市為了泰坦尼亞將他驅逐,而好友又遭殺害僩僑僯僓,閡閤閨閣接著對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復仇成功之後,他隱身於邊境星域綝綟綖緋,蜮蜷蜞蝕與同志立誓打倒泰坦尼亞一族,展開進軍全宇宙的謀策……

  若是由結果推論回去榴榞構榭,蒯蓂虥虡英雄傳說應該會如此記述,然而真正的事實卻十分乏味。搭乘太空船“正直老人”號抵達惑星巴格休之後團圖墊墓,禒禈禠稰方修利找不到事可做,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只有迷迷糊糊地過一天算一天。現在他的人生只剩下與泰坦尼亞正面對決這唯一的選擇了,他心裏明白得很,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這件事到底該從何處著手呢?他實在想不出頭緒。方修利擁有實務方面的才能,但現階段老天還沒有賦予他規劃應有構想與目標的能力。他的才能就像按照順序做好的功課一般逐步被發掘出來了,受命與泰坦尼亞艦隊交戰,在凱貝羅斯會戰中大勝,為了替莉拉•佛羅倫茲報仇而襲殺了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

  “除掉泰坦尼亞後,接著又會是誰來稱王呢?”

  如果真的出現了取代泰坦尼亞的霸王,那現在拼命作戰的就是白癡,方修利心想這麼一來,自己等於替這個人物除去眼前大患以便他取得權勢,白癡才這麼做。這個人也真奇怪,怎麼不想讓自己稱王呢?這表示出人頭地的志氣跟他是無緣的。

  “方修利提督往往是遇到了問題才會去做,他不會主動預習與復習的。”

  李博士,也就是李長遷的看法是正確的,方修利只會處理眼前的課題,不可能有後續的進展。雖不能因此認定他欠缺雄心壯志,但也可以斷定他大概是屬於短跑型的,精神上的爆發力很強,唯獨少了持久的耐力,而在李博士看來,他不是沒有而是捨不得拿出來罷了。“許多因素曾經導致了微小的方修利與碩大的泰坦尼亞對決抗爭的命運……”

  李博士把處於現在進行式的狀況說得好像是過去已經完結的事件,他認為對泰坦尼亞而言,驅趕方修利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實在是件勞民傷財的事情。

  “在這項對立關係產生的過程中,雙方都得不到利益,所有當事人都認為自己是被害者或是被動者,讓這個事態顯得更加詭異。”

  要說詭異,你還不是一樣!被李博士分析的方修利心想。李博士為了要研究泰坦尼亞的興衰才協力促進其滅亡,這簡直就是本末倒置的極致。主要是方修利認為李博士這號人物可說是全宇宙最愛說理論的大麻煩,就目前的情況來說。方修利覺得一切事情要下結論還太早,而且還不能保證是否有誇大不實之嫌。

  李博士最愛評析別人,卻不理會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他的精神構造實在令大多數人羨慕。巴格休惑星是個深具發展潛力的邊境星域要地,太空船與人力物資大量流入流出,希望、活力、成功與失敗在此熙攘起舞。“正直老人”號夾雜在上萬艘太空船隊當中休息著以準備下一次的飛航,然而船內的人並沒有休息,大家各自採取合乎自己心情與個性的想法與行動。方修利非自願地成了名人,依李博士的說法就是“名氣乘著光速飛漲”,而且他的名氣還伴隨著通貨上的價值。先前他的身價有二百五十萬達卡賞金,當事人看了電視以後坐在椅子上細數到底有幾個零,這金額已經夠使一個小市民全家四口吃香喝辣四個半世紀以上。唉,就算泰坦尼亞缺點一大堆,但他們就是不小氣。

  真想自己逮捕自己去賺這筆巨額獎金,話正要出口,方修利卻頓了一下。他想起他之前也曾經講過類似的笑話,也想起死去的莉拉•佛羅倫茲,內心罩上了幾分酸楚。莉拉一事雖已成過去,而害死她的兇手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想必現在應該在天國,還是一般人所說的地獄裏大開盛宴吧,方修利已經仁至義盡,現在只需為死者祈求冥福了。

  真要能看得這麼開就好了,偏偏方修利就是做不到,而他自己也為此感到意外。若是按照莉拉生前所希望的打倒泰坦尼亞的話,也許他就能從這份悵然中解脫吧。

  方修利如此認真思考著,但在旁人眼中只覺得可笑。這名青年不過是一艘走私船的代理秘書長,連個惑星的管理權也沒有,還想“除掉泰坦尼亞”,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其實,泰坦尼亞對方修利的敵意全是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一個人挑起的;莉拉•佛羅倫茲是一個為方修利做蔬菜蛋包飯的少女:她卻被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逼死了,因此方修利必須為她報仇,這也是他應該做的。

  革命原本就是一場麵包爭奪戰,為了蛋包飯而戰又有哪里不對!

  “原來小小的蛋包飯可以牽動宇宙的歷史,可見食欲是不容忽視的。”

  做出如此結論的李博士不僅坐而言,同時也能起而行,他無視方修利的個人意願,逕自成立聯合反泰坦尼亞統一陣線的計畫。當這道聯合陣線誕生之際,不可或缺的武力核心就是“流星旗軍”,就像做雪人需要石頭做中心,不管石頭有多小。然而流星旗軍目前的名聲不斷下跌,凡聞言者均皺起眉頭與嘴角答道:

  “流星旗軍?他們已經不行了,只能當當泰坦尼亞身邊的配角,再怎麼比也比不過泰坦尼亞的藩王與四公爵。”

  這是多數人的見解,看來流星旗軍已經淪為被唾棄的羅賓漢了。

  “沒辦法,只有按部就班地做下去了,俗話說一千光年的路也是從一步開始。”

  李博士提及這個屬於一般市民道德的俗諺,方修利則難得開口反駁:

  “我有句更合適的臺詞。”

  “說說看。”

  “就是”這世間沒這麼好混’!”

  反駁的水準不夠高,引不起李博土的回應。無論是“當不了大學教授的宇宙海盜”或是“當了宇宙海盜的大學教授”哪種批評都無所謂,李博士個人決定在這現實的地平線上以方修利為題目寫一篇驚世論文。

  2

  人在團體裏的分工是自然形成的,以方修利一行人為例,負責會計的是亞朗•麥佛迪。他深愛著他的存款,而泰坦尼亞的特權卻百般阻撓這段美麗的愛情。既然無法施展自己對存款的愛,他只有發揮對錢的博愛精神高聲疾呼。

  一行人需要活動資金原本就是事實,無關乎麥佛迪的音量。太空船“正直老人”號是名滿天下的武器走私船,只可惜它太窮了。憎恨窮神遠勝過死神的麥佛迪簡直無法忍受同船者如此缺乏經濟觀念。

  “咱們去偷襲礦山惑星或是商船來掙錢好不好?真有心跟泰坦尼亞鬥的話,武器的支出是少不了的,就算是把銀河系恆星變賣成現金仍然不夠用!”

  對於“有心”這個前提雖尚存些許疑問,但麥佛迪的建議是對的,人類社會既是在貨幣經濟之下成立,沒錢買武器也就沒資格向泰坦尼亞叫陣。

  “是啊,沒有錯,應該想個辦法,想個辦法。”

  亞朗•麥佛迪內心怨恨著方修利,沒道理對他產生好感或共鳴。就算想倒戈到泰坦尼亞陣營,這種行為只會招致自己勒死自己的後果,麥佛迪心裏是再明白不過的了。對於曾經隸屬泰坦尼亞的基層單位結果成為逃兵的麥佛迪而言,泰坦尼亞一天不除,他心愛的銀元就一天拿不回來。因此,即使麥佛迪全身細胞都看不慣方修利這個人,想借助他超乎常人的軍事才能卻是事實,不能在此時出賣他。所以麥佛迪開始動起腦筋,想著如何將方修利的軍事天分轉換成經濟效益。多事的策士們在方修利身旁左看右看,腦裏盤算著數學公式。

  總而言之,方修利雖身為一個逃亡者卻不想學一般逃亡者的心態,這是李博士的觀察所得。然而積蓄的能源還差一步就要爆發,因此李博士覺得有需要磨一支針來刺破汽球。李博士是個為求知識真理可以不擇手段的人,如同愛說教的大人硬推給小孩讀的童話裏總是說“勤勉永遠勝過懶惰”。

  正當泰坦尼亞一族的首腦們針對方修利議論紛紛之際,他本人卻完全不想對策,每天遊手好閒。還以為他待在“正直老人”號的船艙裏想事情,其實他早就拿著身上僅剩的全部財產出門去了,連知會一聲也沒有。兩個老部屬心想他大概是到拉托魯街的風化區去了,果然不出所料,一下就在那裏找到他的人,說來實在慚愧。

  “方修利提督在哪里?”

  “天花板下,女人身上。”

  看來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方修利並非好色或淫亂之徒,只是反應出一般健全肉體所該有的正常欲求罷了。

  如果無事可做,一般人自然會去找樂子打發鬱悶,對方修利而言,同時也是無意識的逃避行為,獨處時就是想起莉拉的一舉一動,只會讓他心情更加沉悶。

  方修利身旁的兩個老部屬:哈魯•華倫柯夫與路易•艾德蒙•巴傑斯見了長官的通緝令,反而樂觀地說:

  “瞧,咱們的方修利提督已經成了名人,不久前還只是個受雇的司令官而已呢!”

  “看來我們也出運了,身價有這麼多獎金耶。”

  當然,他們對自己的際遇並不如嘴上所說的那麼樂觀,因為他們面對的敵人是泰坦尼亞,也就等於跟全人類社會為敵一樣,聽了就忍不住發抖,然而仔細想想,再壞也不過如此,除了將錯就錯、自嘲到底以外,心頭很難取得平衡。與其懊悔痛哭,華倫柯夫與巴傑斯自然而然選擇了一笑置之。只是再笑下去下巴很有可能脫臼,體格高大的華倫柯夫與中等身材的巴傑斯都在引頸期盼著長官下定決心那一天的到來。

  另外還有一對夫婦也跟他們一樣在等著方修利下定決心,他們就是“正直老人”號的船主康普頓•卡基米爾與其妻米蘭達。

  米蘭達個性豪邁爽朗,卻不代表她是個粗線條的人。其夫卡基米爾船長外表溫厚,行事深思熟慮,卻毅然投效反泰坦尼亞陣營,拉攏方修利參與攻擊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舉止實在大膽。而李博士認為:“他最膽大的行為就是跟米蘭達結婚吧。”這不是譭謗,因為連米蘭達聽了也笑著表示同意。

  某日,米蘭達與卡基米爾船長既有的人脈裏出現了一名男子,曾經是卡薩比安卡公國公主殿下的米蘭達握有相當豐富的人脈關係。

  “此人名叫沙朗•亞姆傑卡爾,怎樣?聽過嗎?”

  米蘭達帶著篤定方修利想不起來的表情向他詢問。

  雖然花了一些時間,但方修利總算答對了。沙朗•亞姆傑卡爾是維爾達那帝國軍隊裏的青年提督,在席拉克沙星域會戰當中擔任提蘭基亞公國艦隊的軍事顧問。結果在面對亞曆亞伯特•泰坦尼亞公爵完全無缺的作戰指揮之下吃了敗仗,既然無法回國就只有四處流亡,他在此役完全沒有發揮的餘地,戰敗責任歸屬並不在他。

  然而他目前卻與方修利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個結果與其說是偶然還不如說是雙方的選擇同樣了無新意吧,逃亡者一般都會以巴格休為暫時的棲身之地。來到巴格休之後就可以判斷自己是否該與這個惑星同流合污,還是選擇繼續前往其他星球。這個星球商業活動頻繁,各式各樣的職業與集團應有盡有;整形外科醫生、文書偽造專家、走私業者、變裝師等等諸如此類絕不受當政者表彰的人處處皆是,於是米蘭達得以藉此管道接觸到這位失意的敗將。

  “亞姆傑卡爾提督與泰坦尼亞有仇,人脈也豐富,也許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我明白你另有想法,先見個面應該沒關係吧?”

  方修利默默頜首。

  3

  方修利原本翌日就與亞姆傑卡爾約定會晤時間,卻在九月第一個星期五遇見一名男子之後不得不暫時延期。

  此人年約三十五歲左右,長得並不算醜,卻引起方修利莫名的排斥感,他們是在一個名為“萍水相逢小站”的酒吧相遇的。方修利與米蘭達在此預約桌位準備與亞姆傑卡爾碰面,於是先來此做事前調查,然而百密總有一疏。當米蘭達與店老闆交涉之際,方修利則待在店內一隅啜著威士卡。此時桌前冒出一個人影大咧咧地坐下,逼得方修利不得不看向這個身穿灰色軍服並以此為傲的男子。這名泰坦尼亞人端詳著方修利的表情,以含糊的語氣確認:

  “忤逆泰坦尼亞,還自稱英雄的智障就是你嗎?”

  “戴著泰坦尼亞的狗鏈鞠躬哈腰的智障是你吧?”

  方修利與這名泰坦尼亞男子交換著充滿敵意的視線,雙方唇槍舌劍你來我往。方修利錯失了逃脫的時機,只有想辦法找機會反擊,只是還不清楚對方是否有攜帶武器。

  方修利心裏明白,就算給他五百年,他也不可能跟這男人交朋友,他跟那種明明被套上了項圈拴起來還沾沾自喜的人種向來沒有好感,也正是這項特質左右了他的人生,改變了歷史。方修利一站起身,男子也隨之起身阻住他的去路並自報姓名。

  “我是泰坦尼亞藩王府參事官多納德•法拉閣下的秘書。”

  原來是泰坦尼亞走狗手下的走狗啊,方修利滿心的不屑。而男子的不屑表現得更明顯,他涮涮舌尖同時預告。

  “你的黴運到此為止了,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會把你五馬分屍,誰叫你是他可愛胞弟的仇人。”

  這句“可愛”帶有分不清是毒氣還是瘴氣的成分,因為哲力胥與亞瑟斯兄弟感情不睦已是泰坦尼亞眾所皆知的事實。此時方修利看到說話的男子臉部表情大變,回過頭則看到米蘭達,她才和老闆談完話走出職員室,只見她眼裏雷火交加,男子身子一晃打算逃開。

  “站住!”

  聲音像成了一顆石頭擊中對方,身著泰坦尼亞軍服的男子步伐踉蹌、驚慌失色,全身的毛孔噴出狼狽與恐懼。最後他睜大眼口,弓著身子摔倒在地,因為米蘭達抓起桌上的花瓶猛力一丟,花瓶“咻”的一聲砸中了男子頭部。

  “他是誰呀?”

  方修利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米蘭達背對著他回答:

  “他是我老公的仇人!”

  方修利一聽就懂了,米蘭達的丈夫卡基米爾船長被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毀了聲音,下令的是亞瑟斯,而米蘭達仍不斷追查著執行這項殘酷命令的劊子手,泰坦尼亞內部人事調動後本以為可以高枕無憂了,做夢也想不到會與被害的仇家偶遇。一切只能說巧合,怕是店名招致一方的幸運與另一方的黴運吧。

  “總算再次給我遇上了,虧他能安然活到現在。”

  米蘭達公主殿下語帶保留,卻能明顯看出她內心的復仇熱血正在沸騰著。帶著花瓶碎片與少量血跡的男子硬被拖起,他忘了痛楚死命辯解。

  “等等,是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下的命令,我只是聽命行事罷了!”

  “那個變態伯爵已經以死抵罪,這次輪到你了,做事就是要按順序來。”

  被米蘭達一把揪起衣領,泰坦尼亞的小卒發出慘叫,語氣滿是乞憐,但米蘭達不因此上當,她嘲弄著男子的三流演技。

  “啊啊,好淒慘的叫聲,我家老公不管被整得多慘都叫不出聲來,他一定很想找個同伴。”

  這時,圍在四周看好戲的人群突然瓦解,物體重擊聲中混淆著“泰坦尼亞的人來了!”的叫聲。

  灰色軍服源源不絕地湧出,如同一個龐大的泡狀怪物現身一般。制服、紀律與服從三項要素將泰坦尼亞的士兵訓練成面無表情的半機器人,米蘭達銳利的視線瞄向窗外,阻隔了店內與街道的硬玻璃外面,灰色的人聲鼎沸。

  “快逃,修利,他們是沖著你來的!”

  米蘭達的話是無庸置疑的,方修利挪身一退,一根硬質橡膠警棍水準掃過他的頭部前半秒所在的位置,他則迅速以腿掃過對方不穩的腳,泰坦尼亞士兵像一根腐朽的柱子跌在地上,慘叫的同時又傳來一聲慘叫,因為米蘭達以她俘虜的臉為盾迎接警棍的一擊,倒楣的男子被自己人的警棍打碎鼻樑,滿臉是血地昏了過去。

  “不准殺他,絕對要活捉,誰敢抗命就等著接受泰坦尼亞的嚴懲。”

  泰坦尼亞的嚴懲規範了士兵們的行動,混亂的人渦之外,一個身著西裝的平凡中年男子如此下令,他低喃著。

  “真是個無趣的差事,不能耍手段又不能設圈套,不必找我任誰也辦得到。”

  接著心思一轉,此人提高音量喊:

  “別管其他人的死活,反正留著也只是無益社會的害蟲,趁機來個大掃除也好。”

  此人便是全泰坦尼亞,亦即全宇宙最高明的選舉專家多納德•法拉,他向來蔑視武力與暴力,這次的命令與選戰比較起來顯得粗魯混亂多了,因此他想要趕快結束這件無聊的工作,回到他原有的崗位上。巴格休惑星改選半數民代的投票活動將在二十天后舉行,若是少了法拉從中斡旋,親泰坦尼亞派的席位恐怕會銳減,相較起選戰的興奮與刺激,法拉眼前的動作片只是一場鬧劇罷了。

  然而對方修利與米蘭達而言,這場鬧劇卻事關自己的命運,兩人橫渡人潮,又踢又打、低身閃過攻擊、以肘部往後猛敲、奪下對方的警棍狠狠回擊。

  看得法拉不禁頻頻咂嘴合計四十次,然而“寡不敵眾”乃兵家最高真理,灰色軍服群卷起一陣浪緊逼而來,重重的包圍與擒拿終於制伏反叛者。雖然有不少人被撞飛或被推開,最後他們仍然成功完成一半的任務。男人被壓在地上,女人則有如魔女般敏捷地穿過人牆逃逸無蹤。

  於是,方修利繼前些日子被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捉拿之後,再度遭到其兄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所捕。

  4

  我怎麼老是被抓呢?方修利有點佩服自己。這叫倒楣,還是自己太笨?這個問題另有解答,因為泰坦尼亞的組織力遠超過逃亡者的想像,依照麥佛迪中尉的說法來看,泰坦尼亞比反泰坦尼亞來得認真多了。

  被捕的方修利並沒有遭到囚犯般的虐待,但也不可能得到禮遇。他被嚴密監控著,一群只能以年輕力壯來形容的男子負責看守他,此外脖子還被套上金屬項圈,一聽說有高壓電就不能逞強,只有謹言慎行地與他們好好相處。

  多納德•法拉並沒有對囚犯報上姓名,所以方修利不知道他的來歷,眼前這姓名不詳的泰坦尼亞人告知了他的命運。

  “哲力胥公爵的母親氣衝衝地說要活活削掉你三十公斤的體重。”

  “她要幫我減肥嗎?”

  方修利的回答實在缺乏想像力,泰坦尼亞人只有露出憐憫的笑容說明:人類的皮膚總重三十公斤,意思就是哲力胥公爵的母親要活活剝去方修利全身的皮!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腦筋轉彎讓方修利臉上的笑意凍結了。

  對多納德•法拉而言,替哲力胥公爵捉拿方修利只是偶一為之的消遣,他最關心的只有選舉。

  方修利找不到機會逃脫,也無法得知外界狀況,就這樣連續吃了十五頓飯,菜色不差,卻無法提振食欲。

  難道我就要像那個泰坦尼亞人所講的一樣,被剝皮而死嗎?想到那種可笑的死法,方修利升起一股火氣。他經常身處與泰坦尼亞敵對的際遇,然而這並非出於自願。在凱貝羅斯會戰中大破亞曆亞伯特•泰坦尼亞是因為他在克盡艾裏亞市都市艦隊司令官一職,之所以殺了亞瑟斯•泰坦尼亞是因為那個變態伯爵害死了莉拉•佛羅倫茲,每次方修利都處於被動,從來不曾主動挑戰。

  然而方修利並沒有將想法化為言語,就算自己是被逼的也沒有什麼大不了,他有種自虐的感覺。逼急了就反擊,呵,這不就是草食動物的行動模式嗎?並不是說草食動物遜於肉食動物,只是一昧重複相同的防禦與反擊模式,反而讓肉食動物圖了個方便。

  反正身系囹圄什麼事也不能做,方修利只有不斷沉思。不過無所事事的幽禁生活很快便結束了,而且終點還主動走向他的身邊。那是方修利囚禁於泰坦尼亞駐巴格休惑星代表處第六天的事。

  拘留所的門無聲地打開,走進一個身穿灰色軍服的中年男子;此人應為泰坦尼亞軍事組織中級士官,極短的平頭加上冷硬的藍眼珠,為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的幕僚凱茲少校。

  “來吧,你可以直接晉見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真太便宜你了。”

  “我才不想見他。”

  方修利如小孩般衝動的反駁並沒有挑起士官一毫克的情緒,他只是露出刻薄一笑走近囚犯,帶著不知人權為伺物的態度輕而易舉地抓起方修利,方修利被迫飛離地面兩公尺,立在下士官築成的圓圈當中。

  接著被迫在灰色牆壁的重重包圍下步行移動了八十公尺的距離,轉了好幾個彎之後,來到一道正面看來大得嚇人的門扉。緊接著一陣公式化的應答,門在方修利眼前敞開然後背著他關閉,于幾近完美的機械性程式逼使下來到這裏,方修利還來不及培養應有的恐懼與不安就被當成貨品運到了目的地。

  方修利眼前忙著一名在魄力與威嚴上淩駕他數段以上的男子,毋須報上姓名,碩壯的骨架與厚實的肌肉,這名男子就是“威武”這個名詞的擬人表徵。此人年齡比方修利少兩歲,就外貌與儀錶來看,此人顯得比較年長。

  此人正是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他凝視著被強行帶來的俘虜有十秒半鐘的時間,眼神仿佛在觀察一隻直立步行的熊貓,觀察一旦中止他才開口:

  “不肖之徒方修利就是你嗎?”

  “不是。”

  “不是?事到如今還想狡辯?”

  哲力胥朝俘虜的臉投以侮蔑的視線。

  “若你不是方修利,那又是何人?”

  “他的雙胞胎弟弟。”

  “胡鬧!你騙誰啊!”

  哲力胥的雷喝撞擊著耳膜,使方修利花了五秒半的時間才得以重整反擊的態勢。搖頭甩開耳內的殘響,他那張硬嘴的引擎才開始發動。

  “胡鬧的是你們吧!我幾時反叛過了?部下或臣子違背主君才叫反叛,我可是從沒拿過泰坦尼亞的俸祿啊!”

  “大膽狂徒!”

  出乎方修利意料之外,哲力胥並沒有動武,只是啐道:

  “很好,嘴皮很利,再磨亮一點看能不能鬥得過我母親,我沒興趣折磨雙手反綁之人,但我母親可不一樣,你要明白,我母親同時也是亞瑟斯的母親。”

  哲力胥轉過身,寬厚的肩膀斷然拒絕與方修利持續這毫無意義的對話。方修利這才明白自己在哲力胥眼中有多麼微不足道,哲力胥只把方修利視為“母親次子的仇人”,方修利是平息其母內心偏執與盲愛的活道具,而不久就是死道具了。於是方修利下定決心,他已經被逼到死胡同了,所以他決定脫離眼前連草食動物也會反擊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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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23 pm

第三章 火花

OCR和平

1

九月十日蒟蒺蒙蒔,觫觩誋誫方修利被捕的消息傳到“天城”,最初獲悉此事的人是法爾密•泰坦尼亞子爵漳滹漈漘,鉸銓銥銢身為高階副官的他立即上報長官褚士朗•泰坦尼亞公爵。然而當他前來稟告時,褚士朗已經得知這項消息。

  “看來方修利提督的衣領被哲力胥公爵的大手給揪住了。”

  原來自己不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人漲漞熇煽,壽夥夤夢法爾密眼中閃過些許的失望。

  “您是如何得知的?”

  “哲力胥公爵直接聯絡藩王殿下。”

  大概是想再次確認自己的所有權吧,褚士朗的推測帶著挖苦味。他興致雖不小嶂嵷嶊嶉,榤榨槏榽卻沒有任何理由或藉口插手此事,因為他在“天城”裏的政務十分繁重。

  今年的八月到九月之間膋膃腿膂,僝僬僕僎身為泰坦尼亞五大家族一員的褚士朗•泰坦尼亞公爵介人八個國家的內政與人事,而且順利達成使命。其內容包括決定王位繼承人、解決礦山惑星在法律上的歸屬問題等等,各種利害關係與想法主張有如抓不到竅門的蜘蛛所織的網一樣糾結成一團,因此褚士朗在處置上明快果斷的手法贏得了高度的評價。

  “反正我背後有靠山,稱不上什麼外交調停高手。”

  褚士朗如此心想,但也毋須排斥他人對自己的信賴與好意。既然當不了出家人,在泰坦尼亞內外身價水漲船高的現在,理應趁機強化自己的地位才是。而高階副官法爾密也對褚士朗的成就貢獻了不少。

  “方修利應該會成為哲力胥公爵的政治籌碼吧。”

  法爾密提出了疑問,褚士朗則側著頭想了一下。哲力胥是個道地的武夫,很難想像他會有任何政治方面的發想,不過哲力胥並非聖賢,不可能不關心自身的權利與利益。

  “哲力胥公爵很可能會藉著逮捕到方修利的這項功績,來強化自己的政治地位吧。”

  對哲力胥而言,抓到方修利並不是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事情,私仇反而重於利害關係。

  然而,方修利這名人物豈會因這次的落網而從此一蹶不振?褚士朗對此抱持著微妙的疑問與期待。方修利曾經從亞瑟斯伯爵手上逃脫,也順利闖過伊德里斯公爵設下的陷阱,或許這一次他會再度扭脫哲力胥公爵的巨掌也說不定。不久,哲力胥必須將囚犯從巴格休惑星移送到盧塔西惑星,這段遙遠的旅途中誰也不能保證不會出任何事。

  午膳時間,褚士朗款待文賓格王國的莉蒂亞公主用餐。在這個不潔且不人道的權謀策略世界裏待久了總需要在精神上換口氣,十歲的公主卻為“天城”原本停滯的空氣帶來了一股充滿葉綠素與臭氧氣息的風,使褚士朗明顯偏愛於她。到現在“天城”的人還認為她是“褚士朗•泰坦尼亞公爵的私生女”,因而讓她在此地的禮遇遠比自己祖國的祖父、父親來得厚重了好幾倍。然而當事人似乎不理會大人們的態度,也不因此而自大,舉止依舊是隨性自得。這一天才剛擺脫嘮叨的家庭老師,所以用餐時神情顯得特別開朗,反倒是監護人褚士朗心不在焉,他把問題簡化成一般公式,詢問女童要是得知有人想陷害別人,她會作何感想?而對方如此回答。

  “我也不清楚,不過要是有人敢惹災禍,那我可能會要那個人好看。”

  莉蒂亞公主的話裏常蘊含著深刻的寓意,褚士朗心想。莉蒂亞公主吃完飯後甜點的奶油之後就回到自己的寢房,此時褚士朗才回頭看向法爾密,問他對莉蒂亞公主的意見作何想法,年輕子爵的回復相當冷淡。

  “童言童語,聽過就算。”

  “雖是童語卻能切中要點。”

  褚士朗啜了一口咖啡,在逐漸消散的殘香中陷人沉思。現在的他滿心期待著那小小的公主在十年後精神與知性上會有如何的成長與成熟,會不會變成美女並不重要;到時無關乎外表如何,她應該會成為—個個性迷人、魅力十足的人物吧。人物,是的,沒有男女之分。

  一旁,法爾密提出自己的想法。

  “褚士朗公爵您的意思是說,若是有人嫉妒哲力胥公爵的成就,就有可能放走方修利嗎?”

  即使沒有指名道姓,褚士朗也聽得出法爾密所暗示的那個人就是一身稜角的伊德里斯公爵。

  “不,泰坦尼亞裏應該不會有這等心眼狹小的愚人,只怕是有人企圖假借泰坦尼亞之名而傷害泰坦尼亞。”

  褚士朗指出反泰坦尼亞的權謀家盜用伊德里斯之名的可能性,如同前陣子藩王亞術曼的異母兄長艾斯特拉得•泰坦尼亞侯爵之名為這群人所利用一樣。艾斯特拉得侯爵,也就是法爾密的父親,無論如何反泰坦尼亞派理所當然就是在圖謀泰坦尼亞的分裂與對立。他們摸索著泰坦尼亞牢固的城牆,一旦發現弱點立刻以破城錘重重敲擊,可惜艾斯特拉得侯爵在實現對異母胞弟的奪權計畫之前就意外身亡,這件意外發生時侯爵之子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法爾密感受到褚士朗的視線、正確說來應該是思考的方向性,因而臉部表情與部分神經網路一時僵住了。

  他已從父親猝死的打擊中重新振作起精神,那時他一心肅清維爾達那宮廷裏蠢動的反泰坦尼亞派,幾近廢寢忘食。一掃血與淚之後,足足熟睡了三十個鐘頭,一覺醒來,他的精神世界也過了一季,父親的死已成為過去。

  他曾以為心中沒有哀傷與後悔的自己是個冷血動物,然而想想,總比深陷於一昧的自責要好多了。繁忙的工作能讓人感覺時間流逝如飛,褚士朗明白這一點,於是將藩王亞術曼的命令直接交給法爾密,讓法爾密去完成這項棘手的任務。

  褚士朗是法爾密最想打倒並超越的對象,倘若他想得到無地藩王的寶座就必須淩駕這個年長自己九歲的族兄。當然在藩王寶座面前還擋著亞曆亞伯特、哲力胥與伊德里斯,然而艾斯特拉得侯爵生前對褚士朗最為警戒,褚士朗雖然還不極三十歲,其言行卻隱含著深奧的智慧,在泰坦尼亞中樞裏,也只有他能襯托出泰坦尼亞在這個時空的存在意義,這也是法爾密在對策上所極欲明白的一點。

  這一天,褚士朗午後第一位訪客是一名女性。立體影像只見一個白金發中帶著微量蒼藍配上水色眼眸、年約二十出頭的女子,下顎雖寬了些,卻是個出色的美女,其名為蒂奧朵拉•泰坦尼亞伯爵千金,事實上這個姓氏是她擅自冠上的。

  2

這位名為蒂奧朵拉的女子是為了某伯爵家的繼任問題前來拜訪褚士朗,這也是屬於泰坦尼亞內務工作的一環。

  伯爵名為泰坦尼亞,相當有趣,凡擁有泰坦尼亞姓氏者皆為封爵的貴族,這伯爵家的一家之主溢逝,並未留下法定的嫡長子,伯爵名號與十億達卡的資產便懸著不決。法理上有六名合法繼承人:同父異母的妾生子三人、甥兒二人、侄兒一人。這六人具有均等的法定繼承權,遺產可能劃做六等分,然而爵位卻無法分割,又不能無限制地增加泰坦尼亞的門第,泰坦尼亞這個姓氏必須少於寶石的數量,此次的訪客便是已故伯爵的妾生子之一。

  帶領這名女客入內的是褚士朗的侍女芙蘭西亞,她送莉蒂亞公主回房後順道接待客人。

  芙蘭西亞也算是泰坦尼亞一族的遠親,而且是遠親裏的遠親,跟褚士朗相差二十等親,姓氏也不是泰坦尼亞,這個姓氏只使用到她的外祖父。經由泰坦尼亞方面的熟人介紹,兩年前芙蘭西亞才得以隨侍褚士朗身側,至少這個緣份對彼此來說沒有帶來什麼不好的結果。

  這名女子正眼也不瞧芙蘭西亞一下,天生的權貴自然使她不把貴人的侍女放在眼裏,她只視褚士朗為平起平坐的對象,大概連法爾密子爵也視而不見吧。

  “初次見面,褚士朗公爵大人。”

  窠臼的應酬話。

  褚士朗也是凡人,看見美女自然會升起一股好感,就欣賞對象而言;而對於此人的好惡、尊敬或輕蔑的想法會在欣賞之後產生。對方也曉得以自己的美貌作為外交上的利器,在交涉或對談的前哨戰裏絕不可小覷這包著頭蓋骨的一層表皮。當然也有幾個例外,像艾賓格王國的莉蒂亞公主就有辦法把褚士朗內心的層層心障視為薄紙般逐一突破。

  蒂奧朵拉•泰坦尼亞伯爵小姐的寒喧方式雖無特出之處,卻不能以平凡一詞判定她。褚士朗從她的眼神中感受到挑戰的威勢與迅速的計算能力。

  “請隨便坐,小姐,咖啡馬上送來。”

  褚士朗對女性還算禮遇,但不是很熟練,旁人很難從他的表現看穿他有多少本事,如同他的外貌一般。雙方交換過兩、三句上流社會禮儀手冊裏所教授的簡單會話之後,訪客隨即進人正題。褚士朗心中早有了個譜,對方針對伯爵家的繼任問題希望得到褚士朗的支持,原本一開始是找伊德里斯公爵協力,由於未得到回應,於是轉向求助褚士朗公爵。

  “伊德里斯公爵拒絕幫你嗎?”

  聽到這個理所當然的質問,女客半挑起眉不悅地回答:

  “伊德里斯公爵要我以身體做交換條件。”

  真是直截了當,褚士朗心想,不管是對伊德里斯還是她。女客不再說話,褚士朗就不得不開口。

  “我明白了,你的美麗觸動了伊德里斯公爵男性的本能,誰叫他還年輕,又是個行動派。”

  女客並不滿意這個對答。

  “就這樣嗎?”

  “你意思是?”

  “我以為褚士朗公爵會有不同的想法。”

  “原來你希望聽到我指責伊德里斯公爵是個卑劣的男人。”

  褚士朗的眼底了著嘲諷的光芒,大方與小氣同時並存於他的心中。起初對方要求他的協助時,他腦裏產生的反應幾近“沒有別的了嗎?真沒意思。”,伊德里斯固然不可能提出什麼高尚的要求,但褚土朗也沒有義務無償協助蒂奧朵拉。年輕美麗的女性在尋求同輩男性的援助時,往往沒有把自己對異性的吸引力這個要素計算進去。她先去求伊德里斯不就已經在暗示她可能會把身心交給伊德里斯了嗎?而伊德里斯想必也不排斥將未來式轉換為現在式。

  “我應該接受伊德里斯公爵的要求嗎?”

  “這就要視你自身的價值觀而定了。”

  “價值觀?”

  “是的,取決於泰坦尼亞的姓氏與伯爵門第對你有多少價值,比較起伊德里斯公爵對你的要求來說,如果是不當且過份的話,那你大可拒絕,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

  語氣雖溫和,內容卻使美麗的訪客十分失望。

  “您認為伊德里斯公爵的要求是對的嗎?”

  “我並沒有這麼說,小姐,泰坦尼亞的男女地位並不平等,我也不認為這樣是對的,只是你如果想得到泰坦尼亞內部的地位與特權,就有必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褚士朗閉口不再說話,他並非浪漫主義者,因此不認為年輕美女的正當性會強過她的對手多少,搶先在正式的調停與裁決之前私下拜訪尋求支持的做法自然會誘導別人朝另一方面遐想。一陣的沉默迫使褚士朗再度開口。

  “小姐,泰坦尼亞不是正義使者也非人道騎士,若真是如此,一族就不可能想盡辦法排除對手獨佔權勢了,可惜泰坦尼亞正是全天下最粗俗的集團。”

  如果女人利用自己的美貌與肉體為利器玩弄泰坦尼亞的男人並不為過,只能說那群甘願成為玩物的男人太傻;另外,有些人否定泰坦尼亞的秩序與一切,公然反叛以武力前來挑戰,任他們要如何施展陰謀與詭計都無所謂;因為這些人都是憑藉著一己的力量做事,泰坦尼亞對於任何力量都抱持著敬意,因此他們尊重盜賊而輕蔑乞丐。這是泰坦尼亞的風氣裏唯一的美德吧,褚士朗心想。

  “我聽說褚士朗公爵短線保護艾賓格王國的公主,你的做法不就跟想法相矛盾了嗎?”

  “有時我會改變心意,小姐。”

  “對我就不能改變心意嗎?褚士朗公爵?”

  甜美的誘惑吸引不了褚士朗,因為他不是伊德里斯。

  “很遺憾,今年的預定量已經用完了,而且我不認為小姐你會期待別人一時的心血來潮。”

  褚士朗起身送走這位未來可能獲得泰坦尼亞伯爵夫人稱號的年輕女性,就在關上門之際,門外直視他的銳利雙眼雖令他印象深刻卻與友善無緣。

  這下是不是又多了一個敵人了呢?褚士朗走回桌邊問著自己,只是現階段結果尚未分明。褚士朗搖搖頭,接著按下內部通訊按鈕傳呼高階副官。當法爾密壓抑著好奇的神色出現時,褚士朗對他下令。

  “致電祝賀哲力胥公爵,一般形式即可,只要附加一句:小心有人劫獄。”

  “這樣就行了嗎?”

  法爾密確認道,褚士朗似笑非笑地頜首。他已盡到最大的告知義務了,哲力胥如何解釋他的忠告就是哲力胥個人的心態問題了,他無權干涉。

  3

  淪落宇宙的流亡英雄方修利被哲力胥•泰坦尼亞抓走後,救援的計畫可說以次音速的速度演練當中。由灰色人潮脫困的米蘭達回到“正直老人”號一小時後,李博士已經訂定出計畫的基本雛形。

  無論以什麼標準來做判定,李博士的謀略能力無庸置疑地超乎哲力胥之上。他制定政策的方向是正確的,因為他第一步先選擇塑造敵人中的敵人。泰坦尼亞號稱團結一致,卻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一心一德,否則他們就不是人。一個團體裏必定有一小部分結構比較鬆散,因此李博士選中了伊德里斯公爵為題材,他早已看穿了遠在數千光年之外的“天城”裏伊德里斯的心態,然而這項觀察並未化為實際的行動,李博士向來只做有把握的事。他不至於小覷泰坦尼亞的中樞神經,但也明白恐龍因為體積龐大而滅亡的事實。

  反泰坦尼亞派四處奔走,而百姓們卻不關心宇宙霸權與國家主權的存亡,泰坦尼亞與維爾達那皇室的衝突與對立對他們而言是天高皇帝遠,他們只要三餐得以溫飽便無所求,說他們低能未免太武斷,想想在泰坦尼亞的政權確立之前,他們的生活有比現在幸福富裕嗎?當時正處於一個假借自由之名,行掠奪之實的脫序年代不是嗎?

  這種消極的保守主義正是穩定泰坦尼亞政權的重要因素。古有“麵包與馬戲團”的治世原則,麵包意味生活的安定,馬戲團意味娛樂,同時給予麵包與馬戲團便能滿足人民,使之喪失批判當權者與改革政治的動力。正由於滿足現狀,一想到“要是改朝換代以後,比現在還要差的話怎麼辦?”理所當然想要守住眼前的小小幸福。

  這樣的心理一旦成為社會潛意識的思潮就會引發一種奇怪的現象,諸國的王公貴族團權力與特權遭到剝奪而憎恨泰坦尼亞,但原本一無所有的小市民們卻能滿足於泰坦尼亞政權下的社會秩序。事實上泰坦尼亞的霸權建立在偌大的犧牲之上,只不過既然輪不到自己,人們就不懂犧牲兩個字怎麼寫。

  說是理想遠大也好,以利己為動機也行,“正直老人”號一行人都必須救出方修利。身材高瘦、圍著領巾的紅蘿蔔發青年正象徵著他們的未來,他們是泰坦尼亞的公敵,亦是目前存在於宇宙的弱勢團體。

  不首屈居弱勢,所以想增加夥伴,首先就是促成方修利與沙朗•亞姆傑卡爾提督的會面,不料凱貝羅斯星城會戰的勝利者遭到泰坦尼亞捉拿,世紀對談只有無限延期了。得知方修利被捕的消息,亞姆傑卡爾精悍的眉心刻出失望的皺折,但只維持了一下子,既然他無家可歸,人生也不可能重來一次,他所能做的就是提出下述的意見。

  “我願意加入方修利的援救計畫,讓我有機會整整泰坦尼亞的雜碎,無論做什麼都行。”

  “太好了,我們正需要你的幫忙,這種方式的初次見面對方修利也許有些尷尬,相對地反而更能留下深刻印象。”

  李博士招攬亞姆傑卡爾入隊,他外表雖冷靜,內心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哲力胥不可能放方修利一條生路,一旦那個美髯公達成目的,就等於扼殺了歷史變革的可能性,而李博士將永遠失去珍貴的學術研究物件,不但令人扼腕,同時他的未來也失去了目標,因此他必須盡全力阻上此事發生。他問同志們說明部分計畫,就是以“流星旗軍”的名義警告哲力胥•泰坦尼亞。

  “如果哲力胥聽到流星旗軍的警告,不是反而增強他的警戒心嗎?他有可能變更初衷或加重戒備,我們的機會就會減少許多。”

  亞姆傑卡爾提出意見。

  “你想哲力胥會害怕現在的流星旗軍嗎?這是不可能的,就像獅子不可能害怕一隻蝨子。”

  李博士的比喻苛刻。

  “不管哲力胥是否改變初衷,這只會否定他自身的人格與存在意義,他若是得知流星旗軍即將來襲,想必會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吧,這樣反而給了弱小的敵人乘虛而入的好機會。”

  可能的話,李博士也想從正面大張旗鼓,施展縝密的戰術擊潰泰坦尼亞軍隊,然而在現實條件無法配合之下只有使用詭計了。李博士雖如此決定,卻不表示他不準備正面對決,且不論以後如何,就目前來看只能用計救人了。

  “若是人類在起源當初與周遭正面衝突的話,或許早就滅亡了。”

  李博士表示,那群無毛人猿沒有大象的巨軀、老虎的利爪、野狼的尖牙,只能憑藉一種武器與猛獸對抗,唯一的一種,那就是智慧。

  4

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正準備拘押方修利離開巴格休惑星,一張通訊磁片送到了他滯留的飯店,寄件人為“流星旗軍”,以中性機械語音發佈的內容如下。

  “警告哲力胥•泰坦尼亞,汝非法拘留的方修利提督為我方貴客且是重要人物,據此要求立即釋放此人,否則汝將抵達不了泰坦尼亞的根據地天城。”

  這段話令哲力胥失笑,威脅不能使他屈服,只會讓他發噱。

  “這群鼠輩竟敢脅迫我哲力胥•泰坦尼亞,我看他們的腦神經大概是燒斷了,有意思,要是做得到嘴巴所說的十分之一算他們行,應該好好犒賞他們一番。”

  “流星旗軍的根據地就在幣內,要派人前去圍剿嗎?”

  副官古拉尼特中校詢問道,本質好戰的哲力胥雖然有些心動,卻還是壓抑了下來,巴格休惑星並非泰坦尼亞的領地,而是堂堂一介主權國家,盡可能不要引起騷動較為妥當。此時成功緝拿方修利的多納德•法拉前來請願,若是與巴格休政府公然對立,將對他今後的工作造成阻礙。泰坦尼亞不能只以武力與暴力統治宇宙,以暴制暴對泰坦尼亞來說輕而易舉,然而只有庸才才會自找不必要的麻煩,任何組織都一樣。因此哲力胥傳法拉入內相談。

  多納德•法拉則帶來意外的消息,“流星旗軍”內部分裂,出現要求歸順泰坦尼亞一派,這群人表示希望協助哲力胥公爵。

  哲力胥笑道:

  “泰坦尼亞沒有必要與流星旗軍這般小卒合作,他們也未兔太自抬身價了吧。”

  “恕屬下直言,公爵大人。”

  法拉恭敬卻不逢迎地提出反論。

  “流星旗軍向來反抗泰坦尼亞,這已是全字宙皆知的事實,若是能使流星旗軍歸順,將令全宇宙為泰坦尼亞的威武咋舌,您不如此認為嗎?”

  “晤嗯……”

  “而且這次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以和戰手段令流星旗軍臣服,如此一來,哲力胥公爵大人的政治手腕將得到正面評價。”

  政治手腕一語撩動了哲力胥的心思,若是他想成為泰坦尼亞的總帥,在武功方面的成就自然無可非議,然而連自己也不得不承認的弱點就是他在政治與外交上累積的經驗與功績少得可憐,就這一點與亞曆亞伯特或褚士朗比較起來,他實在遜色太多了。若能不戰而收服大半的流星旗軍可是不小的利點,不過哲力胥向法拉提出以下的條件。

  “告訴那群準備投降的人,真有心投效泰坦尼亞的話,就帶十個反對歸順者的屍體前來,你聽清楚了沒?”

  “不能活捉嗎?”

  “我得讓方修利活著回去見我母親,其他雜碎就沒這必要,要是歸順派不服這個條件,我就只有毀了他們。”

  法拉不再反駁,只有默默行禮。哲力胥並不笨,擁有英雄氣概才會如此反應。法拉並非哲力胥的私人家臣,沒有義務再做任何忠告。

  “對方的反應大致在預料之中,就按照當初的計畫進行。”

  聽到哲力胥•泰坦尼亞的回應之後,李博士向“正直老人”號的同志如此宣佈。他是透過法拉得知哲力胥的反應,法拉不是李博士的同志,只是中了流星旗軍歸順這個餌食的計策,李博士的人脈地下莖分佈廣泛,觸手伸及泰坦尼亞的基層組織與地方機構。

  “哲力胥要求看到流星旗軍幹部們的腦袋,看來野蠻卻不容小覷。”

  “這一開始也在你的計算之內嗎?李博士。”

  米蘭達確認道,這個當不成教授的海盜刹時漾出調皮的嘴臉,很快又恢復原狀乾咳了一聲後仰望天花板,一旁的卡基米爾船長則面露微笑,像是在看著自己倔強的弟弟。這時李博士又改變話題。

  “接著呢,我們既然借用了流星旗軍的名義,總有必要向他們打個招呼。”

  流星旗軍在巴格休惑星上公開擁有數個根據地,只是沒有掛上招牌罷了。李博士雖為受排擠的非主流派,但仍是流星旗軍的幹部,也有資格出席並召集幹部會議。於是李博土行使他應有的正當權利,立即邀請了六十五名幹部,而在層層考量下,他也需要做好基本的表面工夫。

  對米蘭達、卡基米爾船長、麥佛迪、巴傑斯、華倫柯夫以及亞姆傑卡爾等人各自下過指示後,李博士便獨自前往流星旗軍其中一處根據地。那是一個位於商業鬧區一隅的俱樂部,距離花街拉托魯徒步只要三分鐘,如果地點太偏僻出門也不方便,同時很容易遭到敵人攻擊,這種說法實在荒謬。

  “李博士的意見很對,卻缺乏說服力。”

  這句評語連當事人也不得不承認,也因此到最後李博士離開了流星旗軍,他的才能與理想並未在流星旗軍內部得到發揮。流星旗軍正慶倖:“那傢伙走了最好!”結果原已離家出走的不肖子又回來了。這個絕頂聰明,但沒有口德的不肖子並非痛改前非才浪子回頭,而是帶著炸彈回來威脅家人。

  應李博土之邀前來的流星旗軍幹部有二十人,意即有四、五人無視這次的邀請。而出席者也心不甘情不願,只是看在李博士去世伯父的面子上才勉強參加。但是當李博土出場發言時,他們的禮儀就被吹到一百光年以外的彼方去了。向與會者致意敬酒之後,李博士開始發表一場激烈的煽動演說,打算聯合流星旗軍全力對抗泰坦尼亞。與會者對言論的偏激與不合邏輯明白表示拒絕,李博士的表情沉了下來,變化之突然有如沸騰的熱水在兩秒內冷卻成冷塊一樣。

  “是嗎?沒有人要支持我是嗎?那就沒辦法了,我只有採取最後的手段以維護流星旗軍之名。”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配不上流星旗軍這響亮的名號,你們只是一群可恥的軟腳蝦,畏懼於泰坦尼亞的威嚇,而忘卻抵抗的初衷,我要將你們從流星旗軍除名。”

  呆然望著李博士的與會者在解除驚愕的頭箍同時一同爆出哄笑。男人們的笑聲足足持續了五個樂章之久,由強轉弱之際,李博土完全不受嘲笑所傷,在臺上以冷靜的口吻向眾人說:

  “人類總是在該笑的時候不笑,不該笑的時候反而笑個不停,算了,總比哭來得好,我明白各位的意思了,感謝各位,大家都累了吧,散會。”

  與會者以笑到無力的表情面面相覷,視線一轉只見李博士離去的背影已被大門擋住。

  於是,李博士把對於流星旗軍的人情義理全拋諸仙女星雲,由反泰坦尼亞一派發動方修利的救出作戰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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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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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滯留在巴格休惑星位於東桑久安區的亞爾漢布拉飯店,他並非一般旅客,而此間飯店本來就是泰坦尼亞的產業,自然全飯店就被他一個人包了下來。只是他體積再怎麼龐大也不可能霸佔整棟飯店,他與四名愛人使用最頂樓的樓房,其他房間則提供給隨行人員與士兵們住宿使用。哲力胥公爵並下令免費開放地下室的俱樂部,士兵們走進平常根本沒機會接觸的美酒與美女庭園,他們歌頌主君的慷慨大方,牛飲上好美酒,又唱又跳,與陪酒女郎接吻擁抱,這就是泰坦尼亞的最基層所能享受的些許特權。

  另一方面,蒂奧朵拉公爵的貴客方修利則待在狹小的單人房過著軟禁生活,能與偉大的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同宿理應感到光榮,但當事人一點也不覺得感激。室內有三台監視器,門外有半打衛兵,而電梯口與樓梯間都有士兵站崗,中庭另一頭的客房裏,瓦斯彈的發射裝置則不懷好意地瞄著窗邊的方修利。環顧只能稱為煞風景的室內,方修利自嘲地想著,看來哲力胥把囚犯當做大力士了,其實只要哲力胥一個人看守,方修利就動彈不得。

  泰坦尼亞的大貴族當然不會聽見方修利的想法,真正執著于方修利的是哲力胥的母親而非哲力胥自己,若是方修利手持武器聚集上萬人來造反,那就另當別論了。目前哲力胥自認已經盡了為人子的義務,只是盡了義務也伴隨著許多煩人的瑣事。例如一個直接壓制住方修利的泰坦尼亞士兵在與哲力胥面會時問起:

  “我現在是不是可以領賞了?”

  哲力胥最瞧不起這種小心眼的問題,頓時蹩起剛毅的眉毛,一下就嚇阻了對方。此人驚惶失色,神情卑屈地低頭退開。膽小對哲力胥是最大的侮辱,而吝嗇同樣會引起相當程度的不快。因此哲力胥喊了古拉尼特副官支付賞金,他指示:“記得付現。”充分表現他內心的不快。正當古拉尼特正準備離去,哲力胥又喊住他詢問:

  “準備好迎接太空大戰了嗎?”在得到副官“隨時待命”的回答後,哲力胥心滿意足地在心中描繪著不久將一舉撲滅流星旗軍這群蒼蠅凱旋而歸的光景,會心的獰笑晃動著下顎的美髯。

  這一天,米哈魯•華倫柯夫與路易•艾德蒙•巴傑斯來到東桑久安區以偵察亞爾漢布拉飯店布的戒備狀況,哲力胥並不刻意隱藏自己的所在,可以清楚判斷他將囚犯置於何處;也由於襲擊目標相當明顯,戒備自然十分森嚴,而哲力胥•泰坦尼亞本人就是一個棘手的活動要塞。

  若要比體格與臂力,華倫柯夫與哲力胥不相上下;真要打起來,恐怕魄力就輸人一大截,巴傑斯如此觀察道。華倫柯夫並非好戰之徒,他會從軍的理由跟巴傑斯一樣,都是被生活所逼。

  “李博士說要假裝在太空襲擊哲力胥公爵,其實是要從地面救出方修利提督……”

  巴傑斯撫著削尖的下巴蹩起細眉,像極了一隻慣于和獵人與獵犬鬥智的狐狸。

  “完全找不出漏洞,這下子怎麼救人?”

  這時華倫柯夫以粗壯的手肘捅了同事的手臂一下,巴傑斯的視線循著他的厚指挪動,兩人身旁的牆上貼著一張海報,上頭印著某個聚會的活動指示與來賓名單,巴傑斯看完後會意地朝華倫柯夫眨了一眼。

  2

  巴格休惑星的中央宇宙港裏停泊著五打以上外皮刻著泰坦尼亞家紋的武裝太空船,此外在衛星軌道上有一百艘、距離惑星五十萬公里宇宙點有一千艘軍艦一字排開待命中,哲力胥是來真的,無論誰看了都明白他想一舉殲滅敵人。

  “怎麼搞的?要打仗了嗎?”

  發出疑問的是一名剛走出宇宙港就坐上座車後座的中年男子,身上的西裝雖高級,但樣式呆板。

  “因為哲力胥公爵把這一區的軍隊全找來了,伯爵大人。”

  副駕駛座位上有名男子答道。

  “哲力胥公爵?那個粗人老是喜歡把事情鬧大。”

  後座男子的目光與嘴角滿是譏諷的酸味,車子一發動,宇宙港的燈光頓時在行進中的車窗化為一道光帶。

  “伯爵大人,您音量太大了。”

  副駕駛座上的男子蹩著眉頭語氣畏縮,大概是秘書吧,一個削瘦又神經質的三十五歲青年。

  “要是被哲力胥公爵的手下聽見了就不妙了,請多加注意。”

  “唉,連自己的想法都不能隨便說出口,同樣身負泰坦尼亞之名,真是天壤之別。”

  男子名為艾爾曼•泰坦尼亞,理所當然是擁有爵位的貴族,而且是伯爵,年齡四十七歲,出任數國朝廷顧問、皇室參事官、榮譽大使、財團理事與大學評議委員等等,具有將近三打左右的頭銜。無論是外貌、才幹與實力均無特出之處,說他平凡無害並不算偏見。

  艾爾曼•泰坦尼亞伯爵可說是一個眾人稱羨的人物,他在泰坦尼亞一族裏既非主流也非末端,確保了相當的地位與財富,生活怡然自適。身為泰坦尼亞一族若是想得到強大的權力與財富,就必須擁有優越的才識、努力與實績;若為遠離競爭之人也是衣食無虞,獲頒數個榮譽職以安享終生。只要不像亞瑟斯伯爵那樣擁有扭曲的審美觀,平凡度日至少不會死於非命。

  遠離權力中心的泰坦尼亞一族經常在學術與藝術方面大放異彩,主因是他們沒有經濟壓力,能夠專心投入自己的興趣當中。艾爾曼伯爵自身雖無創作能力,但他設立了數個學校與基金,期待能從中培育出若干人材。不一定是藝術家或創作者,也有人學有一技之長在泰坦尼亞的組織裏出人頭地成為專業領導者。

  翌日,惑星管理官協會舉辦座談會,開幕儀式便請來艾爾曼伯爵致詞,泰坦尼亞的貴族最適合出席儀式或祭典,若是社會上並立著複數的集團與組識,就會產生禮尚往來的繁文褥節,縱使是表面虛應故事,如同花瓶需要插花,泰坦尼亞貴族因此成了來賓席上的常客。有些地位敬陪末座的男爵便時常到邊境四處參加小型儀式,以此獲得謝禮與免費住宿。泰坦尼亞強大奢華,恆星的光芒不會因為遠離權力中樞與否而厚此薄彼,這就是現實。

  艾爾曼•泰坦尼亞伯爵默默待在車內的時間並不長,座車在經過宇宙港到市區的途中便出了狀況,黑夜裏湧出四輛車子前後左右包圍並逼近伯爵的座車,司機倉皇地試著逃脫,經過五分鐘的苦戰只有放棄抵抗,座車被迫停在幹線道路外的針葉林內,眼見數名持槍的人影出現,秘書官拉開嗓門提出遲來的詰問。

  “來者何人?休得無禮!”

  “你們是艾爾曼•泰坦尼亞伯爵的走狗吧。”

  冷不防被對方搶了話,秘書官頓時不知如何應對,只有一臉狼狽地回望後座的主人。伯爵叉著雙臂保持緘默,維持旁觀的立場。攻擊者之一的李博士直視著對方,正要開口之際,伯爵面不改色地先發制人。

  “我不喜歡被人命令或脅迫,你看起來比我年輕就應該敬老尊賢,自然我也會以禮相待。”

  李博士聽了便仔細端詳著伯爵,只見伯爵神色自若,語氣沉著,不似在虛張聲勢。由於觀察時間不足,李博士必須在兩秒內做決定,於是他收起催眠瓦斯槍並指示同志也收起武器,鄭重請求伯爵下車。

  李博士、米蘭達、巴傑斯、華倫柯夫與亞姆傑卡爾正是襲擊伯爵的五人小組,他們的目的並非暗殺,而是李博士多管並行的作戰計畫之一,綁架艾爾曼伯爵為人質以交換方修利,艾爾曼伯爵聽完只是靜靜一笑。

  “很遺憾,綁架我並不劃算,我的確是泰坦尼亞的伯爵,但與我同地位的將近一百人,我想泰坦尼亞不可能為了這百分之一的損失而屈就脅迫。”

  “您說的是。”

  李博士掩不住意外之情,艾爾曼伯爵此人無害也無益,又與泰坦尼亞權力中樞無緣,其才幹也不曾受過嚴格的考驗,應該是一個安於俗話所說“吃到老死”的人。然而,仁立在李博士眼前的卻是一個氣質天成、知性深厚的中年男人,可謂高深莫測。

  “我有個更有效的辦法,我可以代替你們向泰坦尼亞中樞提出交涉。”

  這項提議出乎襲擊者的意料之外,眾人只能以沉默做回應。

  “雖然唐突,但我有我的理由。”

  艾爾曼伯爵的說明如下:若是他能在反泰坦尼亞陣營裏建立人脈,未來就能產生外交談判的空間,即使不是立即見效,在經過幾個世代的努力之後也能打開這條管道,那麼雙方陣營除了政戰之外又多了一項選擇,對雙方有益無害,同時他自己也能擺脫眼前的無為,各自尋求個人的人生意義,諸位仔細想清楚……

  “我明白你的意思,的確相當合理。”

  這可說是李博士最高級的讚美,他當場報上真名,自稱“流星旗軍的李博士”,其他人則身份保密以防萬一。

  “可是艾爾曼伯爵,即使你有意也不知泰坦尼亞其他人的想法吧,拿哲力胥公爵來說,他可能會視你為一族不可饒恕的背叛者,你有考慮過這層危險性嗎?”

  “哲力胥公爵不是泰坦尼亞的藩王,至少現在不是。”

  一語雙關的答復使得李博士加速腦神經回路的思考,艾爾曼伯爵所說的現在其實暗指著未來。這名泰坦尼亞貴族打算以“與反泰坦尼亞陣營的溝通管道”為武器擴增個人勢力,在泰坦尼亞權力中樞建立起鞏固的外交地位。

  “缺少在野黨,執政黨便會腐化萎縮,無力打倒泰坦尼亞的敵人就有必要遵循泰坦尼亞的法則,泰坦尼亞就能因此永續經營。”

  “這是你的想法嗎?伯爵。”

  “不只我一個人這麼想。”

  米蘭達插話道。

  “意思就是所有人的努力都是為了泰坦尼亞?未免太自大了吧。”

  “是啊,真自大。”

  伯爵重重地點頭。

  “然而這份自大是來自真正的事實,就現實角度而言,你們也看得很清楚,泰坦尼亞是壯大無敵的。”

  艾爾曼伯爵壞壞地笑了,李博士與米蘭達無法反駁,泰坦尼亞並非只以武力稱霸宇宙,他們揮舞著冷鞭的同時也散播甜美的蜜糖,縱使面對曾為最大公敵的星際都市聯盟也不會封鎖外交與對話管道。

  泰坦尼亞均握有人類社會是和是戰的主導權,視己所需增加朋友或樹立敵人,這次則是輪到樹立敵人。

  亞姆傑卡爾口中含著苦澀道:

  “也就是說,我們只是在泰坦尼亞的掌上舞劍而已嗎?真丟臉。”

  “利劍也是會刺穿手掌的,到時就是泰坦尼亞滅亡了,想必艾爾曼伯爵也明白這一點吧。”

  面對李博士的視線,艾爾曼伯爵不為所動。

  “先聲明,我是泰坦尼亞人,不可能也不會更沒有必要圖謀泰坦尼亞的不利,你們應該明白吧。”

  “是的。”

  簡短答完,李博士再次加速思考,結論已經出現,但還是有必要加以確認。

  “艾爾曼伯爵,恕我大膽推測,你似乎對次任無地藩王另有想法對吧?”

  艾爾曼伯爵並未回答,李博士也不予追究,此時雙方都在窺探著彼此內心的想法。李博士默默行禮表示同意艾爾曼伯爵的提案,意想不到的協商結果就此成立。

  3

  艾爾曼伯爵比原定時間遲了一小時才抵達飯店,他與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不同房,同房的話艾爾曼伯爵一定會覺得很擠吧。整頓之後,艾爾曼伯爵依然面色慘白地吩咐秘書官送一封問安信給哲力胥公爵。他刻意回避面對面的談話一方面也是考量到哲力胥公爵的方便,哲力胥公爵為人豪邁,把形式上的拜會帶進寢房想必會令他感到不快吧。

  “艾爾曼伯爵?啊,我記得這個人。”

  正如伯爵的預料,在寢室收到信的哲力胥對他只有如此程度的認識。公爵與伯爵之間雖然只間隔了侯爵的階位,然而擁有泰坦尼亞姓氏的公爵等於是宇宙的統治者,一人之下列王諸帝之上,而伯爵說穿了只是血統保持者的身份,兩者的懸殊有如銀河系與其他星雲之間的距離一般遙遠。

  禮貌性地回信答復艾爾曼伯爵之後,哲力胥就把同惑星上的同族人忘得一乾二淨,他在意的是另一個同族,伊德里斯•泰坦尼亞,此人並非伯爵,而是與哲力胥平起平坐的雲上人。哲力胥收到褚士朗公爵的賀電與忠告,同時有人通報伊德里斯公爵嫉妒他立功一事。

  “我才不怕伊德里斯這小鬼,不過褚士朗公爵也太會操心了吧。”

  哲力胥啐道,他只比伊德里斯大兩歲,外表卻讓人覺得兩人相差十歲以上,因此哲力胥總是在言行上對伊德里斯強調自己是年長者,而他又比亞曆亞伯特與褚士朗兩名公爵小一歲,於是蓄起鬍鬚以填補這個差距,使外界單看外表會以為他比兩人還年長。如此觀察下來,可見哲力胥刻意製造老成印象的用心,也許哲力胥的政治能力遠超過亞曆亞伯特與褚士朗想像中來得好,他向來被歸類為黷武之人,蓄須的作法與其說是政治手腕,倒不如稱之為戰術上的威嚇。

  總之,哲力胥並不在意褚士朗的祝賀,他只想成為泰坦尼亞最強的人,意即全宇宙最高的存在,他雖然禮讓褚士朗卻無法理解這位族兄的真正價值,想必褚士朗也一樣,即使來自相同的血緣與基因並不一定擁有相同的精神世界,歷史上有無數的前例。

  哲力胥固然心煩,他的俘虜也鬱悶得不得了,不僅行動的自由,就連味覺的自由也被剝奪了,他想吃蔬菜蛋包飯的要求至今從未實現過,現在擺在他眼前的是麩質肉排、冷凍沙拉與確定不是人肉煮成但內容不詳的濃湯。

  食物裏大概放了鎮靜劑,可能性相當高,方修利不是容易受死的的個性,卻一直想不出該如何逃跑,思考能力明顯偏離他而去。

  “真糟糕,可能是缺少鈣質吧。”

  說著,便拿塑膠刀切進麩肉排同時思考了兩秒鐘,接著再動起刀子,最後放下刀子轉而跟原始人一樣依賴手指。他一面低咒著肉排的熱度一面咬著,突然動作中斷然後起身。“這東西能吃嗎?”邊吼著邊把碗盤擲向監視器,“我要把這種殘渣沖到馬桶!”說完便抓著肉排沖進廁所,三分鐘後走出廁所時卻帶著一張死白的臉。

  方修利嚴重嘔吐,他的手想撐著桌面卻不小心打翻了託盤,放在託盤上的器皿與食物高聲彈奏出不和協的交響曲。監視器映出一個倒地不起的囚犯,傳送進飲著咖啡的衛兵視神經。

  衛兵慌了,要是重要的人犯死了,倒楣的是他。他丟下咖啡杯,先前已經喝了大半,因此杯中只溢出少量的洪水。

  “方修利中毒了!”

  驚惶失措這句四字成語頓時化為旋風橫掃整個飯店,吹醒了高貴的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閣下與同床的黑髮美女。本以為是方修利企圖自殺,但報告指出他是遭人下毒,哲力胥連忙換上軍服,高大的身軀出現在惶恐的部下面前。

  “是誰幹的好事,立刻給我搜出這個多事的傢伙!”

  隨著公爵的怒吼,飯店專屬的醫生正好走了進來,說出一個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事實。

  “稟報,是公爵閣下的母親下的命令。”

  醫生的自首同時也是告發連剛毅的哲力胥也頓時啞口無言,只有死瞪著體格削弱的醫生。

  “別想騙我!”

  “不,我沒有騙您,令堂的命令是要活活折磨方修利,因此食物中的含毒量不會致命,方修利並無生命危險。”

  哲力胥的粗眉痙攣起來,母親的確會做出這種事,當他承認這一點時也就不得不接受對方的辯解。他慢慢呼吸,將壓抑的怒氣化為脫口而出的聲音。

  “好,我明白了,要是方修利死了,你就等於違背了我母親的命令,到時我身為人子將唯你是問!”

  哲力胥的巨拳擊向空氣,強烈的一擊仿佛產生了讓人幾乎站不穩腳步的風壓。這個姿顏雄偉的年輕貴族一臉不高興地以寬背對著畏縮的眾人,在大理石地板踩出響亮的腳步聲返回寢室。

  4

  洗胃後,持續昏迷的方修利被一個呼喚從意識的水底給拉了上來。

  “方修利提督!方修利提督!”

  “我不是提督,是上校,因為我只拿校官級的薪水,可是大家都把責任推給我……”

  這小市民般的夢吃實在令人無法想像他就是泰坦尼亞的公敵。

  “我是來救你的。”

  這句話滲透到潛意識整個綻開,受難的英雄總算睜開雙眼。他正躺在搬運屍體專用的推車,白布遮到兩頰,眼前一片模糊,救命恩人的臉位於白色意識面紗的彼方。

  “把紙條放進食物的是你嗎?”

  “是的,幸好你也按照指示行事。”

  壓低的聲音聽不出語氣。

  “是啊,可是我難過死了。”

  “那只是單純的催吐劑罷了,總比被哲力胥公爵的母親屠殺來得好。”

  “嗯,我也是這麼想,對了,我還沒請問你是何人?”

  “泰坦尼亞的仇敵。”

  “好,這樣就夠了。”

  不安的心情還是有的,但方修利阻斷了心中的困惑與疑問。且不論醫生的真正身份,總之確定他不是哲力胥•泰坦尼亞的朋友。由於飯店設備不足,方修利轉送到醫院,那裏當然也是泰坦尼亞設立的醫院,只是半死不活的人根本跑不掉,所以戒備比較鬆散。一切計畫進行順利,由此次事件可知提案者精准讀出哲力胥的心理,而“下毒”的人應該會負責治療方修利。原本不抱希望,結果還是抽中幸運簽。

  “接著下半段的好戲就要開始了。”

  “我擔心一件事。”

  “什麼事?”

  “我要是打嗝怎麼辦?”

  面對這個缺乏緊張感的問題,醫生冷冷地回答。

  “那就繼續裝死,我會儘快逃出去,別擔心。”

  於是方修利頭蓋著白布被推車送往太平間,活人很難體驗死人的皮膚所散發出來的感觸是沒有陽氣的。數到第一百四十頭羊,醫生小聲說:

  “是衛兵,快放鬆!”

  剛才的問題只是想對醫生開玩笑,然而這個惡作劇似乎觸怒了哪個神明,方修利的胸口有股奇怪的違和感湧上喉嚨,還來不及發覺不妙,侏儒猛喘咽喉的感覺突然炸開。“嗝!”方修利打了一個嗝,佇立在走廊的灰衣士兵動了一動,狐疑地瞄著白布。戴著面罩的醫生踩著原有的步伐正要通過士兵面前,疑惑終於戰勝躊躇,士兵發出威嚇的吼聲。

  “讓我看看屍體……”

  士兵的語尾被消音,因為遠超過人聲的音量湧進了聽覺領域,那是一個爆炸聲,醫生緊握的手掌按下引爆的開關。爆炸發生在無人的枕被收藏室,猛烈的火焰、煙霧與巨響飛舞著,這是一種嚇阻暴民時所使用的炸彈,不會造成傷害但至少能引起騷動。士兵的疑慮乘著爆風飛去,他抓起手槍皮套奔向爆炸地點,突破混亂與哄鬧的漩渦,正要走出醫院之際,又遇到其他士兵的盤問。

  “喂,等等,站住!”

  連續三個音節短促的辭彙之後,士兵手上的催眠瓦斯槍槍口指向醫生,然而槍口沒有完成被賦予的任務,士兵表情空白,手指懸在扳機上,一聲不響地向前倒臥,一頭猛親大理石地板。醫生的猶豫頓時灰飛湮滅,立即推著推車沖出去,白衣也隨之揚起。身後留下昏迷的倒楣士兵,而路易•艾德蒙•巴傑斯就站在原地。

  “怎麼搞的?看來是同行的競爭對手搶先我們一步了。”

  路易•艾德蒙•巴傑斯口中念念有詞,順手把短針槍收進工作服的內袋,他原本擁有七成七的高射擊率。

  巴傑斯低頭走出街道,慶倖著這次只射了一槍。街上擠滿了車輛,半數刻著泰坦尼亞的家紋,而醫院四周圍著灰色軍服築成的人牆,如同探測出侵人體內病原菌的白血球一般放射出敵意與責任感。

  巴傑斯邊跑著心裏卻竦縮著:泰坦尼亞絕非無能,只是這次幸運之神有短短數秒的時間沒有眷顧他們而已,事情就是如此,如此而已,誰要為這次的事件負責呢?也許連哲力胥•泰坦尼亞自己都有好戲可看了……

  於是流亡英雄方修利再次與逼近到眼前的死神擦身而過,這已是第二次,沒有人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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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27 pm

第五章 野心全餐

  OCR和平

  1

  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雖逮到方修利卻又被逃脫了,這件事在隔天便傳到“天城”,使得留在這裏的其他三名年輕公爵的耳膜受到微妙的震動。亞曆亞伯特、褚士朗與伊德里斯在專屬的談話室裏對此事彼此交換意見。

  不久藩王亞術曼一定會詢問他們的意見瘓瘌瘊瘍,熗熅爾牄有必要事先做好整理。

  ”哼,當初音量別那麼大不就好了銚銠鉻銝,靻鞂鞁韍哲力胥公爵真該掂掂自己的斤兩。”

  伊德里斯公爵冷笑著,這次恐怕輪到哲力胥忍受他的冷嘲熱諷了觫觩誋誫,塾墐墋墅一開始捉到方修利就向“天城”通報,至今根本不可能隱瞞俘虜逃走的事實碞碢碳碪,蜲蜢蜦蜿也正好給伊德里斯抓到把柄。

  “由此可知,未來若是讓哲力胥公爵成為次任藩王,那宇宙大權將落入他那歇斯底里的母親大人手中,這幅想像圖實在不怎麼有趣。”

  “想不到哲力胥公爵有這麼軟弱的一面……”

  亞曆亞伯特略側著頭,而褚士朗的見解比較接近伊德里斯。哲力胥面對眼前的敵人的確是強悍無比,然而一遇到朋友與家人,情感很明顯被擺在理性之上,這還算好,問題在於他的處理方式缺乏彈性。母親勃然大怒之際,哲力胥理應勸阻,結果他卻把事情鬧得更大;就因為想逃避母親的情緒就拿方修利來搪塞,如同把餌食丟到猛獸面前一樣。哲力胥這個行為反而侮辱了好幾個人的人格:他的母親變成一個有理說不清的人,而哲力胥自己在艦隊戰與個人戰方面的驍勇評價將大幅滑落。伊德里斯對哲力胥的惡意批判其實是正確的,哲力胥對母親採取逃避的態度,若是藩王無法以理性說服母親的要求,泰坦尼亞的權勢將受到挑戰,一個小錯反鑄成哲力胥的大過。

  現在的哲力胥正是怒火中燒,他堅信流星旗軍會由太空前來討回方修利,卻沒料到敵人在惑星上將了他一軍,這是不容小覷的疏失;然而追根究底在於他對母親根深蒂固的觀念:“想也知道她會對兒子的仇人下毒”。

  這是亞曆亞伯特從情報士官那邊問來的。

  “話又說回來,救走方修利的真的是流星旗軍嗎?”

  “有些疑點還不能肯定是否為流星旗軍……”

  方修利被救走後,哲力胥當下決定動武,封鎖巴格休惑星上所有宇宙港,武裝士兵突襲流星旗軍的根據地與幹部住處,各地展開槍戰,流星旗軍二十多名幹部遭到槍殺,根據地不是被炸就是被燒,儼然一場小規模的全面戰爭。

  巴格休惑星政府儘管百般不願也不得不負起執政者的責任譴責泰坦尼亞的暴行,最初的抗議被哲力胥封殺,於是巴格休政府變更作戰方式,轉向滯留當地的泰坦尼亞幹部多納德•法拉求情,而法拉比巴格休政府更苦,他親手捉拿的方修利在哲力胥手上逃跑了,接下來的暴力行為更嚴重影響了民代選舉的結果,於是他立刻找哲力胥要求停止動武。

  面對眼前不自量力的多納德•法拉,哲力胥氣得差點飽以老拳,然而法拉身為藩王府書記宮,又不是哲力胥私人的家臣,所以無法任意處置,哲力胥已經怒氣攻心再加上法拉請願的干擾,他終於爆發了。

  “你這神經病叫什麼叫!都是你扯出流星旗軍才會把事情搞成這樣,小心我抓你去坐牢!”

  一陣怒吼吹跑了法拉卻沒有嚇住他,心裏雖怕,但私怨與公憤更淩駕其上,不得已他只有借助外力來牽制哲力胥,這時自然是借重藩王亞術曼的威嚴,其中還需要一位元族中的有力者為法拉代辯護盤,因此艾爾曼•泰坦尼亞伯爵順勢現身。伯爵由巴格休惑星火速趕往“天城”,經過層層繁瑣的手續與禮數之後,終於得以會晤藩王,伯爵在有限的時間裏詳細說明了事件的來龍去脈,他強調的重點不在哲力胥公爵的失職,而是自願擔任反泰坦尼亞陣營方面的聯絡人。

  “無所事事終其一生固然不壞,但想不到我體內的熱血還在蠢蠢欲動。”

  “的確令人意外。”

  藩王亞術曼的視線如同刀刃刷過同輩裏略為年長的伯爵臉部,伯爵看來畏縮,但神態就像是被棉花包住的鐵芯一般,沉默數秒後藩王提出疑問。

  “常聽說一手養大的猛獸最後會反咬自己一口,無論是流星旗軍還是其他派別都不可能永遠聽命於你,你想過嗎?”

  “多謝勸告,藩王殿下,人生在世若一帆風順就少了活著的趣味,不才如我也分得清有泰坦尼亞才有自己的存在,倘若猛獸扯斷鎖鏈,我會第一個喂飽他們的胃袋。”

  意即他已做好犧牲的準備,藩王亞術曼陷入沉思,但為時不長。

  “好吧,我們與星際都市聯盟的外交管道從未間斷過,再建立一個新的也不壞,孤接受伯爵你的提案。”

  艾爾曼伯爵正式成為泰坦尼亞藩王府與以流星旗軍為首的反泰坦尼亞陣營之間的外交負責人,此案已經由藩王認可,伯爵遊手好閒的日子也打上了休止符。

  2

  昔日有人預測進出宇宙的人類其精神進化將以驚人速度淩駕科學進步的腳步,然而這項隱含著神秘主義寓意的猜想落空了,人類的精神層面從存在於地球表面的當時至今從未改變過。有沸騰的野心、爆發的欲望與相互衝突的憎惡,人們憤怒、悲傷、嫉妒他人,懷疑愛人移情別戀,煩惱自己的才能不足,沉溺在步向毀滅的肉欲之中,汲汲追求權勢與財富。

  “但這有什麼不對嗎?褚士朗站在研究觀察文明、歷史與人類的角度如此認為。試想,以聖人君子,貞女烈婦為觀察討論的物件想必研究不出任何趣味,褚士朗不相信情感沒有好惡的人能夠去愛人,而這也同樣成為嚴苛的自我批判。褚士朗從未深刻地恨過,相對地也不曾狂熱地愛過,就目前而言。

  包括自己在內,整個泰坦尼亞將何去何從呢?好奇心在褚士朗的心中滋長,由少年成長為青年,現在已是四公爵的一員,其權勢可睥睨列國諸君,身為強化與維持泰坦尼亞政權的支柱向來以冷眼旁觀包含自己在內的泰坦尼亞全體行為,而這習慣已化為血肉的一部分,倘若褚士朗將來愛火焚身,他內心深處的理性會像冰霜般透視並剖析他自身的情欲。

  就現狀而言,褚士朗只需觀察周遭的親族就夠了,若他還不算笨,就應該明白自己也是他人觀察的物件。

  話說,父親猝死後的法爾密子爵理應繼任成為侯爵家的家長,然而他只有十八歲,依照往例,他未滿二十歲之前藩王是不會認可他繼任侯爵的,不過財產可以馬上過繼。法爾密之父艾斯特拉得生前並未貪污求利但仍留下巨額遺產,其總額應超過蒂奧朵拉所繼承的五倍之多。這筆財產必須分給先父的妻與子共四人,以及其公認的妾與妾生子,由嫡長子法爾密負責裁定,如此一來法爾密就能在分配遺產時圖利自己吧?其實不然。若是法爾密的處置明顯不公平,不滿者一旦上告藩王府,遺產便必須交由藩王裁定,此時不只法爾密顏面盡失,以往遺產糾紛的結果都是門第遭到廢絕,財產則充公藩王府。

  眾人當然期待藩王公正的栽決,然而藩王是獨裁統治者,往往只選擇嚴格處置,而非息事寧人。

  法爾密相當明白這一點,除了權力以外他並不十分執著於財產,目前正處於在泰坦尼亞內部鞏固自身地位的時期,無暇投入無益的私人鬥爭,所以對家中的財產繼承人他打算各自分配他們應得的一份,此事法爾密並未與褚士朗商談,而褚士朗也不加干涉。

  “最近都是繼承的問題。”

  想起蒂奧朵拉•泰坦尼亞伯爵小姐,褚士朗微微苦笑,伊德里斯公爵已經請求藩王亞術曼承認她的爵位繼承權,而此事前後也有一些流言傳進褚士朗耳裏,就是關於蒂奧朵拉在拜訪褚士朗公爵之前先去請求亞曆亞伯特公爵協助她繼承伯爵爵位,對此褚士朗並不感到意外。

  “若是藩王殿下不承認我的繼承權,那我伯爵家就要絕後了,還望亞曆亞伯特公爵鼎力相助。”

  蒂奧朵拉如是力爭。

  “若是依循合法途徑就無人敢反對,你毋須掛心。”

  據說亞曆亞伯特審慎地應對蒂奧朵拉,褚士朗能夠理解,亞曆亞伯特在應付這種場面時比褚士朗來得更古板,這也就是蒂奧朵拉為什麼不採取任柯行動便鳴金而退的原因了。也許她會對亞曆亞伯特感到失望甚至產生輕視之心,這只能說她不瞭解亞曆亞伯特。

  藩王亞術曼傳喚褚士朗,徵詢他對蒂奧朵拉•泰坦尼亞伯爵小姐的繼任有何意見。

  “一夜情的結果可換得伯爵爵位與遺產盡收掌中,可見那位小姐出賣肉體的代價高得驚人,總比賤價出賣自己的人來得聰明多了。”

  藩王亞術曼的語氣帶著一慣的毒辣,他雖然對哲力胥公爵的失敗隻字未提,但心中的不快是確定的。褚士朗謹慎地做出最委婉的回答:關於此事卑職不便作主,一切聽從藩王的指示。

  “那就批准伊德里斯公爵的請求吧,如果其他三位公爵沒有異議,也沒有必要拒絕伊德里斯公爵的要求,我的邏輯很奇怪嗎?褚士朗公爵。”

  “不,這是理所當然的。”

  褚士朗並不多做回答,話中的含意已經顯而易見,不需要化作言語。蒂奧朵拉選擇與伊德里斯結盟並進而發生肉體關係,事情就是如此。就目前的權力關係來看,蒂奧朵拉是屈服在伊德里斯的支配之下,不過既然自願與伊德里斯結盟,蒂奧朵拉應該會努力培養自己的勢力以期與伊德里斯平起平坐,甚至淩駕其上,亦或是甘於既有的地位與權勢呢?無論如何,蒂奧朵拉有其個人自由,褚士朗暫時沒有干涉的必要。

  原本肅清寄生在維爾達那帝國朝廷內外的反泰坦尼亞勢力的任務應該交由伊德里斯公爵來完成的,身為維爾達那親衛司令官的他負責監視皇帝與朝臣雙方,早就列好了反泰坦尼亞勢力的清單,也擺好不留活口的態勢,只等藩王一聲令下,但最後卻讓法爾密來執行,使得伊德里斯有種功勞被搶走了的感覺。

  直到藩王的人事命令才平息伊德里斯的不滿,由於艾斯特拉得侯爵的猝死,維爾達那帝國國防部長這項重職出缺,最後決定由伊德里斯補替,年僅二十四歲的他成為維爾達那帝國史上除了皇族以外最年輕的國防部長,加上大肅清之後重要閣員因死亡而被迫全部替換,於是伊德里斯便成為維爾達那帝朝廷的最高實權者。

  伊德里斯有理由誇耀自身的榮華,即使他鋒芒刺人卻不失為一個才氣縱橫的年輕人,想法與行動又十分積極,遠比褚士朗更富有年輕的霸氣。正因為有能所以更想有權,這是伊德里斯的價值觀,旁人無從批評,然而在他貫徹自我生存意義的過程中突出的稜角總免不了刺傷他人,而且實例不斷發生,這群被害者自然對伊德里斯不抱好感。伊德里斯本身也不是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銳氣,但他反認為這是一項利器,只有伯爵以下的人才會被允許以知足常樂的心態度日吧,伊德里斯既身為公爵又立于以泰坦尼亞寶座為標靶的位置,瞄準最高點才是他所能被容許的生存方式吧,至少他自己是如此堅信不疑的。

  蒂奧朵拉•泰坦尼亞伯爵小姐藉由伊德里斯的推薦得以順利繼承伯爵,翌年一月應該就會受封伯爵夫人的稱號,而這位蒂奧朵拉曾多次成為伊德里斯的閨中嬌客,在床第之間向他細語著。

  “伊德里斯公爵,請你一定要當上藩王。”

  “你意思是如果我當了藩王,對你也有好處是吧?隨便你怎麼想,將來我可不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杯中的冰塊輕脆作響,像極了綴在伊德里斯嘴角那冷酷薄情的笑意,美人的蜜語固然甜美卻不至於奪走伊德里斯的心魂,他對女性並未給予平等的對待,他心目中的女神是泰坦尼亞的最高權力,人類女性在他眼中只是洩欲的物件罷了,因此哲力胥無法忤逆其母以及褚士朗成為艾賓格王國公主的監護人,在伊德里斯看來簡直可笑至極。

  伊德里斯穿上睡袍將酒一飲而盡,蒂奧朵拉則躺在豪華的床上望著他。

  “伊德里斯公爵,你認為哲力胥公爵能與你競爭藩王寶座嗎?”

  “哲力胥的確勇猛,但僅止於此,若是在青銅器時代想必他可以在地球上立國吧,然而現在並非青銅器時代。”

  “那亞曆亞伯特公爵呢?”

  “他如果生在和平的時代一定是位賢君吧,然而自從人類成為萬物之靈,真正的和平就未曾來臨過。”

  伊德里斯辛辣的評語引發了蒂奧朵拉的好奇心,她眼神詭異地提出第三個人的名字。

  “那麼褚士朗公爵呢?”

  沒有得到立即的回答,只聽見伊德里斯杯中的冰塊奏起狂歡曲。

  “哼!怎麼每個人都那麼在意他,他又做了什麼天大的功勞,至少我就看不出來。”

  伊德里斯再次將琥珀色的水柱倒進杯裏,口中呼出的熱氣灼過自己的喉嚨,蒂奧朵拉梳著額前的亂髮,略微調整語調。

  “伊德里斯公爵賜給我伯爵爵位,我將運用既有的地位與能力協助伊德里斯公爵。”

  “很抱歉讓你欠這個人情。”伊德里斯反應冷淡並把杯子置於桌上,歡愉的時刻一結束,等待他的就是辦公室裏的工作時間。

  3

  伊德里斯成為國防部長後同時兼任親衛軍團司令官,正式選出接棒人則在九月下旬。他起用胞弟拉德摩茲男爵繼任親衛軍團司令官,由於其弟年僅十七歲,不管是維爾達那朝廷或泰坦尼亞內部均不滿這樁人事案,而伊德里斯卻傲然強調此任命案的正當性。

  “有人十八歲就做起泰坦尼亞五家族一員的高階副官,比較起來我這邊就不算稀奇了。”

  儘管維爾達那皇帝哈魯夏六世滿腹的怒氣與委屈卻無法拒簽敕任書,他握筆署名的手顫抖個不停是來自對泰坦尼亞全體與伊德里斯個人的憎恨相互增幅的結果,好不容易抑制下來之後皇帝才提筆,簽下幾乎要刮破紙面的署名。無能為力的自覺傷害哈魯夏六世的身心程度遠勝過病原菌,像這種名不符實的霸權最易使人身陷不幸;而伊德里斯對皇帝哈魯夏六世又是作何心態呢?一般人都認為對皇帝的心情他一定是不聞不問的……

  話說當事人“男爵”拉德摩茲•泰坦尼亞,凡見過他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認為他是上帝集胞兄伊德里斯的缺點之大成所捏制的泥人,不,其暴虐的脾氣顯然超越兄長許多。伊德里斯原本並不喜愛這位異母胞弟,然而在看了身為公爵家長的哲力胥為了其弟亞瑟斯一事而面臨權力上的挑戰,他覺得有必要花點手段馴服拉德摩茲。

  “伊德里斯公爵偏私的心態反而自縛手腳,他弟弟別愈幫愈忙就好了。”

  泰坦尼亞內外吹著訕笑的風,伊德里斯則無動於衷,而亞曆亞伯特與褚士朗也不給予親切的忠告,只是靜觀最年少的公爵如何處理,但到了最後仍然不得不對伊德里斯的政治考量念上幾句;因為伊德里斯向藩王亞術曼請願,希望能從直屬藩王的高階士官裏選出輔佐拉德摩茲的親衛副司令官。

  “舍弟拉德摩茲不才,我希望將實權委任副司令官並負責舍弟的武官教育,以期將來為藩王殿下效力……”

  意即表面為副司令官卻是真正的親衛司令官,同時還被賦予指導四公爵之弟的權力,等於是由直屬藩王的士官擔任親衛司令官一樣,連藩王也不得不佩服新任國防部長伊德里斯的思慮周密。

  “伊德里斯公爵的想法相當不錯,好,孤准了。”

  藩王亞術曼答應此事,然而這項人事案並未就此劃上完美的句點,伊德里斯提拔年少的胞弟擔任要職就必須善盡公爵家長照顧手足的責任。拉德摩茲是個不成材的弟弟,只會礙手礙腳更別說是輔佐兄長了,伊德里斯雖有必要負責監視與教育胞弟使之不致失態失職,卻因自己事務繁忙實在分不開身充當拉德摩茲的“褓姆”。

  不,當褓姆還算好,他還必須確保自己別被拉德摩茲的失敗給拖下水。

  既然拉德摩茲無法負荷親衛軍團司令官的重責大任,理所當然由副司令官代理司令官的職權,藩王亞術曼的直屬高階武官便以未成年司令官的教導者身份在此就職,意即藩王也負有教導拉德摩茲的責任。這麼一來,一旦拉德摩茲出錯,責任歸屬就不只伊德里斯一人,甚至可以說伊德里斯早就預料拉德摩茲遲早會出錯才如此佈局。

  “伊德里斯公爵這步棋真高明,最可憐的是被派去擔任副司令官的那個人吧,不曉得是哪個苦命人?”

  亞曆亞伯特苦笑著,褚士朗也點頭贊同,內心卻不禁浮現眾人所忽略的一個問題,那就是拉德摩茲自身的心態。縱使被外界評為幼稚、不遜加上無能,拉德摩茲本人卻不這麼認為。正因為他也擁有野心、欲望與傲氣便到處招搖別人賜給他的權勢,總有一天這把利刃會傷到旁人、兄長,甚至是他自己。

  褚士朗見過拉德摩茲幾次,印象不是很好。說是伊德里斯的弟弟還不如說是哲力胥的弟弟,壯碩的體格與結實的肌肉顯示他已脫離了發育期,粗眉硬顎、目中無人,外貌看來比十八歲的法爾密來得年長。就不同的角度而言,他與已故的亞瑟斯伯爵都是泰坦尼亞污穢血統的具現,相信總有一天他絕對會鑄成大錯。

  而破滅的局面以背叛眾人預測的速度造訪他們。

  九月底的時候,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尚未逮捕逃脫的囚犯,當然就不可能班師回到“天城”。法爾密•泰坦尼亞子爵正從事著于公於私最令他提不起勁的工作,那就是陪伴艾賓格王國的莉蒂亞公主。

  法爾密很討厭賣弄聰明的小孩,而他也明白莉蒂亞公主不是這樣的個性,然而照顧小女孩根本不是以征服全宇宙為業的野心家所適合的工作,雖然他很清楚人生總有一段蟄伏的時期,但還是想做一些正事。

  法爾密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莉蒂亞公主的存在形同一個通風口維護著他的精神健康,因為自艾斯特拉得侯爵橫死以來,他心痛如絞、神經幾乎脆弱得隨時會斷裂。

  這一天莉蒂亞公主想參觀“天城”內部,於是法爾密帶她前往第二碼頭,正好見識到往來于盧塔希惑星的太空船進港情景,莉蒂亞從管制室興奮地看著船隻進港的情形,然而緊接著問題就來了。走出管制室的兩人搭乘了電動走道,與剛下船的乘客正面相遇,此人正是剛離開維爾達那朝廷的拉德摩茲男爵。

  “你很面熟,記得是褚士朗公爵的副官對吧?”

  拉德摩茲不稱其名與爵位意在傷害法爾密的自尊心,雖說兩人原已不睦,拉德摩茲的行為是明顯的逾矩。

  法爾密在年齡與爵位都在拉德摩茲之上,這次拉德摩茲晉升親衛司令官也改變不了一族當中的序列。

  法爾密一語不發繼續往前走,這是他對無禮之徒的自然反應,但拉德摩茲卻不如此認為。對他人的漠視反應過度的這點,拉德摩茲與伊德里斯很像,然而反應在化為實際行動之際,他採取的是更為粗魯愚蠢的作法。

  於是他大步邁向莉蒂亞公主,冷不防地揪住她的手臂。

  “喲,她就是褚士朗公爵的被保護人嗎?也讓我拜見一下尊容吧,一個比乞丐還不如的窮國公主!”

  頓時莉蒂亞的身體被舉到半空中。

  “住口,大膽狂徒,快放開我!”

  莉蒂亞公主昂揚駁斥對方的惡言惡語,此時若是沉默不語就等於默認對方對監護人褚士朗公爵與她自己的侮辱。拉德摩茲緊抓小女孩的手臂不放,莉蒂亞用力一踢以力氣奪回自由。

  拉德摩茲發出不協調的慘叫並按著股間,莉蒂亞用力甩出她的小腳,給予拉德摩茲的兩腿之間重重一擊,獲得解放的莉蒂亞公主立刻跳開對方的支配圈。

  這次事件不是悲劇,反而隸屬喜劇的領域。出事地點位在統治全宇宙的一族中樞,當事人是接近一族最高階層的年輕人。但權威會否定喜劇,並將事件帶往渲染與擴大的道路。

  “這個小鬼!敢對泰坦尼亞一族的人出手,我要你好看!”

  拉德摩茲正要掄起拳頭,卻被法爾密一把抓住,法爾密一直想成為一個冷酷的陰謀家,然而體內奔流的大量熱血卻阻止他冷靜思考。

  他抓住拉德摩茲手臂的同時單腳一掃,失去平衡的拉德摩茲整個人往前摔倒,隨著一聲鈍響維爾達那帝國親衛司令官倒臥在地,這時法爾密首度出聲。

  “搞清楚現在是什麼場合,這裏可是藩王殿下的腳邊,豈可擅自動武!”

  話是沒錯,但在動武之後才講就欠缺了說服力,拉德摩茲從地板爬起,兩眼充斥著怒氣的團塊,鼻血在灰色軍服上綴成無數個紅黑色的小點,他發出如同地鳴般的呻吟,正要伸手揪住法爾密之際,一名高大的貴族青年打破旁觀者的原則闖進來,是亞曆亞伯特公爵。

  “兩人統統給我住手!在眾目睽睽之下鬥毆還稱得上是泰坦尼亞的貴族嗎?你們知不知恥?”

  亞曆亞伯特•泰坦尼亞公爵此時發揮出戰場驍雄的一面,法爾密與拉德摩茲為其氣勢所壓倒而呆站在原地。

  此時兩人周圍聚集了以灰色軍服為主體的“天城”居民,法爾密在前掩護著莉蒂亞公主嬌小的身體,訝於自己掀起這麼大的波瀾。

  4

  泰坦尼亞一族在“天城”內部發生爭執,此事立刻以音速傳遍整個“天城”。這項消息一開始引起泰坦尼亞全體的緊張,然而在明白事情的原因並非來自政治或軍事的方針與手段所產生的對立,頓時放鬆與失笑的心情取代了緊張感。

  “聽說十八歲的法爾密子爵與十七歲的拉德摩茲男爵為了一名十歲的小女孩爭風吃醋,天城就快要變成小孩子辦家家酒的地方了。”

  流言隨著惡意生長茁壯,膨脹不實的言論嘲笑著泰坦尼亞的權威,藩王府不能視而不見,褚士朗與伊德里斯也不能置身事外。總之法爾密與拉德摩茲被禁足,由亞曆亞伯特負責整頓強化警備體系並搜集目擊者的證詞。

  遠比所有成人的說法來得更清楚確實的是莉蒂亞公主的證詞,可惜她也被視為當事人之一,一切言論均不被採納。

  傳喚褚士朗與伊德里斯前來為此事做定奪的藩王亞術曼對兩名年輕公爵報以冰冷的視線。

  “想不到這種低層次的小事,居然會演變成泰坦尼亞的公爵之爭,實在令孤感到遺憾。”

  褚士朗不認為這並非小事,而是關乎莉蒂亞公主的正當權利與人格尊嚴的問題,法爾密只是克盡保護莉蒂亞藩王的職責,真正應該受到譴責的是拉德摩茲的粗暴與無禮。然而先出手打人的卻是法爾密,伊德里斯以此據理力爭。

  藩王亞術曼也萬萬想不到自己要為這種小事做裁決,公爵之間的糾紛必須由唯一的上位者藩王出面調停,但這次事件實在荒謬至極。

  伊德里斯公爵同樣是一臉苦澀,他知道總有一天會為了爭奪次任藩王寶座與褚士朗對立抗爭,只是他做夢也沒料到,敕任書的署名墨水都還沒幹,花了一番工夫才順利就職的拉德摩茲就惹出風波。

  如果是跟大人物搏鬥還說得過去,以莉蒂亞公主與法爾密子爵為對象豈不成了一群小孩在打架而已嗎?縱使伊德里斯內心咒駡著胞弟的粗魯愚蠢,面對藩王的裁決,他只有盡力為弟弟辯護到底,雙重的不情願在伊德里斯秀麗的臉上增添了強烈的酸味。

  褚士朗精准地洞悉了伊德里斯的心事,不禁覺得就算再怎麼不情願,維護家族利益是身為公爵家長的責任。

  這次“事件”的原因實在愚蠢至極,也難怪“泰坦尼亞的統治者”聽傻了眼。

  總之伊德里斯與褚士朗之間為責任歸屬展開激辯。

  “沒有必要相信一個十歲小孩的童言童語。”

  “真不像是伊德里斯公爵會說的話,不知道當初認為一個十七歲的小毛頭可以勝任維爾達那帝國親衛司令官的到底是誰呀?”

  “這是兩回事!”

  “不對!這一切全都源自于伊德里斯公爵的監督不周,眾人皆知莉蒂亞公主是我公爵家的客人,理應以禮相待,卻偏有人膽大包天緊抓著她的手臂不放,簡直丟盡泰坦尼亞一族的顏面!”

  “不對!要是法爾密子爵講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錯在法爾密子爵。”

  雙方爭論了兩個小時,最後連負責裁定的藩王也聽得精疲力盡。

  精神力堪稱無限活躍的藩王亞術曼也對這件鬧劇束手無策,冷酷的表情並未鬆懈,但內心已經做好了裁決的內容。

  “拉德摩茲男爵晉升親衛司令官一案駁回,伊德里斯公爵須在五日內選出替代人選,同時拉德摩茲男爵禁足兩星期;另一方面,解除法爾密子爵身為褚士朗公爵高階副官的職務,命他擔任提倫惑星大使館參事官,兩星期內必須到任;此外關於艾賓格王國的莉蒂亞公主由於年齡幼小不便追究責任,然而她原本就沒有留在天城的必要,孤在此勸告褚士朗公爵應考慮將其遣送回國。”

  對於這項裁定,伊德里斯當場允諾,但褚士朗卻無法接受而請求考慮一天,因為他不能忍受這表面看似公正,其實並不合理的裁決,只是當晚亞曆亞伯特造訪褚士朗的住處,給予以下的忠告。

  “法爾密子爵年紀尚輕,一定可以忍受暫時的不如意,至於莉蒂亞公主若是不想回艾賓格王國,那就由我收養她吧,既然伊德里斯公爵認可了裁決,褚士朗公爵若是有所不滿將會給藩王殿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希望你能自重。”

  褚士朗承認亞曆亞伯特是對的,也明白藩王的裁定除了接受別無他法,這個時候必須以理性為重,褚士朗對亞曆亞伯特的忠告表示感謝。

  “哪里,別放在心上,我可是很樂意賣人情給你的,以後我會記得討回來,只是到時候得加利息哦。”

  亞曆亞伯特笑道,褚士朗的心理負擔頓時減輕不少,也能體會出亞曆亞伯特濃厚的人情,他開始覺得將來只要泰坦尼亞一族未曾遭遇前所未有的破滅危機,亞曆亞伯特應該是次任藩王的絕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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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27 pm

第六章 沙漠上的陌生人

  1

  巴格休惑星位於邊境星域的中心點,在自然地理學上未必正確,但從人文地理來看就一點也不錯。舉凡通訊、交通旅遊、貨物集散。金融贗訊、人材的培養與就業等等社會經濟的活動裏有一大半都以此惑星為中樞在邊境星域形成聯絡網。這裏沒有艾曼塔感星的洗練與優雅,野性的活力幾乎滲透到分子單位,以此感星為主軸所發展的外交政策可說是相當粗略的,就像文曼塔人所譏諷的:“右手拿棍棒,左手持紙鈔”而無論武力外交或金錢外交都需要基本上的形式與禮儀,也因此巴格休惑星的主權得以受到他國的尊重,相對地,無視此項原則而擅自動武的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的作法就不值得嘉許。

  “巴格休並非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的莊園,不向巴格休的國旗表示基本尊重是會造成困擾的。”

  巴格休政府如此向多納德•法拉申訴。

  多納德•法拉已經放棄將巴格體的民代選舉導向對親泰坦尼亞派有利的境地,一切政治社會事件都傾向不利於他的活動,巴格休的百姓雖然承認泰坦尼亞的統治,卻不會將其專為萬能天神,若是過份招搖將引來反感。

  深話此理的法拉最初用盡各種手段以化解哲力前好戰的鼻息,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無能為力,隨著悔恨的淚水,他放棄了他的戰場,同時猛灌悶酒,在夢裏痛毆哲力百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後離開了巴格休惑星。

  哲力胥則對法拉的辛勞與反感不屑一顧,他一心只想著要維護藩王亞術曼的顏面與撫平母親的憤怒,他相信區區一個邊境惑星政府的抗議只要憑藉泰坦尼亞的威權與財力加以鎮壓就綽綽有餘。他咒駡著命令部下們追查逃犯方修利的行蹤,終於在十月七日有了結果:“衛星軌道上的特務艦拍攝了四十萬張地表影像,其中發現了這個地方。”

  看著副官古拉尼特中校所展示的照片,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深吐了一口氣。巴格休惑星的地表尚未完全開發,寒地、幹地與高山帶形成了總合約四千萬平方公里的荒漠地帶,每張照片拍攝下邊長十公里的正方地形並以電腦解析之後,發現原本應是無人的地區竟出現生命反應,那裏是從過去即為反泰坦尼亞之武裝遊擊隊所出沒的塔魯哈利沙漠的一角。

  “那艘特務艦能夠駛進大氣圈內嗎?”

  “當然可以,閣下。”

  “那就立即前往該地,找出並逮捕方修利,我會派遣支援部隊以防萬一人手不足。”

  嘴邊說出“萬一”的假定詞,哲力胥的雙眼已經化為沸騰的熔爐,強烈顯示他要親自坐鎮指揮的意向。古拉尼特中校雖然擔心如此一來會招致巴格休政府更大的怒氣與反感,但仍然以主君哲力胥公爵的意思為優先。

  於是他立即奔至TV電話面前,迅速向五、六個單位做出指示,而哲力胥公爵則以巨掌一把撈起灰色軍帽,以近乎常人兩倍大的步伐走出亞爾漢布拉飯店的房間。

  這幾天李博士的心情很差,他辛苦訂定的連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也自歎弗如的拯救方修利計畫因為一個敵我不明的第三者而付諸流水,究竟是誰在李博士完美的設計圖潑上墨水的呢?照理來說應該是反泰坦尼亞的小獨立勢力,如此驟下斷言恐怕不妥,總之李博士是不會放過這個搶在他之前下手的不明人士或集團。他從歷險歸來的巴傑斯口中得知帶走方修利的人逃走的方向,再加上個人的分析同時注意著泰坦尼亞的動向,這麼一來就能判斷出方修利的去處,這一次李博士決定要當著泰坦尼亞猙獰的面前救走方修利。

  被敵我雙方同時追查的方修利並不在巴格休惑星地表,然而巴格休的上空已經由哲力胥•泰坦尼亞的部屬掌握了全部的制宙權,絕不可能擺脫這嚴密的監視與包圍,那麼他的藏身之處應該就在地底。

  塔魯哈利沙漠的地底有許多惑星遠古時代火山所造成的空洞,在一千萬年前的過去,岩漿流過的痕跡留下有如巨龍的腸道一般境延的空洞,方修利的救命恩人就是由這個靠近地表相當於巨龍食道處的空洞將他運進去的,面對二十人左右的小集團,方修利不刻意自報姓名,在簡單的答謝後提出疑問。

  “我還沒請教各位,為什麼要救我?”

  “告訴你也無妨,在這之前你可以推論一下原因。”

  “要領賞嗎?”

  說完,方修利便湧上苗頭不對的疑惑。假如這名男子只為了方修利的賞金就不會救他了,若真是如此,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人的這種決斷力與執行力絕非常人所及,於是方修利提出一個概括性相當高的籠統答案。

  “因為你們跟泰坦尼亞有仇。”

  這個回答令在場報以苦笑與失笑的混音。

  “就像錘子往地上敲,穩中的。”

  “意思是我答對了嗎?”

  “不!你搞錯”答對’這句話的意思了。”

  醫生摘下面罩,年紀約在三十五歲左右,鼻樑下蓄著一小提有如小毛刷的黑胡。方修利正要詢問思人的名字,急促的腳步聲從岩漿空洞的人口處也就是巨龍的前齒部分傳來,身穿一般野戰取的男子泛起緊張的神色,手上抓著舊型光線格。

  “是泰坦尼亞的特務艦!”

  醫生與方修利走到巨龍的前齒仰望天際,夕陽染紅了視野,天空化為一匹排紅色的寬大絹布。艦首劃破了灼熱的大氣層,如怪鳥般的黑影徐徐降落。特務艦並不龐大,艦上也沒有搭載重型武器,但全長有一百公尺,大炮二十門,在此時此地可說是無以倫比的武力象徵。摩擦產生的熱空氣以淡淡的彩虹波紋包住特務艦,減速後就慢慢消褪,只見鑲嵌在艦體上的泰坦尼亞家紋發出做人的光芒。方修利看呆了以至於忘了自己的處境,唉,泰坦尼亞從上到下全是一群裝腔作勢的傢伙。

  靜止在半空中的特務艦下方伸出炮身,遠看就像三支細針一般的物體正代表著死亡與破壞的不祥預兆。才一秒半的時間,方修利眼前一亮,三道火線便聳立在地表上。

  砂往隨著轟然巨響高高卷起,數千噸的飛天黃砂遮蔽了天地,變成權達重力臨界點的幹雨落在前一刻的居住地,地面砂塵滾滾足以阻斷恆星爆破前的亮度。

  對方抑制著火力,嚇阻之意昭然若揭,表示他們不想趕盡殺絕,否則他門就會全開將火線集中攻擊。泰坦尼亞特務艦以一次的炮擊表明他們的目的是希望目擊者歸順,特務艦浮揚於逐漸落定的煙塵之上,正等待著乖戾的反抗者由地表匐伏而出。醫生陳道:

  “真像哲力胥•泰坦尼亞一向大膽的作風,他打算把這片岩漠變成烤肉盤。”

  “他們要找的是我嗎?”

  方修利提出的笨問題只換來對方露骨的白眼。

  2

  停在半空中的泰坦尼亞特務規的機腹開啟,五架發出灰白色暈光的太空船往地面降下,看起來有如成蟲產下的銀革。在微微的砂塵中只見著地的繭開了個洞,從裏頭走出人影。

  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踏上地表,目測約有兩小隊的兵力。目前戰車或重裝甲車山現,要是援軍一到也許就能看到這些玩意兒。光計算手持紅外線來福槍與雷射槍的人數就相當驚人了,至少不是這群身份尚且不明的救命恩人們所能抵抗的。

  “聽說哲力音公爵擅長大規模作戰,這下該如何應付?”

  方修利的問題讓醫生皺起眉頭。

  “這裏不是泰坦尼亞家族的領地而是一個主權國家,泰坦尼亞不能擅自動武。”

  “對我說有什麼用,應該對哲力胥公爵說才對,這才算禮貌。”

  想必巴格休惑星的政府會向泰坦尼亞藩王府表達嚴正抗議吧,但到時一切也結束了,只在外交文書上留下巴格體政府抗議的事實,亦或是泰坦尼亞付給巴格休賠償金或和約金,雙方既往不究,而屆時方修利可能連根骨頭都不剩了吧。

  撕裂這幅晦暗想像圖的是劃破天際的航艦軌跡,艦隊朝著泰坦尼亞特務艦迅速前進,在三十萬分之一光秒的距離停在半空中並以訊號傳信。

  “這裏是巴格休政府的武裝保安隊,凡是企圖在本地進行違法暴力活動者將送交軍法審判。”

  方修利的眼睛己讀出閃爍的信號光。

  “即刻停止發炮,接受本單位臨檢,重複,即刻接受臨檢!”

  泰坦尼亞特務艦毫無反應地靜止於半空中,明白表示出他們的猶豫與躊躇。巴格休的輕裝巡邏船隻要動用一半不到的火力就能“處理”乾淨,但這行為也意味著對巴格體政府的明顯敵意,若是與巴格休引發全面戰爭,泰坦尼亞是不可能戰敗的,但也代表著泰坦尼亞外交的破綻。避免完全摧毀敵人以防再度產生新敵人是泰坦尼亞的外交基本策略,連基層部屬也明白此點。然而在猶豫過後以信號傳送的回答卻是拒絕的。

  “泰坦尼亞只聽命於泰坦尼亞長官,請貴艦向政府當局報告詳情,本艦隻是盡忠職守罷了。”

  重點是泰坦尼亞特務艦無懼巴格休政府的法律制裁反而害怕哲力前公爵的怒氣,於是為擺脫內心的顧慮,他身再度伸長並改變飽口的角度,三門以最小火力齊射。粗大的暗橘色火線以二十度俯角劃過天空,掠過巡邏船身在五公里遠的地表炸促開來,這已是公然的威嚇。

  “停止射擊廣

  “吵死了,誰理你呀!”

  這不是對話而是泰坦尼亞特務艦以實際行動表明心意,同時繼續對巡邏艦採取嚇阻攻勢,並向在地面待命的步兵隊下令,於是步兵隊離開孕育自己的繭展開行動。

  “來了……”

  壓低的聲音敍述著事實也表達出精神的緊張,他們將唯一的大口徑機關槍擺設在巨龍的食道部分,而此時有個人擲了把舊型光線槍給方修利,此人留著一頭深棕色短髮且戴著護目鏡,是一名身穿迷彩戰鬥服的女士兵,年僅二十歲並有著一雙稀奇的龍膽色眼珠,是個美女卻非絕色。

  方修利的狙擊能力不上也不下,無論是射擊練習或實戰都只有普通程度。不過槍戰一開他還能向入侵者瞄準射擊,雖命中目標卻不是致命傷,於是他丟出自己的槍使敵人退了幾步,緊接著響起的一連串槍聲全集中在方修利身上,他倉促地躲進岩石後,敵人使用了夜視鏡,因此可朝洞內準確射擊。

  正當方修利想挪動身子,槍聲再度響起,彈起的子彈擦過方修利的睫毛,原本應該台中他的耳朵結束他的個人史,這時只聽見一個女聲:“危險!”左手腕也同時被拉開才逃過一劫。

  瞬間,洞內填滿了強烈的白色光線,有人丟出了發光彈而引起了狼狽的慘叫,因為光芒破壞了夜視鏡的增幅裝置,泰坦尼亞的步兵隊頓時陷入盲目狀態。正要站起身,反泰坦尼亞部隊的火線卻迎面襲來,槍聲發出紊亂的迴響,子彈卻百發百中,那是來自一群訓練有素的射擊手,於是泰坦尼亞步兵隊留下十名死者連忙撤退。

  方修利喘了一口氣,自報姓名並向救命恩人道謝,女士兵則好奇地盯著他。

  “你就是那個向泰坦尼亞單挑的方修利?”

  “我才沒有,是他們給我貼上標籤的。”

  “那就繼續增值吧,不然就丟臉了。”

  年輕女子笑道,方修利訝於她臉上豐富精彩的表情,她的美並非來自外型,而是內在生命力的波動,方修利可以如此推測。

  總之得以暫時擊退泰坦尼亞的步兵隊是由於地利之便與敵方行事謹慎之故,泰坦尼亞的步兵隊就算戴上夜視鏡,對洞內的地形與敵方的人數與配置仍然一無所知,從他們使用大口徑武器想致方修利於死地來看,可以想像哲力胥公爵的怒氣有多大。目前先撤退回去擬定二度攻擊的計畫,這是最妥當的做法,但意外的光景卻等著從洞窟走出地表的泰坦尼亞士兵。天空的大氣仿佛塗了人血,浮在其上的原本只有他們的母艦與巴格休的巡邏船,卻多了一艘急速擴大的船影,由其速度與方向來看,顯然是沖著泰坦尼亞特務艦而來,那正是“正直老人”號。“正直老人”號的配備略遜於泰坦尼亞的驅逐艦卻淩駕特務艦,而這艘武器走私船的最大優點就是速度與機動性,關鍵在於將開船當作騎馬的駕駛員技術,“正直老人”號一行人就是因此才得以成功襲殺亞瑟斯•泰坦尼亞伯爵。即使來到條件特殊的大氣層內,論及艦對艦的單打獨鬥,“正直老人”號的武力仍然優於對方,但卡基米爾船長反而更加謹慎。

  這場對決令人聯想到中世紀甲胄騎士的決鬥,只是與華麗完全相反。在真空的宇宙空間裏他們可以自由活動,而現在位在大氣的深海裏動作看來遲緩且笨重,只見他們徐徐在空中畫了一個圓,能源槍正在找機會攻擊對方的要害。

  勇敢的巴格作巡邏船發出更緊急的訊號以示警告,卻遭到違法的二艘決鬥者完全的漠視。最初的一擊由泰坦尼亞特務規射出,發光的擦牙襲向“正直老人”號卻落空了,不,是“正直老人”號閃開了。

  這次輪到“正直老人”號攻擊,雷射光命中特務艦,閃光伴隨著白煙,特務艦在空中微微搖晃著。

  此時單打獨鬥的空域裏又另外出現四個急駛而來的船影。

  3

  那是由李博士指揮的四艘武裝艦隊,他們巧妙地從左到右形成一道環包圍住泰坦尼亞特務艦,而泰坦尼亞特務艦隻能上升脫困,然而一旦採取上升態勢,察覺其動向的武裝艦便上前阻礙,雙方的纏鬥看來僵持了很久,其實還不到一分鐘。此刻無法逃脫的泰坦尼亞特務艦水準前進打算強行突圍,炮門全開四處射出火線的同時往大氣海筆直前進。包圍者一邊閃躲敵方的四射,一邊猛烈回擊,火線劃開天空的紅色畫布擊中閃避不及的船艦,船體散發著七彩光霧。

  “正直老人”號的腹部灑出火光卻只中了一彈,相對地泰坦尼亞特務規已身中十彈,小火球有如一串寶石澆著特務艦。

  塔魯哈利沙漠上空綻放出毒辣的爆炸花朵,仿佛沒入地平線的太陽再度上升到天頂,爆炸的音波震動著地表,鐳射四散,煙團飛舞,特務規所在的空間已空無一物,特務規的碎片化為微弱的金屬雨落在地面,而地表再度發生爆炸,因為李博士正以炮擊破壞地面的太空船。

  戰況急轉直下,泰坦尼亞的步兵隊遭到空中的片面攻擊,他們頓時喪失戰鬥意志,丟下沉重的武器,組織的傳令系統全盤瓦解。團體行動只會導致全軍覆沒,眾人只好自力救濟,運用各自的才能與勇氣脫險,面對四散逃竄的步兵們,李博士並未予以追擊。

  全宇宙身價最高的逃犯方修利終於與“正直老人”號的夥伴重逢,卻因為必須立刻移動而無暇敍舊,以地洞為根據地進行小規模反泰坦尼亞暴動的集團也與流星旗軍的一部分合流使軍心更為穩定。

  身為領導人的醫生與李博士談話之時,一旁的方修和對著巴傑斯與華倫柯夫道歉。

  “真抱歉讓你們操心了,我被泰坦尼亞抓了三次,這種人生經驗實在夠多了。”

  方修利嘴皮雖硬不服輸,但最不甘心的是“正直老人”號,它在與特務規的奮戰裏給予敵人兩彈,而自己也中了兩彈。

  李博士以稱不上冷靜的語調告訴卡基米水船長。

  “很遺憾地,我們必須放棄正直老人號了,外表雖然可以修復,但以後也耐不住星際飛行了。”

  康普頓•卡基米爾船長以沉默回應這個提議,雖然他原本就不能說話,但這種時候即使他是正常人也會說不出話來。“正直老人”號不僅是他的財產,也是他的好搭檔,代表著他的人生,卡基米爾船長並非特例,閱歷豐富的獨立商人向來是如此,對他們而言,毀棄了船就等於拉下了人生的布幕。

  米蘭達將厚實的手掌故在丈夫肩上。

  “老公,正直老人號也差不多該退休了,它工作了那麼多年,也是到了讓位給兒孫的年齡了。”

  這番勸說雖不甚合理,但卡基米爾船長只有靜靜點頭,這位思慮繽密的中年男子心裏明白現在正值非常時稱,不能因個人的感傷而壞了大局。

  “現在到哪里找新船?在這個不通人情的宇宙裏不管做什麼事,沒錢就別想呼吸。”

  自認錢通的亞朗•麥佛迪舌尖端出寓意深遠的疑問。

  “這就是你的工作了,該不會以前在泰坦尼亞手下所學的全忘了吧?一離職就把所學忘得一千二淨只剩下一張討人民的嘴皮子,你丟不丟臉啊?”

  面對米蘭達尖銳的攻擊,麥佛迪正想反駁回去之際,方修利正巧插話進來。

  “船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其實方修利也還沒拿定主意,畢竟卡基米爾船長是為了救他而損失了愛船,他必須報思。也許是讀出了方修利的心思,卡基米爾船長正想堆起溫和的笑容,表情卻在瞬間急速變化,視線送往漸暗的天際。

  仿佛是烏雲從地平線上湧現,但理性與感覺指出,那是泰坦尼亞的艦隊,同時也使人體驗到暫時性的忘我狀態。艦艇數超過一百艘,這只是泰坦尼亞軍力的一小部份,但用來圍剿現場的反泰坦尼亞組織已經綽綽有餘,李博士不得不打破沉默。

  “看來哲力胥•泰坦尼亞本人親自出征了。”

  “這下要怎麼迎戰?”

  巴傑斯問道,他只是想問而已,其實心裏早就明白正面迎戰必死無疑,目前只有棄船往地底逃命。於是眾人展開一場匆促的逃亡,從巨龍口往食道只聽見紊亂的腳步聲。

  “你們在怕什麼,哲力胥公爵在這裏現身才是我們的大好機會,他那大塊頭躲在天城裏我們根本拿他無可奈何,但他現在就站在我們的射程裏不是嗎?”

  戴著護目鏡的女子所說的話在洞裏返響著,黑暗中方修利知道她就在自己身邊。逃進洞裏的反泰坦尼亞組織總人數約三百名,他們必須仰賴原就住在洞裏的友方帶路,而夜視鏡也不夠,只好使用舊型手電筒。天生樂觀的方修利對於身旁是個年輕的美女而非說遇的男人感到欣慰,當眾人把武器與彈藥擱在地上準備小輸的時候他好奇地問:

  “你也是為了替父母報仇之類的原因才會到這裏來的嗎?”

  “父母啊……是跟父母有關沒錯。”

  年輕女子降低音調,窺看方修利的眼神。

  ”俄的父親是現任無地藩王亞術曼•泰坦尼亞,而母親則是個平民女子,她只是藩王一時興起所摘下的野花罷了。”

  一陣無聲的衝擊滲透到方修利的精神層面,二十八年的人生裏也出現過好幾次不知做何反應的經驗,但是對於女性的身世陷入無言以對的狀況這還是頭一遭,結果只有為自己過分深人隱私的行為向對方道歉。

  “我不知道,很抱歉,請你多多包涵。”

  方修利垂下他“紅蘿蔔色”的頭,年輕女子則面露真摯之情凝視著流浪英雄。

  “哼,奶奶說的沒錯,男人最怕私生子,因為他們心虛。”

  “咦?你意思是……?”

  “我是亂扯的,我父親是個小酒吧的鋼琴手,想也知道,競爭對手以泰坦尼亞做靠山妨礙我父親…”

  女子歎了一口氣之後正色說:

  “很可惜我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

  “不,沒這回事。”

  方修利擺擺手,眼角與嘴角泛起苦笑。

  “是我的想法太膚淺了,仔細想想,幸好你不是泰坦尼亞的私生女。”

  女子並沒有繼續追問。

  “抱歉,我開了一個無聊的玩笑。”

  “我不介意。”

  方修利爽朗地回答,接著笨拙地找活題聊天,但周遭環境顯然與浪漫無緣。

  “這裏所有人都跟泰坦尼亞有仇嗎?”

  “那當然,我們對全體泰坦尼亞都看不順眼,強大的成功者是不會得到同時代人們的喜愛的。”

  “你們的領隊也是嗎?”

  “是的,由於泰坦尼亞經營的化學工廠發生事故,使他同時失去了妻子與醫院,這是件百分之百的人禍,主事者卻沒有受到半點懲罰。”

  她告訴方修利,領隊名叫伊文•凱西姆醫生。

  “我不覺得泰坦尼亞會故意欺負弱小,就如同大象走路也會不小心踩到螞蟻一樣,只不過螞蟻並非生來給大象踐踏的。”

  好詞!方修利心想。他的出生不是為了與泰坦尼亞作戰也絕非躲避泰坦尼亞的追趕。無奈生為螞蟻,又沒有足夠的氣質與條件成為大象的家臣,只是為了不被踐踏才挺身作戰,方修利的腦子快速轉動著。只要哲力百•泰坦尼亞執意活捉他,那他隨時都有反擊的機會,對方有活捉的顧慮,但他沒有,於是他開始認真思考如何接近並扳倒大象的方法。

  4

  “那群鼠輩!看我剁碎他們的肉理進沙漠裏!”

  魁梧的哲力胥從指揮席上起身,螢幕上為黑夜所籠罩的地面明顯映出灰褐色的地形。

  “閣下所設計的新功能表想必會成為巴格休的名產吧。”

  幕僚之一的凱茲少校諂媚地說道,哲力胥就愛聽這種直爽甚至粗鄙的玩笑,他張大硬須包住的嘴高笑起來,身旁的幕僚也應和著長官笑著,唯一無動於衷的是副官古拉尼特中校。哲力前的座艦“泰蘭特”上要找出一個理性優於感性的人就非這名在哲力胥擔任三年副官的男子莫屬。古拉尼特擺擺稿中帶灰的頭,沒了長官一頭冷水。

  “假如對方真是閣下所說的鼠輩就沒有必要勞駕您親征了,閣下是泰坦尼亞的棟樑,請自重。”

  哲力胥對於副官古拉尼特中校的諫言表面上允諾,心裏卻沒聽進半句。他本屆見敵必戰型的戰將,再加上眼看煮熟的鴨子飛了,若是不再度抓到方修利,並把他關到老死以消滅在四周蠢動的害蟲,那他內心一刻也得不到安寧。他並非無能,但至少在此時他放棄以理性壓抑感情,憑藉著鬥士的本能勇往直前。若是在宇宙空間與敵方的大型艦隊作戰,哲力胥必能以其豪勇摧毀敵軍建立耀眼的功勳,然而他現在只要揮舞著原本拿來宰象的棍棒就能撲滅蚊群,因此膨脹的精力只能空轉,輻射熱能化為亂流衝擊著自己,使得理性逐漸蒸發,而哲力前並未察覺這一點。他的幕僚們也感染了這份狂熱,其中一名盯著螢幕興奮地大叫,是凱茲少校。

  “乾脆丟一顆低周波彈活埋他們吧,閣下。”

  “不行,這樣就不能把方修利活捉到我母親跟前了。”

  一語便駁回幕僚的提議,副官古拉尼特繼而進言。

  “閣下,只要不向令堂報告方修利已死的消息就行了,屬下認為方才的提議有可行之處。”

  “古拉尼特你別多話!照我說的去做就是了!”

  “是,屬下失言。”

  古拉尼特不再多做辯駁,他明白自己未克盡副官之職,因為他所從事的並非正式的軍事作戰,而是哲力緊家的私怨鬥爭,一場惡質的狩獵遊戲罷了,古拉尼特沉痛地明瞭這項事實。三十五歲的他畢業于維爾達那帝國宇宙軍士官學校而成為一名軍事專家,他在高中畢業後參加泰坦尼亞的武裝商船,與太空海盜英勇對抗後升任為船長,並以此資格取得泰坦尼亞的獎學金進人士官學校就讀。二十年來為泰坦尼亞一族盡忠職守,他是一名忠良的軍入而非欠缺思考能力的機器人。見到哲力百為私情而幾乎損及泰坦尼亞全體利益與名譽的行動,他實在無法苟同。

  見微知著,此人的感情總大過理智,個人還好,若為龐大組織的領導者就是致命傷,此人當上藩王的話,泰坦尼亞將逃不過在累卵上跳舞的危險,古拉尼特中校不得不在內心做下如此結論,只是想不到這名立下無數功勳的宇宙第一豪傑竟在這種小事上自暴其短!

  “閣下,巴格休的牛茫們從剛才就一直在附近徘徊,到現在還吵個不停,您作何處置?”

  通信上官的報告也充滿了對弱勢敵人的輕蔑,的確是哲力前部下的表達方式,這群灰衣軍團以實際言行來表示其對泰坦尼亞力量的信奉。哲力前略嫌不耐地晃了晃美髯,幾乎不加思索地貿然下令。

  “攻擊它。”

  “咦?可是,那是巴格休政府的公務船,動武的話會把事情鬧大“叫你做你就照做,事後再跟巴格休政府打個商量不就得了,反正他們也沒膽跟全泰坦尼亞作對。”

  古拉尼特中校本想開口,卻又閉上嘴巴,沒有人阻止得了長官了,這裏本來就是泰坦尼亞最好戰的軍隊,攻擊的命令不會有人不喜歡。

  ”第一台還是刻意避開了準頭;炮門噴出的兩條雷射光束貫穿兩者的距離之後,巡邏船像只被閃電嚇到的小動物一樣在夜空撈出不規則的軌跡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泰坦尼亞艦隊以訕笑目送他們遠去後將炮門指向地面,昏暗的塔魯哈利抄漠只有一艘老朽的船隻擱淺在上頭,洞裏的人們只見數條炮火集中於一點。

  “正直老人號……”

  米蘭達的哀歎使豐胸喘動著,黃橘色的火焰照亮了黑夜的一角,也火葬了留置於地面的老船,風把火層與燃燒音送至地洞探處,這是“正直老人”號的送葬曲。米蘭達憐憫的手挽著默然(立不動的卡基米爾船長,在這數個月以“正直老人”號為家的一群反泰坦尼亞無賴漢一反常態,用情雖不及船長夫婦,卻也肅然地盯著火焰映照的光芒。且不管是誰,有人低哺著雖然是破船但燒了也實在可惜。

  “黑夜已經來臨,應是行動的時候了。”

  為了揮落近似感傷這種情緒的砂粒,李博士將話題拉回現實。

  被他捧為反泰坦尼亞盟主的人一直沉默地思考著。

  “本是與泰坦尼亞同爭宇宙霸權的身份,現在卻被趕到邊境惑星的地洞裏,真是難堪。”

  李博士噸響自語,米蘭達則由肺部吐出大量二氧化碳。

  “被追殺不算什麼,但要死我可要死在宇宙裏,喪命在這地底我會死不瞑目的。”

  對方修利以外的入而言,眼前的狀況與戰死只有一步的間距,泰坦尼亞沒有一毫克的理由與必要留他們活口,即使投降也只有落得在方修利面前列隊挨子彈的份。

  “我有個辦法。”

  方修利一開口便惹來眾人的注目,於是他開始說明計畫。除了一個例外,那就是“正直老人”號的事務長,一個九十高齡的老人無視于火焰與響聲,逕自靠著岩壁獨唱著有高有低的鼾聲。

  哲力奔公爵之所以活捉方修利並不是因為他有同情心,也不是想交給法律審判,更非因惜才而想拉攏他為自己放力,完全是因為他母親想親手撕碎方修利的緣故。既然明白此事,方修利就無所顧忌,同時地面與空中在當日不斷發生的狀況仿佛在呼應著他的迎戰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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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28 pm

第七章 衝突

  1

  只有一人預知了這個事件,不,此人也參與了事件的演出。李博士在抵達前便聯絡上巴格休惑星的軍司令部,表明泰坦尼亞打算在巴格體境內開戰,再加上巡邏船的報告無誤,就在夕陽最後的餘光即將消失之際,天空出現了一百多團光點。

  “是巴格體正規軍!”

  偵察士官的喊聲傳遍整個艦橋,引起哲力前公爵的旗艦“泰蘭特”上一片小小的騷動,既非恐懼也非緊張。

  除了少數的一小部分之外,哲力緊的部下們都堅信主君的豪勇與自身的兵力。

  “真教人吃驚,巴格體政府想跟我們來真的。”

  “唉,做人應該誠實點,沒有必要為了那微不足道的面子問題來踩老虎尾巴。”

  幕僚們競相嘲笑,只有兩人不發一語,就是哲力管公爵與古拉尼特中校;嘲笑聲浪尚未消褪,又傳來通信上富的聲音表示巴格休軍來電要求談判。

  “小官是巴格體正規軍的托比爾少將,哲力前•泰坦尼亞公爵閣下若在,請讓我與他通話。”

  通訊螢幕上的巴格休軍指揮官鄭重表示,他年約六十,兩側白髮,給人的印象不像軍人,反倒像是大學的老教授。對於談判,哲力魯明顯露出浪費時間的表情卻沒有拒絕對方的請求,而托比爾提督則禮貌地要求泰坦尼亞撤兵。

  “我巴格休乃主權獨立國家,規模雖小,卻也對泰坦尼亞保持友善的禮數,難道您不明白嗎?”

  “我想不明白的是你,我泰坦尼亞無意與巴格林為敵,此次前來目的是緝捕破壞宇宙秩序的公敵,我不強求貴國協助,只要在一旁靜觀即可,連這點小事也做不到嗎?”

  “若說破壞宇宙秩序有罪,那麼現在泰坦尼亞在此地的所作所為就是在破壞我國的秩序,您說對嗎?哲力管公爵。”

  “看來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了。”

  哲力管不屑地辟道,同時以手勢指示炮術上官立即執行威嚇命令。

  五十門大炮一同發出怒吼,使用炮彈而非雷射光束的原因在於計算過音響所製造的恫嚇效果最大。停在半空中的巴格休軍正下方遭到數百枚炮彈的攻擊,炸裂的火光、煙霧、砂塵還有巨響一湧而上;原本寂靜的黑夜頓時受到光與聲音如洪水般的侵掠,撕裂成無數的碎片。黑色的大氣化為熱氣漩渦搖撼著巴格休軍的艦艇,然而對方並未因此脫逃,隊形也不見零亂。

  “巴格體軍毫無撤退之勢。”

  “好,遊戲到此為止,我受夠了。”

  哲力前露出強韌的潔白牙齒笑道,並由指揮席起身,發出力感十足的命令。

  “別管巴格休軍,反正他們是一群只會站在遠處叫駡的懦夫,執行我最初的命令。”

  開戰的命令使全體部下精神更為振奮,甚至高聲歡呼。錢達尼亞艦隊有十艘搭載著陸戰隊員開始降落,其他船艦也調低高度將炮門指向巴格休艦隊以掩護友艦的作戰行動;當然,巴格體方面光用看的也知道他們的意思。

  “想必泰坦尼亞的字典裏早已刪除了和解這一項。”

  溫怒的托比爾提督哺道。

  “認為自己很強的人往往以強行違法為做,無藥可救。”

  老提督搖搖頭,正色面對部下。

  “諸位,今天你們待在我的麾下算你們倒楣,身為巴格體的軍人無法坐視有人以武力破壞巴格休的紀律,我宣佈與錢達尼亞交戰!”

  幕僚們的臉上閃過一道緊張的電流,他們不像哲力管的部下能夠無條件信賴自己的力量。

  “可是提督,泰坦尼亞並未對我軍發炮,若是我軍先發制人,日後巴格休將負起挑起戰端的責任啊。”

  不到三十五歲的年輕幕僚面色蒼白地提出異議,在老提督的目光之下繼續發表意見。

  挪個被泰坦尼亞通緝的方修利又不是我巴格體的市民,為了一個外地人將整個國家捲入爭戰之中實為不智之舉,還請三思。”

  “你說得很有道理,伊克少校。”

  托比爾少將不僅不動怒反而誇獎部下,老提督認為反對開戰者的存在代表著組織的健全,這也顯示了托比爾的思考模式與典型的軍人思想完全不同。然而無論是托比爾或伊克都無暇論述己見,因為螢幕上飛來一道白光,前所未有的大規模衝擊波震動著艦體,巴格體驅逐艦為阻止泰坦尼亞空降作戰而逐步逼近泰坦尼亞的驅逐艦,一旁的泰坦尼亞現見狀便發炮攻擊。

  至此,泰坦尼亞一族與巴格體政府之間終於訴諸干戈,時值星曆四四六年十月,這是歷史上雙方首度交鋒。

  哲力前•泰坦尼亞寬厚的胸膛深處並不是沒有燃起後悔的火花,然而不到半秒便燃燒殆盡,對勝利與破壞的貪婪欲求整個爆開並沸騰著,在他眼中的巴格體軍已非妨礙者,而是正面挑戰的敵人。

  “地面部隊負責圍剿那群鼠輩,活捉方修利,由阿特拉索夫上校指揮,而艦隊方面……”

  哲力前的身上仿佛升起一道猛烈的熱氣,假如敵人是兔子,那他就是努力狩豬的獅子。

  “艦隊由正面摧毀巴格休那群不自量力的傢伙,沙拉曼準將的部隊上升至敵人的上方以阻斷他們的退路,維希塔準將的部隊由順時針方向採取側面攻擊,接著等待一聲令下再進行各艦各個擊破。”

  在短短時間內做成完備的作戰指示,哲力管身為戰鬥指揮官的能力絕對非比常人,古拉尼特中校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依照哲力百的指示,錢達尼亞軍有如一隻單神經生物展開行動。

  泰坦尼亞的艦艇數有兩百二十艘,遠超過巴格休的一百六十艘,對於慣于指揮大軍的哲力前而言簡直少得可憐,連算都懶得算,既然兵力淩駕敵人之上便可輕鬆應戰。

  另一方面,巴格休軍雖心存畏懼,卻只有正面迎戰,泰坦尼亞軍的主力部隊牽制住巴格休軍的正面,一翼往上,一翼往左,同時包夾巴格體軍。而托比爾提督隨機應變想出的對策是且戰且走,這是唯一,也是相當危險的戰術,戰術性的撤退往往容易演變成名符其實的敗走。

  然而托比爾提督似乎充分掌握了部隊的行動,與泰坦尼亞的進攻之間巧妙維持著雙方的距離,選擇適當時機後退與回擊,阻斷了包圍網的完成,雙方拉鋸了五分鐘左右,對曹力前的耐心已是相當大的考驗。他指示直屬部隊急速前進並下降由敵艦的儲角向上發炮,同時與往上移動的沙拉曼準將部隊聯手形成上下夾擊的陣式,這項戰術並沒有錯,卻造成了決定性的結果。

  哲力前•泰坦尼亞從不注意對手的過去,他對方修利在成為泰坦尼亞公敵之前的經歷這類的瑣事不抱任何興趣,也因此他遺漏了方修利履歷中所記錄的“出身炮術士官”這個部分。既非凡將,亦非恩將的亞曆亞伯特•泰坦尼亞公爵之所以敗給方修利,就是這位炮術專家立案實行了奇特的火炮戰術之故,哲力否忘了僅僅數月前的教訓,亦可說他從一開始就不放在心裏。

  正當哲力晉率領四十艘艦艇低空滑行準備從巴格休艦隊正下方展開攻擊之際,一道強烈的衝擊搖憾著旗艦,沙漠的土砂一湧而上,尖長的火叉刺進艦腹。

  “……在砂堆裏!”

  慘叫的碎片劃破耳膜,哲力前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賊人的艦艇潛藏在砂堆裏等待著泰坦尼亞艦隊通過時一舉由下向上發射。原本賊人有一艘船艦就遺棄在沙漠上,哲力甘當眾予以破壞示警,那就是“正直老人”號的結局。泰坦尼亞應該不會天真地以為敵方只有一艘船艦,沒錯,是有人存疑,但偏偏巴格休艦隊出現了,只好先處置他們。好幾項條件如細線般交織出現在的狀況,但若是方修利與李博士兩人之中少了一個,這樣的妙計就不可能實現。

  “機關室破損!”

  通信裏夾雜著爆炸聲,危險警報歇斯底里地侵略人們的聽覺。

  巴格休軍的炮火直朝哲力前的旗艦“泰蘭特”而來,集中攻擊敵艦是理所當然的戰法,艦體好幾處蹦出大小火球,以金屬與陶瓷製成的外殼一層又一層剝落。

  “簡直是糟透了!”

  哲力普咬著牙,艦橋的地板與牆壁顫動著好似生了熱病,警報的嗚嗚作響緊揪住神經,這是在前一分鐘之前所無法想像的劇變。配電盤產生連鎖爆炸使得壁面彈起吐出青白色火花。泰坦尼亞艦隊眼見黑暗中搖晃的旗艦發出不祥的紅光與青光,同時高度逐漸降低。

  “快看旗艦!哲力普公爵廣當驚叫貫穿泰坦尼亞的通信網路之際,冒著火苗的旗艦“泰蘭特”已經喪失浮力,整體平衡能力亦遭剝奪成了一個金屬醉漢。

  “迫降!”

  哲為前咆哮道,他只能如此下令,巴格休惑星的大氣撐不住艦體就只有讓地殼來承擔了。

  說是下降還不如說是下沉比較適當,虛脫的旗艦“泰蘭特”接近地表的同時,四周佈滿炸開的能源光,巴格休艦隊準備攻擊旗艦,而泰坦尼亞艦隊將火線集中於狹小的空域以阻止敵軍降落。大氣化為沸騰的能源熱湯,“泰蘭特”的艦體在砂塵與熱風的摩擦與折騰之中降落。

  哲力前的旗艦著地,黑夜裏揚起大量的砂與少量的煙。若沒有啟動緩衝系統,此時將有大半的搭乘者死亡。

  然而活著卻伴隨了苦痛,在聽覺被哀嚎與呻吟入侵的同時,哲力緊充滿力感的聲音鎮住了眾人。

  “快逃!要爆炸了!”

  額頭破了皮,流出的血染滿大漢的半邊臉,滿室的濃煙已超過空氣系統所能負荷的範圍,不斷燒灼著乘員們的肺部與氣管。劇烈的咳嗽與嚎叫形成一首混亂的舞曲,灰色軍服陸續從艦體三處逃生口滾落。

  哲力育應當獲得眾人的贊許,因為他雖負傷,卻還是救出二名部下,美髯公左肩扶著一人,並抓著另一人的腰帶大步邁出逃生口,這英姿帶給全體部屬近似信仰般的歡喜與勇氣。在逃出的前一刻,通信上官向全隊通報。

  “哲力前公爵安然無恙,泰坦尼亞絲毫不受動搖,敬告戰友且勿喪志。”

  感情壓過理智的結果反招至意想不到的回應,泰坦尼亞軍本想救出哲力前,卻也讓巴格休軍得知敵方元帥倖存的消息,於是跟著降落打算殺了哲力前,結果是泰坦尼亞艦隊自作自受c敵人的火線從仰角集中於準備降落的泰坦尼亞艦隊,在地表奔跑的哲力骨一行人頭頂爆出亮光與煙霧,火花與碎片如雨般傾瀉而下。

  巴格林軍乘勝追擊,原本是一場勝算不大的戰爭,但在奪去哲力前的指揮能力之後,眾人陷入高度興奮的狀態,他們將先前戰術性的撤退丟向遙遠的過去,以密集的火力擴大敵方的混亂,船艦一艘接一艘炸出火焰。

  “閣下!提督!請暫緩攻勢,否則我們會被認為與反泰坦尼亞組織聯手,對日後大大不利。”

  伊克少校進言。

  然而具有大學教授風範的老提督這次卻沒有誇獎他,反而轉頭向多話的幕僚吼道。

  “懦夫!都這時候了還怕什麼!現在只有全力攻擊!攻擊!攻擊!”

  大學教授仿佛搖身一變為海盜頭目,無視仁在原地啞口無言的伊克少校,托比爾少將將軍帽摔在地上,狂熱地叫道。

  “喂!怎麼打不中兩點鐘方向的巡航艦?瞧見那副狼狽相了沒?叫主炮臺集中攻擊!”

  “……這就是他的真面目啊,還以為是個溫和的老紳士,原來是個好戰的老頭。”

  伊克少校無奈地搖搖頭,張開叉在胸前的雙手露出理智全失的表情大吼。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攻擊!殺光泰坦尼亞的狗!”

  連保守派也失控的狀況下已經無人能制止巴格休軍的狂熱,他們有如發飄的草食動物瘋狂地攻擊敵人。

  哲力前原是攻無不克的軍神,一旦他的座艦脫離了戰場,泰坦尼亞艦隊就喪失對勝利的信心。現在是要繼續戰鬥,與巴格休軍分出高下呢?還是援救失去座艦的主君?不知是好是壞,哲力管個人的個性與力量已成為全軍的依賴,敲斷了他們的精神脊髓要再站起來是相當困難的。哲力奔在他的軍隊裏是完全的獨裁者,無論是實力或制度都不容許他人介入,於是在這緊要關頭才暴露出無人可取代哲力前指揮全局,泰坦尼亞的指揮系統原來是如此落後。

  “沒用的飯桶,這種時候偏偏派不上用場。”

  哲力百語氣憤慨,這時的他已經與阿時拉索夫上校先前奉命降落的地面部隊會合,雖然拉開火網對抗空中的掃射以保護哲力前的安全,還是有其限度。

  “閣下,請進入地洞,你人在地面會被巴格休軍射中的!”

  古拉尼特中校喊道,哲力骨撫著美髯頜首,明知方修利一黨就藏在地洞,但為了躲避空中掃射,除了進洞別無他法。就算正面交戰哲力前也不覺得自己會輸,叛賊的人數本來就不多,憑著他身邊的陸戰隊員就足以制服他們。

  2

  無名的地底來了這麼多人是巴格體史上前所未聞,可惜都是與友情禮儀無緣的客人。

  擁護哲力管•泰坦尼亞公爵進入地洞的軍隊共有八十人,是迎擊者人數的兩倍以上,加上迎擊者這邊有高齡九十的老人,更不可能正面對抗。只有逐步退後同時零星地射擊;泰坦尼亞這邊因考慮到崩塌的危險而沒有使用重型武器或爆裂物,而以輕型武器將敵人趕至地底深處加以制服。一旁的醫護兵處理著額頭的傷口,哲力前仍不改其作風帶頭進入地底。

  一方前進而另一方後退,雙方持續射擊了三十分鐘之久,然而後退的迎擊者走上地洞的高處塑膠制的人工橋之後情勢有了轉變。泰坦尼亞部隊走進洞內的窪地,無法上崖也無法前進,速度慢了下來同時隊形渙散,方修利看見原本整齊畫一的隊伍亂成一團。

  “他們怎麼了?”

  “缺氧。”

  戴著護目鏡的女子答道。

  “那處洞口內部累積了大量的高濃度二氧化碳,密閉的洞窟向來如此,只是我們也下了不少工夫。”

  “就像是巨龍的盲腸一樣。”

  方修利的形容讓女子輕笑一聲。

  “這是我們最後的王牌,這次哲力前•泰坦尼亞掉進陷階是意想不到的運氣,接下來就要與他決一死戰了。”

  女子手中握著光線槍,方修利也抓起分配來的長格,低聲聯絡友方準備前進,突然間想起一件事。

  “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什麼事?”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陰暗的洞內只見女子眼睛眨了眨。

  “一流的花花公子會用更高明的手法來搭訕。”

  “我不是一流的,也無法選擇時間跟地點,你看不就知道了?”

  “誰理你。”

  女子強忍著笑意。

  “現在不告訴你,等出了這個地洞在陽光下抬頭挺胸走路時我會報上姓名的。”

  語畢,女子半匍匐著開始往前,方修利也默默跟進,十步以外的地方今人喊著。

  “抓住哲力管公爵!他還有利用價值,不准殺他廠

  真是一場醜陋的戰爭,這個惑星的地底一定直通煉獄,方修利心想,身為當事人的他感覺一直無法與現實調和,他雖沒有密室恐懼症,然而在地底持久了,思考能力與感性好像覆上一層膜抓也抓不住。

  “原來我還是適合在宇宙飛翔。”

  現在才想通似乎晚了好幾拍,但總比一直想不通強多了,他瞭解自己應該趕快離開地底投身於宇宙空間,但在這之前必須先解決泰坦尼亞的地面部隊。

  槍戰再開,泰坦尼亞部隊不利於地勢,急性缺氧快速削減他們的抵抗力,變成一面倒的射擊而另一方則一面倒的被射殺。

  歷經十分鐘火線與槍聲的風暴,充斥著二氧化碳的井底幾乎平靜下來,要活捉哲力前,利慾薰心的反泰坦尼亞士兵跳下高屋一湧而上。

  “鼠輩!”

  化為人形的獅子發出咆哮,進出怒氣與腕力,李博士的三名部下被爆風吹跑,一人面頰被掃了一掌,一人胃部被踢了一腳,一人鎖骨被肘部打中,分別倒向三個方向。即使缺氧也削弱不了此人的猛力與鬥志,沖過來的第四人低身閃過一拳,以光線槍柄砍了哲力前的聯部一記,但龐大的身軀分毫不動,反倒是第四人,也就是巴傑斯中尉被瑞倒在地,哲力前連看也不看巴傑斯一眼,就繼續挑戰第五人。

  第五人亦即高大的華倫柯夫正好成為哲力骨的最佳標靶,旁人都納悶他為何不趁機逃跑,但哲力前的自尊不容許同時也因缺氧而降低了判斷力。

  “泰坦尼亞的公爵與你這等下踐的鼠輩格鬥,你該感到榮幸。”

  “可是我不想跟你打。”

  華倫柯夫遲疑道,用力揮開哲力骨伸過來的手,第二次亦然,而第三次卻被抓住了。哲力百叉著手腕奮力絞住華倫柯夫的衣領,華倫柯夫的臉頓時轉紅,於是握拳往哲力前的腹部重毆,集中同一點重重揮出六拳以後果然奏效了,哲力前鬆開手,華倫柯夫的呼吸恢復順暢,但吸入的空氣多是二氧化碳以至於他開始頭昏眼花;哲力前氣息紊亂地彎下腰,撿起一顆大如小孩頭部的石頭砸向華倫柯夫臉部,華倫柯夫則在停滯的空氣池緩緩以膝跪地。鬥士們欠缺速度感的動作看來滑稽,但雙方都以命在搏鬥。

  實在是愚蠢的二選一,哲力前•泰坦尼亞公爵與華倫柯夫中尉兩人都不能死在這場毫無意義的格鬥,然而方修利不是聖賢,自然以朋友的生命與命運為優先。

  “不准動,哲力百公爵!丟下石頭舉起雙手!”

  方修利抓著光線槍站在高崖俯視窪地,瞬間怪事發生了,原以為曹力前雙眼進出異樣的光芒,想不到是一顆石頭打中方修利的腳部。

  方修利身心均受到動搖,一個不平衡便乘著砂流從高崖斜坡滾落,全身摔得快要窒息。好不容易爬起來,哲力前的高大身軀立刻逼進,巨掌拎起他的衣領以魄力十足的語氣宣告。

  “你註定就是要被我所殺,我現在就成全你!”

  “乖孩子,如果你不讓壞人活著,會被媽媽罵哦!”

  始料未及,這句話激起了哲力前充斥在體內的怒氣,泰坦尼亞貴族瞬間化做野蠻人。他目露凶光隨即揮起手臂,一個硬拳嵌進方修利的胸口下方,紅蘿蔔發青年為了維護言論自由而遭受難耐的痛苦。

  “胃會不會破啊?”情況還不至於如此,只是痛苦夾雜著嘔吐感使方修利折起修長的身軀咳個不停,哲力管兩眼充血不禁令人懷疑微血管是不是破了,他望著痛苦難當的俘虜然後如狂吠般大笑起來,把俘虜推倒後以充滿勝利感的語氣高聲吼道。

  “起來,我要打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廣

  到了這個時候,哲力管還不忘活捉俘虜帶回給母親,這已非單純的執著,也是利己的想法;若是遭到圍捕,哲力緊打算抓俘虜作掩護,豪邁與計算能力的結合造就了哲力前成為一代猛將。

  由於不想坐著死掉,方修利勉強站了起來,先前在高濃度的二氧化碳中打鬥使得他頭痛得要命,哲力面想再次對好不容易拍起身的方修利施以重台,全身卻在此時凍結,而方修利手上多了一把光線檢,以為是魔法其實不然,原來戴護目鎮的女子把長槍從崖上準確無誤地丟到方修利手上。

  3

  “八日麼會……”

  方修利仿佛聽見哲力肯的呻吟,但又好像不是真實的聲音,也許是幻覺精靈飛進了聽覺領域的緣故。哲力管半張著嘴,表情僵硬地瞪著方修利,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看著敵人手邊用來嚇阻他的長槍槍口。

  “快投降,哲力盲公爵!”

  方修利提出公式化的要求,在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才明白對方根本不接受自己的要求;哲力前充血的雙眼死瞪著方修利,同時伸出手想勒住他的脖子致他於死地。

  方修利扣下舊型光線槍的扳機,哲力前•泰坦尼亞公爵厚寬胸板上尊貴的灰色軍服綻開了,幾乎在一瞬間,泰坦尼亞貴族龐大的身軀開了五個洞。光線的熱度調在最低,因此傷口並未燒焦,只是不斷湧出血泉將灰色軍服染成紅黑色,同時也飛濺到加害者的身上,支配者高貴的鮮血在反叛者的衣服上畫出奇異的圖樣,當染血的大漢粗壯的手臂伸出揪住方修利的衣頓時,更叫人覺得詭異。

  一般人早該氣絕身亡了,然而現實中飄散著血腥味的厚指正緊緊捏住方修利的咽喉,緊貼著哲力前身體的槍口不斷送進死亡光線。

  當原本模糊的意識回復原狀時,方修利輕咳著撫住發疼的喉嚨,腳邊則倒臥著數秒前還是泰坦尼亞大貴族的屍體。

  方修利抱起華倫柯夫與巴傑斯,在眾人的協力下爬上充斥著二氧化碳的危並,而戴護目鏡的女子遞來水壺,回復神智的方修利道謝後,女子才低南道。

  “沒想到你會親手殺了哲力管公爵……”

  “我不覺得他會讓我們活捉,這不是對錯的問題,但我就是沒有度量去改變這種人的想法或生活方式。”

  方修利閉上嘴,覺得自己在死者面前太多話了,女子蓋好水壺並盯著他看。

  “智力前•泰坦尼亞死了……”

  李博士確認事實的語調化為微弱的機械音傳送至方修利的聽覺神經。

  哲力前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死在這種地方吧,他一定堅信自己能死得轟轟烈烈;泰坦尼亞四公爵之一,號稱宇宙最強將帥的男子居然橫屍於邊境惑星上的荒野地底,沒想到會死得如此冤枉。

  “被比自己弱的對手殺死,他一定會化為厲鬼吧。”

  李博士說完,方修利便站起身,雖然還感到些許的疲勞與虛脫,但頭已經不痛了。

  洞窟一角聚著一群成為俘虜的泰坦尼亞軍人,在將近二十名之中方修利挑了一個看似士官的人詢問其名。

  “我是古拉尼特中校,曾經是哲力百公爵的副官。”

  以過去式作答時,士官瞼上無聲地流露出苦澀的陰影。方修利與李博士對看了一眼,簡短交談後,李博士向死者的副官表示。

  “我會交還你們主君的遺體,讓你們帶回去好好安葬。”

  “你們想羞辱我嗎?”

  “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恥辱,若是主君暴屍於此你也不覺得可恥,那就看你要逃跑還是自殺,悉聽尊便。”

  李博士推開副官,要俘虜們站起來,現在沒有多餘的錢養活這批俘虜。將一群被敗北感吞噬、手無寸鐵的軍人送出洞口之後,李博士向方修利問:

  “你想巴格休政府會因此支待我們嗎?”

  “如果以敵人的敵人是朋友的理論來看的話……”

  活還沒說完,方修利警覺到新出現的危機;倘若巴格休政府想籍外交來扳回軍事上的險境,其選擇只有一個,就是親手討伐方修利一行人,別無讓泰坦尼亞息怒的方法,方修利一行人把巴格體政府捲入與泰坦尼亞之間的抗爭,也許不能因此增加朋友,反而還多出一個敵人。目前與泰坦尼亞敵對的狀況下若是再增加敵人,不僅無力應付還得提心吊膽浪費精神。

  此刻空戰勝負已定,泰坦尼亞艦隊開始落荒潰逃,一人獨裁的私人軍團在此時缺點畢露,半數遭到擊毀的泰坦尼亞艦隊只好逃命。

  夜晚的空氣佈滿屍臭,墜毀於地表的艦艇殘骸持續燒出橘紅的火焰,飄浮在沒有敵人的黑夜裏,托比爾少將與伊克少校呆然對談著。

  “成功了。”

  “是的,成功了。”

  兩人對著一眼同時重重吐了一口氣,也藉此讓被放逐到他們體外的理性復位,伊克少校在司令官的旨意下命令全艦著陸並調查死傷人數。

  “這下大概會演變成對泰坦尼亞的全面戰爭吧。”

  “應該吧,那我就是光榮的一級戰犯了,得趁現在寫好遺書才對。”

  “別想太多。”

  一瞼汗水的伊克少校用力流起正要貼住額頭的測海。

  “如此一來,不僅巴格休政府,還要結合全宇宙反泰坦尼亞勢力與泰坦尼亞決一死戰,不然眼前就只剩處刑或一輩子的逃亡在等著我們,要不要賭賭看我們能不能打倒泰坦尼亞?”

  “你也太偏激了吧。”

  老提督把自己先前的行為拋得老遠驚呼道,接著副官苦笑著聳聳肩。

  “我已經吃掉盤子,接下來只有啃桌子了。”

  他可不願繼續討論桌子的味道與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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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28 pm

第八章 最後三張牌

  1

  哲力管•泰坦尼亞橫死的消息在“天城”投下巨大且深刻的漣漪,泰坦尼亞的政權自從親威爾開國以來就不斷遭到武力上的挑戰,五家族的家長戰死的例子也曾有過。伊德里斯公爵的先父就是因戰傷而病死,因此哲力緊的橫死並非空前的厄耗,只是從現任無地藩王亞術曼殿下登基以來,有人開始感覺直到去年為止依然屹立不搖的泰坦尼亞政權已經有鬆動的跡象了。

  “弟弟接著是哥哥,這一家人跟不幸實在太有緣了。”

  有人歎息著,然而比較起來,有更多人談論著今後政治軍事的發展,無論泰坦尼亞內外皆然。

  “並非泰坦尼亞軍隊組織脆弱,而是喪失了指揮官才會敗給巴格休軍。”

  “不,也許巴格休軍的實力超乎我們的想像,想想半年前,亞曆亞伯特公爵不也在凱貝羅斯會戰嘗了敗仗不是嗎?”

  “這表示泰坦尼亞並非天下無敵嗎?”

  “會不會我們只是被泰坦尼亞的假像給騙了?最近這陣子出了太多事讓人不得不這麼想……”

  “可能是鏡子出現裂痕的前兆哦,真期待巴格體的反應……”

  對泰坦尼亞抱持反感與怨總的人們之間熱烈交換著這類的耳語,他們都有過好幾次希望破滅的經驗,若是為了打碎假像而賠上自己的性命太劃不來了,所以決定一開始就當個旁觀者。

  短短時間便先後失去哲力前與亞瑟斯兩個兒子的泰莉莎•泰坦尼亞公爵夫人幾近狂亂,她對哲力前的關愛不如亞瑟斯,但母子天性是不會消失的。雖然此事博得眾人的同情,但寡婦將情緒發洩在家臣與待女身上,甚至有個詩女被花瓶碗中臉部受了重傷,聞言者無不贊眉。

  “兒子的葬禮母親不可能不參加,但她要是當場捉起狂來會讓泰坦尼亞顏面盡失,不知藩王殿下將做何處置……”

  泰坦尼亞人民將目光轉向獨裁者亞術曼,無論吉凶都是由藩王做出最高指導原則,眾人只有服從而已。在哲力普意外身亡的消息公佈之後二十四小時,亞術曼對外一律保持沉默。

  哲力前的死是一個悲劇,藩王亞術曼頭一個反應卻是氣憤,但很快便恢復冷靜的思考與理性,逝者已矣,哲力前不可能復活,所以必須善用他的死為泰坦尼亞爭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老實說,哲力前死不足惜,他雖是無以倫比的勇將,但在泰坦尼亞領導階層的地位仍然找得到人來遞補。

  只要軍事有亞曆亞伯特,政治有格上朗兩公爵持續活躍,亞術曼仍然不可動搖,泰坦尼亞依舊為宇宙最強的政權,哲力前的死只是太陽裏的小黑點罷了。

  其間,法爾密•泰坦尼亞子爵前往提倫惑星赴任。

  在此重大時刻卻必須遠離“天城”,法爾密心中必定憤恨不已,而且是與伊德里斯公爵那不成材的胞弟兩敗俱傷以致遭到半流放的懲罰。

  法爾密所到任的提倫惑星是星際都市聯盟四大商館之一,經濟活動頻繁絕非荒郊僻野,此地對星際者市聯盟並不抱好感,因此比較傾向泰坦尼亞。泰坦尼亞大使館參事官又是爵位保有者必然備受禮遇,縱使如此,法爾密仍然擺脫不了被流放到異域的感受。

  在“天城”第二宇宙港為法爾密送行的只有兩個人,請士朗•泰坦尼亞公爵與艾賓格王國的莉蒂亞公主。

  十歲的活潑公主這~天因為內疚而看不到平日的樂觀。“法爾,對不起,你從那個壞人手上救了我,卻變成這修………”

  “請別介意,殿下,我從以前就看不順眼拉德庫茲那傢伙,可能的話,我還想狠狠揍他幾拳呢。”

  從這段客套話可明顯看出法爾密口是心非,但從他不願讓莉蒂亞公主心有芥蒂的言行來看,十八歲的地相較起從前在人格上又成熟了不少,這樣的改變對這位族弟是有益的,格士朗心想同時也嘉許莉蒂亞公主特有的感召力。

  “法爾密子爵,我會設法讓你早日回到天城,在這之前你只有忍耐了。”

  精士朗本身的臺詞也沒什麼創意,其實他認為只要多培養耐性,法爾密隨時有機會捲土重來。對於既是長官又是族兄所說的話,法爾密並未作答只是敬禮道:“那我走了。”便轉身走向客船人口,看著他的背影遠去,莉蒂亞公主若有所思地開口。

  “我是不是給請上朗公爵添麻煩了?現在法爾密也走了,都是我不好。”

  看到活潑的公主沮喪的身影,諸士朗心裏也輕鬆不起來,他將手輕輕放在莉蒂亞公主肩上。

  “公主,別再胡思亂想了,愛煩惱的美女老得快哦。”

  這笑話有點拙。

  “法爾密子爵很快就會回來的,他原本就是為了保護公主才與無禮之徒起衝突,若是公主一直認為自己不對就等於承認法爾密的作法也是錯的。”

  “是嗎?我懂了。”

  聰慧的莉蒂亞公主已經明白格士朗的話,稍稍打起精神的莉蒂亞公主好奇心也跟著復活,她向諸士朗問道。

  “這麼一來,下任藩王如果是伊德里斯公爵的話,格土朗公爵可能會很麻煩吧。”

  “這個嘛…”

  格上朗含糊其詞,這是一個無法輕易作答的問題。其實這只是莉蒂亞公主的感想而已,雖說天資聰穎,但連小孩也有這種感覺,也證明了錯士朗與伊德里斯不和的構圖在成人眼中已是昭然若揭,這個事實令塔士朗感到不快,亞曆亞伯特跟伊德里斯也同樣處得不好,卻沒人傳出彼此不傳出彼此不和之說;“大概是我不得人緣吧。”諸士朗內心只有苦笑的份。

  “莉蒂亞公主你討厭伊德里斯公爵嗎?”

  格士朗顧左右而言他,但莉蒂亞公主的回答簡單明快。

  “不喜歡。”

  重重說完後,莉蒂亞公主想了一會。

  “我不喜歡伊德里斯公爵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而是我自己要討厭他的,所以說,那個,是我偏心吧,總之我比較喜歡錯上朗公爵跟法爾。”

  “這是我的榮幸。”

  諸士朗正經八百地回答。

  2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想不到哲力緊公爵第一個離座。”

  藩王的語氣伴隨著沉重的聲調,最高會議室裏的桌邊排列著五張椅子,其中一張將永遠缺席了。藩王並沒有繼續談論缺席的人,接著便改變話題。

  “巴格體政府提議談判,想當然他們不願與泰坦尼亞全面交戰,孤想徵詢眾卿的意見。”

  “現在已經太遲了。”

  伊德里斯不假思索地答道,這個一身銳氣的青年一如他平日的作風般扔出他話中的不屑,就跟拉德摩茲出事的那個時候一樣還是那副咬牙切齒的態度,豬士朗心想。

  伊德里斯公爵想必內心雀躍不已,他和落王寶座之間的重重障壁已經去掉一層了,伊德里斯不必弄髒自己的雙手就能得到甜美的果實。

  想著,諸士朗突然自我厭惡起來,他對伊德里斯心理的剖析應該是對的,但這種窺探他人內心的行為實在稱不上高尚。

  “伊德里斯公爵你希望立即開戰嗎?”

  “是的。

  伊德里斯簡明扼要地表示,此役是為憑弔哲力管公爵而戰,同時趁著巴格休政府倉皇整頓戰備之際突襲的勝算相當大,他指出這些重點促請儘早開戰。

  聽畢伊德里斯的主張後,藩王亞術曼接著詢問亞曆亞伯特的意見,亞曆亞伯特也同意開戰,想法卻比伊德里斯慎重。

  ”為了使非友好反應不至於波及他國,這次非對巴格休動武不可,藩王殿下一聲令下,我亞曆亞伯特將立即擬定作戰計畫。”

  “哦,你覺得毫無和談的餘地嗎?”

  “不,這要看巴格休的態度而定,但至少我們必須表明不惜動武的決心。”

  “拐彎抹角……!”

  伊德里斯啤道弓睞亞曆亞伯特反射性的銳利目光,趁著這微妙的瞬間豬主朗發言了。他的意見比亞曆亞伯特更為謹慎,卻不表示與無條件和談同義。”

  “可以先向巴格體政府提議,要求他們逮捕方修利等人並交給我們。”

  “你想巴格休政府會同意這項要求嗎?”

  “若不同意就等著迎接全面戰爭,想必巴格休政府會盡力而為吧,要是做不到就以此作為開戰理由。”

  “我覺得這只是在浪費時間。”

  伊德里斯插話,而亞曆亞伯特沉著的聲音做了回應。

  “定下期限即可,如此一來,我也能趁這段時間準備開戰事宜。”

  亞曆亞伯特端坐向藩王亞術曼行禮。

  “屬下不才,但請屆時將軍隊指揮權交給屬下。”

  藩王頜首,現在還有一個問題,不是外交而是內政課題。

  “哲力百公爵可有繼任的子鬧?”

  這是個嚴肅的問題,法律上哲力否還是單身,因此沒有嫡長子的存在,現在泰坦尼亞五家族少了一員,必須找人來填補這個空缺。哲力前有多名情婦以及私生子,只有一名能得到繼承權,但年齡太小就不可能分擔泰坦尼亞的最高權力。

  在繼承人長大成人之前另立一位代理人呢?還是把位置空著?

  刹時,格上朗憶起法爾密無父艾斯特拉得侯爵,他若是在世想必現在就就能登上泰坦尼亞高峰會議其中一席了。

  父子運氣都不好,目前格士朗不禁如此認為。艾斯特拉得侯爵的葬禮十分簡樸,身為喪主的法爾密因忙於肅清維爾達那朝廷而無法用心舉辦葬事。艾斯特拉得侯爵死後雖獲頗元帥封號,但也只是形同虛設。

  藩王下令亞曆亞伯特公爵擬定對巴格休全面作戰計畫後宣佈散會。走出會議室來到走廊,亞曆亞伯特向格土朗低聲說:

  “想不到哲力前公爵那魁梧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面前了,人真有旦夕禍福啊。”

  “世事多變,就連宇宙本身總有一天也將化為烏有,更何況是人的一生,若非橫死就是老衰罷了。”

  亞曆亞伯特對錯士朗的話感到怔忡。

  “豬土朗公爵,照你的意思說來,你認為泰坦尼亞終有滅亡的一天嗎?”

  “不,話不能這麼說,亞曆亞伯特公爵,今天泰坦尼亞的成就既是人為的,那麼反泰坦尼亞勢力的陰謀與行動亦然,但至少就泰坦尼亞的實力而言,自然沒有敗給弱勢對手的道理。”

  諸士朗責怪自己的失言,要是這段話被伊德里斯知道了,必然會被視為求敗利敵主義者而遭到糾舉。亞曆亞伯特雖然值得信賴,但如此不謹慎的言行可謂輕率,於是諸士朗轉移話題。

  “亞曆亞伯特公爵,此次帶兵迎戰巴格休你有何打算?”

  “我會贏的,問題是如何維持勝利的戰果。”

  得勝後將與巴格休政府訂定城下之盟,此役的重點在於獲取如何的外交利益,並非消滅巴格休。

  “留在巴格休的泰坦尼亞軍人也不得安寧,古拉尼特真是倒楣。”

  身為哲力緊副官的古拉尼特中校將主君的遺體運往泰坦尼亞駐巴格體分部,並向“天城”報告其死訊;同時也向落王請求裁定,表示身為副官卻無法保護哲力百公爵的安全因而甘願受罰。

  “古拉尼特中校的裁決關係到泰坦尼亞的度量,責任歸屬是逃不掉的,但處分若過於嚴厲將造成幕僚的萎縮,因害怕受罰而不敢進言對鐵造尼亞有害無益。”

  請士朗曾針對此點闡述意見,亞曆亞伯特表示贊同,而伊德里斯也不反對,於是藩王下令古拉尼特暫時留在巴格休統率哲力前的殘兵,一旦泰坦尼亞與巴格體爆發全面戰爭,古拉尼特以下的泰坦尼亞戰鬥部隊的位置將變得十分微妙,泰坦尼亞自然是想利用這步棋在政治與作戰方面對巴格休雙管齊下,亞曆亞伯特與格上朗相當清楚這一點,他們之所以提倡寬容論可不是出於單純的好心。

  3

  “伊德里斯公爵,您不想利用皇帝嗎?”

  蒂奧朵拉•泰坦尼亞:前不久才正式獲得伯爵夫人稱號的女子待在伊德里斯的臥房裏提出這個問題,她每週會有兩晚成為伊德里斯的人幕之賓。這對男女也許是全宇宙最有野心的一對,然而這樣並不代表兩人情投意合。於是伊德里斯嘲弄地反問。

  ““這話怎麼說?”

  “您可以脅迫皇帝公然反抗泰坦尼亞,到時再藉此罷黜皇帝,我說錯了嗎?”

  皇帝哈魯夏六世年僅三十五歲,將他罷黜後,六歲的皇太子即位成為幼帝也自然無法親政,到時必須全權交由攝政者負責,當然有能力擔任攝政的必須是泰坦尼亞一族的人,到時現任國防部長的伊德里斯將成為最有實力的人選。伊德里斯並不是不想擔任攝政工作,他們以維爾達那帝國的國家機構與軍隊組織為背景確立在泰坦尼亞內部的地位以期在嚴酷的次任落王爭奪戰之中拔得頭籌,最後也許會形成一人身兼泰坦尼亞總帥與維爾達那皇帝兩種身份,開創自奈威爾開國歷經八代以來國力與地位合而為一的時期。

  伊德里斯並未向新的枕邊人說出他內心對未來的偉大展望,只是冷冷地短笑一聲。

  “不要自作聰明。”

  “您生氣了?”

  蒂奧朵拉笑了,這嫣然一笑引起伊德里斯莫名的不安與不快,感覺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伊德里斯從不尋求女性同志,伯爵夫人頂多也只能當清掃而已。蒂奧朵拉揣測著伊德里斯的表情,在床上換了個姿勢說出驚人之詩。

  “能不能讓我繼承哲力百公爵的門第?”

  伊德里斯沒有回答,從他回望蒂奧朵拉的啞然神情就已經清楚說明了他的心理,伊德里斯首次發覺身旁有人比他更想出人頭地。

  “真敗給你了,你不是才剛取得伯爵的稱號嗎?現在又發現公爵比伯爵更好是不是?”

  伊德里斯終於開口了,怒氣乘著舌尖一湧而出。

  “不要得寸進尺,泰坦尼亞的公爵不同于其他貴族,雖然同是泰坦尼亞一族,伯爵只是光榮與富貴的分享者,而公爵卻不僅如此。”

  “我明白,泰坦尼亞一族統治宇宙,而統治泰坦尼亞一族的便是五大家族的家長,只是,五大家族並非一成不變的,不是嗎?”

  “喂……

  “哲力音公爵若是健在將成為伊德里斯公爵您的絆腳石,要是換成我……”

  伊德里斯粗魯地擺擺手,打斷枕邊人的舌鋒。

  “真想當公爵的話就去求藩王殿下,無論我再怎麼大力推薦,最後做決定的還是想王。”

  “藩王殿下?

  “殿下外表雖嚴肅私底下頗好女色,他若有意就會迎你當情婦吧,他的臥房比我的更大更豪華呢。”

  刻意高笑幾聲之後,伊德里斯便命蒂奧朵拉穿好衣服離開,當她走後,伊德里斯橫躺在雙人床上,表情浮躁地望著天花板前道。

  “藩王殿下應該不會把那女人的話聽過去吧……”

  伊德里斯秀麗的臉上投射了少許困惑與猜疑的陰影,他對蒂奧朵拉所說的只是氣話而非出於真心,他只是想證明她的野心是不可能達成的。然而伊德里斯的一番話讓蒂奧朵拉的野心產生了方向性,假如蒂奧朵拉真按照伊德里斯的唆使,向藩王亞術曼獻媚而成功取得野心的果實,伊德里斯等於自己親手製造了~個強力的競爭者。

  “不會吧……”伊德里斯嘴邊雖否定著,仍不住責怪自己在這重大時機禍從口出。

  4

  十一月五日,巴格休政府外交部長克威恩來到“天城”造訪艾爾曼,泰坦尼亞伯爵。到表平庸的半百男子一來到“天城”就開始害怕起來,隱藏不住蒼白的表情與發顫的雙手。他取出手帕想擦拭冷汗結果掉了,彎下腰想撿起手帕一個不小心反摔在地上,想到他這副狼狽相泰坦尼亞中下階層的軍人與職員均忍俊不住。當初亞術曼拒絕會晤,他跑遍了整個“天城”拜託了幾位有力人士,一想起來就差點發病倒臥不起;好不容易見到了藩王如說不出話來,垂著頭只是讓舌頭更不聽使喚。

  “居然派了這樣的廢物來,可見巴格體政府無意求和。”

  也難怪伊德里斯冷嘲熱諷,堵士朗則相當在意與克威恩一同前來的艾爾曼伯爵。

  “那伯爵不是簡單人物。”

  據聞艾爾曼伯爵將在泰坦尼亞與反泰坦尼亞勢力之;司負責斡旋,這樣的角色確實是必要的,但能夠向藩王毛遂自薦而取得如今地位的伯爵可說是相當懂得掌握時機的人。

  而且豬士朗也不覺得克維思外交部長如外表所見那般懦弱無能,雖然巴格休政府的代表看起來的確一無是處,但那端惴不安的醜態也有可能是一種演技,否則如此無用之人竟然能擔任外相要職那就表示巴格體政府只是一群鳥物聚集的組織;想到此,活士朗不得不做下一個結論。

  巴格休正在想辦法拖延時間,只有和平才能使巴格體以邊境墾區的首都之姿發展與繁榮下去。一旦與泰坦尼亞爆發全面戰爭,巴格休是幾乎沒有勝算的。想制定外交方針來避免戰爭也必須花時間不斷擬定可能的做法。

  於是為了阻止泰坦尼亞立即發動戰爭,克威恩只有在人前扮演一個滑稽的小丑。

  另一方面,泰坦尼亞隨時處於備戰狀態,等藩王一聲令下就隨即開戰,但於法必須由皇帝哈魯夏六世透過國防部長宣戰。若沒有皇帝下詔宣戰,泰坦尼亞的行動等於是私兵的私戰,維爾達那帝國軍方與後援組織也不可能出動;不過維爾達那皇室從未拒絕過泰坦尼亞藩王府下詔宣戰的要求,至少臺面上不曾發生過。

  宣戰詔書並非出於皇帝手筆,而是由宮廷書記宮長起草,皇帝政務秘書宜長負責檢閱之後,再由皇帝簽署,書記官長與秘書官長都是泰坦尼亞的人自然不會橫生枝節。哈魯夏六世無法忍受朝廷裏全是泰坦尼亞的眼線,但他已故的父親卻處之泰然。既然自己無意與泰坦尼亞往來就任他們去吧,只要此人盡到朝中職責即可,這是先帝的想法。然而無論何事,哈魯夏六世一直無法遵循先父的做法,每當泰坦尼亞要求他下詔宣戰時,他貴為皇帝的尊嚴就被踐踏一次,心裏總是祈求著泰坦尼亞的失敗,要說陰險也罷,這是有名無實的他報復權臣專斷的唯一手段,也因此凱貝羅斯會戰中亞曆亞伯特的慘敗與此次暫力前的橫死都令他欣喜若狂。

  哈魯夏六世厭惡同時畏懼著國防部長伊德里斯公爵,這兩種情感分屬兩種構造,卻幾乎分不清是針對泰坦尼亞全體還是伊德里斯個人。前任國防部長艾斯特拉得 •泰坦尼亞侯爵雖身為泰坦尼亞一族仍懂得基本的應對進退,並未造成哈魯夏六世無謂的心理壓力;然而伊德里斯是個偏激無禮又傲慢的青年,每回見到他,哈魯夏六世就覺得自己的神經又被砂紙磨薄了一層。若換成亞曆亞伯特,哈魯夏六世固然竊喜於他的失敗,但還不至於產生私仇。

  另外還有一種解釋。

  哈魯夏六世腦海裏不斷思索著打倒泰坦尼亞的方法,他要擊垮蠻橫專斷的泰坦尼亞一族以奪回被剝削的權力,並將泰坦尼亞累積的武力、財力、組織、人材與外交影響力盡收維爾達那皇室手中。屆時他哈魯夏六世將成為復興維爾達那帝國的明君在歷史上萬古流芳,維爾達那亦將永垂不朽。

  在這強烈的企圖當中伊德里斯是顆最好擺佈的棋子,他在四公爵中最年輕,對其他三名公爵的競爭意識也最強,覬覦藩王寶座的野心更是明顯,這樣反而容易控制不是嗎?哈魯夏六世如此認為。說起其他三名公爵,哲力前光看外表就足以讓人嚇得退避三舍,請士明則是城府太深反令人產生戒心,亞曆亞伯特的表現較為溫和且正常,起初以為可加以利用,但他內心深處有著不為人知的心思,不知是陰謀亦或是政略,光憑這一點想擺佈他可難了。

  伊德里斯比哈魯夏六世小了十一歲,這樣更加深了皇帝的反感,想到自己的生殺大權半掌握在伊德里斯這乳臭未乾的小子手上,心中的屈辱感油然而生,因此哈魯夏六世想出了如下的陰謀。

  “如果把伊德里斯覬覦藩王寶座的事情告訴亞術曼的話會怎樣?

  亞米曼一定不會懷疑伊德里斯會做出這種事,到時伊德里斯遭到亞米曼清算就等於讓我的目的也跨出了一大步……”

  哈魯夏六世興奮地想像著一旦陰謀成功,伊德里斯被拖到刑場時大喊冤枉的表情,光用想的就足以令他陶醉了。然而這項“陰謀”目前只停留在苦命皇帝的腦海裏,哈魯夏六世無法具體實現它,只因身邊沒有可以信賴的部下。

  而藩王亞術曼卻精准地洞悉了哈魯夏六世的心事。

  “我們無法阻止皇帝思考,無論怎樣的陰謀只要不付諸實行就只能說是妄想,真要追根究底那恐怕我們每個月都得廢立皇帝了。”

  藩王的寬容是對哈魯夏六世的侮辱,因為亞術曼明白無論哈魯夏六世擁有多大的陰謀也沒有足夠的能力與人材去實踐,也因此皇帝愛做夢就隨他去吧,就算他在自己的妄想裏燒光殺光泰坦尼亞全體也不關亞術曼的事。

  人死不能複生,輪回轉世的謬論就留給宗教家或宗教企業家去說吧,泰坦尼亞所能做的是在政治與外交上善用哲力前的死,不僅藩王亞術曼,就連健在的三名公爵皆有如此共識。

  “有空流淚的話就思考吧廣

  這是泰坦尼亞的國父親威爾在麼兒早逝之際斥責自己的一句話。對於哲力管的死,藩王亞術曼與其他三名公爵連眼淚也不掉半滴,伊德里斯向來只把其他三名公爵視為敵手,亞曆亞伯特雖然不討厭措士朗與哲力青,但彼此也不交心。一個人的死只代表事情少了點樂趣,泰坦尼亞五家族並不習慣表達根本不存在於內心的悲哀。

  哲力骨的葬禮由泰坦尼亞隆重舉行,也藉此鄭重宣告泰坦尼亞的意圖,希望全宇宙將巴格休視為公敵並加以討伐。另一方面,巴格體政府正在考慮是否要造使祭吊?又要派遣什麼樣地位的高官前往?由於一家之主去世加上沒有妨長子,喪主便由藩王亞術曼擔任,藩王府外交儀典部門負責接辦喪事宜。一時之間,““天城” 彌漫著忙碌的氣氛,巴格體的外交部長克維思也在這當中來回穿梭著。

  很明顯地,克威恩名為外交使節,實為間諜,藩王亞術曼也默認他的存在。對一個間諜與其回邂還不如大方展現泰坦尼亞的實力,但泰坦尼亞同時也將戰時嚴戒者的通知書交給了克威恩。

  所謂戰時嚴戒者就是依法敵國的軍人或政府高官不得搭乘中立國家的船隻,以此次為例,假如巴格體的軍人搭乘中立國的船回國,泰坦尼亞就有權擊沉那艘中立國家的船隻。就算不是巴格體正規軍人,而是巴格體軍的援助者也一律依法嚴辦。然而事實上要監視敵人的一舉一動是不可能的,但泰坦尼亞公開表明的態度已經產生效果,克維思能夠明白這是亞術曼宣戰的前哨,他臉色慘白得幾乎讓人以為他就要暈倒,但最後他還是勉強站穩腳步,跟蹌地退離藩王的眼目u。

  十一月十日,亞曆亞伯特•泰坦尼亞公爵擬定對巴格休的作戰計畫,就在哲力緊公爵出殯的前一天。翌日,“天城”四周宙域佈滿大小六千艘武裝艦艇在太空中為死者哀悼,隊伍綿延了上萬公里的宇宙空間,令巴格體人膽顫心驚。


Admin 在 周三 12月 01, 2010 10:31 pm 作了第 1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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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田中芳樹 -【泰坦尼亞.二】暴風篇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1月 24, 2010 6:28 pm

第九章 開戰

  Ⅰ

  星曆四四六年十一月到十二月之間,巴格休政壇陷入前所未有的困頓與混亂,因為他們即將面臨與泰坦尼亞全面戰爭的危機之中。追溯此事,主因是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無視巴格休的主權與法治,強選民有開軍事活動所致;然而泰坦尼亞絕不可能為此認錯謝罪。於是巴格休被迫在與泰坦尼亞爆發全面戰爭和竭盡外交所能求和的緊急狀況下二選一,這樣的條件太過嚴苛,但也關係到國家存亡。

  被托比爾提督軟禁區在軍營的“正直老人”號同志們談論著。

  “那時要是留下哲力胥•泰坦尼亞一條生路,巴格休會有一線生機嗎?”

  “不,結果應該一樣,也許還會更糟。”

  假如方修利一行人生擒哲力胥並威脅泰坦尼亞,泰坦尼亞也不可能答應任何要求,反正脅迫被逼急了的巴格休政府交還哲力胥,不然就逮捕並殺害方修利一行人,同時泰坦尼亞分部也將採取各種手段拯救哲力胥。

  最重要的是,在地洞的當時若不殺哲力胥,方修利就會被勒死。

  “總之,事情都發生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華倫柯夫一言以蔽之。

  “接下來要怎麼做才是問題,方修利提督作何想法呢?”

  “先拖延時間。”

  方修利悠哉地蹺著腿,不加思索地回答。

  “要是泰坦尼亞大軍來襲,巴格休只有硬著頭皮迎戰,如果他們想增加勝算,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殺,大家不要太悲觀。”

  方修利的表情跟語氣超然,其實內心卻非如此,不曉得自己的判斷是否錯誤,在錙銖必較之際,逮捕或暗殺的陰影也許正一步步向他與同志們逼近,這個不安如影隨形潛湛知他的心裏,而他只有將自己與他人的命運投注在一個可能性上。

  “如果泰坦尼亞發動大軍與巴格休正面對決,總指揮官必是亞曆亞伯特公爵無疑,說是僥倖也罷但全宇宙只有我打敗過亞曆亞伯特公爵,而巴格休政府也明白這一點,只要無法百分之百地與泰坦尼亞和平共處,那巴格休就不會加害於我。”

  心中的公式經過反復不斷的計算與驗算,方修利與巴格休政府都同樣沒有百分之百的確信。有時候方修利的見解是相當透徹的,他明白巴格休政府的高官們內心不寄望和平共處,但打起仗來也沒有勝算,可能在絞盡腦汁苦思竭慮之後思考回路已經故障,只有傾向選擇更便利的方法。

  即使再怎麼推測,目前方修利身受軟禁,無法與巴格休政府的高官們面談,如此一來,只有一個方法不會讓人被無聊與心煩侵蝕,那就是找女人搭訕。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

  某日,方修利在大食堂裏向一名女子說道。

  “可以是可以,但你小心別說出去,要是隔牆有耳,那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黑暗的地道了。”

  談笑的女子正是當時在沙漠地洞反泰坦尼亞組織的女士兵,在此她沒有戴著護目鏡,但身上仍穿著迷彩野戰服。

  方修利把她的笑語擱置一旁繼續追問。

  “你叫什麼名字?”

  “雪拉芬•庫帕斯,朋友都叫我雪拉。”

  於是方修利終於成功問到掛念已久的芳名,此時的巴格休政府正處在與高枕無憂完全相反的狀況。泰坦尼亞無地藩王亞術曼提出和解條件,內容達四十項之多,不僅嚴厲,更是極端苛刻。

  假偌要求交出戰犯那還說得過去,但迫使巴格休政府幾乎要集體心臟麻痺的是以下這項條件。

  “惑星管理官之資格審查權永久轉讓泰坦尼亞。”

  巴格休是不可能接受這個條件的,惑星管理官專司惑星的開發與行政,要是轉移出去等於主動放棄“邊境首都”的地位,相較起來,割地賠款只能算是春天的微風罷了。

  “泰坦尼亞根本無心求和,他們一天始提出無理的要求就是擺明瞭要逼我們開戰。”

  “哲力胥公爵的死根本對他們不痛不癢,在他們看來那是意外的幸運。”

  “真像泰坦尼亞的貫作風,親人的死反而成了他們利用的工具,連死人的骨頭也咬著不放,這就是他們的本性。”

  “我們無法跟那種人相處正因為巴格休堅守既有良知與品德才能維持現有的和平,身為人類自然要有教養,但對野獸是沒有用的,要它們聽說只有用鞭子!”

  激昂的聲浪在巴格休政府內外波濤洶湧。

  “現在還有交涉的餘地,如果我們動怒就會落入泰坦尼亞的圈套,應當冷靜思考最好的做法。”主和派努力勸說,但他們的人數與勢力卻急遽減少,泰坦尼亞射穿了巴格休人的容忍度,巴格休人的耐心已經蒸發且幾近發火的狀態。

  然而,巴格休政府不會輕易宣戰,他們試著找尋解決之道卻得不到奇跡般的良策。結果遲遲未做出結論的狀況下反遭主戰派抨擊為“優柔寡斷”,真是吃力不討好。

  托比爾提督顯得精神奕奕,與政府高官們的困頓與苦惱成了對比,這就是率先渡河者的好處。

  “要是委屈求全,想必我會被泰坦尼亞所殺,但我不會一個人走的,到時就帶著一百名在議會裏擺架子的政客一起上黃泉路。”

  “乾脆連議事堂一起轟掉算了,反正桌子都啃光了,接著毀掉餐廳也無所謂。”

  伊克少校摘下軍帽仰起頭說。托比爾少將與他在巴格休國防部裏原本屬於保守穩健派,誰曉得命運女神一時偷了懶的結果,他們反成了對泰坦尼亞主戰派的中堅分子。

  巴格休政府一時無法以消化眾議,只有傳喚托比爾提督與方修利等遭到軟禁的官方或民間反泰坦尼亞組織分子來到最高議會的安全保障委員會以聽取他們的意見。所有人不得攜械另外每人都分配四名士兵負責監視,能夠解開手銬就該感激涕零了。

  在經過五百秒形式上的審問後,最高會議議長端坐在椅子上向站著的方修利垂詢。

  “你有信心打贏泰坦尼亞嗎?”

  這個問題直接了當到幾近粗糙,方修利沒有義務取悅提出這種問題的人。

  “要看條件。”

  “條件是……錢嗎?”

  對方的反應令方修利啞然,麥修迪聽了一定樂死了,只是這大概是由於對方老是在家裏的立體電視觀賞粗製濫造的宇宙開拓史影集的緣故,包括廣告在內的六十分鐘內,正義英雄必定擊退邪惡的外星人,而自己只要飲著啤酒享受著螢幕那頭的樂趣即可,立體電視的觀眾是不會被傷到一根汗毛的。

  “你曾經打敗過泰坦尼亞的亞曆亞伯特公爵,所以你一定懂得如何以寡擊眾的戰術吧。”

  “這世上沒這東西。”

  方修利帶著幾近冰點的冷淡答道;他心想就算巴格休政府被泰坦尼亞瓦解而在宇宙消失無蹤,往後的歷史也不會留下任何歎息。

  “既然你毫無勝算,那還需要跟泰坦尼亞交鋒嗎?”

  方修利刻意忽略議長瞪眼的表情答道。

  “亞曆亞伯特•泰坦尼亞是位名將,我在凱貝羅斯會戰中意外贏了他,但不代表相同的戰術能用兩次。”

  這是真心話,也上了一點演技的粉。既然以亞曆亞伯特公爵為敵,就別指望要在兵與戰術上贏過他,李博士瞟了方修利的側臉一眼,不經意地插嘴道。

  “方修利個人不一定要打贏泰坦尼亞個人,最重要的是反泰坦尼亞陣營能戰勝泰坦尼亞即可,對吧?”

  以反泰坦尼亞陣營代替巴格休惑星的說法是李博士巧妙卻也狡猾的地方,他不想只讓巴格休獲勝並得救。

  其中一名議員帶著不懷好意的視線掃過方修利等“不負責任的局外人”,一拳敲在桌面上喝道。

  “我已經明白了,應該把這些人拷起來帶到泰坦尼亞的總工程師,他們才應該對泰坦尼亞負起戰爭責任,只要交出這些人,泰坦尼亞就不會動武。”

  “你的說法前半是對的,但後半只是在癡人說夢。”

  李博士給了不及格的分數,表情看起來就像個不通人情又愛挖苦人的面試主考官。

  “要妥協讓步也要看對象,泰坦尼亞的哲力胥被殺,若是不徹底制服你們巴格休,那泰坦尼亞的威信便無法恢復,只要你們退一步他們就會前進兩步,這道理相信你們不會不明白,你們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議員沉默了,李博士也不再開口,接著輪到亞姆傑卡爾辯論。

  2

  “我是亞姆傑卡爾,曾任維爾達那帝國軍人,也是亞曆亞伯特的手下敗將。”

  亞姆傑卡爾大方報上姓名,精悍的目光刷過議員們。

  “在巴格休有人在戰場上贏過亞曆亞伯特•泰坦尼亞嗎?沒有吧,而他國卻有這樣的才材,只有將全軍指揮權交給方修利才是巴格利的生存之道。”

  一名議員唯唯諾諾地提出反駁。

  “戰爭又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泰坦尼亞並非一群惡魔,臣服于他們應該不至於亡國吧。”

  “你們還沒從過去的歷史學夠嗎?過去的維爾達那帝國曾是足以與星際都市聯盟相抗衡的強國,但現在只淪為泰坦尼亞一族的殖民地。”

  “……”

  巴格休政府的高官們面面相覷,像深海魚一樣陷入厚重陰暗的沉默之中,亞姆傑卡爾則繼續轉動舌鋒。

  “你們若是臣服於泰坦尼亞也只能得到表面上的獨立罷了,泰坦尼亞並不重開式,他們只要實質的利益,就看你們能不能忍受戴上泰坦尼亞的項圈搖尾乞憐的恥辱。”

  這段一針見血的譬喻讓主和派無言以對。

  “那我請問你,你可有打贏泰坦尼亞的把握?”

  主和派咄咄逼人地吼道。

  “就算沒有把握也要應戰,就當做巴格休是被捲入我們這群流亡者與泰坦尼亞之間的私鬥。”

  “沒錯。”

  李博士以極小的音量大言不慚地低喃著,他們是為了自己才將巴格休捲入對抗泰坦尼亞的戰爭中,就算被批為利已主義者也不為過。然而方修利與李博士一開始就絕對不是和平的使徒,也非正義英雄,他們只是拒絕泰坦尼亞統治的“解放者”,既然身為弱勢團體,遊戲奇妙的偶然與必然之間鎖定了巴格休。

  對成為標靶的巴格休來說可謂無妄之災,但方修利認為:“事到發今就別再哭訴了,如果不想向泰坦尼亞求饒就挺身而戰吧!”其中有一半是就給自己聽的。

  主和派繼續嚷道。

  “要把一國的命運交給這群無賴漢,我們能毫不懊悔地迎接明日嗎?”

  “與其今日滿足地死去,倒不如悔恨地迎接明日。”

  托比爾提督昂揚地挺直身子還擊,這名老將心裏明白現在已經窮途末路了,只有將錯就錯下去。他原本想自殺以示負責,但泰坦尼亞不會因此手下留情所以只有放手一搏;當初哲力胥•泰坦尼亞若聽從托比爾提督好言相勸乖乖退兵的話就不會造成如此的傷亡。

  有人批主托比爾少將“老大不小了應該自重才是”,此話不假。政治判斷力不同於廣告六十分鐘的宇宙開拓史影集,相互對抗的積壓派各持已見,各有反駁他派主張的理由。這次巴格休內部對泰坦尼亞主和派和主戰派的對立也是起因於雙方堅信自己歷史眼光的正確性而想陰止敵對陣營將母國導入錯誤方向。然而他們的立場之所以不穩是來自恐懼泰坦尼亞的力量所致,這份恐懼使得一言委屈求和而另一方希望擺脫高壓統治,結果對立持續不斷。

  對立沿未解除,滯留於“天城”的外交部長克威恩又傳來令人不寒而慄的情報。

  “泰坦尼亞軍由亞曆亞伯特擔任總指揮官,計畫動員至少兩萬艘艦艇。”

  “兩、兩萬?”

  議長面無表情啞口無言。

  泰坦尼亞的總兵力有艦挺十萬艘,這四個半世紀以來從未動員超過一萬艘以上的軍艦,這次一下就出動了兩萬艘,足見泰坦尼亞決意之堅。

  “那、那是唬人的,要調動大軍絕非易事,不是有所謂的烏合之眾嗎?”

  “哦,您是指亞曆亞伯特公爵率領的泰坦尼亞精銳部隊是烏合之眾嗎?”

  李博士故意以言語的利針刺破對方虛張聲勢的牛皮。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們也別妄想助巴格休軍一臂之力了,請你們自己想辦法擊退泰坦尼亞吧,祝你們馬到成功。”

  把議長的神經、肺、骨跟心臟狠狠鞭打一陣後眾人便退席了。原本想好好利用多餘的時間,沒想到一回宿舍就遭逢意外的危機。草食獸被逼急了也是會反撲的,這一天在得知泰坦尼亞兩萬軍艦動員計畫之後,部分主和派的理智配線就斷了。他們將方修利一行人視為萬惡的根源,於是組織暗殺集團,五十人持槍沖進宿舍裏,他們擠滿了一樓的大廳,心想方修利他們人少又沒武器絕對無力抵抗,然而……

  “你們這群白癡,到底有沒有搞清楚啊?”

  方修利從二樓的天井往下咆著,全身的能量積蓄在聲帶與目光,死命瞪著正要跑上樓的暴徒;暴徒們頓時被懾服不敢越雷池一步。

  “你們以為泰坦尼亞會怕巴格休的軍力嗎?錯!泰坦尼亞怕的是我,唯一打敗過亞曆亞伯特的男人!”

  方修利捶捶胸脯,他明白自己的演技雖然很菜,卻是搏命演出,暴徒們倒退幾步面面相覷;於是方修利逮住機會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誰敢殺了我,泰坦尼亞將同時率軍攻入巴格休,到最後是你們巴格休人親手毀了自己守護的城池,泰坦尼亞自然求之不得,你們現在所做的事就是圖利泰坦尼亞的行為!”

  暴徒們發出哀叫,施暴者有百分之九十九都自認是忠心熱情的愛國者,現在的舉動竟被視為利敵行為因而造成彼此的混亂與動搖。

  “那邊那個!泰坦尼亞到底花了多少錢收買你?”

  麥佛迪指向其中一名暴徒冷不防叫道,他也興沖沖加入方修利的戲碼。被點名的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年輕人,他表情痙攣無法反駁,並非被說中了事實,而是被冠上了莫須有的罪名之故。

  “不、不是的,我們是為了祖國……”

  正當對方極力爭辯之際,伊克少校便率隊前來驅退暴徒。若是這群人在一看到方修利的時候就先開火的話,那他們的目的就達成了,但對方只用幾句話就嚇跑了他們,這才是最丟臉的地方。李博士向伊克少校致謝,並故意朝著方修利與麥佛迪鼓掌。

  “演技真是太棒了,兩位將來可以考慮去唱雙簧。”

  “隨你怎麼說。”

  方修利高瘦的身軀癱向椅子,大量的汗水由皮膚表面冒出;麥迪也順勢坐到一旁聳著肩。

  “連一達卡都賺不著的演技居然這麼累人,今日暫時是沒事了,但明天怎麼辦?”

  “這要看巴格休政府的決定了。”

  正如李博士所料,巴格休政府終於不得不做下決定。

  “事到如今別無他法,只有將部分兵權交給方修利讓他參戰,同時聯合反對泰坦尼亞的諸國與諸勢力才是首要之務。”

  反泰坦尼亞大聯盟!這是過去兩世紀以來,無數戰略農與外交家所熱衷夢想的計畫;然而計畫每每在成型後的實踐中途就胎死腹中,原因來自泰坦尼亞巧妙的政戰策略再戰上大聯盟本身也免不了遭遇同床異夢所造成的脆弱。當A握有主導權B就予以反對,當C在大聯盟裏爭取自身權益,D就加以妨礙,泰坦尼亞用針在這些裂縫一刺,砂城就立刻崩塌。

  明知前途多難,巴格休仍然不得不選擇大聯盟的做法,至此巴格休的政治軍事方針底定,方修利、李長遷、亞姆傑卡爾、卡基米爾夫妻、麥佛迪、巴傑斯、華倫柯夫被編入托比爾少將的部隊進而擔任臨時幕僚。

  3

  雖不如巴格休那麼混亂,泰坦尼亞的總部“天城”也是謠言鼎盛。

  “褚士朗公爵雖有相當程式的政治影響力,但不知上場指揮作戰的能力如何?大概不及亞曆亞伯特公爵與已故的哲力胥公爵吧?”

  “這麼說來,哲力胥公爵死後,亞曆亞伯特公爵就成了泰坦尼亞軍的至寶,他若是不上場,我們泰坦尼亞又該派誰去指揮大軍呢?”

  “伊德里斯公爵怎樣?”

  “……這個嘛,在調兵遺將之前,那位先生應該先調教好自己的弟弟才是。”

  說完眾人笑成一團。伊德里斯的人望已經不高,他那乖戾的胞弟更是不得人緣,眾人很明顯地責怪拉德摩茲的不是而同情被調職到提倫惑星的法爾密。

  而拉德摩茲已被解除禁足令而前去造訪兄長。

  “大哥,我會努力不讓你丟臉的。”

  “很好,那你就加油吧。”

  伊德里斯的語氣裏聽不出一絲兄弟之情,如果拉德摩茲被貶到比法爾密所在的提倫更遠的邊境去,伊德里斯連根眉毛也不會動一下。且不管拉德摩茲是否明白兄長的心事,他自顧興高采烈地說著。

  “我有事想拜託你,在亞曆亞伯特出征時,希望能安排我加入幕僚一同參戰。”

  伊德里斯一語不發地挑高眉毛,拉德摩茲則逕自說下去。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反正不管是高階副官還是參謀長都行,總之我希望藉著這次的出征立下汗馬功勞。”

  “你可真有心。”

  伊德里斯的反應不帶誠意,什麼“高階副官還是參謀長都行”,講什麼夢話!伊德里斯覺得拉德摩茲把這兩種職務想得太輕鬆了,他皺著原來挑高的眉轉向說話者。

  “拉德摩茲,我記得前不久才讓你擔任巴格休親衛司令官的職務,那是每個帝國軍人夢想中的高官顯位,你究竟是要還是不要?”

  聽了兄長的嚴詞指控,這次換拉德摩茲沉默了。論五官與體格都撒發著一股十七歲少年不該有的猙猛之氣,相較起來,伊德里斯顯得纖細多了。拉德摩茲底頭沉默不語的模樣不像是有所歉意,反正是在鬧情緒。

  “你要不是泰坦尼亞一族,怎麼可能十七歲就擔任這種要職,你應該有所自覺,謹方慎行盡忠職守以得到外界的認同才是,像你這次跟法爾密那種人鬧事還引起潘王殿下的不悅,簡直是愚昧至極!”

  說著說著,一股怒氣湧上伊德里斯的心頭。拉德摩茲明白兄長的野心,身為親弟弟進應協助兄長達成目標,結果才一開始就扯了伊德里斯的後腿。伊德里斯輕視生前是的哲力胥原因就在於他連自己的弟弟亞瑟斯也管不好,然而回頭看看自己也照樣應付不了不肖的胞弟;愈是認清這個事實,伊德里期就愈難吞下心中這苦澀的怒火。

  倘若拉德摩茲的器度才幹勝過伊德里斯,公爵家的門第自然會落入拉德摩茲之手,伊德里斯得感謝拉德摩茲是個天生庸才,但是沒知識到扯兄長的後腿就更叫人頭疼了。

  “我十七歲的時候比現在的你更有自覺與責任感,時時努力以成為泰坦尼亞五家族一員為目標。”

  伊德里斯語尾一中斷,只見拉德摩茲抱以莫名的強烈目光。

  “我要是註定會成為公爵家的家長,自然也會努力。”

  “混帳!你在胡說什麼?”

  面對兄長的怒斥,拉德摩茲再度噤口,但雙眼依然閃爍不定。

  頓時,伊德里斯打了個寒顫,自己的弟弟該不會是個怪物吧?眼前這個人雖是自己的親弟弟,做事卻總是橫衝直撞不顧一般常理與節度。雖然前陣子跟法爾密子爵演了一場小規模的全武行,但將來很有可能惹出更大的麻煩。

  如此一來,拉德摩茲當不成親衛司令官也算是一種福氣吧,對伊德里斯而言。此時就順著拉德摩茲的意,讓他參與亞曆亞伯特的征戰,一來也能把監督之責推給亞曆亞伯特,豈不一舉兩得?

  伊德里斯除了拉德摩茲以外,還有個最小的弟弟與兩個妹妹,麼弟傑爾法十分尊敬長兄,雖然品性不差,卻因年僅十二歲而無法輔佐兄長,看來伊德里斯往後還得隻身背負家門至少五年。

  以伊德里斯的自尊心之強是不會向亞曆亞伯特低聲下氣請求他錄用弟弟的,如此一來,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會晤藩王亞術曼,懇請賜予拉德摩茲恢復名聲的機會。亞術曼銳利的目光投向伊德里斯,最後仍是默默頜首並表示會指示亞曆亞伯特。翌日,伊德里斯得知亞曆亞伯特的說詞。

  “拉德摩茲男爵且不論其品德,的確不失為一名勇猛的年輕人,若能上場建功也許名聲將淩駕其兄要麼德里斯公爵,我樂見其成。”

  這段話讓伊德里斯大為不悅,他再三考慮之後不久便撤回讓拉德摩茲從軍的請願。亞曆亞伯特雖表示遺憾,但說穿了也只是表面上的演技罷了。

  “事情進行得相當順利,幸好借用了褚士朗卿的智慧。”

  亞曆亞伯特向獻計之人表示感謝,褚士朗只得苦笑著微微點頭。

  亞曆亞伯特也是首次統率如此龐大的軍隊以進行與巴格休的全面戰爭,目前正要專心致志於擬定與實踐作戰方案之際,實在不希望拉德摩茲這種粗枝大葉又不合群的人到前線湊熱鬧,其實只要一句話拒絕拉德摩茲參戰即可,然而開戰前人心叵測,於是亞曆亞伯特找上褚士朗,藉由褚士朗的建言挑撥伊德里斯對拉德摩茲的複雜心理。

  “伊德里斯卿為了他那不長進的弟弟也吃足了苦頭,不知道拉德摩茲卿會不會就此打消念頭?”

  褚士朗無法忽略自己身上背負的血統有多麼沉重與污濁。

  4

  就父系關係來看,亞曆亞伯特與褚士朗是同年齡的表兄弟,表面上族譜是這麼記載的,除此以外的事實一概不予認可,然而不被公一接受的血統的確是存在的。

  泰坦尼亞其實就是以血緣進行權務支配的體制,只要血統斷了,體制也相對瓦解,因此除了親族聯姻、收養子女的風穀之外,不孕夫婦為了受孕經常私底下採取非常手段。A家的嫡男實際上是B家家和的私生子這種情形在八代藩王之間並不罕見,來自血緣的權力統治站在“延續血統”的正當立場下存續著,就在這其間孕育了一般市民為之啞然的污穢與荒唐。

  褚士朗並不敬同亞曆亞伯向他人談論私生活,人非聖賢,總會有幾名情婦,但褚士朗讀並不想追究內情,他向來不管別的感情生活,卻對伊德里斯公爵與蒂奧朵拉之間的關係十分在意,但也只限於政治上的意味。仔細想想,伊德里斯公爵也真了不起,兩手各挽了胞弟拉德摩茲與愛人蒂奧朵拉這兩名危險人物,這是褚士朗幸災樂禍的想法。

  亞曆亞伯特登門來到褚士朗的住處為拉德摩茲男爵一事向他致謝,還特地帶了桃子凍糕與巧克力奶油點心送給莉蒂亞公主。

  “我不太懂女孩子的口味,不過公主應該會喜歡吧。”

  泰坦尼亞的年輕勇將把點心盒交給芙蘭西亞,接著與褚士朗舉杯酌飲威士卡,話題自然脫離不了此次出征的內容,亞曆亞伯特在軍事技術方面見解精闢。

  “巴格休應該會把部分許可權交給方修利一行人吧,但只要他們不是握有巴格休軍的總指揮權,泰坦尼亞絕不會失敗,即使有局部的退讓,但整體必然獲勝。”

  語畢,亞曆亞伯特再靜靜追加一句。

  “壓倒性的。”

  褚士朗並不覺得亞曆亞伯特誇大其詞,他不是個只知吹噓的繡花枕頭,而是個擁有相當實力與自信的人物,雖然曾敗給方修利一次,但藩王亞術曼從不質疑地穩健的軍事能力。

  亞曆亞伯特待了一小時便離去,在他回府就寢之前不知要演練多少戰術,絞盡多少謀略去指揮大軍。

  “亞曆亞伯特公爵的人好好。”

  莉蒂亞公主滿心佩服,決不是收了甜點才這麼說。褚士朗也贊成公主的見解,慶倖自己對人的評價與莉蒂亞公主一致。把自己的水準拿來跟一個十歲的小孩比,就算小孩再怎麼聰明也只能說褚士朗的個性有其與眾不同的一面。

  調節器動大軍的職責交由亞曆亞伯特的雙肩來扛,而潘王亞術曼也必須以全泰坦尼亞之主的身份批示各項草案。趁著人事,編組、補給、維爾達那朝廷工作等繁務的空檔,亞術曼在艾爾曼伯爵的隨同之下前往視察軍用宇宙港的狀況,艾爾曼伯爵原本是為報告遣返巴格休外交部長克威恩一事前來。一邊從高處的扶手俯瞰宇宙港的艦艇,亞術曼向隨行者問道。

  “艾爾曼伯爵啊,你許久才造訪天城一次,可有什麼收穫?”

  “微臣能直說嗎?”

  “無妨,儘管說吧。”

  “請恕微臣直言,以後臣愚見,未來的泰坦尼亞將藉由亞曆亞伯特公爵與褚士朗公爵兩位大人相輔相成繼續廷續下去。”

  “你是指外有亞曆亞伯特公爵應敵,內有褚士朗公爵主政?”

  “是的。”

  艾爾曼自以為是的因答引得亞術曼反唇相譏。

  “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若兩人勢力分庭抗禮就會形成派別,如此一來,一群小人也將狐假虎威相互對立。”

  “這自然不是泰坦尼亞所樂見的,兩位大人的合作關係一旦瓦解,正是反泰坦尼亞的野心家求之不得的。”

  “野心家嗎?野心家從來不存在於泰坦尼亞之外。”

  藩王嘴角綴著如刀刃般的微笑,又冷又厚的刀。

  “伊德里斯公爵又如何?依孤所見,他對藩王寶座的野心與執著還超乎其他兩公爵之上。”

  頓了一下子才聽到回答。

  “藩王殿下明察,微臣亦有同感。”

  艾爾曼不再開口陳述自己的意見,亞術曼瞥了位置較低的艾爾曼伯爵一眼,這次浮現的笑意有如剃刀的薄刃一般令艾爾曼伯爵幾乎產生痛覺。

  “算了,反正一切等孤死後再說。”

  這句話要是來自他人之口必定犯下大不敬之罪,這是只在亞術曼容許之下的言論自由。

  “時間的大河其間也會經過好幾道瀑布,短短一兩年內世事變化多端,超乎想像的新時代就要展開,如果跟不上潮流就等著溺死吧。”

  藩王踩在刨光的地板上,步代充滿力感與威嚴又似貓科動物一般優雅。艾爾曼面無表情地走在距離藩王七步之遠的位置,藩王明白這是他正陷入思考的明證,不用回頭也能清楚他的一舉一動,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艾爾曼伯爵。”

  “啊,有何事吩咐?藩王殿下。”

  “隨侍亞曆亞伯特公爵左右,當他與敵人和談之際你就以外交顧問的身份輔佐他。”

  “微臣遵旨。”

  伯爵必恭必敬地深深一鞠躬,頭上只聽見藩王的腳聲逐漸遠離。

  5

  十二月中旬,法爾密•泰坦尼亞子爵來到提倫惑星的地表,因緯度與高度的差異而有冷暖之差,但整體來看是個高濕度的惑星,冰冷的水氣以濕涼的手掌撫上年輕人的臉頰。走出宇宙港大門才第九步,法爾密便遇上了前來迎接的參事官同事。

  “你是前來擔任參事官的法爾密•泰坦尼亞子爵吧?”

  “是的,您是來接我的嗎?”

  法爾密回話時內心同裏做好準備,喊住他的是一名女性,一個既不年輕也不美、削瘦且蒼白的四十歲女性,由於懂得打扮,灰色的細眼充滿了知性,對年輕的法爾密不是戀愛的對象,但也許是值得信賴的人,至少泰坦尼亞不會讓一個無能又孤僻的女性擔任參事官的要職。

  但這情形只限不具有泰坦尼亞姓氏的人。乘上車子,法爾密不平地想道:事實上,像拉德摩茲•泰坦尼亞男爵那麼愚劣又粗暴的年輕人仍然可以藉由家世背景成為維爾達那親衛軍司令官,這不正是頹廢與墮落的第一步嗎?

  “若是伊德里斯公爵也就算了,想不到我會和拉德摩茲男爵一同受罰,難道在藩王眼中我只有那種程度嗎?”

  屈辱感滴出的熱汕燒灼著神經網使臉頰發熱,一旁的女性參事官不經意地瞄過一一眼。

  車子由一名身穿灰色制服的下士駕駛,權拋並非機械化或自動傾是是能夠驅使最大人力的力量,泰坦尼亞握有全宇宙最強的權勢,因而成為全宇宙最大的雇主。車子不疾不徐地穿梭在大街上,駛向泰坦尼亞駐提倫代表處。

  “那就是星際都市聯盟的商館。”

  女性參事官枯瘦的手指向著擁有提倫砂岩建成的高牆與鐵制大門的宏偉建築,正門面朝以透水性瓷磚鋪成的廣場,正面建築的玻璃門爍著如寶石般的光芒,而且寶石的數量多得無法估算,向左右延伸直通內部包住複數高樓輪廓,在漸漸轉濃的暮色之中,其峻偉之姿在法爾密的視野裏留下深刻的印象。

  “簡直就跟一個都門沒兩樣。”

  感歎之餘,法爾密心裏興起不同的想法:這座壯麗的建築物所闡述的不是星際都市聯盟的威權,反而是這顆惑星的弱勢。回顧古代地球人類史,比起強國來說,往往是亡國的君主才會興建堅固的城堡,不躲在厚實的高牆壁裏他們就沒有安全感。提倫惑星上的居民向來對星際都市聯盟不抱好感,也因此對泰坦尼亞善意的中立是提倫政府與國民的基本態度。

  “法爾密子爵,你很快就會成為提倫社交界的名人,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上打的本地鄉紳想迎你當他們女兒的乘龍快婿。”

  “那可真令人期待。”

  法爾密以興趣缺缺的語氣回應,其實這是身為泰坦尼亞貴族的一種生活方式。與當地名士之女結婚以取得當地的財富與權勢終其一生,但和法爾密的價值觀背道而馳。慢慢地消磨時間緩緩燃燒,灰燼由溫變冷,法爾密無意批評他人的生活方式,假如有人硬逼他走這條路,拼了命也要反抗到底,他寧可轟轟烈烈地在瞬間引爆生命。

  “我會早日讓你返回天城。”

  褚士朗公爵如此說過,應該相信他嗎?自從離開“天城”以來,他唯一的同伴孤獨感輕輕吹奏著疑惑的笛聲,自己應該是褚士朗公爵的眼中釘才對呀。

  在平穩前進的車座裏法爾密一直保持沉默,陪同的女性參事官似乎也意會地不打擾他。

  “開戰了!開戰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聲音傳進耳裏。

  “泰坦尼亞與巴格休爆發全面戰爭了!維爾達那皇帝正式向巴格休宣戰了!”

  街角有名男子直指著街頭播報新聞專用的電視牆嚷著,市民們面面相覷,加快腳步聚集到電視前。法爾密拍了拍駕駛座的車背示意停車,直出車外才跟群眾走了兩、三步,女性參事官便喊住他表示泰坦尼亞代表處一定會有比街頭電視更豐富正確的情報,遲疑了一會,法爾密頜首正要轉身。

  倏地,法爾密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他數度深呼吸並閉上雙眼,同時平衡感略微失調,於是單膝跪在地。下士叫了一聲準備過來協助年輕的長官,法爾密卻撥開他的手,讓自己暫時保持不動的姿勢。下士以為法爾密貧血,其實不然。

  法爾密很明白原因,應該說他覺得他可以明白,跟貧血不同,是由於血量過多的緣故;在法爾密體內奔流的泰坦尼亞血液想脫離地面翱翔宇宙,才會一時如猛浪沸騰起來。最遺憾的是在泰坦尼亞與巴格休爆發全面戰爭的這個時候,自己卻必須遠離宇宙中樞來到邊境的惑星。

  “有泰坦尼亞才有宇宙。”

  國父奈威爾誇下如此豪語,不管怎麼形容都好,只要能徜徉在星海這個宇宙的大漠,泰坦尼亞的血將得到飽足;正如同鳥不是屬於陸地的生物,泰坦尼亞一族也不屬於陸地的種族,法爾密能夠深刻體會到這個事實。

  終於,法爾密站起身,額頭閃著細汗的光流,視線放諸夜空。如白紗般的銀河在天際拋出一道炫惑人心的彩帶,他恨不得早一刻回到那夜空的頂端,在陸地待得愈久,他的血就會變得愈稀薄,他是泰坦尼亞人也因此才需要宇宙的存在。

  星曆四四六年在動亂與混沌裏度過,預估就在新年的響亮鐘聲之中,泰坦尼亞一族與巴格休共和國雙方艦隊將正面開戰。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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