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望天·卷四】四面楚歌之歐洲篇 俄羅斯之山窮水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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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望天·卷四】四面楚歌之歐洲篇 俄羅斯之山窮水盡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12月 23, 2011 2:32 pm

之一在談到俄羅斯和歐盟的關系上面,俺曾經提到歐盟對俄羅斯入盟的條件,就是要俄羅斯放棄烏拉爾山脈以東的亞洲領土,做一個實實在在的歐洲國家。

於是有人問,為啥歐盟要提這個條件?其實很簡單,就是俄羅斯地域太遼闊,但人口太稀少。在俄羅斯的亞洲領土南部,比鄰的是人口大國中國。在中國和俄國的東段的漫長邊境線是4300公裏,俄羅斯和哈薩克斯坦的邊界是6846公裏,和蒙古的邊界是3485公裏。如果俄羅斯加入了歐盟,按照歐盟的共同防禦協定,那麽歐盟就對這些邊界具有防守的義務。

可是歐盟並沒有人力和財力來這麽做,也沒有興趣趕這趟渾水。

當然現在看俄羅斯的總人口,是一億四千二百萬,對歐盟來講,是洗澡盆裏裝不下一個大象。不過加入歐盟這樣的大事情,看的是中長遠趨勢。根據俄羅斯現在的人口趨勢,是每年不見70萬人,那麽到2050年,人口就會下降到1億左右。

從這個角度來講,俄羅斯的人口,和其他歐洲大國差距,就不是那麽大了。比如說,以德國為例,根據德國統計局的預測,加上每年10萬到20萬的外部移民(主要來自波蘭、俄羅斯等等),德國人口在2050年會從現在的8250萬下降到6900萬。俄羅斯人口從今天多於德國6千萬,下降到多於德國3千萬。

其實如果只算俄羅斯族,那麽這個數字還要更小。以2002年的普查為例,俄羅斯族占總人口的79.83%,大概是1億1千6百萬。這個數字包括了蘇聯崩潰後,從其他原共和國移民來的俄羅斯族人。而因為俄羅斯族的生育率比較低,和其他各少數民族比較,只有猶太族生育率更低。當然俄羅斯各民族中生育率最高的,就是外高加索地區的那些穆斯林共和國車臣、達吉斯坦和印古什。

而這些地方又是鬧獨立鬧得最厲害的地方,因此在歐盟的心裏,是贊成民族自決,而不希望一個歐盟內部的俄國,要靠動武才可以保住自己領土的。

因此對歐盟來說,一旦俄羅斯加入歐盟,歐盟其他國家就對俄羅斯的整體防禦附上了責任。如果俄羅斯空有世界上最大的疆土,卻自己無法保持足夠的人口來維持,自然就是一個大包袱。俺們歐洲人幹嘛要義務幫你背這個包袱?所以說,要想和俺們一起玩,你得自己識相,甩掉這個大包袱先。


圖一 俄羅斯人口趨勢

俄羅斯人口下降,是俄羅斯面臨的最大的難題。當然,人口下降是很多國家,尤其是歐洲面臨的一個共同話題,不過俄羅斯的人口密度,每平方公裏8.4個人,大概是全世界比較低的,只是比哈薩克斯坦、蒙古、加拿大和澳洲這些人口稀少的國家要好一些。

當然就像加拿大的北方地區,大部分不適合人類居住,大量人口是住在南邊,俄羅斯的人口也是西重東輕。以烏拉爾山脈為界,俄羅斯的歐洲部分,就是西北地區、中央地區、南部地區和伏爾加地區,大概占了總人口的73%的一億零四百萬人口,居住在歐洲地區。剩下的27%大概是三千八百萬住在亞洲地區的烏拉爾地區、西伯利亞地區和遠東地區。

在俄羅斯的歐洲地區中,人口密度最高的是中央地區,大概是每平方公裏57人(以2007年的37.2百萬人口,除以652800平方公裏)。這個人口密度,比起自己旁邊的歐洲鄰國來講,仍然非常之低。比如說和俄羅斯族血緣相近的烏克蘭,人口密度是78。另外一個鄰國波蘭則高達123,是中央地區的2倍多。再西邊的德國是232,英國是246,和法國是110。

其實在俄羅斯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也同樣存在著大片大片的人口黑洞,就是大片的曠野裏,完全沒有人。這樣的地方,在俄羅斯的歐洲地區大概占三分之一。俄羅斯人大部分居住在城市裏,因此只有大城市周邊的35-40公裏圈子裏,看到比較多的人。而俄羅斯大城市之間的距離,大概是185公裏,就是說在兩個大城市中間的100公裏土地上,就等於是沙漠地帶,少有人跡。

那麽俄羅斯的大城市人口如何分布呢?最大的城市是莫斯科,大概有1千多萬人口,其次是聖彼得堡,大概是460萬人口。然後就是超過1百萬人口的城市11個,超過50萬人口的城市大概10來個。全部大城市,就是超過10萬人口的城市,大概是168個。

離開這些城市,那情況就比較慘不忍睹了。這些地方的情況到底差到什麽程度?


圖二 俄羅斯不同地區人口

舉一個例子,在莫斯科西北邊的斯摩棱斯克地區,算是莫斯科到白俄羅斯首都明斯克的中轉地。英國的《經濟學人》曾經在2008年時在這裏,訪問了一個叫做謝姆廖沃的農莊。這個莊子只有900人,但是按照當地標準,已經是大都市了,因為附近的很多農莊裏,只剩下2個或者3個人。

在30年前,這個農莊的學校裏就有500多個學生,而在英國人訪問的時候,整個新生一年級,只有一個女學生。那麽大部分去了哪裏?本事大一點的,去了大城市了。剩下的沒有其他事可做,就喝酒,於是很多就喝死了。剩下沒有喝死的,就繼續往死裏喝,等到喝死為止。

大家都喝酒,那麽誰幹活呢?這個農莊大概3分之一的工人,是從塔吉克跑來的。於是有些老公喝酒喝死了的俄羅斯寡婦,就嫁給了這些塔吉克人。當然很多這些娶了俄羅斯老婆的塔吉克男人,其實在家裏也有老婆和孩子,還要寄錢回家,不過俄羅斯女人們並不介意。雖然這些穆斯林男人,比較死板,管老婆比較嚴格,但有兩個好處,一個就是不會像以前的俄羅斯老公一樣,喝酒喝到中年,四十來歲,就一命嗚呼。另一個就是在還沒有喝死之前,酒醉後死命揍老婆。

不過要命的是,現在俄羅斯人中間女人把自己喝死的,也越來越多。

之二那麽俄羅斯其他地區的人口密度,就要更差了。第二大人口地區伏爾加地區,總人口是3040萬,土地面積是103.8萬公裏,人口密度是29.3。南部區總人口是2280萬,土地面積是58.9萬平方公裏,人口密度是38.7。西北地區總人口是1360萬,土地面積是167.8萬平方公裏,人口密度是8.1。

在亞洲部分的三個地區,烏拉爾地區總人口是1220萬,土地面積是178.9萬平方公裏,人口密度是6.8。西伯利亞地區總人口是1960萬,土地面積是511.5萬平方公裏,人口密度是3.8。最少的地區是遠東地區,總人口是650萬,土地面積是621.6萬平方公裏,人口密度是1。那就是每一平方公裏只有一人。

要防止一個國家的人口下降,一個是延長人均壽命,一個是增加嬰兒出生率,再一個就是靠外部移民。

俄羅斯人對外部移民的態度一直不是特別好。在蘇聯崩潰後,當時大多數的移民是來自前加盟共和國的俄羅斯族人。這些人要麽以移民,要麽以難民的身份進來,對俄羅斯人來講還不是什麽問題。自從1990年代的這些移民,貢獻了4%人口增長,也是俄羅斯人口達到高潮的一個原因。但那之後,因為獨立後的那些前加盟共和國政治上開始穩定,而俄羅斯的經濟開始在休克療法之後,有所恢復,來自俄羅斯的移民基本上是以找工作為主的移民。在這些合法的大概每年18萬左右的移民,大多是來自於獨聯體的哈薩克斯坦、烏克蘭、烏茲別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的俄羅斯族或者講俄羅斯語的其他民族,但是因為拿做獨聯體護照,不需要簽證而進來的非法移民,就達到了3-4百萬。而這些到處找工作的非法移民,比如說塔吉克人和烏茲別克人等等,受到了俄羅斯人的反感和歧視,認為他們搶了俄羅斯人的飯碗,因此以光頭黨為主的暴力活動,經常針對這些移民,導致這些人的生活非常艱難。


圖一 俄羅斯移民和總人口變化

其實俄羅斯在1992年,死亡率已經高於出生率。在2006年,俄羅斯每一千人的出生率是10.4人,死亡率已經到了16.2人。因此如何實行一個合理的移民政策,來保證俄羅斯人口下降不能太快,成了俄羅斯當時的總統普京的一個最重要政策,這個就導致了俄羅斯在2007年開始的移民政策改革。

這個於2007年1月開始的新移民政策,希望當年為俄羅斯創造出650萬個移民。這個政策用的是登記和簽發工作許可證的方法,試圖可以吸收海外的俄羅斯族人為主,可以既補充俄羅斯的人口空缺,又不造成種族構成的太大變化。

這個計劃對移民來源國家進行了配額限制,並會重罰雇用非登記和沒有工作許可證移民的雇主。在雇用的行業也進行了限制,比如說移民是不能雇用做零售行的銷售助理。但俄羅斯勞工緊缺的運輸業、建築業等等,就放開給移民。

另外俄羅斯政府實行了一個6年計劃,對海外的俄羅斯人,給予他們現金、社會福利等一系列優惠政策,希望他們重新恢復俄羅斯公民身份,回來做海龜。其實俄羅斯的這個政策,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也用過。當時在中國,因為1917年十月革命,光是逃亡過來的白俄貴族就超過10萬人,後來農業合作化之後逃過來的富農也有不少,都有相當部分回到了俄羅斯。

但是俄羅斯的這個移民政策是杯水車薪,因為如果俄羅斯希望保持現在的人口水平,大概需要2500萬移民進來。如果要保持現有的工作人口水平,則需要移民進入3600萬。

而俄羅斯人在海外的族人,散落在各個國家的,大概有2500萬左右。其中最多的是在烏克蘭的840萬,在哈薩克斯坦的400萬,美國的320萬,和白俄羅斯的120萬。其他的中亞國家,北美的加拿大,還有歐洲的德國等等,每個國家都有幾十萬。

如何把這些俄羅斯族人吸引回來是一個大難題,因為現在俄羅斯族人還在往外移民,主要是北美和西歐。當然如果烏克蘭出現問題,因為加入北約而導致分裂,那麽東烏克蘭的俄羅斯族,就非常有可能不是“移”回來,而是“劃”回來。

在中亞那些國家的俄羅斯族有1千萬,是相對比較容易移民回來了。本來俄羅斯政府的一個政策,就是希望把這些族人移民回來,爭取讓他們去遠東和西伯利亞,來彌補亞洲地區的族人的人口下降。

其他國家的移民,就比較難了。比如說1百萬移民去了以色列的,有30萬並非猶太人,還有當年移民到德國的其實是16-18世紀在俄羅斯定居的德國人的後裔。

所以說,如果俄羅斯可以大規模移民,應該可以減緩人口,尤其是工作年齡人口的降低。如果俄羅斯民眾,在接納移民上面,不是一定要堅守俄羅斯族人的限制,從中國是可以解決大量移民人口的問題。

現在西方媒體在談到俄羅斯遠東的人口問題時,常常用遠東地區650萬人口,來和中國東北的1億人口相比。其實真正比較是應該用和俄羅斯遠東相鄰的黑龍江省的3820萬人,和內蒙古的呼倫貝爾市的270萬人。那就是說大概是650萬對比4100萬,1比6的比例。

把這個人口比例,與美國和加拿大的人口比一下。美國是3億人,加拿大是3520萬,是1比8.5。因此俄羅斯遠東地區的人士認為,其實是可以參照加拿大和美國的人口比例,和經濟聯系方式,來看待這個地區的發展問題。

之三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如果從黑龍江移民250萬人過來,就使俄羅斯遠東人口回到1991年的9百萬水平。這樣的話,在俄羅斯遠東人口的比例中,中國移民就占到了27%。這個比例高不高?如果用美國南部州的比例來看,不算高。美國這些州的墨西哥裔人口要超過35%,並沒有造成美國一些極端民族主義者所恐懼的後果發生。

因此這些遠東人士表明,和中國的合作是不可避免的。遠東地區百業雕零,百廢待興,自然應該大大借助中國的力量。對俺們這些可憐的遠東俄羅斯人來講,這樣搞下去,俺們要麽走到中國謀生,要麽你聯邦政府給俺們指引一條明路?

於是普京就為俄羅斯遠東的人民指引了一條出路:俺們開賭場如何?

今年的8月27日,俄羅斯總理普京簽署法令,批準遠東地區在中俄邊境建立一座超大型賭場。這個賭場位於符拉迪沃斯托克,就是海參崴的烏蘇裏度假區,距離機場23公裏。整個賭場的計劃是投資75億盧布,占地620公頃,共7千個酒店房間,1200張賭桌,和5000部角子老虎機,以及一大堆商業購物中心、展覽中心、健身中心,酒吧、飯店和劇場等等。說白了,就是一個東北亞的澳門。

在中國周邊建立賭場,希望能夠把豪賭的中國人吸引過來送錢,俄羅斯看來是想跳上最後一班車。在朝鮮、越南、緬甸等等邊境地區,這樣的賭場也搞過不少,但都是那些沒有出息的政府,靠其他辦法,解決不了經濟發展問題,所以走這條比較下賤的道路。

俄羅斯在遠東也要這麽搞,可以看出聯邦政府對這個地方的發展,有莫斯科之驢技窮的意味。但是從俄羅斯聯邦政府的這個安排上可以看出,俄羅斯人,起碼在歐洲部分的人們,對中國人的提防之心還是比較重。中國人過來旅遊送錢,沒有問題。定居?那可不行。當然最好你中國人的錢自己從口袋裏爬出來,過國境線,那麽就最好了。

不過這種只想以投資,但沒有增加當地居住人口的辦法,不是太有效。因為理由很簡單,沒有足夠的人口,你無法進行基礎建設。你那麽大的投資,去修公路,上電廠等等,但沒有人口基數來分攤,那麽造價就會太高。你提供的電力價格也沒法子降低,但價格高了,當地人又用不起。

解決人口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要多生孩子少死人。可是俄羅斯生育率低,死亡率高,平均壽命特別低,自然沒有辦法。其次就是靠外部移民,但最可以進入的中國移民,又因為當初這些土地,是做強盜搶回來的。

畢竟做強盜搶回來的財產,心裏面是不那麽踏實的。俄羅斯的遠東領土中,斯塔諾夫山脈,就是中國人稱的外興安嶺以南的土地,是在1858年的《璦輝條約》和1860年的《北京條約》這兩個不平等條約,從清朝那裏割讓過去的。

如果回頭去看歷史的話,俄羅斯在亞洲東部的擴張,其實早在2百年前的17世紀已經開始。沙皇政府偷偷的向黑龍江水域移民和屯軍,利用清政府對北部邊境管理的疏忽,慢慢地立足腳跟,後來在康熙皇帝治下,與清朝發生軍事沖突,結果是簽訂了以外興安嶺為界的《尼布楚條約》。但是俄羅斯並不甘於這個安排,而是不斷的滲透,然後等到19世紀時候,俄羅斯國力開始強大,清朝國力開始衰落,才開始進行了公開的吞並行為。

對自己這樣的歷史醜行,今天的俄羅斯自然對任何中國移民充滿了警惕之心。雖然中國歷史上,很多中國移民,比如說在東南亞各國的規模也不小,並沒有導致這些國家成為中華帝國的領土,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俄羅斯,尤其是歐洲部分,有許多人確實是不情願看到太多中國移民進入遠東地區。

如果這種對這個地區的擔憂,是因為現在人口的下降,那還可以理解。可是俄羅斯人的這種擔憂,在100年前的1909年,已經有了。這種擔憂不光是害怕失去遠東這塊搶回來的國土,還怕這個土地和俄羅斯的歐洲部分關系脫節,成為東亞國家的能源和原材料供應地,就是說名義上還是屬於俄羅斯,但實際經濟上更依賴東亞國家。

可是這個打算對莫斯科的官僚來說非常好,但那些不傻的中國人不過來賭,怎麽辦?

對遠東的俄羅斯人來說,如果不允許中國人移民過來的話,只有2個選擇,一個是俺們全部移民回到俄羅斯的中央地區,另一個俺們走到中國找工作,做中國人算了。

在1991年的時候,遠東地區的人口大概是9百萬,到了2006年全國普查的時候,只剩下了650多萬。根據俄羅斯研究機構的預測,到了2015年,估計就只剩下450萬人。那麽到了2050年,會剩下多少人?沒有人給出一個數據,不過專家們用一個詞匯,空地,來形容這個地方。

俄羅斯政府自然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在2008年9月在堪察加地區召開的經濟發展會議上,發出了俄羅斯將失去遠東地區的警告(參見俄羅斯商業日報RBCDaily,題為“遠東地區應變為近東地區(ДальнийВосток должен статьближним)”,2008年9月26日)。這個發言,被俄羅斯新聞界稱為始無前例,表明了俄羅斯對遠東地區的狀況擔憂極大,和政府面臨的困難比公開承認的要大。

小梅哥認為,如果俄羅斯政府無所作為的話,將會失去一切,使遠東地區變成亞洲國家的一個原材料供應地。這個過程會比預計的要快,其情形會類似於當年蘇聯崩潰那樣。他批評了國家在遠東地區發展不足,並要求在北方的人口停止向南方遷移,因為差不多450多萬人跑到了南邊。

之四而其他的俄羅斯政客和專家則毫不客氣。莫斯科市長盧日科夫(YuriWitte)向新聞界表示,俄羅斯必須再進行一次謝爾蓋維特伯爵(SergeiWitte)的大業,再次用沙皇的老路子,從俄羅斯歐洲部分和烏克蘭把俄羅斯族人移民到遠東地區。

嘴巴說說倒是容易,今天的俄羅斯百姓會聽你這一套嗎?有什麽好處呢?有政府官員的建議是你可以給錢,給無息貸款讓人們買房子,開公司等等,還有就是免除兵役。

當然大部分專家都不認為這個沙皇老技倆可以實行。其中一大原因,就是遠東地區其實已經和俄羅斯其他地區割裂了,在經濟上已經是朝向亞洲國家,而不是俄國的歐洲部分。現在俄羅斯遠東地區的90%的消費產品來源於亞洲國家,由於交通成本太高,電價貴,當地根本沒辦法發展起來中小企業,因此在經濟上完全依賴於其南部的亞洲各國。

另一個問題,就是當地的俄羅斯政府系統腐敗太厲害,搞得好多企業南下去中國謀生。但有不少專家認為,莫斯科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解決俄羅斯歐洲部分和遠東部分之間,現存的運輸和通訊聯系太差,必須花大力氣改進,讓聯系更緊密、更快捷,而且價錢還不能太高。

不過這個要求是無法靠私有企業可以做到,必須靠國家之力。因為如此之大的投資,和基本不可能盈利的風險,導致商業資本裹足不前。當然不是說俄羅斯沒有私人大財主,只不過人家那些人更願意扔錢到英國買一支倫敦的英超足球俱樂部,或者到美國去買一支NBA的籃球俱樂部,誰會有閑心來理國家大事呢!

要靠國家,就比較難。據國家能源安全基金的斯莫諾夫(KonstantinSimonov)的看法,必須像當年斯大林那樣,搞一個古拉格那樣規模的國家動員才行。不過該專家認為,現在的俄羅斯政府,太不穩定、太懦弱,而且官員們只顧及時行樂,再加上政府領導人又怕被外國人指控搞專制獨裁,引發“友邦驚詫”,自然會無所作為。

但是俄羅斯也有一些悲觀人士,認為這個局面完全無法改變。那麽怎麽辦?其中有人建議,不如俺們把遠東地區賣給中國算了,反正將來都拿不住,不如賺一筆呢。什麽?出賣國土就是俄奸?當年俄羅斯領土阿拉斯加,就是美國用了720萬美元從俄羅斯人手上買來的。

在2003年,俺看到了一篇美國的俄羅斯問題專家伊斯坎(KimIskyan)在《板塊》(Slate)雜誌上發表的文章,叫做“賣掉西伯利亞”(Selling OffSiberia,2003年7月28日)。這位專家在進行了一大堆分析之後,覺得對俄羅斯最好的選擇,就是把遠東地區賣給中國。不過他也認為俄羅斯那些國會議員,腦袋裏面全是水(更準確說,應該是伏特加),就算是要賣的話,肯定會漫天要價。並舉了例子,給日本北方四島的開價,就是2萬5千億美元的天價。

持這種觀點的人認為,俄羅斯的遠東和西伯利亞地區,本來就是一個累贅。如果賣掉的話,俄羅斯可以儲蓄一大筆錢,來應對未來下一輪的原材料下跌。因為俄羅斯的經濟就是每天望天打卦,祈禱上帝,讓石油和天然氣價格上升。如果歐洲人推動的低碳經濟一旦成功,最後得到了中國和美國的響應,俄羅斯經濟未來的前景,肯定不會是那麽樂觀。

俄羅斯人對移民,尤其是中國移民的恐懼,主要是對俄羅斯的身份界定,不是建立在文化上,而是建立在血緣上。但是如果真正的深究,其實也不是在血緣上,而是在血緣的純正上面。因為對俄羅斯人來講,本來如果你娶個中國人做老婆,或者嫁了個中國人做老公,那麽生出來的孩子,從血緣上來說,應該也算是半個俄羅斯族人吧。可是不是,許多俄羅斯人覺得這些混血的孩子,不像俄羅斯人,而更像中國人。

其實一個大的原因,就是和遺傳因子有關。當那些遺傳因子比較隱形的民族,就對和其他民族的血緣融合比較抗拒。不過估計俄羅斯族本來是藍眼睛和金頭發,今天大概有不少是混成了黑眼睛和黑頭發,也一樣被當成俄羅斯人處理了。

中國自身的歷史來看,如果把當年在中原那一小塊地方的人,定義為漢族,然後根據血緣來劃分,估計漢族今天也不會剩下多少了。好在中國人在周朝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以文化來作為身份認定,所以才不斷的接受不同血緣、種族和民族的加入,才發展成為世界第一大族。而今天的美國也是走的是同一條路子,就是靠的是文化上的認同,來界定美國人身份。就算是學術界對拉丁美洲裔人口的增長擔憂,但主要的恐懼是在文化上的異化,而非是血緣上的變化。

但是在莫斯科和歐洲地區的俄羅斯人,這種對自身純正血統堅持,必須同時要在遠東地區的俄羅斯人身上存在才行。而根據2007年,俄羅斯最出名的保守派雜誌《明天》(зaвтpa,Zavtra)的一位作者的觀察(Russia’seast warms to China, Dmitry Shlapentokh, Asia Time, Dec 15,2007),遠東的俄羅斯人對中國開始情有獨鐘。

這位作者發現去中國的俄羅斯人不是只是因為貿易的生意原因,而有不少去中國買房子。就像北歐的有錢人,想跑到南歐地中海國家,比如說希臘和西班牙等等,買個度假屋一樣,遠東地區有錢的俄羅斯人,也跑到海南島買度假屋。另外一些則是跑到中國買房子退休,不是去度假,而是完全住在中國。

那麽有多少遠東地區的俄羅斯人想搬到中國去呢?據這位作者的統計,大概有幾十萬人,如果在中國找到工作的話,願意馬上搬家。考慮到遠東地區的總人口才幾百萬人,所謂大城市才50多萬人,中等城市才10來萬人,如果這些想去中國的人,都去了,那就會一下子空出幾個城市來。

當然這位作者聲稱的東西裏面有多少水分,俺們是不知道了。不過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變化,就是遠東地區的俄羅斯人,對做中國人開始不抗拒了。

之五為啥這個變化,讓這位作者吃驚呢?因為在俄羅斯的其他地方,俄羅斯人是不願意移民到非俄羅斯族主導的地方,比如說烏茲別克斯坦、哈薩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等中亞這些有很多俄羅斯人的國家,甚至連自己國家的北高加索地區,比如說車臣、達吉斯坦和印古什,都不願去。當然俄羅斯人,如果你在莫斯科或者聖彼得堡有個房子的話,更不會到亞洲部分去退休了。
當然俄羅斯人對移民西歐和美國,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就算是莫斯科有份好工作,也會拍拍屁股就走,毫不猶豫。其中原因,就是因為俄羅斯媒體長期渲染黃禍論,鼓吹大量中國移民會讓俄羅斯族消失。為了保證民族的高貴血統生存,在俄羅斯民眾中抹黑中國人,這些媒體集中報道和誇大中國人如何沒有教養了,臟亂差了,等等。

其實這種心態在美國也存在,就是對大批流入的拉丁裔人,心裏存在恐懼。尤其是比較窮的美國人,面對經濟生活中的困境,就業困難、學校教育質量下降,和生活質素降低等等,就把拉丁裔人看成了貧窮、混亂和犯罪的象征,來尋找自己心靈的慰藉。

而非白人、非歐洲人的形象,在許多歐洲國家裏,尤其是東歐國家,也是被定位到這種“低賤”的位置。本來中國人也是被人看不起的賤民,因此以前是不會有太多俄羅斯人願意搬到中國去住,就好象,俺人要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是吧?俺們俄羅斯人,對加入歐洲,就是最強的俄羅斯民族主義者,也沒有問題吧?

但是隨著中國越來越富裕,中國開始慢慢在這些遠東俄羅斯人的形象裏,發生了變化。中國人開始成為文明、寬容和富足的象征。中國的大城市,開始享受到了俄羅斯人對西歐和北美大城市的註目禮,那麽去中國做中國人,開始變成了去西歐做歐洲人,同樣的順理成章的事情。

在2008年的聖誕節,發生了一件事情。就是在符拉迪奧斯托克(海參崴),有上千人上街散步,起因是俄羅斯政府提高外國車的進口關稅,要保護自己的汽車業。而遠東地區很多人開的是進口的日本二手車,靠賣這些車和提供修車服務來謀生。於是動了大家的奶酪,有人要打醬油和砸醬油瓶。而當地也是開日本車的警察們,因為天氣太凍,手在袖子裏,掏不出來,只好在一邊旁觀。

於是普京老兄只好從莫斯科空運警察過來,用大棒子把醬油黨勸回家過聖誕節了。不光是醬油黨們受到了大棒子做聖誕禮物,被打的還有日本NHK的記者,其他俄羅斯報紙的記者,以及塔斯社的記者。


圖一 海參崴的醬油黨上街

這個外國汽車進口關稅,要保護的是俄羅斯國產汽車業的150萬員工,希望可以讓遠東地區的人們買從歐洲地區運過去的國產汽車。不過這樣就打擊了海參崴地區的20多萬,就是說差不多整個城市的一半以上人口,靠進口汽車吃飯的人們。

汽車進口稅其實只是這個事件的一個導火索。越來越多的遠東俄羅斯人,對莫斯科不滿,認為莫斯科只知道開采俺們遠東地區的能源資源,然後拿了錢把莫斯科和聖彼得堡修得漂漂亮亮。這不就是把俺們當作殖民地嗎?

這種心態如果不好好解決,就會慢慢發展成當年英國移民在美洲大陸對英國政府的態度,而最後導致的美國獨立運動。因此在這次散步中,有人喊普京下臺,也有人喊,把俺們這塊地方交回給日本,那麽俺們就不用需要進口日本車。

所謂“交回給”日本,指的是1919年當俄國革命導致內戰,日本出兵占領了海參崴。後來在內戰中俄國紅軍得勝,在1922年迫使日本撤軍。


圖二 日本在1919年占領海參崴“受到各族人民歡迎”的宣傳畫

當然俄羅斯人在1919年,揮舞太陽旗,迎接日本皇軍入城,那是日本軍國主義分子們的意淫。不過今天的遠東地區的俄羅斯人,心想你莫斯科只不過當俺們是個殖民地,不好好考慮俺們的生活,只管挖俺們的寶藏,拿去賣。賣的錢又不分給俺們,卻被一幫貪官汙吏拿去,然後到英國買足球俱樂部,到美國買籃球俱樂部,俺還不如讓日本人殖民好呢。好歹人家日本還是世界發達國家,俺們做日本人,也不會比現在差吧。

現在這種心態也同樣變成了遠東俄羅斯人看中國的心態。而這位俄羅斯作者擔憂的,不是莫斯科那種怕中國人移民進入遠東地區,而造成這個地區人口中國化,而是出於對安定和富裕生活的向往,遠東俄羅斯人心態上面的中國化。

最近爆出的一個傳聞,就是海參崴地方政府,委托聖彼得堡的“裏昂惕夫研究中心”制定當地的“2020年戰略發展規劃”報告。結果人家一個建議,就是將海參崴最大的兩個區和海港租借給中國75年。而且說是這個計劃的名字,就叫做“海參崴計劃”。其中一條就是把租出去的地區,讓中國建立行政機構,直接歸屬於哈爾濱管轄。

這個新聞,或者說假新聞一出臺,在俄羅斯引起轟動。結果海參崴政府馬上出來避謠,而確實給他們做規劃的裏昂惕夫研究中心,也出來說其計劃裏面,沒有這個提議。結果這個傳聞搞得中國外交部的記者會上,新聞發言人要出來澄清。

其實這個新聞是真是假,並不那麽重要。以俺的看法,頗像是俄羅斯的遠東地方政府和莫斯科聯邦政府之間的博弈。很顯然,地方政府對普京的賭場發展戰略不是太滿意,希望用中國牌來敲打敲打莫斯科。

之六遠東地區俄羅斯網民們對這件事情的評論,也頗有意味。其中一個有趣的看法就是,讓中國管理沒什麽不好。人家中國可是貪官要拖去打靶的,不如俺們實行中國法律,把這幫可恨的貪官們給蜂窩煤了吧。

當然不是說中國沒有貪官,不過中國的貪官比起俄羅斯的貪官,是小巫見大巫。據西方企業界人士稱,在中國貪官可能拿你幾個百分比的回扣,但人家真的在做事,提供快速的政府服務給你。俄羅斯的貪官,很不得一刀子就把你給了結了。而且常常是收了錢,屁活都不幹。

在遠東地區人民心目中,對中國管治的不排斥,給了莫斯科當局一個兩難選擇。俺以前曾經談到過雲南普洱出產的茶葉,對西藏的民生很重要。而在唐朝時,雲南是大理國的管轄地。後來自從元代開始,從明朝到清朝,對貴州改土歸流,建立驛站,從而控制雲南,依靠茶馬古道,而穩定西藏形勢,是中央王朝的一條重要安邊之道。

後來英國勢力想插入西藏,和沙俄帝國玩大國遊戲,其中一條主要經濟方針,就是在印度開山種茶,以此來取代雲南和西藏的經濟聯系。這個招術,加上利用英國銀元成為西藏的通行貨幣,都奠定了英國人在西藏的影響力,而導致西藏當局試圖從中國分離出去。

而新中國建國後,靠的是大幅度改進內地和西藏的交通聯系,才一舉扭轉了這個經濟逆勢。

莫斯科的兩難局面在於,無法建立起歐洲部分和遠東部分的緊密經濟聯系。那麽在這種情況下,遠東地區要發展,自然只有參與到和亞洲周邊國家的跨區域經濟合作上來。遠東的俄羅斯人想過好日子,自然最好的選擇,就是和中國東北、朝鮮、韓國和日本,來一個東北亞經濟圈。

可是這個經濟圈的興起,會使俄羅斯遠東的經濟緊密地和東亞相連,就算是創造出更多的工作機會,吸引其他地區的人過來,同樣會導致西伯利亞和烏拉爾這兩個地區的人口空洞化。

俄羅斯面臨的問題,就是如何把這些人口黑洞填幾個數字進去。因為在依賴移民來補充人口上的疑慮,導致了只有在出生率提高、死亡率下降和平均壽命延長這幾個方向上,可以下功夫。

在2000年,俄羅斯總統普京在上任時,發出警告,如果俄羅斯人口下降的趨勢不變的話,整個國家面臨生存危機。經過幾年的經濟恢復,在2006年,俄羅斯政府有了點錢,開始補貼養孩子的家庭,和獎勵生二胎。因此俄羅斯的出生率在這之後,有所上升。因為經濟情況轉好了(當然在金融危機之前),自然死亡率會有所降低,平均壽命也會上去一點,在2008年,人口下降減低到了20萬人。


圖一 俄羅斯近20年的出生率和死亡率

當然普京要大大鼓吹這個成績,但他也強調,必須在以後的三、四年裏,把這個成績穩定下來。不過按照人口學家的觀點,光看這一兩年的數字是不夠的。因為你政府獎勵大家生孩子,人家小兩口只不過把過幾年才想要的孩子今年生出來,並不等於會多生。而每個月付100美元給低收入家庭補貼養孩子的費用,對中產階級家庭沒有太大影響。農村或者穆斯林家庭也許會多生,可是穆斯林家庭本來孩子已經算俄羅斯各族裏面生得多的了,你政府真的希望他們再多生幾個?

人口學家們相信,俄羅斯這幾年出生率上升的主要原因,是1980年代俄羅斯有一個出生率上升階段,而那個時間出生的孩子,現在開始結婚生子了。但過了這個階段,問題又會重復出現,預計俄羅斯的出生率在這以後的幾年裏,會快速的下跌,因為生孩子的大人人口基數小了。但是同時這以後幾年的死亡率會大幅上升,倒不是因為早死(相對於俄羅斯的平均壽命),而是二次世界大戰以後出生的那一代人,到了死亡年齡,而這個群體的基數要比戰爭期間出生的人口多。

其實俄羅斯雖然也面臨其他西方國家的老化問題,這10年因為年齡結構的原因,還享受到了人口紅利。但這個紅利現在差不多用完了,每年工作年齡人口,將會以1百萬的速度遞減。現在俄羅斯工作年齡人口是9千萬,到了2025年,大概會降低接近2千萬,減少到7千萬。

不要以為俄羅斯人口問題,是蘇聯崩潰後才出現的。事實上,這個問題在1960年代就出現了,經過了40多年的努力,情況沒有好轉,反而因為蘇聯崩潰後,經濟差不多坍塌導致了更壞的結果。

俄羅斯的生育率在2008年是1.5,就是每個育齡婦女生一個半孩子,雖然還是低於維持人口水平的2.1,但就比1999年的1.16要好一些。和歐洲比較起來,差距不是太大,比如說根據CIA的預測,在2009年,法國的生育率是1.98(當然要考慮到法國10%的穆斯林人口),英國1.66,德國和俄羅斯是1.41,而整個歐盟是1.51。

但俄羅斯的問題是死亡率比其他歐洲國家要高,平均壽命要低,尤其是男性的壽命,是世界上比較低的國家。在1964年,俄羅斯男性的平均壽命是65.1歲,比西方國家平均壽命要低一點點。但到了1980年,差距就增加到7年,現在大概是16年。以2009年的預測為例,俄羅斯人均壽命是66.3歲,男性是59.33,女性是73.14,和歐盟比較人均壽命是78.67歲,男性是75.54,女性是81.97。考慮到歐盟平均數,還要包括新加入的東歐國家和幾個不太發達的南歐國家,那麽俄羅斯男性平均壽命和西歐發達國家差距就更大。比如說英國男性平均壽命是76.52,德國是76.26,和法國是77.79。

如果俄羅斯的人均壽命,尤其是男性,可以達到西方國家的水平,那麽在1966年到2000年之間,俄羅斯的人口就會比現在多出10%,就是142萬的水平。那麽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俄羅斯人的平均壽命低呢?

原因是幾方面的,其中一個最大問題,就是俄羅斯人酒精灌得太厲害。

之七俄羅斯人酗酒的問題確實比較嚴重。

最近美國出版的《克林頓錄音帶》一書,曾經對前俄羅斯總統葉利欽熱愛伏特加的程度進行過描述,說得是葉老哥訪問美國的時候,曾經晚上喝高了,穿著內褲,站在街頭截停的士,去買皮薩餅吃。

而大力鼓吹要全民戒酒的新總統梅德韋傑夫,自己又不能身體力行,去開個G-8會議,不能謹守“多挾菜,少喝酒”的原則,一不小心,還是喝高了。


圖一 倡導全民禁酒的俄羅斯總統自己喝高了

似乎普京沒有太多酒醉的傳聞,雖然youtube上有一段據說是他喝高了之後發表講話的片段,裏面普京說話有些詞不達意,不過據俄羅斯人講,普京是不沾酒的(就是不酗酒吧),這也是當年當了總統的一個原因。

有一句西方諺語,在盲人村裏,獨眼龍就稱王了。那麽在全民皆醉的國家,不喝酒那主自然是理所當然的應該當頭。普京出名的是他會打功夫,是聖彼得堡有名的柔道高手。所以由他來推動禁酒,好歹可以做到身體力行。

現在俄羅斯人對當年的戈爾巴喬夫頗為不齒,但大家都肯定戈老哥在1985年推行的短暫禁酒運動,還是有短期的成效,使俄羅斯人的平均壽命在那一年回升了2歲。不過這個運動沒法持續下去,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當政府本身很大財政收入,就是來源於賣酒。

另一個原因就是俄羅斯人喝酒的傳統比較長,加上居住的地方苦寒,沒有酒喝受不了。大概在公元10世紀開始,烈酒文化就成了俄羅斯社會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從1500年代開始,差不多是村村有酒廠,寨寨大狂歡,政府鼓勵大家狂飲,正好收稅收到手軟,到了19世紀時候,政府財政收入的33%是來自於賣酒收入。

其實這個世界上許多國家的人們都愛喝酒,不過與俄羅斯不同,其他國家的大量酒消費,是向酒精度數比較低的啤酒和葡萄酒傾斜,而俄羅斯90%的飲酒是酒精程度高的烈酒。因此當俄羅斯政府高官們,聽到2009年,俄羅斯人均飲酒量是18公升酒精,大家就全都傻眼了。

對政府來說,對伏特加真是愛恨交加。愛,是因為大家喝得多,烈酒收入真是太肥了。恨,是因為酗酒帶來的社會代價太大了。

俄羅斯人的飲酒量,比健康身體(大概是7公升酒精一年)所能承受的標準量,要多2.5倍。因此俄羅斯每年因為喝酒而喝死的大概是40萬人。男人中死亡的30%是喝死的,女人好一點,只有17%。

如果按照俄羅斯傳統的標準,就是伏特加的酒精含量是40%,而以標準的一公升一瓶伏特加來計算,那麽18公升酒精,就是俄羅斯人平均每人一年要喝45瓶伏特加,就是差不多每星期1瓶了。

當然愛喝伏特加也不只是俄羅斯人的獨愛,俺們有一個名詞叫著“伏特加地帶(VodkaBelt)”,指的是愛喝伏特加的東歐和北歐地帶,除了俄羅斯,還包括烏克蘭、白俄羅斯、波蘭、拉脫維亞、立陶宛、愛沙尼亞、芬蘭、瑞典、冰島和挪威。其他國家的人,通常不是像這些地方的人們那樣,大杯子狂飲,而是把伏特加作為調酒,來配置雞尾酒。


圖二 狂飲吧,生命短促啊!俄羅斯退伍軍人在紅場上慶祝傘兵節

因此當北歐幾個國家,決定限制烈酒消費時候,采取的辦法,就是加稅,把每瓶酒的價格給你加上去。這一招果然把這些國家的消耗量給降了下來。

不過在政府不夠清廉的地方,光靠禁酒,通常是行不通的。因為你政府一禁酒,人家黑市就起來了,黑社會在高額利潤的支持下,很快就會買通執法人員和政府官員,還因為爭搶地盤而大打出手,反而導致社會治安惡化。當年美國1920年的禁酒令,就完全沒有起作用,還導致了黑手黨的興起。

俄羅斯在1960年代的時候,因為政府大量增加了酒的產量,導致了酒價的降低,人們開始不光是節假日開喝,而是連工作日,甚至在上班的時候,也手端一壺酒,腳踏兩只船。從1990年以來,俄羅斯的食品價格可是翻了幾倍了,可是伏特加還是比較便宜,大概就是一瓶伏特加,和2罐啤酒,或者2升牛奶的價錢差不多。

當俄羅斯政府將伏特加的消費稅提高,希望靠提高價格來限制酗酒,人家黑市馬上就興起來了,加上俄羅斯政府官員的腐敗非常厲害,所以搞到現在俄羅斯三分之二的烈酒都是非法釀造和銷售,醉鬼們買的時候,連消費稅都不用交,你政府提稅自然就沒有鳥用了。

除了飲用私釀酒之外,俄羅斯人還喝“多功能液體”,主要是香水和窗戶玻璃清潔水,占了喝酒的很大比例。結果是每年俄羅斯都有幾萬人死於酒精中毒,而比俄羅斯人口多一倍的美國,只有幾百人而已。

那麽為啥俄羅斯的民族性格裏,有這樣一種毀滅性的飲酒文化?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19和20世紀的歲月裏,俄羅斯經歷了波瀾壯闊的社會大動蕩,導致人命如螻蟻,生命苦短的悲劇性民族性格。俺們凡是讀過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讀過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聽過歌曲“三套車”,都可以體會到俄羅斯民族那種內心深處的痛苦和憂郁。那超過一百年的動蕩,從廢除農奴制、沙俄帝國擴張、十月革命、內戰、衛國戰爭、斯大林清洗,到後來的休克療法下的經濟崩潰,都帶來了生命的大批毀滅,都令人們對他人、對自己、對社會、對民族和對國家,都帶有一種悲觀和絕望的情懷,因此飲酒到死,成了一個自我毀滅的潛意識傾向,令許多俄羅斯人把飲酒,作為自殺的一個最佳選擇。

之八前一陣子,學術界出了一個公案。

英國的醫療雜誌《手術刀》(TheLancet)對俄羅斯在1991年到1994年期間,數百萬中年男性的過早死亡,從而導致俄羅斯男性的平均壽命降低了5歲,進行了研究。這個研究得出的結論,就是在大規模私有化的休克療法之下,大量家庭經濟支柱的中年男性,因為多年積蓄一下子就灰飛煙滅,失去了工作,人生痛苦,造成了這些人大量死亡。

這些醫學界人士猛烈批判鼓吹自由市場至上的經濟學家們,認為這些人沒有社會良心,在考慮經濟改革的時候,只看到效率啊,利潤啊,等等,完全不考慮人的成本,不在乎這些休克政策下,人們經歷的心理和生理痛苦。如果當時不是采取激進的政策,而是進行漸進的改革,不造成如此之大的社會動蕩,和對這些中年男性的心理打擊,這幾百萬的生命就會得到保存。

因此對這些醫生來講,他們對大規模私有化政策的痛恨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將大規模私有化等同於大規模屠殺(MassPrivatization equals to Mass Murder)。

這一下,英國以鼓吹自由市場為宗旨的《經濟學人》雜誌,自然要出來批駁。該雜誌的論調就是,自由市場改革沒有錯,俄羅斯的問題,要怪就要怪到列寧和斯大林頭上,因為他們搞的計劃經濟不行。不是說漸進方法不好,可是俄羅斯的情況是,勃列日涅夫當初沒有搞漸進改革,本來在1970年代搞的時候,改革還有一絲機會,可是等到戈爾巴喬夫搞改革開放的時候,就是1980年代,俄羅斯經濟已經完玩了。而且戈爾巴喬夫當年打印鈔票,令大家以為是1992年,物價放開,才導致人民的存款不見了,其實大家早就被清了袋子。


圖一 俄羅斯男性平均壽命在大規模私有化期間大幅度降低

其實俺自己倒是覺得《經濟學人》在這裏狡辯,因為從中國的情況來看,當年中國經濟比之俄羅斯,情況更要糟糕。中國的摸著石頭過河的經驗,基本上是來自於基層群眾的三個臭皮匠的推動,而不是像俄羅斯一樣,靠著西方對自己實際情況屁事不懂,又可能心懷叵測的哈佛經濟大忽悠們的胡扯。

中國當年不是沒有犯錯誤,其中最嚴重的一次,就是在1988年期間盲動的價格改革,當時就受到了毛頭小夥子的俺的公開批評,後來因為那次盲動改革,導致了大規模的社會動蕩。在之後的國企改制上面,中國人同樣經歷了大規模下崗的痛苦,尤其是國企比較多的東北工業區,改革帶給人們的震動和心理的影響,也比較嚴重。不過比起俄羅斯那樣全面性的動蕩,中國的步伐要邁得小得多,慢得多,對人民的打擊要輕得多。

對導致大批中年男性死亡的原因,《經濟學人》認為不是休克療法導致的,而是戈爾巴喬夫不受人民歡迎的反酗酒運動在1992年結束,政府不再壟斷烈酒銷售,加上醫療體系破產,導致大量飲酒而死。因此,自由經濟學家們辯稱,俄羅斯的改革不是太快,而是太慢。人家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也搞了休克療法,不就沒有問題嗎?人家波蘭就搞成功了,雖然捷克斯洛伐克沒有成功,也沒有出現大規模死亡吧?

對這個反駁,醫生們進行了反反駁。他們舉出了例子,就是白俄羅斯,因為那裏和俄羅斯的飲酒情況差不多,但由於沒有搞大規模私有化,因此沒有出現大規模死亡的事情。

對沒有參加爭吵的其他人士看來,休克療法的私有化和酗酒,都是造成大量俄羅斯中年男性早逝的原因。而對1960年以來的俄羅斯人,尤其是男人性命太短,飲食習慣不好,醫療保健投資太低等等,都是原因。

當西方,尤其是西歐在1960年到1970年這段時間,大幅度提高了人民生活,政府投資很多錢在醫療健保上面,使國民的平均壽命大幅度增加。而俄羅斯這時候卻是大力花錢在工業化(當然,歐洲人有馬歇爾計劃的美援,俄羅斯全得靠自己勒褲腰帶)上面,並且花大錢和美國搞全球軍備競賽,導致了這方面投資過低。

俄羅斯人面臨的一個新問題,就是艾滋病的興起。雖然說在這方面,俄羅斯是後來者,在1987年才有了第一個案例,但是現在據官方的數據超過43萬艾滋病患病人,大部分是30歲以下,其中三分之二是吸毒者,但有向普通人群蔓延的趨勢。如果按照世界衛生組織WHO的數據,其實俄羅斯真正的艾滋病患者應該是兩倍於政府的數字。

這個數字在歐洲國家是排名第一的。如果只是看俄羅斯每年死於艾滋病的人數,是不準確的。因為很多情況下,許多病人是死於肺結核這個並發癥。以2007年為例,死於艾滋病人數是28000人,但死於肺結核的病人是24000人,排名歐洲第一,比美國的死亡率要高40倍。這些死亡的病人也可能是因為同時感染了艾滋病,但也有可能和肺結核醫院的破落有關。俄羅斯的大部分肺病醫院都很陳舊,有的連熱水都沒有,有的更甚至沒有派汙水系統。

因此很多歐洲的人口專家,對俄羅斯能夠在這幾個方面有所突破,以達到提高生育率,降低死亡率,和增加平均壽命,並不看好。歐洲專家的看法是,就算俺們歐洲這些發達國家做得不錯,仍然需要靠從外部移民來填補人口的下降。你俄羅斯就算做得跟俺們歐洲發達國家一樣好,恐怕還得靠外來移民解決問題。

而對俄羅斯來講,要接受的移民,只有兩個選擇,一個就是中國人,一個就是中亞那些國家的穆斯林。這兩個選擇,對俄羅斯人而言,都是晚上睡覺可以嚇醒的方案。

不過俄羅斯不選擇也沒有辦法,因為外來移民不是僅僅要補充人口的流失,更要命的是,沒有外來的勞動力,俄羅斯現在的經濟發展都沒有辦法支撐下去。

之九對俄羅斯民族主義分子來說,“俄羅斯是俄羅斯族的俄羅斯”是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如果不是因為沒有其他辦法,為了謀生,人家中亞那些穆斯林才不會到你俄羅斯來討口飯吃。因為人家辛辛苦苦幹活,為你俄羅斯社會做出貢獻,可是走在你街上都讓人提心掉膽,白天碰到警察要拿你的錢,晚上碰到光頭黨,要拿你的命。中國人什麽都不怕,全世界都敢去的小商人們,在俄羅斯不止一次,給人家政府官員和警察清了錢袋,也不止一個死於非命。

在世界人口增長上,人類社會的一個通例就是,生育率的高低,和一個國家的平均年齡有關。你的平均年齡越高,生育率就越低。相反你的平均年齡越低,生育率就越高。

俄羅斯的平均年齡是38.4,和西歐相比,應該是差不多,但就要比德國等國家,低一點。因此各方面工作做好一點,還是有一點潛力可以挖掘。其中一個方向,就是把俄羅斯的墮胎率,尤其是18歲以下的少女的墮胎率降下來。

如果看一下2004年的數字,全年俄羅斯新出生人口是110萬,可是墮胎就墮掉了160萬個胎兒。在這些墮胎裏面,五分之一是18歲以下的少女,被人搞大的肚子。而其他可以很坦然生孩子的已婚家庭,則是因為太窮,生下孩子就養不起了。因此俄羅斯政府,在給窮人補貼之後,這方面有所改善。

但是在2008年的情況似乎不太妙。據俄羅斯報紙《聖彼得堡時報》(St. PetersburgTimes)在2008年10月1號的報道,俄羅斯科學院婦產科研究所副所長塔娜索娃(MarinaTarasova)在一次國際會議中透露,在俄羅斯懷孕婦女中,64%去做了流產手術。而由於流產手術水平低,每年有25-25萬的俄羅斯婦女失去生育能力。在過去的5年裏,女性不育增加了14%,大概有150俄羅斯婦女需要先進醫療技術來獲得受孕的機會,而俄羅斯在2007年底,不能生育夫婦達到了550萬。在少女群體中,問題更嚴重,25%的少女有婦科病和生殖障礙,而過去5年裏,在15-17歲的女孩子中,有這些問題的人數上升了30%。

俄羅斯政府在2008年,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將這一年命名為“家庭年”來推廣家庭價值,希望減少人工流產。可是荒唐的是,所有政府醫院裏,仍然免費給幾杯酒下肚,就把肚子給喝大了的小丫頭們墮胎,使這個狀況沒有太大改變。

大多數人口專家,包括俄羅斯和歐洲,都對靠俄羅斯人口自然增長來解決問題不抱希望,而看一下世界各地分的生育率,大家也可以猜到,未來的世界人口增長是來源於何處。


圖一 世界不同地區的平均年齡

各地區平均年齡比較高,超過40歲的地方,應該是人口老化和下降最厲害的地區。從這張圖俺們可以看到東亞的日本,北美的加拿大,歐洲的一大堆國家都面臨這個問題。

而平均年齡在35-40歲之間的,包括北美的美國,亞洲的韓國、澳洲和新西蘭,俄羅斯,東歐的大部分國家,和西歐的法國、英國、愛爾蘭和葡萄牙。

再下面一層就是平均年齡30-35歲之間,主要是中國和南美洲的阿根廷等等,應該人口還是可以自保。

那麽世界人口最主要的增長地方,應該是平均年齡30歲以下的地區,那就是南亞的印度和其他穆斯林國家,亞洲的東南亞(不含泰國),中東的穆斯林國家,中亞的穆斯林國家,整個非洲,大部分南美洲和中美洲。

考慮到在東南亞,馬來西亞和印度尼西亞也是穆斯林文化,所以可以看出來未來的移民趨勢,應該是大部分人口年輕的南半球國家人口(除了澳洲和新西蘭)向年老的北半球移民的趨勢。就是說北美洲,會接收來自於南美洲和中美洲的大量移民人口,來填補美國和加拿大的空白。

而歐洲的人口空白,在歐洲本身,還有除了自己快速人口增長的穆斯林國家—波斯尼亞、阿爾巴尼亞和科索沃,和俄羅斯占20%的穆斯林人口(主要在車臣、印古什和達吉斯坦),移民來源應該是土耳其和北非的穆斯林人口。

因此可以考慮到未來的世界人口走向,應該是以穆斯林(考慮到歐洲自己非穆斯林國家的內部,主要是穆斯林人口增長較快)和拉美裔在北半球攻城掠地的情況。而在南半球,應該也是印度人、穆斯林、拉美人的天下。在全世界的人口裏,穆斯林在2009年是16億5千萬,占全球人口的四分之一,應該是世界第一大族群。

在這個全球大勢下,就算俄羅斯加入歐盟,恐怕也沒有可能依賴歐盟的3億人口,來填補俄羅斯的人口缺口。雖然俄羅斯民族主義者們和他們在歐洲和北美的同黨們,經常開全球大會,來討論白種人的世界統一戰線,但考慮到歐洲本身人口問題,已經自身難保,難以給予俄羅斯真正的支持。

因此當俄羅斯的民族主義情緒高漲,反移民運動在近幾年大幅度增長,主要的怒火是針對來自中亞各國家和阿塞拜疆的穆斯林移民。有40%的俄羅斯人,感到對這些穆斯林移民“反感、不安和恐懼“,超過50%的俄羅斯人贊成“俄羅斯人的俄羅斯”這個口號。

而這個恐懼,再加上對自己內部穆斯林人口的生育率高,和前些年在車臣和分離分子的兩次殘酷戰爭,都令俄羅斯內部有非常嚴重的潛在危險。因為人口結構的變化,令俄羅斯族人口比例不斷下降。當俄羅斯族家庭平均1-2個孩子,人家穆斯林家庭平均3-4個孩子,再加上移民。非常有可能,在2050年,俄羅斯的穆斯林人口有機會達到50%。

之十其實看一下俄羅斯族男性的生活方式,和穆斯林男性的生活方式,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臨。俄羅斯男人是酗酒、不良食物結構和少運動,人家穆斯林男性是不喝酒、常祈禱和過齋月,自然命要長得多。在莫斯科大都市,你俄羅斯族男性只有58歲,人家在達吉斯坦那個窮地方,穆斯林男性可以活68歲。

而俄羅斯人口下降,大部分是俄羅斯族的人口下降。同樣在莫斯科,俄羅斯族家庭平均1個孩子,可是人家塔塔爾族家庭,平均有6個孩子。更厲害的是車臣族和印古什族,人家平均每個家庭是10個孩子。因此雖然俄羅斯總人口在降低,穆斯林人口其實增長得很快,15年增長了40%。

當然有些人口專家說,如果穆斯林家庭變得有錢了,也許生育率也會降低下來。可是俄羅斯族不願生孩子,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太窮。穆斯林雖然窮,但其實背後來自於沙特和伊朗的私房錢有不少,因此很難斷定會不會有錢了,生育率就會下降。但就算這個看法正確,考慮到穆斯林移民的因素,非常可能在其生育率沒有下來之前,就有可能超過俄羅斯族。如果未來幾十年,俄羅斯族人口下降一半到5千萬,而穆斯林人口翻倍,差不多就是5千萬了。而有些專家,預計在2015年,俄羅斯軍隊的主要構成將是穆斯林。

俄羅斯民族主義者擔憂的一個大問題,就是當俄羅斯軍隊裏面大部分是穆斯林,而有朝一日,車臣、達吉斯坦和印古什這些穆斯林共和國,決定再次起來獨立,俄羅斯必須派軍隊去鎮壓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局面?

在2008年10月,俄羅斯南部的俄羅斯族居住區斯塔夫羅布爾,一座巨型人物新雕像落成了,遠望著高加索地區。這個雕像是沙皇時代的著名俄羅斯將軍葉爾莫洛夫(AlexeiErmolov),當年以血腥屠殺征服了高加索地區。他的名言是“我渴望,我的名字之恐怖,在保衛我們的邊疆時候,比鎖鏈和城堡更有效。對當地人來說,我的話就是法律,比死亡更不可避免”。


圖一 俄羅斯高加索地區火藥桶

在葉爾莫洛夫的屠殺下,許多車臣人在抵抗失敗之後,逃到土耳其和其他中東國家,結果就是亞美尼亞人和哥薩克人搬了進來。後來在俄羅斯內戰中,因為車臣人聽了布爾什維克的民族平等理想和自治的保證,加入了紅軍陣營,就和哥薩克等支持白軍的勢力對抗,在紅軍贏了之後,就把失去的好土地,作為獎勵而拿回來了。

可是在二戰期間,雖然4萬車臣人和印古什人參加衛國戰爭,50人還獲得最高榮譽“蘇聯英雄”,但是整個民族被蘇聯政府指責通敵,說是有人幫納粹帶路,從山區通道達到德國“藍色行動”戰役的目的地—阿塞拜疆的油田區。結果就是50萬車臣人和印古什人被政府趕上了鐵籠車,一火車就給流放到哈薩克大草原上去了。又因為火車上沒有暖氣設備,在天寒地凍中,60%的流放者被凍死。

在1949年,蘇聯政府在車臣首府格羅茲涅樹立了葉爾莫洛夫的雕像,後來在蘇聯崩潰的前幾年,就不斷被人放炸彈爆炸,最後就被扔進了河裏。在1994年,第一次車臣戰爭爆發,葉利欽領導下的俄羅斯聯邦軍隊,被人家叛軍打得灰頭土臉,只好在1996年,簽了協議,算是體面的承認了車臣的事實獨立地位。

但是在1999年,車臣和阿拉伯遊擊隊殺進了隔壁的達吉斯坦,要解放自己的穆斯林兄弟民族。這下新上任的普京總理抓住了一個露臉的好機會,經過幾年臥薪嘗膽的聯邦軍隊終於把車臣拿了下來。而車臣遊擊隊則轉入了恐怖戰爭,比較出名的一次動作,就是在北奧塞梯的別斯蘭學校的劫持人質行動,向俄羅斯最稀缺的兒童開刀。

雖然現在車臣稍微有點安靜,但很多遊擊戰士轉移到了印古什,將那裏變成了一個無政府地區。考慮到印古什人和北奧塞梯人的舊仇,再加上南奧塞梯人和格魯吉亞人的新恨,俄羅斯這個地區未來再次發生大變動的機會,是非常大的。

除了俄羅斯未來可能發生的穆斯林沖擊,俄羅斯的經濟情況也不是太好。前一陣在全球金融危機之中,俄羅斯受到的打擊也不小,主要是采取了和東歐國家一樣的開放資金賬戶和貨幣自由兌換政策,導致了俄羅斯企業欠下歐元債務過高。雖然俄羅斯外匯儲備不少,但為了捍衛盧布,損失了不少,最後只好放棄匯率保護,希望保住外匯儲備,作為油價低的一個保險。

由於俄羅斯的政府預算,是以油價在75美元為基準計算的,所以只要國際油價低於這個價格,俄羅斯政府的財政狀況就不會太好。再加上歐洲人大力推動的低碳經濟在國際政治上,越來越聲勢浩大,如果中國和美國跟進的話,俄羅斯依賴於石油和天然氣的經濟前景,就會是一片迷茫。

俄羅斯的經濟前景,在於世界的幾大經濟國家,中國,美國,日本和歐盟,多快可以轉型到不依賴其石油和天然氣的新能源經濟。如果這些國家,尤其是中國,轉型成功,那麽俄羅斯在世界經濟和其他領域的份量,自然就會大幅降低。因此強勢的普京,現在要和美國做交易,通過在伊朗問題上對美國讓步,在阿富汗戰爭中為美國提供可依賴的後勤通道,來換取美國對俄羅斯在西部的擠壓,取消波蘭和捷克布置反導彈防禦系統(俄羅斯的反制方法,只是可憐的在海外飛地加裏寧格勒布置短程導彈),停止在烏克蘭刺激俄羅斯,和不在高加索地區撥弄攪死棍子,避免俄羅斯繼續耗費寶貴的人力和財力資源。

不過俺認為,俄羅斯最大的挑戰,還是來源於俄羅斯族人口的大幅下降,和內部的穆斯林化。對中國來講,在遠東問題的考量,也許將來俄羅斯的主體民族穆斯林,對亞洲的土地並不是那麽感興趣,要誓死捍衛呢。又有誰知道,未來幾十年的世界變化,今天看起來很難解決的問題,到時候反而是水到渠成,易如反掌呢。


lung 在 周五 12月 23, 2011 2:34 pm 作了第 1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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