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狼共舞 放歸自然]女畫家和一匹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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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狼共舞 放歸自然]女畫家和一匹狼的故事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46 pm

幾長下,得閑可以睇下
係故事,亦係真實既生活
人同動物既奇妙感情


*****



我從若爾蓋草原帶回的小狼

2012-08-03


這是一個關於一個女孩和一匹狼的故事。

  一切像一場驚心動魄的電影,卻遠比電影精彩。

  2010年7月,成都女畫家李微漪在諾爾蓋大草原上寫生時,偶然救活了一隻出生僅5天的小狼,取名格林,帶回都市撫養。小狼一天天長大,噬肉和嗥叫的本性也日漸顯現,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十幾天的小狼

  小狼快滿月了,他已經長大了近一倍。小狼的力氣也漸長,遇到挑釁就氣勢洶洶的!小狼的健康迅速恢復,日漸活潑,再不是剛從草原帶回時病危孱弱的樣子。


小狼滿月了

  小狼的膽子也越來越大,好奇心越來越重,精力越來越旺盛,隨之而來的就是不安分和破壞。當小狼覺得自己牙齒更尖,爪子更利,地盤也更熟悉了,就沒那麼怕外界了,他對環境開始有了自己的判斷和主張,漸漸執拗起來,再不是我能呼之即出,揮之即躲的小傢伙,相反小狼更嚮往新鮮泥土的氣息。



兩個月的小狼

  格林(小狼的名字)身上有種神秘而不可阻擋的力量——生長的力量,這力量最明顯而外在的表現就是好奇和探尋,沒有什麼可以阻止這股力量在他體內的升騰,當屋子裡的一切對他而言都索然無味以後,他最嚮往的就是屋外的世界。



兩個月大的格林其聽覺已經日趨成熟,兩隻耳朵直挺挺地豎立,隨著他接收到的聲音一張一合,就像一隻大蝴蝶停歇在腦袋上一樣。這樣快速長大的耳朵讓驚異,總想好好摸一摸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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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46 pm

三個月大的小狼

  草原、戈壁和沙漠常常會讓人覺得荒涼,然而當格林和狼媽(李微漪)長期待在十八層樓頂天台的時候,才開始深切地感受到另一種荒涼。



  天台上光禿禿的,沒有人、沒有樹、沒有草、沒有水、沒有一星半點的生物,甚至沒有沙……只有縱橫交錯的金屬管道、水泥煙囪、電梯井、廢氣孔。出太陽的時候,地面被曬得滾燙;颳風的時候,高樓頂上睜不開眼睛;下雨的時候沒地方可以躲避。



  黃昏,站在樓頂極目遠眺,當太陽被重重疊疊墓碑般的高樓埋葬,城市灰色的天空在眼前無盡地鋪開,整個世界死氣沉沉地躺在靜靜的塵煙中,像蓋了一層挽紗,讓人覺得沒有任何地方比城市的高樓頂更加荒涼。草原和城市這是兩種不同的荒涼——原始的荒涼蘊含著生機與生命活力,現代化的荒涼蘊含著的卻是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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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建不成的荒城,只有回不去的荒原。

  然而,在這荒城之上,小格林依舊很快樂,很滿足,只要能給他一個自由奔跑和呼吸的空間,只要有一口吃的,只要我陪在他身邊,他仍能找到樂子。一塊硬紙板,一片塑料袋都可以讓他玩得很開心。如果偶爾飛過一隻小鳥停在電梯井上歇腳,格林就會歪著腦袋看上好一會兒,聽小鳥喳喳地叫著,看小鳥梳理羽毛,直到目送小鳥飛遠。這是他唯一能看見的小生命。



  在沒有任何娛樂的樓頂,狼媽儘量不讓格林感覺孤獨。他們比賽跑步,從樓頂的這一頭跑到那一頭,沿途跳過所有的管道障礙;他們比賽捉迷藏,每次狼媽只能藏在水泥管或者電梯井後面;他們比賽搶骨頭,把一根大牛腿骨拋向半空中,落地的時候,看誰先搶到!比賽的成績基本是這樣:賽跑狼媽沒贏過;捉迷藏他沒輸過;搶骨頭,狼媽想平分,他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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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48 pm



  小格林在兩個多月時被送到了若爾蓋的草場,狼媽想在這裡的獒場訓練它的求生技能。

  獒場有眾多藏獒,體格健碩、敏捷有力。狼獒見面,剛來時小格林總被欺負。到格林滿三個月時,它的體格已日漸強壯,彈跳力極佳,能時常利用藏獒越窗而入。格林摸透了藏獒的習性之後,甚至開始得寸進尺了。

  狼媽為了給正在長身體的格林打好基礎,讓他和藏獒們每天基本享用一樣的營養食譜。星期一到星期六,一日三餐均勻安排:早上,半斤狗糧、一隻雞蛋;中午,一斤切成片的精瘦牛肉,表面澆上一大勺牧民自制的酸奶,像生肉沙拉一樣;晚上,半斤狗糧、半斤牛肉、一隻雞蛋,時不時地灑上幾滴液體鈣,加點維生素、魚肝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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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月的小格林

格林快四個月大的時候,開始學習從自然界中獲取食物。單靠投食活物和野外盲目的追逐遊戲是不夠的,母狼也會帶回一些沒殺死的獵物讓幼狼們練習捕獵技藝。有沒有自己獵食的能力直接決定著格林今後能不能放歸。



  在草原上能生存下來的生物必定都是精品,例如高原鼠兔。這種鼠兔恍眼看像老鼠,卻沒有尾巴,仔細看像灰兔子,但耳朵又是圓的。大的鼠兔有八九兩重,小的一二兩。很多人把鼠兔一概稱為耗子或老鼠,其實他們跟兔類更為接近。鼠兔是草原狼鍾愛的主食之一,這些年來,鼠兔缺少天敵,更是繁衍旺盛,個個肥美多肉,據說今年已有兩次氾濫成災。然而鼠兔生性機敏狡猾,靈活警惕,一般出沒都離洞口不遠,一有動靜扭頭就回洞,靠近點觀察都不能,要捉到鼠兔談何容易。



狼媽帶著格林到草場上捕捉鼠兔。他有著先天靈敏的鼻子,只需要聞聞就知道哪幾個洞口是一家子的味兒。很快,格林刨土堵了五個洞,然後回到最大的一個洞口去,站在洞口斜上方蹲點。狼媽撇撇嘴,暗想這傢伙還是沒學到家,我可是站在洞頂正上方的呀,這樣鼠兔出洞才看不見背後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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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十分鐘……小格林還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守著。這時,狼媽才偶然注意到蚊煙飄動的方向,這狡猾的傢伙竟然是選擇逆風埋伏,他站在洞口斜上方,氣息恰恰飄在身後,竟是狼媽幼稚了,她選擇的位置看似隱蔽,氣息卻正好飄向洞口。



  格林開始有動作了,他悄無聲息地抬起了一隻前爪,身子像定在那裡一樣,低垂著腦袋輕輕地偏來側去,耳朵像雷達一樣收集著來自地下的聲音,地面上看不見什麼動靜,顯然格林優先獲取了地底的信息,捕獵中他的耳朵比我佔絕對的優勢。格林的動作更加輕微了,因為鼠兔也有著靈敏的聽覺和嗅覺,格林全神貫注,這是一場耐心和計謀的PK。



  鼠兔露頭了,格林迅速一腳踩塌了鼠兔身後薄薄的洞頂土層,瞬間退無可退的鼠兔奪路往其他洞口沖,遠遠看見不能進洞,立刻急轉左突右閃地逃命,靈敏至極。格林緊隨其後,幾個轉彎都沒撲到,眼看鼠兔就要逃進遠處另外一個洞了,格林爪子一掃,向鼠兔逃竄的右方掃起一撥泥土和亂草,自己卻往左邊跑去,鼠兔被泥草一驚,也看不清是啥,本能地轉向而逃,正好逃進格林的大嘴裡。在鼠兔絕望的嘰嘰叫聲中,戰鬥結束了。格林叼著兀自在他嘴底下晃蕩的鼠兔,這是個大傢伙,應該有七八兩重,格林得意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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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月的格林體態逐漸勻稱,身形的成長奮起直追,原本大得不協調的頭和腳爪也漸漸與身材比例和諧統一起來。格林的尾巴長出了蓬鬆的長毛,像雞毛撢子一般粗粗大大的。他開始換毛了,他喜歡在草地上磨來磨去蹭掉一身的胎毛,換上硬朗厚密的狼毛。

而格林一直讓人擔心的半截斷牙不知何時已經脫落了,上下四顆新的獠牙如春筍般冒了出來。新牙不再像乳牙那麼尖利透亮,卻粗壯有力,牙根部渾圓堅韌。其他的牙齒也羞羞赧赧地往外生長,這是狼一生唯一的一次換牙,這小子運氣太好了,獠牙正好斷在換牙之前。



  在獒群裡,格林和一隻叫「黑虎」的獒非常要好。有一次群獒大戰,黑虎傷得非常嚴重。整整七天,格林只要一醒就爬到黑虎背上,輕攬獒頭,舔傷除冰。接連一個星期,格林哪裡也不去,他固執地守在黑虎身邊舔傷,陪伴,陪伴,舔傷……格林的那份溫存細緻,讓人無法相信,他是人們傳說中殘暴野烈冷血無情的狼。而黑虎忍痛的堅毅與刮骨療傷的英雄又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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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

  格林早已習慣了夜深人靜陪伴在我左右,幼時的格林晚上喜歡擠在我身邊睡大覺,這段時間他逐漸愛上了夜晚,喜歡在黃昏和黑夜的時候興奮地走來走去,狼本來就是夜行動物。格林的眼睛下方長有兩塊白斑,那是夜行掠食動物的標誌,眼下的白斑可以幫助他在夜晚的時候收集更多的光線。



而在光線很強的地區出沒的日行掠食動物例如非洲獅,他們的眼睛下方往往是黑色的斑紋,用以吸收過強的光線,避免對眼睛的傷害。我特別喜歡格林在夜晚時分眼睛裡閃現的幽幽綠光,像比翼雙飛的螢火蟲。

 格林的活動距離是逐漸增長的:格林從小到一個月大左右是在離狼媽五米距離內活動,如果狼媽突然不見了,他就會迅速躲藏起來等待我再次出現找到他。

兩三個月大的格林,其活動範圍擴大到一百米以內,狼媽趁他啃骨頭時躲起來,也不再被動地等待,而是毫不猶豫地丟下骨頭,焦急地用鬼哭狼嚎的腔調悲鳴著到處尋找,那樣子比街頭走失的幼兒盼望親人的神情還令人揪心!

不過,他每次哀嚎之後都能準確地聳著小鼻子,沿著我走過的路線找到狼媽的藏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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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1 pm



有一次在郊外,亦風(作者男友)矇住格林的眼睛背過身去,讓狼媽特意繞了兩個大圈再藏起來,放開格林後,格林迅速嗅著地面也依樣畫葫蘆地繞了兩個圈把我「捉拿歸案」。事實證明他很多時候的追蹤的確是依靠嗅覺指引。四個月以後在草原上,格林總是在不超過五百米的範圍內活動,遠了或突然看不見狼媽了,他就會嗅著氣味聽著呼喚的聲音找回來。

  現在格林半歲了,身形已經有了大狼模樣,嗅覺也更加成熟。昂首而立,風中傳來的味道足以告訴他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再也不擔心狼媽會甩掉他,因為憑著他超越普通狗百倍的敏銳嗅覺,狼媽休想再從他鼻子底下逃走。



如果狼媽再繞來繞去地躲在灌木叢後面,他會直接走到面前看這小兒科似的鬼把戲,或者乾脆翹起尾巴蹲好馬步,在她躲藏的樹叢前面拉泡屎——「我讓你躲!」新鮮狼糞近在咫尺的惡臭真是驚天地泣鬼神!狼媽很快就狼狽地鑽出來,放棄這種低智商的躲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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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

這天,我第一次帶格林出遠門,背上行囊,握著指南針,滿腦子浪漫幻想的我領著一個少不經事的小狼就這樣雀躍著上路了,投身於草原最美好的季節中。我們深入草原腹地,越走越快樂。

  累了,我們在草原上嬉鬧,突然,格林很快注意到天空中有一個小黑點來回盤旋,逐漸飛低,黑糊糊的翅膀,像是剛才飛走的渡鴉,格林立刻齜起了牙,為剛才極不光彩的退場兀自惱怒不已,要是渡鴉再敢下來啄他的鼻子,他一定會給渡鴉點顏色瞧瞧!



格林很快注意到天空中有一個小黑點來回盤旋,逐漸飛低,黑糊糊的翅膀,像是剛才飛走的渡鴉,格林立刻齜起了牙為剛才極不光彩的退場兀自惱怒不已,要是渡鴉再敢下來啄他的鼻子,他一定會給渡鴉點顏色瞧瞧!

我順著格林的目光望去,也看見了那隻風箏般大的小鳥,我摸出望遠鏡在天空慢慢尋找,這實在太難對焦了。我放下望遠鏡再看時,「小鳥」已逐漸飛低,距離很難判斷,但似乎比渡鴉還大一些。「小鳥」在空中盤旋著鎖定位置,翅膀的三級飛羽透過刺目的陽光呈現出薄薄的亮色。這是……?我努力搜索著腦海資料庫中似曾相識的身影,隱隱有些不安起來,這種不安愈演愈烈,剎那間我的心臟一陣狂跳。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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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2 pm

突然,格林撒腿狂奔,迅速向著我的方向逃來,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捲著莫名的恐懼向他襲來,這種本能的恐懼不斷對他呼喊:「逃!快逃!!拚命逃!!!」



我發瘋般地吼叫著,把手機向著金雕猛砸過去,沒中!眼看格林已快被抓住了!我衝過去把手裡的望遠鏡掄起來再砸!千鈞一髮之際,沉重的望遠鏡像流星錘一樣狠狠地砸中金雕的翅膀,打折了幾片大飛羽,金雕一驚連忙奮力撲扇著雙翼騰空而起!那一擊讓他吃驚不小,所有飛禽都最心痛羽毛,就像狼最寶貴爪牙一樣,他絕不會為了小小一餐美食斷送飛行生涯。金雕振起翅膀迅速拉升高度。格林已經跑回我身邊,我立刻像母雞護小雞一樣罩住格林。金雕失望地盤旋了一圈,才心有不甘地消失在了山的那頭。

我跌坐在地上,花環早已零落滿地。格林驚恐地狺叫著撲進我的懷裡,拚命往腋下鑽,母子倆心有餘悸抖作了一團。格林從小在城市里長大,從沒遇上過天敵,幸好關鍵時刻他對威脅的敏感驅使他逃命——一個迅速變大的威脅物直衝他而來,必定來者不善!

劫後餘生的格林終於意識到了,在這片陌生而廣闊的原野,除了尋找到滿足自己腸胃渴望的肉食,還有其他的生物也在飢餓地尋找著同樣的肉食!



比自己小而弱的可以被他殺死吃掉,而比自己強大的則可以反過來殺死並吃掉他!在這裡,追逐和被追逐、捕獵與被捕獵、吃與被吃,一切都是那樣盲目而無序,充滿了暴力與混亂。在機遇和無情的主宰下,貪婪和殺戮隨意地交織在一起,無休無止。吃,格林早已學會,不被吃,他這才開始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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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月



格林和藏獒們相處久了,一天比一天親近起來,很多習慣也承繼了藏獒的特點,最明顯的改變就是叫聲。沒有了母語的引導,我發現他以往從電視裡學來的那點狼語逐漸變調,從「歐嗚……歐嗚……」繼而「歐!歐!」終於發出了「歐!黃!花!花!」似狗非狗的叫聲。像從小漂流海外的孩子漸漸淡忘了自己的母語,而他還模仿得不亦樂乎。

我心裡焦急起來,可在這沒有電視沒有錄音的草原,我怎麼才能教他拾回自己的語言呢?我後悔沒帶復讀機之類的東西來。如果什麼地方有狼語教材我鐵定第一個買!

「嗷歐——」我試探著衝他長嗥,格林凝神聽了一會兒,啪嗒啪嗒地甩甩耳朵仍然固執地轉回狗的音調:「黃!花!黃花!」格林專心致志地學著,聽得我垂頭喪氣,格林啊,等你學會狗語,「黃花」菜都涼了。

每當藏獒兄弟們叫的時候,格林就跑來跑去觀察他們的嘴型,然後就「歐嗚——黃!花!」一派狼腔狗調地胡言亂語,聽得黑虎和森格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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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月

有一天,格林發現了一隻低空盤旋的禿鷲。格林似乎將這種光腦袋的鳥與某些事物關聯了起來,他順著禿鷲飛去的方向,張開鼻孔捕捉著空氣中的味道粒子,又像得到了某種啟示。他加快腳步繞過狼渡灘,我怕格林再吃猛禽的虧,捏緊鐵鏈跟上……翻過一座小山,天空中聚集了大群的高山兀鷲、禿鷲和其他食肉鳥類。大鳥們紛紛在一片山腳下降落,黑壓壓的翅膀覆蓋著某種大東西。



格林看看巨鳥群,又權衡了一下自己的力量,亮出狼牙,滿懷信心地衝了上去。猛禽們頓作鳥獸散,地上一具已被啃食了一半的犛牛殘骸,從紛亂的翅膀下暴露出來,啊哈,格林中大獎了!禿鷲們不甘心,不斷俯衝下來驅趕格林,烏鴉也見縫插針地躥上來,邊搶肉渣邊叼著狼尾巴往後拽。格林大吼著左右撲擊,趕走剩餘的大鳥,把威武的狼牙咬得啪啪直響。我也揮舞著鐵鏈上前吶喊助陣!

直到大鳥們都逃回空中,格林才撲在犛牛殘骸上狼吞虎嚥起來。對於已經餓了兩天的格林而言,這真是上天賜予的饗宴。空軍是不願意在地面與陸軍起衝突的,眼看美餐被餓狼霸佔,他們只好靠邊站,漸漸飛散,最後兩隻兀鷲戀戀不捨地在上空盤旋。烏鴉卻是不死心的,他們聒噪地圍在格林身邊,趁他不注意偷啄一些碎肉殘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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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月

山風嗚咽,與格林四目相對,我大喘著氣,還沒來得及叫他,他就快速衝過來撲入了我的懷中。我的熱淚瞬間湧了出來,緊緊抱著這久別的孩子,彷彿要把分離的一切全都抱回來!格林依戀地輕喚,不斷用脖頸蹭著我的臉頰。



我單膝跪地,使勁撫拍著格林的脊背,搓撓著他的脖子和臉頰上的毛,揉捏他粗壯的四肢,他成熟了很多,身材也更加魁梧,狼眼炯炯有神,針眼一樣的瞳孔,透露出堅毅和只有荒野獵人才有的奕奕神光。他的皮毛光滑油潤,狼群應該對他不錯。

我捧著格林的臉,又哭又笑,和他碰著鼻子,親著他的大腦門兒,這傢伙長大多了,想當初剛找到這小狼崽兒那天,他像坨牛糞一樣蜷在地上,聽到我的聲音,小耳朵突然就立起來了,爬起來像個盲人一樣摸索到我懷裡,那神奇的一刻已深深鐫入我的腦海。如今,他已經找到了他自己的親族,可心底裡仍舊是我的孩子,我的小格林。狼的幼稚期很短暫,格林已經長成青年,狼只要死不了,就會變得更強。



「格林,終於找到你了,你還好嗎?我好想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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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可著勁兒地舔我的臉,他的眼裡有種很深沉、很熾烈的東西,我篤定他都聽懂了。

格林認真地看著我,似乎想好好記住我的模樣,狼眼中那份久違和毫無保留的信任,這是我用任何其他人都無法認同的巨大犧牲為代價換來的。看著看著,他突然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我下巴上的淚滴,他不想看見我難過,但我的淚卻流得更多了。

亦風在山腰上實在爬不動了,可他目睹了山樑上的一切,他心裡一動,立刻打開了攝像機。亦風在對講機裡的聲音有些酸澀:「如果你實在捨不得,就把他帶回來吧。」



我凝望格林,淚水長淌。我當然捨不得這相依數月,有過那麼多共同經歷的狼兒……

「格林,別走好嗎?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我怎麼捨得你跟著狼群吃苦受難,我要一直守著你!看著你!養你一輩子!」我這樣唸著,心跳驟然加速,頭腦迅速發熱,以至於臉都燒燙起來。我哆嗦著手摸出鐵鏈,呼吸更加急促,我生怕格林看見鏈子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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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清楚自己任由情感超越了最後的界限,我把所有的忌諱都拋在腦後,把所有的禁條都踩在腳下,只要格林能留在我身邊,我寧願付出任何代價,寧願守護他一輩子!他此刻怪我也好,咬我也好,管不了那麼多了,哪怕綁也要把他綁回來!

我把鐵鏈掛在了格林的脖子上,他沒有反對,安靜地注視著我,我淚水背後的目光一定很自私,我心虛得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了,我從未感覺到跟他靠得這麼近……又這麼遠,我咬牙顫抖著雙手扣鏈環,心裡進行著一場跟自己的戰鬥。似乎只有那條脆弱的鐵鏈,能將格林從艱難求生的狼群中拉回我的身邊。我捏緊了鐵鏈,捏緊了我全部的牽掛。



格林溫存摩挲著我,鐵鏈困不住狼,留下是因為我愛你。他轉頭望著狼群消失的方向,又回過頭來,狼眼裡慢慢溢出一層淚光……我順著他的眼光看去,彷彿那所有的狼族親眷也在遠處荒坡上翹首相望。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大滴大滴掉在冰冷的鏈子上。我把頭埋在臂彎裡,重重地抽噎著,心如刀絞。

亦風強作鎮定的聲音在對講機裡斷續地勸著:「還是帶回來吧……外面太險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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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泣了一會兒,我抬頭凝視著格林盛滿荒原的眼睛,牙一咬,眼一閉,心一橫,解下項圈,最後抱了抱他,站起身來艱難地說:「去吧!」格林愣了一下,退後幾步,眼角低垂,耳朵帖服,唇吻緊閉,顯得很傷感,喉間發出宛若哀泣般的聲音,依依不捨地繞到我前方。

我轉過身不敢再看他,邁開腿往前走去,淚水模糊了天際線。格林跟了上來,一如之前每次看著我離開的樣子。我回頭看他,幸福激動伴隨著痛苦失落在我心間翻江倒海……一對養父母要將他們一手帶大的孩子交還給他的血親,讓孩子走到更大的世界中去,欣慰與悲涼千纏百轉地交織著,笑容與眼淚也就自然地交替著。

對講機那頭,亦風已無法遏制地哭了起來:「不行,你一定要帶他回來,我捨不得他!」他是唯一能夠理解我進退維谷的人,也是唯一能和我並肩面對患難的人。然而,這次讓我們共同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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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低垂著尾巴,猶豫著退後幾步,回轉身向狼群的方向走去。越來越遠,每一步都像踏在我心上。我看見他小跑起來,前方的長草輕微晃動,似乎那些夥伴一直在等著他。格林快要回到夥伴身邊了,突然,他猛地掉頭,以十倍的速度狂奔回來,轉眼間就衝回到我面前!



格林大喘著氣人立起來,拱我的手臂,我硬起心腸,極力忍住再抱他的衝動,我知道一旦抱住他,我就再也舍不得放開了。格林拱開我的手掌,把大狼爪在我掌心一印……我握緊了狼爪,仰頭向天,使勁眨著眼睛,讓淚水全落到心裡。曾經我們的約定是帶你重返狼群,而這次你想再和我約定什麼嗎?

格林最後看了我一眼,放下前爪重新站回地上。我感覺狼頭輕輕擦過我垂下的手背,然後是狼脖子,狼肩胛,狼背,狼尾……滑過指縫的狼毛像手中握不住的細沙。我知道他將離開了,我強忍著不敢哭出聲,耳朵裡聽見格林流連徘徊好幾次,終於,最後的足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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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與狼共舞 放歸自然]女畫家和一匹狼的故事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3 pm

我猛然轉身,在揮別的同時卻還在盼著他身影的出現,直到山那邊的長草不再晃動……他沒有再回來,我的心情隨著山風的吹拂一步一步沉入谷底。站在山樑上,隨風而起的雪片打著轉抽在我臉上,猶如刀割一般。雪粒和著淚花凝結成白茫茫的一片,不一會兒就分不清天地了。

「為什麼要讓他走?為什麼……」亦風問。

我步履沉重地回到山下,要說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兒,心如灌鉛:「誰都不能為誰鋪一輩子的路,格林是自由的,剩下的路該自己走了……」

「莫嗷——歐——」山那邊傳來悲涼幽咽的狼嗥,格林在和他的人類親人做最後的告別。

我一陣心酸的狂喜,雙手圍住嘴,長嘯了一聲……山那邊,格林和他的家人回應了我。

我高興得哭了出來,突然間,一種幸福感和解脫感讓我彷彿飄在云端。

「嗷——歐——」消失的狼群隱隱回應著,自由儘管脆弱,卻是唯一的財富,嗥歌儘管粗野,卻是真情流露。風颳得更緊了,夾帶著細細的雪塵,暴風雪即將拉開序幕……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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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3 pm

中間無講到佢放歸大自然既?
我想睇呢段多D
  2010年國慶節後,李微漪帶著格林,踏上尋找狼群之路。李微漪說,從尋狼到發現狼群,差不多持續了4個月,此時格林已經習慣了荒原上的生存,可以沒日沒夜地尋食,實在找不到吃的,再回來吃乾糧。

  帶格林尋找狼群的那段日子,注定刻入李微漪的記憶。冬天的若爾蓋一片荒寂,食物稀少。隨身攜帶的火腿腸等食物漸漸吃完,買的活羊也被格林獵殺,只剩下一堆壓縮餅乾聊以充飢。一天,李微漪撿牛糞時,無意中看見格林藏食的雪窩子裡露出一些毛茸茸的東西。扒開一看,是一隻被啃掉兔頭的野兔。她想也沒想,撿起兔子就走。回到觀測點,她和男友亦風宰下一半煮了一鍋兔湯,吃飽喝足,才心生歉疚:畢竟這是格林的食物啊。

  傍晚格林回來了,肚子乾癟,顯然狩獵沒有收穫。它拱開雪窩子,看到只剩下一半的兔子和李微漪埋進去的壓縮餅乾,「雖然愣了一下,還是風捲殘云地全部吃掉了。」出於內疚,亦風次日拿出兩塊餅乾埋在格林藏食的雪窩子。然而一連幾天,格林再也沒動過雪窩子。

幾天後的一天凌晨,李微漪聽到外面有動靜,拿起望遠鏡開始觀測。鏡頭裡,格林把一隻剛剛獵來的野兔放進她曾經「偷竊」過的雪窩子,然後嗅了嗅壓縮餅乾,撕開包裝紙大口吞嚼起來,再跑到附近的一處小水溝大口喝水。鏡頭外,李微漪淚眼模糊,「它明明知道我們發現了它的藏食點,卻寧願把肉食留給我們,自己吃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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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4 pm

送狼回家

  她說「救狼,就是救草原」

  小狼格林最終重返狼群。李微漪在日記裡寫道:「淒厲的北風吹過」這句齊秦《狼》的歌詞,她不願意寫下一句,「歌詞中描寫,不希望在若爾蓋草原看到。」

  上世紀90年代,李微漪第一次踏上若爾蓋的蒼茫草地。「那時,若爾蓋還有齊腰深的野草,草地上星羅棋佈著大大小小的水泡子,可以抓魚。現在,若爾蓋只有花湖附近還保留著濕地美麗,其它地方,沙化現象已經很嚴重了。」

  李微漪隨手翻開拍的一張照片,草地上有無數隆起的小土堆。

  這不是牛糞,而是鼠兔們打的洞。李微漪說,送格林返若爾蓋,聽司機說滿地的土包是鼠兔刨出來的,她還心頭一喜,心想格林終於有可以吃的了。可司機緊接著說,有鼠兔的地方,說明這片草場已經廢了。

  為何不消滅鼠兔呢?記者提出疑問。李微漪無奈地笑了,「人類對動物,想的永遠只是消滅。實際上,如果牧草更茂盛,它的上一級食物鏈的食肉動物能夠增加,那鼠害自然就減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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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4 pm

不法盜獵分子也打著草原的主意。在為格林實施「返鄉計劃」時,李微漪親眼看到一群盜獵分子在草原上佈陷阱獵殺野狼。當盜獵者離開後,她找到陷阱,「我用相機腳架戳下去,帶有倒鉤的狼夾把金屬相機腳架都打彎了。」

  遭殃的還有旱獺。李微漪說,前幾年,草原上的旱獺很多,但人們發現旱獺肉可以吃,皮可以保暖,爪子還可以泡酒後,旱獺就開始遭災了。在狼山附近,李微漪見識了盜獵者把無色無味的毒藥埋進旱獺洞,再用土塊石頭堵住的全過程。她曾從一個獺洞裡,掏出一窩被藥得奄奄一息的旱獺。

  「我一直認為救狼,就是救草原。」李微漪說,狼可以獵食老弱病殘的牛羊,避免物種退化。狼可以嚴格控制鼠類、兔類的過快繁殖對草場的危害。狼甚至可以消化散佈各處的腐肉和生物垃圾。

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這裡遇到了一隻野生狼。野生狼只是觀察著李微漪和格林的行動,最終兩狼相互對視,格林竟然天真地想讓野狼留在營地,最終被野生狼深深咬傷了肩胛。

最終由於食物和體力都消耗很大,李微漪帶著格林撤回了藏獒場,休整併等待第二次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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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4 pm

李微漪對格林當然有著深厚的感情,「格林已經成長為成年狼了,它自己的未來在哪裡?」李微漪覺得繼續喂養下去,只會泯滅格林的天性,她不願意通過這種方式讓格林變成寵物,也不想將它送到動物園,不自由,也不公平。

第二次入山,雖然有好友亦風相伴,但凶險的環境並未改變。白天,一人放羊——給格林帶的儲備糧,一人放狼——一邊靜靜觀察格林的狩獵,一邊提防著被偷獵的人誤傷。

如今想起來來,李微漪說,當時幾乎步步都是危機四伏——猛獸的襲擊,嚴酷的環境,食物的匱乏,與盜獵者周旋,與狼群近距離接觸,每一件事情都可能喪命。

將自己的「孩子」交還給血親

李微漪的堅持並不是沒有效果。生活的小營地不時有狼出沒的痕跡。李微漪從來沒有想過放棄,用她的話來說,「我們都這麼努力了,為什麼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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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與狼共舞 放歸自然]女畫家和一匹狼的故事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六 11月 17, 2012 9:54 pm

兩個月後,儲備糧消耗殆盡,李微漪在牧羊人手中高價收購了一隻死羊。死羊的氣味,以及格林的默許,促成了野狼的再次出現。

深夜,第一聲狼嗥響起,隨後是第二聲……這是狼群的集結號。格林也激動地「莫——嗷——歐——歐——」嗥叫起來,狼群像一個巨大的吸盤,將格林吸引進了進去。在之後的一段時間中,格林跟隨狼群一起捕獵,最終告別了李微漪和亦風的懷抱,走進了廣袤的自然。

李微漪也曾想用鐵鏈留住格林,但她看到了格林眼中對狼群和自然的渴望。好像一對養父母要將他們一手帶大的孩子交還給他的血親,李微漪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手。

放歸後,李微漪曾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回不過神兒來,於是有了長達30萬字的《重返狼群》一書。

 2011年2月底,李微漪在把格林放歸草原半個多月後,在蒼涼的荒原再次看到了它和同伴的身影,最終欣慰離開。去年5月、11月和今年5月,她又先後3次前往若爾蓋,但再也沒有看到過格林。李微漪失望之餘卻又不無欣慰,「它已經懂得了遠離人類,也許這就是野化小狼的最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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