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旋風篇 第六章 破滅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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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旋風篇 第六章 破滅的局勢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一 6月 16, 2014 9:40 pm

  鐵達尼亞的歷史絕非人道與正義的引鑒。翻開內容,每一頁均是充斥著陰謀、策略、殺人與破壞的暗紅色,屬於神經性腸胃衰弱的人根本無法完全讀完,由此可知鐵達尼亞的成員對於陰謀多少具有一些免疫力,然而到了星歷四四七年這段期間,整個鐵達尼亞充滿了困惑,也缺乏以往的冷靜。

  若是引用不同的表達方式,藩王亞術曼的治世截至目前為止可說十分安定,穩固不可動搖。他正值壯年,身心都處於強韌的狀態,四公爵均是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一般人都相信以五家族代表為主的統治體系既然持續不變地維系了四個半世紀左右,今後也將繼續運作下去。然而自從哲力胥·鐵達尼亞公爵死後,這個信心開始產生動搖,藩王與其他三名公爵依然健在,只要找到適當人選填補哲力胥的席位,現行體制應該可以毫無疑問他持續下去,但是事實上卻再三失衡,原因是期待情形有所轉變的人們潛意識大量傾向同一個方向所致。

  目前的態勢必須等到事後才能整個俯瞰清楚,一因此處於潮流之中的人們要確認自己的立足之地可說相當地不容易。由於此次是褚士朗·鐵達尼亞首度出征擔任大軍指揮官,實在很難得到上下全體的一致歡送。

  遠征異鄉的大軍司令官所必備的資質並不在於是否具有作戰指揮的天份,而是要負責管理龐大的組織、經營集團運作,掌握中階層實戰指揮官的個性,將適當人材分配在適當的職業,並統合多數的意見,將全體將兵的意見調整一致,這一切都需要政治家的能力才辦得到。寬廣的見識、完美的協調能力、處理人事時公正無私的態度,褚士朗在這些方面從未有令他人感到任何疑慮。

  這段期間,褚士朗並未積極否認他與伊德裏斯之間產生對立的傳聞,反而是利用它做為一種防禦手段。意即,當所有人得知兩人處於政治立場上的對立狀態之際,就算是伊德裏斯企圖肇事並嫁禍給褚士朗,論誰也無法輕易相信,反而會認為是伊德裏斯為了鏟除政敵而暗中動了什麼手腳。

  最重要的是必須想辦法讓大家都知道褚士朗是伊德裏斯唯一的眼中釘,即使這本來就是事實,然而經過廣為宣傳之後就具有相當重大的意義了。一旦這個謠言傳進伊德裏斯耳裏,他會作何反應呢?在出征前夕忙於準備各項相關事務的褚士朗仍然以敏銳的目光靜觀其變,結果出乎意料之外,伊德裏斯並未做出任何回應,起初褚士朗覺得有點奇怪,日後才苦笑著敘述道。

  "當時我一直無法猜透伊德裏斯真正的用意,那是因為他的行為根本不是出自任何目的。"

  的確,如果形容當時的伊德裏斯充滿了迷惘其實並不為過,日後從第三者的角度看來,伊德裏斯的言行相當可笑,但其實他內心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因為他周圍的狀況已經逐漸接近完成階段,逼得他非采取行動不可。首先是將褚士朗趕出"天城",在藩王亞術曼的人事安排下與褚士朗本人的承諾,這個計劃很快便實現了,那麼接下來伊德裏斯又該怎麼做才好呢?對他而言終點的位置已經非常明確,然而對於抵達之前的路線他尚未百分之百掌握預設的重點,也因此在前往霸權的路上接踵而至的關卡大門前,他只有不斷地吃閉門羹。

  不管是要陷害褚士朗或是藩王,乍看之下似乎都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順利達成,然而伊德裏斯還不至於樂觀到馬上冒然行事,反而是在褚士朗實際出征的那一天到來之前,他打算一直采取防守的態勢到底。不過伊德裏斯並不是就此對褚士朗的所作所為默不作聲,對於褚士朗公開宣布在出征之際,莉蒂亞公主與芙蘭西亞也將與之同行這件事情上,伊德裏斯嚴詞表示強烈反對,而褚士朗則絲毫不為所動。

  "之所以帶她們同行是為了避免將來後悔莫及,如果說我有二心,那麼我就會刻意留下她們以掩飾我的目的,而且此事也獲得了藩王殿下的許可,伊德裏斯卿所抱持的異議是不是該解釋成對於藩王殿下的反動呢?"

  褚士朗已經把鐵達尼亞式的詭辯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且不論伊德裏斯會作何想法,仍然有必要將自己的行動具有充分的正當性昭告伊德裏斯以外的人們,這就是所謂的政治——實在不是什麼高尚的玩意兒。一旦拿出藩王這面擋箭牌,應該可以擋住伊德裏斯的嘴吧。

  無法反駁的伊德裏斯接著會采取什麼行動,這又是另外一個問題了,就算伊德裏斯本身並未失控,但他的弟弟拉德摩茲卻是個值得密切註意的人物,於是褚士朗明令衛兵加強警備,毫不隱瞞他的戒心。甚至褚士朗還細心地囑咐莉蒂亞公主與芙蘭西亞換上便於活動的衣服,不要穿裙子而改成長褲,一旦發生任何狀況之際才能馬上行動。就連褚士朗自己也在腰際配戴了護身用的手槍,以往他在"天城"之時向來是不攜帶任何武器的。他不用雷射槍或是電子槍而選擇了火藥式的手槍,為的是在必要時刻以槍聲引來衛兵。看到褚士朗配帶手槍,一名下士官聳起了肩頭。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褚士朗公爵與伊德裏斯公爵之間的關系真有這麼惡劣嗎?感覺事情好像有一觸即發的可能。"

  芙蘭西亞也向褚士朗表達了同樣的心聲,褚士朗只是輕披掛在灰色軍服腰際的手槍,安慰侍女道。

  "芙蘭西亞,伊德裏斯跟我正在享受陰謀遊戲的樂趣,你不必操心,只是有時候遊戲也會招來重大的意外,如果因意外而喪命那可就不好玩了。"

  褚士朗談話間,眼神中帶著些許的自嘲,為了一個還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權力而彼此爭鬥簡直愚蠢之極,但眼看著就要危及自己或身旁親朋好友的性命,就實在無法超然地置身事外。褚士朗並未對藩王明示自己的憂慮,因為說了也是無濟於事,他早就看透這一點了。

  褚士朗所搭乘的是戰艦"晨曦女神"號,隨艦護衛的有巡航艦三艘、驅逐艦十艘、炮艇三艘、搭載高速巡邏小艇的航空母艦一艘、輕武裝補給艦二艘,是個"不及艦隊規模"的小集團。

  "無論伊德裏斯再怎麼強詞奪理,也沒辦法硬說我想憑著這麼少的戰力起兵叛變吧。"

  褚士朗有著很難以高尚形容的壞心眼,他以如此單薄戰力前往巴格休赴任乃是因為當地已經駐紮了鐵達尼亞的龐大軍力,而所經的航線完全不脫離鐵達尼亞的"制宙權",這是為了向內外證明他絕無二心。以上三項全是表面上的理由,褚士朗心裏還另有打算,他已經擬定了好幾項對策,但對於所有布局能收到多少效果,他自己也沒有絕對的自信,目前最好還是有所節制,否則就成了俗話所說的走火入魔了。

  按理來說,莉蒂亞公主既然上了船,一旦這艘戰艦遇難將演變成外交問題,同時與艾賓格王國為敵,不過就算艾賓格王國內一致同仇敵慨,伊德裏斯也不會覺得有什麼痛癢吧。過去鐵達尼亞曾使得好幾個國家破產,驅逐元首客死異鄉,讓這個國家整個化為烏有,像艾賓格這種小國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裏。同時對褚士朗而言,一旦有什麼萬一,他不可能也不想向艾賓格王國尋找實質上的援助。

  褚士朗還無法想像三十天後,宇宙諸勢力將在什麼旗幟之下分分合合,然後以何種形式爭鬥。這已不是可以邏輯推測而得的現象,而是一種充滿神秘的預言;如果情勢緊繃到如此地步,到最後卻什麼也沒發生,那才是最滑稽的結果……。與"晨曦女神"的艦長初次會晤之際,褚士朗內心禁不住微微吃了一驚,對方是在鐵達尼亞全軍當中尚不滿一百人的女性艦長其中一名,她的姓名是艾德娜·佛雷迪利克斯,年齡二十七歲,階級為上校,已經修完主官學校特別幹部實習生課程,等於是軍中的菁英分子,身材雖高挑但處在一群男性當中只能算是中等,黑色短發、黑色眼眸有如舊式鐵爐裏燒紅的煤炭一般發出強烈的光芒,她稱得上是個美女,如果少了雙眼中的目光,她只能算是個普通的中等美女,當然,一個能幹又可靠的軍人的必備條件並不包括容貌在內。

  "屬下將護送褚士朗閣下前往巴格休,此次奉藩王敕令實為榮幸之至,屬下不才,但將盡全力完成如此重責大任,不負藩王所托。"

  "麻煩你了,上校。"

  褚士朗的回答十分簡短,如果缺了那又泛著蒼郁的理性之光的眼眸,那他自己也無法被列入鐵達尼亞美貌的擁有者,這兩人的會面並未經過刻意的安排,全是一種機緣巧遇。

  褚士朗在三月二十五日就讓莉蒂亞公主與芙蘭西亞先登上"晨曦女神"號,確保她們的安全,而他自己則等到二十七日才登艦,眾人可以諒解他的這項措施,大家竊竊私語著:"以褚士朗公爵的立場,也難怪他會這麼做。"不過褚士朗自己明白,這其實很明顯是假公濟私的做法,只是他沒有必要主動表明。

  Ⅱ

  褚士朗此次前往巴格休走馬上任,受命負責輔佐他的文官是多納德·法拉,鐵達尼亞首屈一指的選舉專家。

  對於選舉顧問專家多納德·法拉而言,凡是無法讓他發揮特殊專長的職務,他實在很想以一句"不適任"為理由斷然拒絕,因為他不想沾染上褚士朗派或伊德裏斯派的色彩。不管鐵達尼亞的當政者是誰,法拉都能憑借著自己的特殊技能以技術官員的身份生存下去,他忠於鐵達尼亞的藩王與自己的任務,沒有必要擔任額外的工作。

  然而,巴格休對褚士朗來說是一個未知的國家,在抵達目的地之前,當然會希望有個通曉當地狀況的人為他做事前的說明。法拉不是褚士朗個人的部下,而是由藩王任命直接隸屬於總司令官,即使個人有滿腹的感想或怨言想要說出來都是不被允許的,只有埋首苦幹貫徹上級的命令,他的表現可謂忠實呈現了鐵達尼亞官僚的典型心態。

  因此,現在來到藩王亞術曼辦公室的他,只打算在見到藩王時作揖問候接著立即告退,完全不提他接下這次重要任務的事情。然而,亞術曼在接受他的問安之後並未叫他退下,居然一反常態跟他聊起天來。

  "法拉,你應該也註意到了吧.這陣子天城人心浮動得相當厲害。"

  "小的只看見藩王殿下的威光遍照天城的每個角落……"

  藩王完全無視法拉笨拙的阿諛,繼續說道。

  "大概是因為外部無強敵之故,眾人的目標便轉向集中在內部的紛爭,就像俗話所說的-咖啡杯裏的臺風。"

  鐵達尼亞是足以吞沒全宇宙的咖啡杯,法拉心想卻沒有說出口,只露出滿臉戒慎恐懼的表情,然而他築好的沈默之墻也賦無法持續太久,因為藩王接著提起褚士朗與伊德裏斯的名字,詢問法拉覺得他們兩人當中哪一個比較適合成為下任藩王。

  "是、是的,回藩王殿下的話,如果褚士朗卿與伊德裏斯卿依循選舉制度競爭藩王寶座的話,小的雖然不才,仍然十分願意為任何一位貢獻一己之力。"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藩王笑了,一股安心的感覺擴散到法拉全身,雖然對於自己處在鐵達尼亞當中的生存意義抱有十足的自信,然而一旦招惹了藩王絕對只有百害而無一益,他覺得自己絞盡腦汁做出回答是對的。只是藩王仍舊不肯輕易放過這位幹練的技術官員,此時藩王將秘書官與侍從官差遣出去,室內只留下自己與法拉兩人。對法拉而言這可不是什麼天大的恩賜,他現在所面對的是鐵達尼亞的最高統治者,也是能夠讓人消耗不少精神力的人物。

  "那你認為亞歷亞伯特卿如何呢?"

  簡直是個高難度的問題,法拉陷入苦思。

  "他是一位超凡卓越的名將,這次意外負傷實屬遺憾……"

  "你覺得亞歷亞伯特卿有可能與褚士朗卿聯手爭奪藩王位嗎?"

  "這、這個………小的愚昧,還請藩王殿下明示。"

  "這樣也不壞,亞歷亞伯特卿與褚士朗卿一旦聯手出擊,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伊德裏斯卿是毫無勝算的。"

  法拉無法做出客套的回應,只有再次無言以對,而藩王也不再開口。沈默的藩王不說話時就如同一尊巨大的雕像壓迫著法拉,不過幸好為時不長。

  "但是,如果不挺身一戰,伊德裏斯就無法得到這至高無上的寶座,所以他必須迎戰。"

  藩王冰冷卻充滿力感的目光攫住法拉。

  "我說法拉啊,你不必擔心血族間的鬥爭,你應該怕的是那侵蝕人心的和平,鐵達尼亞可以滅亡,卻不能走向腐敗。"

  法拉感覺有個無形的冰塊從食道順著胃壁滑落。現在褚士朗與伊德裏斯公爵之間的關系進入白熱化的對立,難道就是眼前的藩王刻意煽動的嗎?這個疑問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掠過他的腦海。

  "那兩人已經無法和平共處了,既然只有一人能登上至高無上的權位,那麼他們之間的沖突只會日漸激烈。"

  藩王淡然的語氣使得法拉不禁全身毛骨驚然。

  "最後的勝利者將使鐵達尼亞重生,可以說是復興鐵達尼亞的第一人!"

  法拉只覺得心跳加速,汗腺活動逐漸活絡,處在控制得宜的人工氣候之中,他的感官已經分不出寒暑的差別了。

  "可、可是,如果兩位公爵相爭,一定會有不肖之徒趁人之危,例如流星旗軍那群鼠輩……"

  法拉勉強擠出話來,只是聲音抖個不停。

  "孤根本不期待方修利或流星旗軍那種貨色有辦法與我鐵達尼亞處於勢均力敵的地位,只有在鐵達尼亞內部發生分裂之際才能突顯他們的存在的意義,如果日後他們加入分裂的鐵達尼亞兩派其中之一方,到時全宇宙才會產生變動。"

  藩王又笑了。

  "你明白嗎?法拉。"

  "是、是的,藩王殿下……”

  "很好,最重要的是我鐵達尼亞必須永遠掌握歷史的主導權,無關乎個人的品格或想法,無論是誰得勝,只要此人不辱鐵達尼亞的家風就好。"

  如果褚士朗與伊德裏斯被卷進其他勢力相互廝殺也無所謂,這就是藩王的意思,冷酷得讓人的神經網路幾乎結了霜。

  "在藩王殿下眼中,所有人全是他的棋子……"

  法拉微微顫抖起來,對藩王而言法拉連棋子的角色都還構不上,也因此藩王才會把諸如此類重大的機密告訴他。法拉之所以受到重用就等於是被視為一匹乖巧的家畜一樣。不知是第幾代的藩王曾經說過:"非鐵達尼亞者即非人",充分展現古代霸王的狂妄自大,然而這也正是鐵達尼亞無地藩王具備的氣質。如同一般平民常會把秘密說給身旁飼養的家畜聽,亞術曼也是基於類似的心態才會把自己真正用意的一部份告訴像法拉這樣的小角色。法拉內心當然感到不悅,但是他也明白自己絕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三月二十七日到了,也就是褚士朗·鐵達尼亞公爵出征之日。與亞歷亞伯特出征之際的狀況相較起來,這次的出降儀式就顯得冷清了一些。伊德裏斯站在藩王亞術曼的左後方聆聽褚士朗的應答,絲毫不掩飾自己那看起來像是生嚼著藥草的表情。

  "但願藩王殿下政恭康泰,微臣將克盡微薄之力以期不負聖命,任務達成之後必定即刻班師還朝。"

  "好,孤也祝卿健康平安,褚士朗卿,此去巴格休路途遙遠,凡事還望你潔身自愛。"

  能夠以充滿威嚴的語氣說著口是心非的臺詞,藩王真是宇宙第一高手,褚士朗心想。他收斂表情,必恭必敬地作勢行禮之後便轉身離去,一邊走向"晨曦女神"號的登船人口,褚士朗不禁產生一個想法:離開的自己與留下來的伊德裏斯,究竟誰的運氣會比較差呢?

  Ⅲ

  戰艦"晨曦女神"號是依照標準的艦隊旗艦樣式所建造的巨艦,艦內包括貴賓室在內,有許多幾乎會妨礙軍事機能的額外設施,而其所占據的空間自然必須犧牲其他設備才得以成立,防禦裝備與基本火力是不能或缺的基本配備,只有刪除補給部門的位置,也因此才需要補給艦的同行。

  褚士朗·鐵達尼亞此時根本無暇待在豪華貴賓室享受,因為他從"天城"出發以後,在太空中以常速航行僅僅三個小時就出現了狀況。褚士朗的小艦隊後方產生了一群來自"天城"方面的光團正在急速接近當中,那是一支大小約在二百艘的艦艇隊伍,正當雙方距離相差只剩一光秒之時,"晨曦女神"號傳來一道通訊。

  "這裏是巴格休遠征軍總司令官褚士朗·鐵達尼亞公爵的旗艦,為何要緊追本艦不放?"

  "立刻停船並熄掉引擎,這是伊德裏斯公爵閣下的命令。"

  "停船命令的理由為何?"

  艦長艾德娜·佛雷迪利克斯上校態度冷靜地反問,追蹤者的回答充滿強制性而且不得要領。

  "這是高度機密的命令,總之立刻熄掉引擎。"

  "你所指的命令到底是誰下的命令?本艦隸屬巴格休遠征軍總司令官褚士朗·鐵達尼亞公爵閣下的指揮,沒有理由聽從公爵閣下以外的人所下的命令。"

  艾德娜昂然駁回不合理的命令,褚士朗的運氣算是蠻不錯附,如果這次遇上一個對伊德裏斯唯命是從的艦長,褚士朗等於沒有未來可言。褚士朗邊想著,邊從艦橋一角眺望著站在主控室正中央的艾德娜。

  "目前並未接獲藩王殿下解除褚士朗卿總司令官職務的聖令,也未得到伊德裏斯卿全權代理藩王殿下的正式公告,因此本艦長理所當然應該服從褚士朗卿。"

  與追蹤者的和平談判到此中斷,二百艘艦艇往左右兩邊擺開陣形並做了最後通碟。

  "立刻停船!否則就攻擊你們!”

  "喲,還真是無法無天,鐵達尼亞要攻擊鐵達尼亞嗎?"

  艾德娜淺淺一笑。

  "鐵達尼亞不習慣在毫無抵抗的狀況下舉白旗投降,對於不講法理、無端挑釁的冒失鬼更是要好好教訓一番,希望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在危機感的水位急劇竄升之際,褚士朗對艾德娜·佛雷迪利克斯產生了好奇心,這名黑發女性究竟是喜歡講理呢?或者純粹好戰?

  "對方打開炮門了……"

  舵手德報告形同哀嚎,艾德娜銳利黑眸上德眉毛折出一個尖角。

  "先別打開我們的炮門,對方只是在虛張聲勢,如果我們先攻擊反而變成我們理虧。"

  艦長先穩定炮術士官緊張的神色,接著轉向褚士朗,爐心的煤炭直視著他。

  "褚士朗閣下,一旦對方攻擊我們,我們是否能反擊呢?如果您不打算做任何抵抗,那屬下將會遵照您的意思行事。"

  "準備反擊!"

  褚士朗二話不說點頭答應,因為他信賴艾德娜負責指揮作戰的能力。

  "謝謝您!首席航士官!調頭往左四十度!"

  艾德娜的語氣帶有尖銳的緊張感卻未曾受到任何動搖,做出反擊許可之後,褚士朗默默返回艦隊司令官座位並叉起雙手,他心裏明白在這種狀況下,不懂實戰指揮的他無論做出任何指示只有百害而無一益。現在他所能做的就是信賴熟知實戰技術的專家,同時不要妨礙他們的行動,其間只向專家詢問一個問題。

  "你認為他們真的會攻擊我們嗎?艦長。"

  "我們必須假設對方隨時會攻擊而做好準備。"

  這是艾德娜的回答。

  "不過對方的目的只是想限制褚士朗閣下的行動並非有意殺害您,就這一點來說我們比較有利。"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毫不不猶豫地攻擊?"

  "是的,只要得到褚士朗閣下的許可。"

  艾德娜話才剛說完的瞬間,青白色的光芒映照在她半邊臉龐,舵手尖聲報告對方開炮了,螢幕上有一條細長的光帶閃爍著,湧現的光點迅速擴大,白色的強光將整個屏幕包住。

  能源炮擊中船艦外層的裝甲卻無法貫通,只見表面迸裂出七彩的閃光,但很明顯地對方壓低了火力以避免完全破壞,這正是所謂"假像戰爭"的寫照,褚士朗心想。艾德娜下令回擊,雙方以電子炮你來我往地應酬了四十分鐘之久,爾後追蹤者在褚士朗艦隊航道的前方丟出太空地雷,於是褚士朗首次向艾德娜發出指示。褚士朗德艦隊以"晨曦女神"號為首向追蹤者送出訊號,表示他們放棄抵抗,願意回到"天城"。

  ……過了三小時之後,在"天城"焦慮地等待回音的伊德裏斯一得知褚士朗成功逃脫的消息,頓時感到驚愕不己。前往逮捕褚士朗的艦艇集團的幹部表示他們掉進一個惡劣的陷阱裏頭:據說"晨曦女神"號艦內發生倒戈,"恭順派"成功軟禁褚士朗卿與艦長,在接獲這個報告之後,追蹤隊的指揮官諾斯提茲準將為表示禮貌,搭乘太空小艇親自前去迎接公爵,沒想到一上船就被褚士朗卿埋伏多時的部下捉住,反過來變成人質,於是群龍無首的諸艦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只有眼睜睜目送"晨曦女神"號離開。

  "就這樣讓他們跑了?你們這群飯桶!"

  "伊德裏斯咆哮著,情緒的上下波動相當懸殊,他仿佛塔著故障的電梯升降於狂喜的頂點與失望的谷底,原本他正期待著一個做夢也想不到的光景:褚士朗被視為犯罪者被拖向法庭,然後由伊德裏斯親自審問,這是一個月前伊德裏斯連想都沒想過的畫面。然而這個景像已經變得遙遙無期,伊德裏斯必須回過頭來面對失敗的現實。

  藩王是否會因此輕視自己的無能?伊德裏斯揪緊了軍帽,努力克制自己別把帽子摔向地板。如果被認定能力差再加山毫無克制力,怎麼可能得到藩王的信賴呢?伊德裏斯手拿著軍帽,瞪著士官們說道。

  "絕不能讓褚士朗卿與亞歷亞伯特卿會合,派兵到褚士朗的預定航線埋伏,一定要逮捕褚士朗卿。"

  "是!"

  士官們行禮並作答,但他們的表情卻和"了解"這個名詞相差了十萬八千裏遠。他們不明白"逮捕請褚士朗卿!"這項命令的用意,而且"一定要活捉!"的說法也很不合邏輯,如果褚士朗卿反擊的話,難道他們還得手下留情、坐以待斃嗎?鐵達尼亞的士官們向來絕對服從權威與命令,但命令本身的異樣與不夠徹底使他們完全摸不著頭緒。褚士朗接下遠征軍總司令官的職務,才剛離開"天城"不久隨即被指稱暗殺藩王未遂,這個說法實在很難使人信服。由於褚士朗事前的布局起了作用,士官們不禁懷疑在這件疑點重重的事件裏一定暗藏著什麼秘密與陰謀。

  伊德裏斯不得不前往藩王的病房報告整個事情的始末,房內,他與藩王之間隔著一道鑲嵌著雲母碎石的絹布所制成的屏風。

  透過屏風,躺在床榻上的藩王聲音顯得厚重了許多。

  "逃走了就沒辦法,你不須為此事自責,只要按照孤的話去做就行了,孤十分珍惜伊德裏斯卿的忠心耿耿。"

  在看見藩王沒有非難或叱責之意,伊德裏斯頓時砍下心來。其實他應該仔細吟味藩王這番話的含意,只是松懈的情緒掩蓋了猜疑心,所以他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已經逐漸成為藩王的精神奴隸,而且藩王還在話中明白指出。

  好不容易躲過伊德裏斯的追擊之後,褚士朗交互運用正常與跳躍飛行與"天城"拉開一大段距離,起初是浩浩蕩蕩的遠征之行,現在卻成了逃亡之旅。

  "屬下已經將跳躍飛行的路線已經全部變更過了。"

  艾德娜以充滿節奏感的語氣說明道,原本前往巴格休惑星的航線早已輸入鐵達尼亞的航管中心,如果按照舊有路線飛行,在跳進正常空間的瞬間,一旦遭受炮火密集攻擊,屆時根本無暇反擊,只好等著被消滅殆盡。

  "一切都交給上校你了。"

  褚士朗在部下面前全心扮演一個"好好先生型"的上司,保持一貫的無為而治,因為在他心裏另有一個龐大的構想與計劃,沒時間奉陪伊德裏斯那種程度的挑釁行動。

  Ⅳ

  就在一年前,眾人仍然認為鐵達尼亞的權勢絕對是屹立不搖的,然而權勢本身就如同建築在薄冰上的宮殿一般,如果過重自然會沈沒,宇宙的法則裏本來就沒有永遠的繁華與恒久的權勢,但是人類卻汲汲追尋。正因為歷代的統治者執拗於永久的權力與永續的血統,才會不惜肅清功臣、放逐批判者、焚燒書籍、侵略他國只為了一時的好大喜功,如此說來,企望永續、經營的念頭正是惡質政治與惡質權力的源頭。

  那麼,藩王的意圖究竟是什麼呢?

  想到最後,褚士朗頭開始疼了起來。且不論藩王的目的,這次執行的手法未免也太過於粗糙了,很有可能這也是藩王的計劃之一。

  "鐵達尼亞無地藩王亞術曼殿下遭到阻擊受傷,所幸並無生命危險,兇手當場被擊斃,推測可能是褚士朗卿在幕後指使。"

  這項震驚全宇宙的秘報非公開性地在鐵達尼亞的通訊網路流竄著,同時也傳進褚士朗耳裏。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褚士朗不禁露出苦笑,若是藩王亞術曼真的遭到暗殺身亡將造成無以倫比的沖擊,失去重心的鐵達尼亞會陷入四分五裂的狀態,而外界的不滿人土勢必蜂湧而起,到時鐵達尼亞的統治體系可能整個瓦解,不過現在,藩王只是受了點傷……

  "元兇就是褚士朗卿!立刻追擊!"

  褚士朗可以想像伊德裏斯當時叫囂的神情,介於伊德裏斯與藩王寶座之間的障礙物幾乎可以在瞬間一口氣排除,想到此伊德裏斯必定雀躍不已吧。與其花費時間去探究藩王真正的目的與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還不如趁著這個大好良機一舉將亞歷亞伯特與褚士朗逐出競爭者之列才是上上之策。只不過按理來說,伊德裏斯的行動應該會更為偏激才對,他怎麼可能理會先逮捕再審問的程序,一定是不管三六二十一先炸了褚士朗的座艦再說,反正事後要編多少借口都沒關系,或者他有意回避在殺害褚士朗之後所帶來的責任問題?

  大約有兩星期之久的時間,褚士朗旗下僅有二十艘艦艇的小型艦隊不斷避開己方的追擊與阻礙,一路上閃閃躲躲,直到四月一日,"援軍來了!"通信士官傳來這項訊息。

  "援軍?"

  仔細想想,這個名詞的用法十分微妙,褚士朗又不是跟外敵作戰,何來援軍之有,只是對於閃避著"己方"的追擊而在宇宙當中持續逃亡的"晨曦女神"號乘員來說,這樣的表達方式自是理所當然的。鐵達尼亞人向來慣於追擊別人,不料這次淪為被追擊的逃亡者,想必對全體造成相當大的心理負擔,也難怪在接獲友善的通信時眾人會產生幾近狂喜的反應,此時艦橋響起一陣歡呼,艾德娜則降冷一句:"別忘了那有可能是敵對勢力的偽裝!不要高興得太早!"才使得這陣騷動鎮靜下來。經過幾番的通信交換之後,總算確定是由巴格休前來的"援軍",大小共一千艘艦艇。

  終於,畫面出現一名身著鐵達尼亞灰色軍服、肩戴將官徽章、年約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身材雖屬中等們體格壯碩,眉間目光銳氣逼人的這名將官面朝螢光幕直視褚士朗行禮致敬。

  "屬下是薩伊·凱因少將,此次奉亞歷亞伯特卿之命,前來迎接新任總司令官閣下。"

  歡呼再度爆發,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之後,褚士朗才向對方不遠千裏前來迎接表示慰勞之意,而站在凱因少將身旁一名十分年輕的土官,吸引了褚士朗大半的目光。

  當這名年輕士官搭乘太空小艇來到"晨曦女神"號之時,莉蒂亞公主興奮地朝著他跑過去。

  "法爾!你好嗎?"

  "是的,公主,托你的福。"

  這名士官——法爾密·鐵達尼亞子爵行禮致意,他自認為禮貌周到,但在莉蒂亞公主眼中反而看起來是在裝模做樣,於是公主一臉不高興地指責自己的朋友。

  "法爾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老愛擺出一副假正經的模樣,我們好不容易才又見到面,你應該再高興一點才對呀!"

  公主所說的以前就是一年前他們第一次碰面的時候,褚士朗適時笑出聲才將法爾密從不知所措當中拯救出來.眾人齊聲慶祝褚士朗平安無事。

  這支援軍的出現是由於褚士朗在離開"天城"之前所下的數條暗線其中之一成功奏效之故。他修了一封密函給身在提倫的法爾密,催促他趕往巴格休惑星,因為"天城"方面一直謠傳著法爾密對伊德裏斯有所不滿的說法.伊德裏斯在知情之後必然對法爾密心生憎恨,一旦法爾密在提倫被捕,以褚士朗的力量根本救不了他。於是法爾密聽從褚士朗的指示,火速逃離提倫惑星,在換乘了好幾次客船之後終於來到巴格休會晤亞歷亞伯特,也因此得以與亞歷亞伯特的艦隊同行前來迎接褚士朗一行人。

  "其實我十分迷惑,猶豫著到底應該幫助褚士朗卿呢?還是不予理會,繼續追隨藩王殿下?"

  "你連我也要見死不救嗎?"

  莉蒂亞公主表情認真地問道,這個疑問穿透法爾密偽惡的甲胄直指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因此法爾密只以一笑,無庸置疑地,他已經是這位小公主忠誠的騎士。

  "不,正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才會前來此地,加上我違抗天城的命令擅自行動,現在已經到了必須下決心的時候了。"

  事實上,當法爾密搭乘客船離開提倫三天之後,"天城"便下令提倫逮捕法爾密,情況之危急可謂千鈞一發。

  "今後的事態等於全在褚士朗閣下的神機妙算之中。"

  "不敢當,我只是假設了一些可能性罷了。"

  褚士朗輕搖著頭並露出苦笑。

  "在天城待久了,疑心病就會特別重,所以才說那是魔王的城堡。"

  "我認為那裏是統治宇宙的權力核心才對。"

  想法還略嫌稚嫩的法爾密提出反論,褚士朗則刻意聳聳肩。

  "所謂的權力並非神的鼻息,而是魔王的毒氣,只要在天城待上一段日子的人就會明白我的意思。"

  法爾密沈默下來,他無法分辨褚士朗這番話是肺腑之言還是純粹在開玩笑,如果是在談笑,那自己也必須趕快動腦筋想想該如何同樣以談笑回應;法爾密的這個想法說明了他向來就是個與機智幽默無緣的年輕人。

  總而言之,法爾密在此刻選擇了加入褚士朗的陣營,然而這不意味他會跟褚士朗共患難到最後,法爾密在內心告訴自己。有個想法如果讓莉蒂亞公本知道了,她一定不以為然,但他決意稱為亂世的梟雄,因為亂世已經迫在眉睫。緊接著,法爾密向褚士朗問道。

  "褚士朗卿,可否請教您為何能夠預測今天這一切的情況呢?"

  法爾密眼神散發著專註的目光,他認為自己該好好學習褚士朗的思考模式。

  褚士朗的回答也半帶著老師教課時的態度。

  "當我人還在天城時,有心陷害我的人若是打算滋事,恐怕會綁手綁腳,因為我不會讓對方的陰謀如此簡單達成目的,所以對方所覬覦的就是趁我剛踏出天城的那一刻。"

  如此一來便可將褚士朗的離開設計成他畏罪潛逃,這的確伊德裏斯想得出來的計謀,然而,"執行"時的手法過於拖泥帶水一點都不幹脆,這真的是伊德裏斯一貫的作風嗎?

  "這麼看來,伊德裏斯卿並沒有把重心放在亞歷亞伯特卿身上。"

  "伊德裏斯大概認為一旦我死了,亞歷亞伯特就孤掌難鳴,擊垮他根本不成問題,其實這個問題可大了。"

  褚士朗嘲弄地笑道,法爾密則微側著頭。

  "話又說回來,先把伊德裏斯卿的做法放一旁,我覺得藩王殿下好像沒什麼反應。"

  "這是最值得慶幸的。"

  褚士朗口頭這麼表示.內心卻不是如此認為,反而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揮之不去。藩王方面對於褚士朗每一次行動的反應都相當慢,讓人覺得這一切都是經過事先計算好的。亞歷亞伯特與褚士朗的聯手就等於造成了鐵達尼亞的動搖,藩王應該是最清楚的不是嗎?如果藩王意欲殲滅諸公爵,必定即刻逮捕褚士朗,使亞歷亞伯特身在邊境孤立無援,同時指派伊德裏斯指揮大軍進攻巴格休。然而藩王並未這麼做,其城府實在高深叵測。

  星歷四四七年四月十五日,當全宇宙充斥著疑惑、不安與動搖的情緒之際,褚士朗·鐵達尼亞公爵抵達巴格休感星,而他身為遠征軍總司令官的職權已經遭到藩王亞術曼下令撤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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