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迪.斯特魯伽茨基 - 路邊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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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迪.斯特魯伽茨基 - 路邊野餐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3:54 pm

內容簡介
外星人造訪太陽系,在地球上丟了一堆垃圾之後揚長而去,卻給人類留下一個爛攤子。年輕的瑞德是一名研究助理,他的工作是在外星人的造訪帶裏搜尋外星物品、研究外星科技。這片造訪帶輻射強烈,汙染嚴重,對人類安全有著極大威脅。為此,聯合國封鎖了所有的造訪帶,只有持通行證的研究人員才可以進入。然而,仍有一些人甘冒生命危險私自潛入,他們是賞金獵人,是潛行者,遊走在寸草不生、危機重重的造訪帶裏,為人們趨之若鶩的高科技外星垃圾不惜獻出生命。外星人造訪地球而後離開,丟下了“泰迪熊”,一切從此開始。小人物們在造訪帶附近上演悲歡離合,無論他們怎樣掙紮,也逃不脫現實生活的藩籬。

http://book.rijigu.com/book/2952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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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3:57 pm

快活鬼:一個致命的反常氣旋,在特異區內隨機分部。一些潛行者認為這只是個傳說,但是雷德裏克曾在安全距離內發現過一個 快活鬼。

女巫果凍:科學家們說這東西是一種 膠狀氣體。這種物質能穿過任何有機體,塑料,金屬和混凝土。只有陶器才能盛放這種物質。幾乎接觸它的所有物質都會被轉化成同樣的 女巫果凍 。女巫果凍 通常在地下室被發現。在夜裏,他看起來像燃燒著藍色火舌的酒精。女巫果凍 有明顯的揮發性,雷德裏克形容它像“從地洞裏濺出來”一樣。

小綠:一種綠色的物質,像一條又粗又長的蛇在特異區的地面上滑動。據說對人體有害,其他特性未知。

蚊子癬:被科學家稱為“重力貫穿器”。在特異區中,有著重力極強的點,能夠把人壓成煎餅,甚至把上空的直升機拖到地上。潛行者們通過向前方扔小塊的金屬釘來探測蚊子癬。如果鐵釘超常地快速落地,結果我們都知道了。。

復制品:在 造訪 前被埋在特異區內的人被復制了!死人們被復制出來卻沒有智商。這些復制品們能夠維持人體功能,它們笨拙而僵硬地行動,就像拉線玩偶一樣。復制品們似乎會模仿附近活人的動作。

銀網:就像一個巨大的蜘蛛網。科學家基裏爾不小心退到它上邊時,銀網 發出一聲脆響便消失了。幾小時以後,他死於心臟病。

口水魔的卷心菜:未被描述。雷德裏克提到防護服能夠使人不受它的傷害,所以據推測這是一種充滿敵意的植物,能夠向靠近它的任何東西噴射有害物質。

黑荊棘:黑荊棘 生長在特異區的邊界,是另一種外來植物體。

棉花:在金屬上,尤其是在金屬天線上生長的神秘物質。一些潛行者登上直升機,試圖用帶鉤子的鋼索收集一些在天線上生長的 棉花 ,結果鋼索冒起煙來,“嘶嘶地放出毒氣”,棉花也開始在鋼索上生長。

燃燒的毛團:一種煩人的白色毛團。不知為何,風從來沒有把它刮到特異區以外的地區。雷德裏克說防護服可以完全抵擋這東西,看起來這東西比起其他特異點威脅不大。

陰影:在特異區的一些區域中,陰影 在兩點間跳躍,扭曲。禿鷲 聲稱這種特異點“奇怪但沒有危險”。

爆炸彩虹:雷德裏克抵達了一個區域,那裏的空氣“發光並起伏,像成百上千個小型彩虹綻放並死亡”。這種特異點的其他特性沒人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們總是繞著它走。

火:一片自發氧化的地區。沒人知道這種自發性的火是不是因為人的出現才發生,但是富有經驗的潛行者雷德裏克寧願盡快離開它,他認為呆得越久,火就會越大。

閃電:一種由紫紅色小點組成的假閃電。在通向 金球 所在的那個采石場必經的沼澤附近可以看到這種變異點。

(歡迎大名鼎鼎的)絞肉機(我們的明星!!):致命的特異點。從外部看基本是隱形的。進入絞肉機的任何東西會直接被撕成碎片,只剩一地雞毛。曾經有個叫 迪克森 的潛行者曾經從 絞肉機 死裏逃生,結果變成了一個身體畸形的怪物。絞肉機 坐落在通往 金球 的必經之路上。 絞肉機 被觸發之後會“休息”一段時間,這樣人們就可以踏著犧牲者安全地通過了。潛行者 波橋 誘使不知情的同行者觸發絞肉機,這樣他就可以獨自去找 金球 了。

微光:在廢料堆上,在那些碎玻璃和破布上,爬行著閃爍的 微光,像中午錫皮屋頂上的熱空氣一樣。它穿過那些垃圾山,向人們移動。微光 會在路上盤旋,然後爬向田野,穿過灌木叢和腐爛的柵欄,返回廢車堆成的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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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4:04 pm

《路邊野餐》
Arkady, Boris Strugatsky
Antonina W.Bouis 譯自俄文

--取自由Harmont電臺的特約記者對19XX年物理諾貝爾獎的獲得者,Valentine Pilman博士的訪問。

“Pilman博士,我覺得您的第一個重要的發現,是不是就是現在大眾所說的Pilman輻射?”

“我不這樣覺得。Pilman輻射並不是我的第一個發現,也不重要,實際上它也根本不是一個科學上的發現。並且,也並不完全是我一個人的成果。”

“你肯定在開玩笑,博士。現在每個學生都知道Pilman輻射。”

“對於這個我倒不感到驚訝。根據我所知道的,Pilman輻射最起初是一個學生發現的。但是我記不得他的名字了。查查《Stetson造訪歷史記錄》--裏面有所有詳細的信息。裏面
說Pilman輻射由一個大學生發現,並公開發表了出來。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最後以我的名字命名了。”

“是的,一個科學上的發現總是伴隨著許多奇聞異事。您能向我們的聽眾解釋一下Pilman輻射嗎?”

“Pilman輻射本身是很簡單的。想象你用力轉動起一個巨大的地球儀,然後在一旁向它開槍。連續的彈孔會在地球儀表面形成一條非常平滑的曲線。你所說的‘我的第一個重要的發現’,就是我們星球上的6個‘造訪區’的所在點,就好像是一把來自天津四星的槍朝著地球連開6槍形成的。天津四星是天鵝星座的第一顆星。這個來自天堂的點,也是就是這個‘開火’的槍口,我們稱作Pilman輻射。”

“謝謝,博士。Harmont的聽眾們!我們終於聽到了一個關於Pilman輻射明確的解釋。還有,前天是‘造訪’的三十周年紀念。Pilman博士,您能在這個問題上和聽眾們說幾句嗎?”

“您為什麼這麼感興趣呢?要知道,我那時根本就不在Harmont鎮。”

“對於您的家鄉變成外星文明的造訪點,您有什麼感想?我覺得這非常有趣。”

“說實話,最開始的時候我認為這只是個惡作劇。非常難以想象類似的事情可能會發生在我們這個小小的Harmont。戈壁灘或者紐芬蘭更像是發生這種事情的地方。”

“然而,你最後不得不相信。”

“是的。”

“然後呢?”

“突然間我好像明白了Harmont和其他5個‘造訪區’--不好意思,那時候已知還只有4個其他‘造訪區’--它們全部在一條非常平滑的曲線上。我計算了它們的坐標然後發給了自然研究所。”

“那時你完全不關心你家鄉的命運嗎?”

“並不怎麼關心。你得知道,那時我開始相信有‘造訪’,但是我無法強迫我自己輕信那些可笑的報導,什麼房屋被燒毀啦,什麼只吃老人和小孩的怪物啦,以及強大無比的外星入侵者和脆弱但勇敢堅定的皇家坦克軍團的戰爭之類的。”

“您是對的。我記得我們的記者的確有在裏面添油加醋。但是回到科學這個層次上來,能不能這樣說,Pilman輻射的發現是您第一個但絕不可能是最後一個對我們有關‘造訪’的認識的貢獻。”

“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但您肯定有關心過那些在‘造訪區’內的國際研究吧?”

“是的。有一次我讀過那些報導。”

“您是指《國際外星文明研究所報導》嗎?”

“是的。”

“那麼在這三十年中,您認為最重要的科學上的發現是什麼?”

“‘造訪’本身。”

“什麼?”

“‘造訪’本身就是最重要的發現,不僅僅是在過去三十年內的,而且是整個人類文明史上的。那些造訪者是誰不重要,他們從哪來,為什麼來,為什麼只待這麼短的時間,然後又消失去了哪,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類現在確定已知:我們在宇宙中不是孤獨的。我估計國際外星文明研究所恐怕不會再有這麼好的運氣,會有比這更基礎的發現了。”

“非常奇妙,Pilman博士,但是我考慮更多的是自然技術上的優點和發現,那些我們的地球學家和工程師能在實際工作中用到的發現。總的來說,許多科學家說‘造訪區’裏的發現能改變我們整個人類的歷史面貌。”

“嗯,我並不贊成這種觀點。的確是有些特別的發現--但那不是我涉及的領域。”

“但是在過去兩年您擔任聯合國委員會駐加拿大‘造訪研究’顧問。”

“是的,但是對於外星文明的直接研究我根本就沒有參與過。在委員會裏我的同事和我只是在聯合國不顧‘造訪區’聯合會的意見而魯莽行事,接著帶出一堆問題的時候,給他們擦屁股,同時給一些國際科學團體做展示。粗略地說,我們就是確保在‘造訪區’裏發現的一些外星文明相關的材料能直接到國際研究所手裏。”

“還有其他的人在找這樣的東西嗎?”

“有的。”

“你的意思是那些‘潛行者’!”

“我不知道他們是誰。”

“在Harmont,我們稱那些人是冒著生命危險潛入‘造訪區’盡可能帶上所有的東西的盜賊。這已經儼然變成一種全新的職業了。”

“我知道,但這並不在我們的能力所及範圍內。”

“我不這樣認為,雖然這些是歸警察管的,但我對您的能力所及範圍倒很有興趣,Pilman博士。”

“總有一批從‘造訪區’偷偷運出來的東西落入到不負責任的個人和組織手中。我們就是處理這些所產生的後果。”

“您能更詳細的說明一下嗎,博士?”

“我們能談談其他的嗎?比如說藝術?難道聽眾不關心我對無與倫比的大師Godi Muller的見解?”

“當然。但是我想先談完科學這方面的。作為一名科學家,難道您不想親自調查這些外星材料嗎?”

“我該怎麼說呢?也許我的確想親自調查這些東西吧。”

“那麼,是否我們可以憧憬有那麼一天,Harmont的居民們能看到他們最出名的人出現在家鄉的街道上?”

“這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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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4:09 pm

1.Redrick Schuhart,23歲,單身,國際外星文明研究所Harmont分部實驗室助理

昨天晚上,他和我在倉庫裏--已經是夜晚了,我要做的就是脫下我的實驗室長褂,然後喝一點點又硬又冷的羅宋湯。在工作全部完成後,我靠著墻站著,點上一支煙。我就是想來上一支,雖然兩小時前我剛剛抽了支煙,但是他現在卻還在忙他的東西。他拿出一個‘空洞’,鎖上,密封好,然後又開始另一個‘空洞’--放進運輸機,仔細地從各個角度檢查每個‘空洞’(這些東西真他媽的重,每個都有15磅),並小心替換架子上的。

他好像要永遠和這些‘空洞’抗爭下去了,在我看來,不管是對於人類還是他自己都沒有一丁點好處。如果我是他,我會在很久以前就說去他媽的,另謀一份工作,掙同樣的錢。當然,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如果你仔細考慮的話,一個‘空洞’真的會有些神秘,甚至不可理解。我之前處理過幾個,但我仍在每次拿到一個新的時候感到吃驚。他們只是兩片碟子形狀大小的銅片,有1/4英寸厚,兩個銅片之間有1.5英尺的空間。

沒有其他的了。我的意思是絕對沒有任何東西,只有空氣在銅片之間。你可以把手穿過這個空間,甚至是你的腦袋,如果你已經被這整個事情搞暈的話--什麼都沒有,只有稀薄的空氣。當然,在銅片之間有一些力,就我理解來講,你不能把它們擠壓貼在一起,也不能把它們拉開。

不,朋友,對沒有見過它們的人,是很難描述清楚的。它們太簡單了,特別是當你靠近觀察到最後只能相信你所看到的。這就像是在古代的時候向其他人描述玻璃一樣:說完了後你自己都會覺得扭捏不好意思,不禁想破口大罵。好吧,假設你們已經明白了,而且你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手中有那個報導--每篇文章都有‘空洞’的內容以及相關的照片。

Kirill已經從事這種工作快一年了,我估計他的腦子早已經被‘空洞’也給弄‘空洞’了。我從一開始就和他在一起工作,但是我仍然不知道他想從這份工作中,或者說從‘空洞’中學到什麼,說句實話,我也並不怎麼關心。哪天他自己想出來,或許我就可以聽他說了。現在,我只明白一件事情:他要不惜一切代價來找出有什麼方法能讓其中的一個‘空洞’開始有一些反應--不管是用酸液泡,還是用高壓進行碾壓,還是用高溫融化。如果他成功了,他將會得到雷鳴般的掌聲,無上的榮譽,使得全球的科學界為之顫抖。但是現在,在我看來,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還沒有得出一丁點小結果,卻已經疲憊不堪了。整個人都顯得陰暗,灰頭土臉,沈默寡言,他的眼睛看起來就像一條病犬的一樣--就算滴過眼藥水也如此。如果他是其他什麼人,我會拉著他去酒吧開懷暢飲,給他介紹幾個和他一樣努力工作的妞放松放松。第二天早上拉著他再來一瓶,然後繼續去第二個酒吧,一個星期後他就會恢復正常,神采熠熠--就像一條健康活潑歡快的小狗,眼睛明亮,尾巴蓬松。但是這種辦法不適合Kirill。連提都不要提--他不是這樣的人。

昨天晚上他和我在倉庫裏。我看著他在做什麼事,他的眼睛越來越沒有了光彩,我對他比對任何人都要感到抱歉。於是我開口說,其實不是我自己想說,就好像有人打開了我的嘴巴並讓我們開始談話一樣。

“聽著,”我說。“Kirill。”

他站在架子前面,上面只剩最後一個‘空洞’了,看來他準備要爬上去一樣。

“聽著,”我說。“Kirill!如果你有一個滿的‘空洞’會怎麼樣?”

“一個滿的‘空洞’?”他看起來挺困惑。

“嗯。你的這些磁流體動力小東西,你叫它什麼來著...77b號對象。它的裏面好像有了一點藍色的東西。”

我好像可以看出來談話有效果了。他擡起頭來看著我,斜視了一會,突然眼中光芒一閃而過。

“等等,”他說。“滿的?就像這些‘空洞’一樣,但是是滿的?”

“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

“在哪兒?”

我的小Kirill好了,眼睛明亮尾巴蓬松。

“走,出去抽支煙,慢慢談。”

他把最後一個‘空洞’放進保險箱,關上門,將密碼鎖轉了三周半,然後我們回到了實驗室。Ernest收購一個空的‘空洞’價格是400,但是這次一個滿的‘空洞’,他媽的,得把他榨幹。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甚至沒有考慮這些,因為Kirill在我眼前不僅恢復了生氣,而且還一躍而上,甚至沒有讓我抽完我的煙。簡單的說,就是我告訴了他所有的事:它是什麼樣的,在哪,如何拿。他拿出一份地圖,找到汽車修理廠的位置,指著它,然後看著我。當然,他是從我這知道的--還有什麼不理解的?

“你個鳥人,”他笑瞇瞇的說。“走,我們去把它拿出來。這是明天早上的第一件事。我去準備通行證和9點的飛行器。那麼我們10點就出發,希望一切都順利,好嗎?”

“好的,”我說。“那第三個人是誰?”

“我們需要第三個人做什麼?”

“不是不是,”我說。“這不是和姑娘們一起出去野餐。如果你發生什麼意外怎麼辦?這畢竟是在’造訪區‘裏。”我說。“我們得遵守規則。”

他聳聳肩,發出一陣短暫的笑聲。

“如你所願,你畢竟知道的更多。”

我當然知道的更多!雖然我知道他只是在和我開玩笑,但這第三個人和他關註的事情一樣重要。我們可以就這樣出發,就我們倆人,一切都好,沒有人會對我有任何疑問。除了實際上就我所知道的,研究所的人從不兩人進入’造訪區‘。規則是:兩人工作時,第三個人在一旁觀察。當問起時,第三個人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

“就我個人來說,我推薦Austin,”Kirill說。“但你可能不想要他,或者說想?”

“不想,”我說。“除了Austin任何人都行。你可以下次再帶Austin。”

Austin並不是個壞人。他的勇氣與膽小恰到好處,不會太魯莽而莽撞行事,也不會太謹慎小心翼翼而放不開手腳,但我覺得他好像就是被詛咒了。你不能向Kirill解釋這些,但我就是看的出來。那人認為他對’造訪區‘完全清楚理解。這就說明一旦進入’造訪區‘,他就會開始按照他自己的意思來行事。他當然可以,但是謝謝,不要帶上我。

“好吧,”Kirill說。“Tender怎麼樣?”Tender是他的第二實驗室助理。非常好的一個人,就是有點安靜,不太愛說話。

“他有點老了,”我說。“而且他有孩子。”

“那沒關系。他以前去過’造訪區‘。”

“好吧,”我說。“我們就帶上Tender。”

他開始低頭凝視地圖,我徑直走向羅宋湯,我餓死了,而且喉嚨發幹。

第二天早上九點鐘左右我像往常一樣來到實驗室,出示了我的通行證。值班的警衛是一個消瘦的警衛,去年有次他喝醉了,對Guta動手動腳起來,我把他揍了個稀巴爛。

“好了,”他說。“研究所的人到處在找你,Red。”我禮貌的打斷了他。

“對你來說我不是Red,”我說。“少跟我套近乎,你個瑞士呆子。”

“天啊,Red!每個人都這樣叫你嘛。”

在進入’造訪區‘並冷靜的開始行動之前,我就已經被他搞得煩躁不堪了。我一把拉過他的肩帶十分詳盡的告訴他他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以及問候了他的祖先十八代。他坐在地上,歸還了我的通行證,呆呆的說出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話:

“Redrick Schuhart,你這時候需要馬上去見保衛科科長Herzog上尉。”

“這就好多了,”我說。“好好幹,警衛,總有一天你會升為中尉的。”

同時我又想,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Herzog上尉在工作時間要見我做什麼?好吧,我這就去看看。他的辦公室在第三層,非常漂亮的辦公室,玻璃窗戶上還掛著百葉窗,就跟警察局一樣。Willy坐在他的辦公桌位置上,抽著煙鬥,在電腦面前輸入一堆東西。一些小警衛在角落的文件櫃翻著什麼。還有一個我從來沒有看到過的人。我們研究所的警衛比分部司令部都還要多。他們都有強健的體魄,他們也不需要進入’造訪區‘,而且更不用發表任何論文。

“你好,”我說。“你找我有事嗎?”Willy擡頭看了我一眼,從打字機前面起身,拿出一堆文件放在辦公桌上,開始翻閱。

“你是Redrick Schuhart?”

“是的,”我回答道,同時感到這種情形有點滑稽,不禁想笑。

“你進入研究所多長時間了?”

“兩年了,今年是第三年。”

“你家裏的情況怎麼樣?”

“就我一人,”我說。“我是孤兒。”

他轉過身,對旁邊的一個小警衛命令道:

"Lummer警衛,去把150號文件拿來。"

那名警衛敬了個禮,離開了。Willy猛的關上手中的文件夾,陰沈沈地問道:

“又來這套?”

“什麼?”

“你自己清楚。我這裏有一些你的資料。”

噢,原來是這樣。

“你的那些資料從哪來?”

他皺起眉頭猛的把煙鬥摔在煙灰缸裏。

“這不關你的事,”他說。“但是作為一個老朋友,我警告你。別再去了,這也是為了你自己好。如果他們再抓到你,你不會像上次一樣6個月就可以出來,而且還會被永遠趕出研究所,明白嗎?”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忍受不了他這種怪模怪樣的尖叫聲。

但是他又看了看我,含起已經空了的煙鬥又開始翻看他的文件起來。Lummer警衛已經把150號文件帶回來了。

“謝謝,Schuhart,”Willy Herzog上尉說。人們有時候也喊他Hog。“我想說的就是這些,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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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4:16 pm

我來到衣帽間,穿上實驗室長褂,一直在想這些謠言是從哪傳來的。絕對不可能是研究所內部傳出來的,因為這裏沒有任何人認識我也不可能通過什麼渠道知道我的事。有可能又是那份警察局的報告--除了我過去所犯的罪他們還知道什麼?或許他們已經抓到‘禿鷹’了?那個混蛋,為了保護自己甚至把自己的奶奶都給淹死了。但就算是‘禿鷹’他現在也不知道我的任何事情啊。我想來想去,始終沒有頭緒,不管了。上次我進入‘造訪區’是三個月前的一個晚上,我出手了帶回來的大部分東西,所得的錢也大多揮霍一空。證物都沒有了,他們怎麼抓我。他們現在就更不可能抓的到我了。

但是緊接著,在我準備上樓出去的時候,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我回到衣帽間,坐下,點燃了一支煙,靜靜的想了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今天就不能進入‘造訪區’了。明天也不行,後天也不行了。這意味著那些人現在正盯著我,暗中觀察我的一舉一動。他們並沒有忘記我,或許他們已經忘記了,但有人又提醒了他們。是誰提醒的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沒有哪個潛行者會在知道自己被盯上的情況下還進入‘造訪區’,就算他瘋了都不會。現在這種非常時刻我應該藏起來。‘造訪區’?什麼‘造訪區’?我從來沒有進入過‘造訪區’,就算我幾個月前就有了通行證我也沒有進去過。你們為什麼要來煩我這個普通的實驗室小職員呢?

我思考了前前後後整件事情,當我發現我不能現在進入‘造訪區’的時候甚至有點如卸重負的感覺。但是要怎麼告訴Kirill呢?

我直接跟他說了。

“我不去‘造訪區’了。你呢?”

起初,理所當然,他怒目瞪了我好一會兒。但後來他好像理解了。他領我進入他的辦公室,示意我坐下。然後坐在窗沿上面對著我。我們都點了支煙,但都不說話,空氣有點沈悶。然後他突然開口說話了,但顯得非常小心翼翼:

“發生什麼事了嗎,Red?”

我要怎麼跟他說呢。

“沒有”,我說。“沒什麼意外,昨天打牌我輸了20塊--Noonan的牌確實打得好。”

“等下,”他說。“你改變主意了嗎?”

我緊張的咳嗽了起來。

“我不能去了,”我咬緊牙關說。“我不能去了,你知道嗎?Herzog剛剛讓我去了他的辦公室一趟。”

他像泄了氣的皮球,看起來又恢復到了以往那種死氣沈沈的模樣。他渾身顫抖著用第一支
煙的煙屁股又點燃了一支煙,然後緩慢地說到:

“你要相信我,Red。我沒有向任何人走漏風聲。”

“廢話,”我說。“我當然相信你,沒人說是你。”

“我都還沒有告訴Tender。我以他的名義開了張通行證,但是我都還沒跟他說起這件事。”

我沈默不語,繼續抽著煙。現在的情況有點滑稽但又有點悲傷。他什麼都不知道。

“Herzog怎麼跟你說?”

“其實也沒什麼,”我說。“有人告發我了,就是這樣。”

他奇怪的看著我,從窗沿上跳下來,在房間內走來走去。沈默中他不停地走來走去,而我開始吐一個個煙圈。當然,我對他感到非常抱歉,事情沒能按預期發展我感覺很糟糕。我曾經讓他的憂郁一掃而光,而現在卻又都回來了。這又是誰的錯呢?就是我自己。就好像我用一塊餅幹勾起了一個小寶寶的興趣,但是這塊餅幹卻在一個很壞很壞的人手裏...後來他不再來回踱步了,他靠近我,向周圍看了看,然後尷尬的對我說:

“Red,一個滿的‘空洞’要多少錢?”

開始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我以為他想從別人那裏買一個回來。你在哪買?或許全世界就這麼一個,而且你還沒有足夠的錢。他又是從哪來的那麼多錢呢?他只是一個俄羅斯科學家,一個普通的科學家。這些想法讓我感到很震驚。這個混蛋難道以為我只是為了錢才做這種事?你這個混蛋,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我告訴了他價格,不再多說一個字。實際上,他還能認為我是什麼人呢?一朝為潛行者,永遠都是潛行者。錢越多,東西越好。潛行者只為錢賣命。所以看起來就好像昨天我把計劃都告訴他了,但今天又變卦,實際上只是在變相要更多的錢而已。

這樣的想法讓我無話可說。他緊緊地看著我,眼睛眨也不眨。但是在他的眼裏我沒有看到輕蔑,只有理解,或許只是我自己這樣認為吧。然後我平靜地跟他解釋了起來。

“之前沒有人到過那個汽車修理廠。你也知道,沒有明確的路線。假設我們從‘造訪區’安全回來了,你的Tender開始跟其他人吹噓說我們是怎樣直接到那個汽車修理廠,拿到我們要的,然後返回。說的就好像我們是去逛街一樣,簡單明了,於是人人都知道了,”我說。“人人都知道了我們拿回來的東西。這可不安全。我們三個人都有可能被--這個就沒必要明說了。你知道了嗎?”

我說完了。我們倆都坐那沒動,互相盯著,沒有一句話。突然間他拍起手來,雙手不停地搓動著,由衷地說:

“好吧,如果你去不了,那就去不了吧。我理解你,Red,我不帶任何評價。我一個人去,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在剛才的窗沿邊展開了地圖,用手托著,仔細看了起來。他的所有熱心在我眼裏就好像突然蒸發了。我聽得見他在咕噥著什麼。

“40碼,也許是41,汽車修理廠本身也有3碼長。不,我不會帶上Tender的。你覺得呢,Red?或許我不該帶上Tender?不管怎麼說他還有兩個孩子。”

“他們不會讓你一個人進去的。”我說。

“他們會的,”他咕噥到。“我和所有的警衛和中尉關系都很要好。我不喜歡那些卡車!那些卡車被汙染了30年,但看起來還像是新的一樣。旁邊20英尺的地方有個運送汽油的小車,它已經完全銹透了,但依然就像是從生產線上剛下架的一樣,這就是‘造訪區’給你的東西!”

他的視線從地圖上移開,眺望到窗外。我也順著他的方向往窗外看。窗戶很大,在窗戶外面的,就是‘造訪區’。它就在那兒,這麼近,好像伸出手你就可以觸碰到它。從第13層樓的高度看去它就好像只有手掌大小。

當你仔細觀察它的時候,你會發現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陽光樸實,萬物依舊。就像30年前的樣子。就算我在天堂的父親,從上俯視這塊地方時,也看不出一丁點不同尋常。除了他可能會問到為什麼那些植物在冒煙,是不是有過空襲或者什麼其他的事情?一眼望去,滿眼都是黃礦石的圓錐形土堆,陽光放出刺眼的光芒,還有就是鐵軌,鐵軌,錯中復雜的鐵軌線,在鐵軌上停著幾輛火車頭,後面拖著貨物平臺車廂。換句話說,就是一個工業化的小城鎮,只是沒有人煙,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沒有。你也可以看見汽車修理廠:一個長長的扁平的建築,車間門大大敞開著。修理廠旁邊停著那些卡車。Kirill是對的--他並沒有發瘋。千萬不要從兩輛卡車之間穿過。你得從旁邊繞過去。然後你會看到瀝青的地面上有一個大裂縫,如果還沒有長滿野草荊棘的話。40碼,他是從哪開始算的?噢,可能是從最後的那個標塔開始。他是對的,確實不會超過40碼,這些書呆子科學家終於多少有點進步了。一路上他們都順順利利的,沒有什麼問題,直至到那個垃圾場。如果他們夠聰明,他們就該在那停下。‘黏糊’就是死在那條溝的,跟他們的路線不超過2碼的距離。‘指關節’曾經告訴過‘黏糊’:離那些溝越遠越好,否則屍骨無存。當我向溝渠裏的水裏望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造訪區’就是這樣:如果帶著東西回來了--這是一個奇跡;如果你活著回來了--這就算是成功;如果那些巡邏警察的子彈沒有跟你來個親密接觸--這就是運氣。而其他的任何事情--我們都稱作是命運。

我擡頭看了看Kirill,發現他在悄悄地看我。而他的表情讓我改變了主意。去他媽的,我想。那些告發我監視我的混蛋又能拿我怎麼樣?Kirill不需要在這時候說任何話,但他還是說了。

“實驗室助理Schuhart先生,”他說。“官方的--我強調官方的--材料讓我相信對汽車修理廠進行一些調查會具有很高的科學價值。我建議我們應該去調查那個修理廠。我保證會有回報。”他容光煥發,就好像6月的驕陽。

“什麼官方資料?”我問道,自“愚”自樂。

“機密資料,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他皺眉,裝作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我是從Douglas博士那裏拿到的。”

“哦,這樣,”我說。“Douglas博士,哪個Douglas博士呀?”

“Sam Douglas,”他幹巴巴地說。“去年他已經去世了。”

我慢慢笑了起來,你個傻鳥。誰在出發之前說這些屁話。就算你拿著一板磚對著這些書呆子拍過去,他們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在煙灰缸裏把煙掐滅了。

“好吧。你的Tender在哪?我們還要等他多久?”

後來我們都沒有再提到這個話題。Kirill跟行政部長打了電話,預定了小型飛行器。我仔細檢查了他的地圖,看上面有些什麼。不錯,航拍照片,並且都放大了很多倍。你甚至可以看到汽車修理廠屋頂的屋脊。如果潛行者能像航拍飛機一樣,那伸手就能拿到想要的東西...但是晚上卻不怎麼管用,在晚上的時候只有星星照耀著你的屁股,沒有一絲亮光,伸手不見五指。

Tender這時候進來了。面紅耳赤,上氣不接下氣。他向我們解釋說他的女兒生病了,他得去找醫生。他為他的遲到感到抱歉。然後我們就送給了他這個小禮物:我們要動身前往‘造訪區’。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甚至停止了喘氣,他嚇壞了:“你說的‘造訪區’是什麼意思?”他問到。“還有,為什麼要選中我?”但是,當談到雙倍的報酬和Red Schuhart也一同前往的時候,他又能安心喘氣了。

於是我們一起前往裝備室。Kirill把通行證拿了過來。在我們把通行證給另一個警衛出示了之後,他給了我們一些防護服。現在這些防護服可是搶手貨。只需要把原來的官方紅色染成其他顏色到黑市上販賣,任何一個潛行者都會眼都不眨一下的以500一套的價格買下來。這些防護服初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就像是一個帶著玻璃面罩頭盔的潛水服,但並不是真的像潛水服--更像是一個飛行員或者是宇航員的那樣。它輕巧,舒適,合身,而且穿上了後不會感到熱而流汗,它還防火,防毒,甚至有人說還防彈。當然,不管是火,還是毒氣,或者是子彈,這些都是地球上的東西。在‘造訪區’裏卻沒有這些東西,也沒必要在‘造訪區’裏害怕這些東西。而且不管怎麼說,當裏面有小蟲子的時候,人們還是會脫下來。但是更重要的是,如果沒有這些防護服,會有更多的人死亡。這些防護服100%的可以防護那些‘燃燒蒲公英’,比如說,當你試圖分開一個‘魔鬼卷心菜’的時候...好吧,你知道的。

我們穿上了這些防護服,我把一些螺母螺栓從包裏倒入我的褲袋裏,於是我們進入了前往‘造訪區’入口的研究所後院。這裏就是進入‘造訪區’的必經之路,研究所裏所有的人都可以看見這些科學界的英雄將他們的生命放在人性,科學,以及靈魂的祭壇上。阿門。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機構整個15層樓都會充滿同情的臉,慢慢看著我們進入‘造訪區’。我們現在只差揮舞的手帕和歡送樂隊了。

“二弟,”我對Tender說。“鼓起勇氣來,你個軟貨,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名垂千史。”

他看著我,我發現他完全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對,現在沒時間開玩笑。但一旦你進入‘造訪區’後,你是哭還是開玩笑都可以--我從來不哭,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不哭。我又看看Kirill。他完全累壞了,當他移動他的腳步的時候,就好像他在祈禱一樣。

“你在祈禱嗎?”我問。“繼續吧,越靠近‘造訪區’,我們越接近天堂。”

“什麼?”

“繼續祈禱!”我喊道。“在通往天堂的隊列中,潛行者排在最前面!”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後背。就好像在說不要害怕,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不會發生什麼事。就算發生了,那也不算什麼,畢竟我們只會死一次。老實來說,他的確是個有趣的人。

在我們靠近最後一道卡哨的時候,我們出示了通行證。只有這次,不像以前那樣都是警衛,這次是一個中尉。我認識他,他的老爸在Rexopolis邊境從事殯葬行業。飛行器在那等著我們,行政部的人看到我們後,把飛行器讓給我們,站在旁邊的過道處。其他人也在那等著。一個急救隊,一個消防隊,還有我們英勇的衛兵,以及勇敢的搜救隊--一堆沒用的家夥站在搜索直升機旁。我希望我從沒看見過他們!我們登上飛行器,Kirill坐在駕駛員的位置,他啟動了飛行器,說:

“好了,Red,準備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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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4:19 pm

我沈著自若的拉開我胸口的拉鏈,拿出小酒壺,狠狠的灌了一口,然後把酒壺放回去。去‘造訪區’沒有它可是不行的。我已經去過‘造訪區’很多次了,但是如果沒有它--不,絕不可能。Kirill和Tender都看著我,等待我的指示。

“好吧,”我說。“我可不會給你們誰來一口,這是我們幾個人第一次進入‘造訪區’,我也不知道你們倆酒量如何。我們進入後只要遵守一條:我說的任何事,你們都要立即去做,不要問為什麼。如果誰發問了我當時摸到什麼就會用什麼打誰,我先在這裏表示抱歉。舉個例子,Tender先生,如果我命令你立即把你的手墊在腳下走路,你就需要馬上撅起你的屁股把手放腳下,如果你不這樣做的話,你就可能永遠見不到你生病的女兒了,明白了嗎?但是我會保證你會回去再見到她的。”

“只要不忘記給我命令就好。”Tender喘氣道。他因緊張而滿臉通紅,豆大的汗珠流進他打顫的嘴唇裏,“如果需要的話,我保證我會走在我的牙齒上,而不僅僅是手上。我又不是新手。”

“對我來說你們倆個都是新手,”我說。“我也不會忘記告訴你們該怎麼做的,別擔心。還有,你會開這種飛行器嗎?”

“他會,”Kirill說。“他開這個沒問題。”

“那好吧,”我說。“起飛吧,上帝保佑我們。把你的頭盔戴上,沿著路標塔慢慢開,保持三碼的高度。在第27個路標塔處停下。”

Kirill把飛行器上升到3碼的高度,一邊前進一邊慢慢調整。我轉過頭來,趁人不註意越過我的左肩對外面吐了一口唾沫。我看到搜救隊也登上了他們的直升機,消防隊整齊的站在一邊,而那個最後一個卡哨的中尉則在祝福我們,那個混蛋,而在這所有人的上面有一個又大又虛偽的條幅:“歡迎,造訪者!”我看Tender好像是要和他們揮手道別一樣,我猛地戳了他一下,他不得不放棄這個念頭。讓我來告訴你應該怎麼說再見,吐口唾沫就說明你已經再見了。我們起飛了。研究所大樓在我們的右邊,而左邊就是瘟疫之地。我們沿著飛行器底下的道路中間一個一個的路標前行。距離上次有人行駛在這條路上可能有幾個年頭了。路面上的瀝青全部都裂開了,裂縫中長滿了雜草。但至少這些仍然是地球上的生物。左邊的人行道上則長滿了黑色的荊棘,這樣你就可以看出‘造訪區’的界限了:黑色的荊棘只生長到界線處,而在‘造訪區’裏的荊棘,則被全部收割了。嗯,是的。這些造訪者舉止行為良好。他們在很多事情上都把我們弄的一團糟,但是他們至少給他們設置了清楚的領地範圍。甚至那些‘燃燒蒲公英’也不會飄到我們這邊來--你可能會以為一陣猛烈的風會把它們吹過界限,但這種情況從沒有發生過。

瘟疫之地的房屋都破損不堪。但是,窗戶上的玻璃卻沒破。它們只是變臟了,看起來不再透明。如果是晚上,當你匍匐爬過一間屋子的時候,你會透過朦朧的臟玻璃看到裏面有亮光,就像是酒精燃燒產生的藍色火焰。那些是‘女巫’的罐子裏的‘果凍’在呼吸而發出的光亮。但是如果就這樣看的話,你會覺得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社區,只是房子需要修補一下而已,你不會認為有任何其他的古怪。除了這個社區沒有人而已。那棟紅磚房子,曾經是我們數學老師的家。我們曾經給他取外號叫逗號。他這人無趣的很,整個就是一悲劇。他的第二個老婆在‘造訪’前幾天離開了他,而他的女兒一只眼睛患有白內障,我還記得我們常常把她弄哭。當驚慌開始時,這一片的人們不得不穿著內褲就跑出了屋子,馬不停蹄的朝著橋的方向跑了三英裏。後來他染上了那種瘟疫,一直不見好轉。到他死的時候,他的皮膚都已經掉光了,指甲也沒有了。住在這片地區的人大部分都染上了這種病,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稱這片地區為瘟疫之地。有些人死了,死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但並不是絕大多數。而我想,死的那些人並不是死於瘟疫,而是死於恐懼。這種經歷太過恐懼。所有住在這片的人都病倒了。而在距離這片地區三個街區的人全瞎了。現在我們稱那片為:第一盲區,第二盲區,等等。他們並不是完全瞎了,更有點類似於夜盲癥。而且,他們還說並不是他們看到了什麼突然的閃光而至盲,雖然當時那地方有不少的爆炸發生;他們說他們瞎的原因是一種非常吵鬧的噪音。他們說,噪音很大,以至於一聽到這種噪音,他們就看不到了。醫生告訴他們說,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的,讓他們仔細想想當初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們都堅稱是一個巨大的霹靂聲音導致他們瞎了。但是,在其他地方卻根本沒人聽到這種聲音。

是的,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那裏有一座完好無損的玻璃亭子。車道上停著一個嬰兒車--裏面的毯子看起來都非常幹凈。但是房屋上的天線卻受到了影響--上面長滿了毛茸茸的東西,看起來好像棉線一樣了。有一陣子科學家對這種現象著了迷,但僅僅只是從高空察看的方式去了解。而其他地方就不是這樣。只有瘟疫之地的天線才產生這種現象。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種情況太普遍了,每家每戶的房屋天線都是這樣。最後他們終於想出了一個好方法:他們從一架直升機放下一個用鐵鏈栓著的錨,想從那些棉線上掛一點下來取樣研究研究。但是當錨掛上了棉線,直升機一拉的時候,噗哧一聲!從棉線,到錨,到鐵鏈都冒出了陣陣濃煙--嘶嘶的冒出毒煙,就好像一條憤怒的毒蛇吐著杏子爬上來一樣。飛行員也不是個傻蛋--這也是為什麼他能成為一名中尉的原因--他見狀不妙馬上剪斷了鐵鏈,然後迅速逃跑了。而現在,那根鐵鏈,就保持著直立的狀態,和那些天線一樣變成棉線了。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來到了道路的盡頭,一路上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好。Kirill看著我:我們要轉向嗎?我給出回應:盡量緩慢地轉。我們的飛行器慢慢的朝著‘造訪區’行駛。現在人行道離我們更近了,飛行器的影子擋住了一點點荊棘。就這樣,我們進入了‘造訪區’!我感到從脊椎尾部升起一股寒意。每次進入‘造訪區’,我都有這種感覺。而我永遠都不知道,這到底是‘造訪區’的歡迎方式,還是說我的潛行者的神經被激發了。每次我都在想回去了之後一定要問問其他人有沒有這種感覺,但每次我都給忘了。

我們緩慢的行駛過一片曾經是花園的土地。引擎在我們腳下均勻的發出嗡嗡聲--它不用擔心,這裏沒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到它。但是老Tender卻已經崩潰了,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到達第一個地標塔,而他卻已經開始像個怨婦一樣了。所有的菜鳥一般都會在剛進入‘造訪區’就開始打退堂鼓:他的牙齒開始上下打架,他的心跳開始慢慢激烈起來,他的記憶開始慢慢消退,而他還為不能控制自己而感到窘迫不安。我覺得就好像是不停地留鼻涕一樣。這並不只是個別現象--而是一波接一波。瞧瞧他們都胡說些什麼!什麼景象讓他們眩暈啦,什麼他們關於‘造訪者’的觀點啦,或者說些跟‘造訪區’完全沒有聯系的話--比如Tender,他開始抱怨說他的防護服不舒服,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他為這個付出了多少錢啦,只穿羊毛衫該有多舒服啦,他的裁縫給他換了顆紐扣啦...

“閉嘴。”

他可憐巴巴的看著我,顫抖著他的嘴唇,然後又開始了:做一層內襯需要多少絲綢。我們已經飛過花園了,現在我們正在曾經是這個城鎮的垃圾場的粘土堆上。我感到吹來一陣輕微的風。一直以來根本就沒有風的,突然一陣大風吹過來,一些亂草屑在我們周圍四處亂飄,在風中我似乎聽到一個聲音。

“閉嘴,你個雜種。”我對Tender喊道。

但是不行,他已經停不下來了。他現在已經走火入魔了,我沒有選擇。

“停下來!”我對Kirill說。

他馬上就讓飛行器停了下來。謝天謝地,我真為他感到驕傲。我扳過Tender的肩膀,讓他轉過來,然後對著他的面罩就是一拍。他的鼻子破了,可憐的孩子,對著玻璃面罩,他閉上了眼睛,安靜了下來。他一安靜下來,我就聽到一種聲音。滋,滋,滋...Kirill看著我,緊緊地咬住牙關。我讓他別動,天啊,保持不動,連眼皮都不要眨一下。但是他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就跟所有的新手一樣,他迫不及待的想立即做出反應,不管什麼都行。“調頭?”他輕輕地說道。我絕望地搖搖頭,對著他的面罩示意了下我的拳頭--想都不要想。天,和這些新手在一起你根本就不知道該註意哪一邊,周圍的情形還是他們。但是後來我就顧不上想這麼多了。在那些垃圾上面,在那些碎玻璃和爛布上面,飛過了一個閃著微光不斷顫抖的好像正午鐵皮屋頂上的熱空氣一樣的東西。它順著路漂浮了一會--或者只是我想象出來的?--然後安靜的滑進了那片有破損圍欄的汽車廢棄場裏。

那些傻蛋科學家。有的甚至考慮在垃圾場上鋪設道路。我還真為當時的我自己感到臉紅--當我在朝他們那些愚蠢的地圖咆哮的時候我又在想些什麼呢?

“緩速前進。”我都Kirill說。

“那是什麼東西?”

“鬼知道。它曾經在那,現在它走了,感謝上帝。你也閉嘴,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類了,明白嗎?你只是一個機器,一切都要聽我的指揮。”我突然發現我也開始變得像怨婦了。

“夠了,不要再說話了。”

我想再來一口酒。讓我告訴你,這些潛水服什麼用都沒有。沒有這防護服我以前也來了‘造訪區’這麼多次,而且就算沒有這防護服我照樣也可以活下去,但是在這種時候不能來上一口酒--夠了,老子受夠了。那陣風沒了,我也沒有再聽到什麼不祥的聲音了。只剩下平靜的,讓人昏昏欲睡的引擎嗡嗡聲。太陽很大,氣溫很高。在汽車修理廠上有一片蒙蒙的薄霧。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地標塔一個接一個延伸至遠方,Tender很安靜,Kirill也很安靜。新手一般在這種情況下有點傻。別擔心,夥計,在‘造訪區’你依然可以呼吸的,只要你清楚你所在的地方是安全的就行。就這樣,我們到達地標塔27號了。鐵牌子上面有個紅圈,圈裏有個27的字樣。Kirill看了看我,我點點頭,我們的飛行器停止了前進。

開花結果的時刻終於來了。現在我們最首要的事情就是保持冷靜,急不得。那陣風已經過去了,能見度也很高,空氣就像絲綢一樣平滑。我可以看到‘黏糊’死亡的那條溝,在地上有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也許是他的衣服。他是個惡棍,願上帝寬恕他的靈魂。他貪婪,愚蠢,骯臟,正好和‘禿鷹’ Burbridge這樣的人勾搭在一起。而‘禿鷹’與‘黏糊’相比則有過之而無不及。總的來說,‘造訪區’並不關心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所以還是要謝謝你,‘黏糊’。你個傻蛋,沒人會記得你的真名,但至少你告訴了那些聰明的人哪去不得...理所當然的,我們最好的打算是到瀝青路上去。瀝青路很平整,你看得到所有發生的情況,並且對於那些裂縫我也非常了解。我只是不喜歡那兩個小土丘的樣子!通往瀝青路的道路直直的從那兩個小土丘中間穿過。它們就在那,嘲笑著等待著我們。我才不要從它們兩個中間穿過去。一條重要的潛行者戒律就是,如果你目前所在地是安全的,那麼你的左右100英尺的距離內應該也都是安全的。所以,我們可以翻過那個左邊那個小土丘。當然了,我不知道土丘那邊是什麼樣的。在地圖上那塊地方沒有任何標識,但誰又相信地圖呢?

“聽著,Red,”Kirill輕輕說。“為什麼我們不直接走過去?往前直接走20碼遠,我們就到了汽車修理廠了,對吧?”

“閉嘴,你個混蛋,”我說。“別煩我。”

他想就這樣走過去。但如果這20碼的距離中有什麼東西呢?到時候你會屍骨無存,搜救隊什麼都找不到。又或者這附近有‘蚊子氣團’,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只有死路一條了,那我和這些魯莽的人就只能走到這了。他等不了:我們直接走過去,他說。如何到小土丘那裏是很明確的。當我們到達那後我們要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走。我從褲袋裏拿出一把螺母螺栓,給Kirill看。

“你還記得Hansel和Gretel的故事嗎?在學校的時候學過的?那麼,我們要反著來做,註意看!”我扔出第一個螺母。不遠,正如我想要的,大概有10碼距離。那個螺母安全的落在那個地方。“你看到了嗎?”

“又怎麼呢?”他說。

“不是‘又怎麼’,我問你看到沒有?”

“看到了。”

“現在你把飛行器以最低的速度開到那個螺母的地方,離它2英尺遠地方,明白了嗎?”

“明白。你是在找‘引力聚集’嗎?”

“我在找我應該找的東西。等等,我馬上要扔另一個。你註意看它的走向,別跟丟了。”

第二個螺母也如第一個一樣順利,穩穩的落在第一個螺母旁邊。

“出發吧。”

他啟動了飛機。一臉的平靜,好像什麼都了然於胸一樣。很明顯的他明白我是什麼意思了。這些書呆子科學家們就好像是,他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給他們周圍所有的東西都要貼上一個標簽。如果沒辦法給一個東西作明確的定義的話,他們就會顯得可憐又可悲。但現在他對我們要找的東西貼上了類似於‘引力聚集’這樣的標簽,於是他就覺得他什麼都知道了,生命中的一切明晰而又美好。

我們經過了第一個螺母,接著是第二個,但緊接著又出現了第三個螺母。Tender見狀不禁唉聲嘆氣起來,焦慮地不停挪動雙腳--他覺得他掉進某種陷阱了,可憐的孩子。但這種經歷對他來說未免不是一種好的經歷。他今天起碼瘦了10磅,這比任何減肥產品都有效。我又扔出了一個螺母,但是它在空中的軌跡有點不對勁。我不知道具體哪出了問題,但我就是感覺到一種不協調的感覺。我抓緊了Kirill的手。

“停住,”我說。“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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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18 pm

我又拿起一個螺母,這次我扔得更高更遠。但這次我終於看清了,就是這個,‘蚊子氣團’!螺母正常的上升,到達頂點的時候,又正常的掉落下來,但在半路上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將它拉到一邊一樣,力度估計不小,等螺母掉到地上的時候,就消失不見了。

“你看到了沒?”我輕輕說。

“只在電影裏看過這種情況,”他緊張得不得了,我都怕他會掉出飛行器。“再扔一個,對吧?”

唉,這個蠢蛋。只要一個!理論上來講只扔一個螺母就夠了!你要聽原因?好吧,假如我扔出了8個螺母,終於摸清了它的方位形狀。但實際上,除了第一個,後面的7個螺母都會導致我被發現,但如果我只扔出一個的話,它的註意力就會被吸引到這個螺母上來。這個被它發現的螺母就好像有10磅重一樣,硬生生地砸進地裏,留下一個小洞。Kirill哼哼地表示懂了。

“好了,”我說。“也玩夠了,我們繼續前進。註意觀察,我會扔一條路出來,你要看好了。”

於是我們繞過了那個‘蚊子氣團’,一直來到了那個小土丘上。這個小土丘太小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小坨貓糞。我以前都沒有註意到它。我們盤旋在小土丘上面,瀝青路離我們只有不到20英尺的距離了。可以很清楚地看見瀝青路上一簇簇的雜草,一個一個的裂縫。好像沿著這條路不停的扔螺母,我們就可以順著到達我們的目的地。

但我不會扔了。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但我就是知道我不會再扔一個螺母了。

“又怎麼了?”Kirill問道。“怎麼不走了?”

“等等,”我說。“閉嘴。”

我以為我只要再扔一個螺母,摸清路線,然後我們就可以輕輕地朝瀝青路開去,一花一草都不會驚擾。只要30秒,我們就可以到瀝青路上了。但突然間我驚出一身冷汗!眼前一陣發黑,我知道我不會再朝那個方向扔螺母了。往左走,想走多遠就走多遠。這條路線更遠一點,而且路邊的那些小石子看起來也不安穩,但我已經決定朝這個方向前進了,而絕不是徑直到達瀝青路上去,無論如何也不會。於是我朝左邊扔出了一個螺母。Kirill什麼都沒說,按照我的指示又飛行到那個螺母上,他又看了我一眼,但我肯定我的臉色看起來非常糟糕,因為他只看了我一眼然後馬上就望向其他地方了。

“沒事的,”我說。“繞這條路更快一點。”我把最後一個螺母扔到了瀝青路上。

接著就簡單多了。我找到了那處裂縫,它依然清晰的躺在那裏,沒有任何垃圾,顏色也沒改變。我靜靜地看著它,心裏樂開了花。它會比任何地標塔或路標都要安全清楚地將我們帶到汽車修理廠大門前。

我命令Kirill下降到4英尺的高度。我匍匐趴下來,朝修理廠敞開的大門朝裏面望去。起初因為明亮的陽光,我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黑黑的一團。但慢慢我的眼睛適應了光線的變化,修理廠裏面的呈設和我上次看到的比起來好像根本就沒有改變。那些垃圾車依然停在那個凹地上面,完好如新,沒有一個破洞或者臟泥點。水泥地上的一切也都和以前一樣--或許是那個凹地裏沒有太多的‘女巫果凍’,自從上次我見過後,也沒有哪一個爆炸開來。那裏只有一件事我不太喜歡。在汽車修理廠的背面,靠近氣罐的地方,有一些銀光閃閃的東西。這是以前沒有的。好吧,現在那裏有個銀光閃閃的東西了,而且就是因為它,我們現在也不能按原路返回了!我不是指它發出的銀光很刺眼,只是有一點柔和的不太明亮的光。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四周。那片地上也有幾輛完好如新的卡車,甚至比我上次看到它們的時候還要新了。還有那輛汽油運輸小車,卻已經銹穿了,隨時都有可能支離破碎。那裏還有個被布蒙起來的什麼東西,就像那些科學家的地圖上標註的一樣。

我不喜歡那個被布蒙起來的東西的樣子。它的影子不對頭。太陽在我們的身後,但它的影子卻是直接朝我們這個方向。好吧,起碼離我們還是有一定安全的距離的。看起來都沒什麼問題,我們可以開始我們的工作了。但是那個閃著銀光的到底是什麼呢?或者說僅僅是我的想象而已?如果現在能來上一支煙,坐在這慢慢從頭到尾地想一想是再好不過了--為什麼銀光是覆蓋在那些氣罐上的?而不是在氣罐旁邊?為什麼那個布蒙著的東西的影子是個反的?‘禿鷹’ Burbridge曾經告訴過我一些關於影子的事,影子有可能會很奇怪,但絕對沒有危險。而現在這裏就有個奇怪的影子了。但那個銀光又是怎麼回事呢?看起來就像森林裏掛在樹上的蜘蛛網,又是哪種蜘蛛織的呢?我在‘造訪區’從沒看到過什麼蟲子之類的。最壞的就是我們想要拿的那個滿的‘空洞’就在那,離那些氣罐只有幾步的距離。我應該在上次的時候就拿走的,那現在就沒這麼多麻煩事了。但它太重了,而且,它還他媽的是個滿的,我可以把它拿起來,但要在那天晚上背它出去,而且還是在四肢著地的情況下...如果你從來沒有背過一個‘空洞’,可以這樣試想:就像是提著20磅的水,你還沒有一個桶子。是時候該出發了,我想我還要來一口酒。我轉向Tender對他說:

“Kirill和我這時候要進汽車修理廠了。你待在這兒。沒我的命令不要作任何操作,不管怎麼樣都不要動,就算你底下的地突然起火了也不要動。如果你逃跑了,我發誓我絕不會放過你。”

他嚴肅地朝我點點頭,就好像在說,我不會逃跑的。他的鼻子腫得像個李子,我那拳打的太重了。我小心地放下了急救繩,又看了看那個銀光,招呼Kirill和我一起下去。我站在瀝青路上後,等著他下來。

“不要沖動行事,”我說。“不能急,慢慢來。”

我們站在瀝青路上,飛行器就在我們上頭盤旋著,急救繩在我們的腳下不停地扭動打著轉。Tender伸出頭來看我們,他的眼睛裏充滿了絕望,我們出發了。

“一步一步跟著我,與我保持兩步遠的距離,註意我的身後,保持警惕。”

我起步了,當我到達門口的時候,我停下朝裏面張望。在白天工作比晚上容易多了!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在這個門口的情景。一片黑暗,那個凹地裏的‘女巫果凍’發出純藍色的如同酒精燃燒的火舌,但是也並沒有讓周圍更亮堂一點。實際上,這些鬼東西讓周圍顯得更黑了。但現在,我靠!我以前在這只看得到一點點的亮光,但現在連那些散落在角落的灰塵都看得請清楚楚。那裏絕對有什麼閃著銀光的東西--從氣罐子到屋頂連著閃著銀光的絲線,看起來就像是蜘蛛網。或許就是蜘蛛網,我絕對會避開它。這時我犯下了一個錯誤。我應該讓Kirill緊靠著我站著,等他的眼睛也適應了光線的變化後,將這個蜘蛛網指給他看。但我一直以來都是單獨行動的,我對周圍的情形觀察了一會,但我忘記提醒Kirill了。

我走進修理廠,徑直朝那些氣罐子走過去。我慢慢屈身靠近那個滿‘空洞’,看起來上面沒有任何蜘蛛網。我提起一端然後對Kirill說:

“這裏,你提另一端,別掉了--有點重。”

我轉眼看去,突然喉嚨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我想喊“停下!別動!”但我喊不出來。而且也很有可能已經來不及了,一切發生得太快了。Kirill走到那個‘空洞’的位置,背朝那些氣罐,整個背都陷入那張網裏面了。我閉上了眼睛,當聽到網撕開的時候,我已經麻木到沒有一絲感覺。非常輕微的響聲,我蹲伏在那裏,閉著眼睛,四肢全無感覺,這時候我聽見Kirill說話了。

“是這個嗎?”

“走吧。”

我們提著這個‘空洞’朝門口走去,沿著人行道返回。真他媽重,我們兩個人甚至都得使出全身的力氣才能拖動它。我們倆走到直升機處,Tender出來接我們。

“好了,”Kirill說。“一,二...”

“別,”我說。“等下,先放下。”

我們把它放在了地上。

“轉過身去,我看看你的背。”

他一言不發的轉過背去,我看了看--他的背上沒有任何東西。左邊,右邊,後腰處,什麼都沒有。我又回頭看了看那些氣罐,那裏也什麼都沒有了。

“聽著,”我對Kirill說,但仍盯著那些氣罐。“你看到蜘蛛網了嗎?”

“蜘蛛網?在哪?”

“沒什麼,我們沒事了。”

但我卻在心裏對自己說:這可說不定到底有沒有事。

“好了,返程吧。”

我們把那個‘空洞’提到飛行器上,固定好。這個小東西,閃閃發光,在太陽的光輝下閃著銅光,在兩片銅片中間,充滿了柔和藍色的流體。在我們看來它更不像是一個‘空洞’了,更像一個瓶子,一個裝滿了藍色果汁的透明瓶子。我們又看了會這個小東西,然後爬上飛行器,立即起飛返程了。

這些科學家幹活可真輕松啊!首先,他們在白天就可以工作。其次,自由出入‘造訪區’。最後,在回來的路上,飛行器可以設置為自動駕駛狀態。換句話說,它有一種學習機制,可以控制飛行器按照來的路線原路返回。在我們返回的路上,它重復了我們來的時候的步驟,在某個地方停一下,盤旋一下,然後繼續前行。我的螺母一個一個都找到了,只要我願意,我甚至可以把它們再一顆顆撿起來。

和我同行的新手們顯然興致都很高。當恐懼不再罩在他們心頭的時候,他們又開始變得活潑開朗起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Tender手舞足蹈,說在吃了晚飯後要再回來把通往汽車修理廠的路給標出來。

Kirill則拉著我的衣袖向我解釋‘引力聚集’現象--啊,就是我們所說的‘蚊子氣團’。但一會兒後我告訴了他們那些在返程途中出事了的混蛋的故事。閉嘴,我告訴他們,註意觀察,否則小矮子Lyndon的悲劇就有可能在我們身上重演。

這招奏效了。他們甚至都不敢再問小矮子Lyndon發生了什麼事。一路上我一直在考慮一件事,那就是我怎麼打開我的小酒壺,來上一口,但那張蜘蛛網卻一直在我眼前閃耀個不停。

簡單的說就是,我們出了‘造訪區’,返回了研究所,進入‘去虱室’--那些科學家叫它醫療棚--甚至連飛行器也一起被送去了。他們用三種煮沸了的醫療液劑清洗我們,再用堿性液清洗一道,然後給我們塗上一些黏糊糊的東西,灑上了一些粉末,又洗了一遍,最後用熱空氣將我們全身吹幹,說,好了朋友,你們自由了!Tender和Kirill提著‘空洞’,一大群人前來歡迎我們歸來,你不得不在他們之間穿過。而且很典型的是,他們都只是在一旁看著,說一些歡迎回來的話,但他們當中沒有一個敢上前扶一扶我們這些疲憊不堪的返航人員。好吧,這些都不關我的事,現在沒有什麼事能再煩到我了。

我脫下我的防護服,扔在地上--讓那些小警衛去撿起來吧--然後直接走到淋浴室,因為我從頭到腳都被汗濕透了,我想好好洗個熱水澡。我把自己鎖在浴室裏,拿出我的小酒壺,打開瓶蓋,狠狠地灌了下去。我躺坐在椅子上,膝蓋痛死了,頭也疼的要命,靈魂也好像在承受著煎熬,像喝水一樣大口地灌酒。還活著。‘造訪區’又放我了一馬。它又放了我一馬,他媽的,真他媽的,我還活著。那些新手可能永遠也不會感激這點。但一個潛行者會。有液體順著我的臉滑落,我不知道是酒還是什麼其他的。直到酒壺裏空空如也,我渾身都濕了,但酒壺卻空了,我只想再喝最後一口,他媽的卻空了。但是沒關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至少我還活著。我點了一支煙,坐在那,知覺才一點一點恢復過來。

我想到了報酬,數目相當可觀。我可以現在就去拿那個鼓鼓的信封,或許他們會給我送到淋浴室來。

我開始緩慢地脫衣服準備洗澡。我摘下了我的手表,發現我們在‘造訪區’花了5個小時。我的天!5個小時,我不禁顫栗起來,在‘造訪區’內完全沒有時間這個概念。5個小時,但如果你仔細想想,對一個潛行者來講,5個小時又算得了什麼呢?一閃而過而已。那12個小時呢?又或者2天?如果你不規劃好一晚上的時間的話,在第二天白天的時候你就得找一個地方躺下,深深地躲起來,你甚至無法聽清自己的祈禱,只有神誌不清地胡言亂語,都不知道自己是死還是活。在第二個晚上你終於完成了你的工作,帶著你的贓物遊蕩到了巡邏點。那些守衛有機槍,而且對潛行者貌似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厭惡感。逮捕你對他們來說並不怎麼好玩,他們對你只會感到害怕,因為你在‘造訪區’被輻射被汙染了。他們想要做的就只是殺了你,這樣他們就得了一分--非法槍殺潛行者對他們來講已經變成一種娛樂活動。這意味著你又得躺在地上永遠禱告下去了。而落在你身旁的贓物,你甚至都不知道它僅僅就是躺在那兒還是說在慢慢地殺了你。或許你也可以有一個和‘指關節’ Itzak的結局,在黎明的時候,他的車在一塊空地拋了錨。他跳下車來,結果發現自己處在兩條溝渠中間。他既不能往左走也不能往右走,巡邏隊的人發現了他,對他開火,打了整整兩個小時,但子彈似乎都傷不了他。2小時後巡邏隊的人終於相信他死了,謝天謝地,他們終於離開了。事後我看到他的時候,我都認不出了,屍體已經殘缺的不成樣子了,不成人形。我擦幹淚水,打開了淋浴,我洗了很長時間。先是熱水,再是冷水,再用熱水洗一遍,用了整整一塊肥皂。但後來我覺得有點厭倦了,我關掉了淋浴。有人在敲門,Kirill喊道:

“嘿,潛行者!出來!有一大堆鈔票等著你呢!”

錢始終是個好東西。我打開門,他就站在門口,只穿了一條短褲。他欣喜若狂,之前的抑郁完全不見了蹤影。他把裝著錢的信封遞給了我。

“拿著,”他說。“我感激不盡。”

“我呸。這有多少?”

“鑒於你在這次任務中所表現出來的決心和勇氣,破格考慮之後,相當於兩個月的薪水!”

價格還不錯。如果從每個‘空洞’上都能拿這麼多錢的話,那我很早之前就會給Ernest發封感謝信了。

“那,高興不?”他容光煥發,咧嘴笑道。

“不錯,你呢?”他沒回答,而是給了我一個深深的擁抱,然後轉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就在我隔壁。

"嘿!"我對他喊道。“Tender呢?我敢打賭他這時候在洗被尿濕了的褲子,是吧?”

“沒呢。Tender這時候被一大群記者圍著。你應該看看,他現在就好像是個大人物了。他以官方的身份跟他們說...”

“什麼?”

“官方發言人的身份。”

“好吧,先生。下次我得帶著我的字典才能跟你溝通了。”突然我腦子一閃而過一個念頭。“等等,Kirill,過來。”

“我只穿了條短褲咧。”

“過來,我又不是女的。”

他走回來了。我讓他轉過身去背朝我站著。還是什麼都沒有,那些東西肯定是我想象出來
的。他背上幹幹凈凈,我應該可以放心了。

“我的背怎麼啦?”他問。

我對著他屁股踢了一腳,把他趕回了他自己的房間,然後返回自己的房間鎖上了門。我越來越神經兮兮的了。那銀色的蜘蛛網像個噩夢一樣纏著我,媽的!我今晚一定得不醉不歸。對了,還有Richard那個混蛋,這次打牌一定得贏他,好像以前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一樣。

“Kirill,”我隔著墻喊道。“待會兒晚上你去Borscht酒吧嗎?”

“不是Borscht,發音更類似於‘Borshch’。我都跟你說過好多次了。”

“放屁。它明明是‘B-O-R-S-C-H-T’這樣拼寫的。少在我面前裝文化人。今晚你去不去?我想這次打牌一定得贏Richard。”

“嗯,我不知道呢,Red。你個單細胞生物,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這次帶回來的東西有多重要。”

“那你知道咯?”

“其實,說實在話我也不清楚。但我們已經差不多知道‘空洞’是做什麼的了,如果我的想法沒錯,實驗出了成果的話,我一定要在我的論文扉頁上標註:僅以本論文獻給崇高的潛行者,Redrick Schuhart。”

“然後他們就會把我給關上兩年。”

“但你的名字會在科學界流傳下去嘛。以後人們就會改口叫那些‘空洞’為‘Schuhart瓶’,這名字怎麼樣?”

當我們在胡吹亂講的時候,我已經穿好了我的衣服,帶上了我的空酒壺還有一些錢,準備出門去酒吧。

“那祝你好運了,你個多細胞生物。”

他沒回答,只有淋浴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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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31 pm

走廊裏Tender被一大群人圍著。我不得不像切火雞一樣一層一層地把人群撥開。有同事,有記者,還有一些警衛(有的剛剛吃完東西,還在剔牙),Tender在那不停講一些話。“我們掌握的這項技術”,他說。“已經絕對完全被證實是有效而且安全的。”然後他看到了我,停了下來。他沖我一笑,擡手向我打招呼。天,我想我得趕緊跑路了。但當我就快到門口的時候,還是被一大群記者給追上了。我聽到我身後的腳步身越來越近。

“Schuhart先生,Schuhart先生!請就汽車修理廠的情況講幾句吧!”

“無可奉告。”我疾步繼續走著,但是已經被他們給堵上了。

一瞬間我的右邊就多出了一個麥克風,左邊也有一個,後面還有個攝像機對著我。

“您在那看到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就說兩句吧。”

“無可奉告!”我說,試著背對攝像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汽車修理廠。”

“謝謝您,您對那些小型飛行器的感覺如何?”

“非常棒。”我試著朝廁所走去。

“您對‘造訪’有什麼看法?”

“去問那些科學家們吧,”我說,然後關上了廁所的門。

他們還在不停地在敲門,然後我大聲說:“我極力推薦你們去問問Tender先生,他的鼻子為什麼會腫成那麼大一個。他太謙虛了不肯說,但這是我們在那裏發生的最有意思的事情。”

他們一下子就跑開了,甚至比賽馬都要快。我等了一會,直到外面安靜了後,我才打開門伸出頭望了望,沒人了,然後我從廁所裏出來,吹著口哨慢慢走了。來到大廳,我把通行證出示給了那個像電線桿一樣的警衛,他對我表示祝賀。

我估計我是今天研究所裏的英雄人物。

“放松點,警衛,”我說。“我很高興。”

他笑了,露出滿嘴的牙齒,不知道的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在跟他聊天打趣。

“Red,你確實是英雄,能認識你我感到很自豪。”他說。

“當你回瑞士的時候,你就有話題跟你的姑娘們講了,是吧?”

“當然了,她們一個都跑不掉的。”

我猜他是對的。老實說我並不喜歡那些長的又高又帥的男人。女人們總是為這種男人瘋狂,而我不知道為什麼,高度並不是最重要的嘛。在去酒吧的路上我一直想著這些問題。太陽很明亮,街上沒什麼人。突然我很想見見Guta,就在此時此地。就只是想看看她,然後牽著她的手。‘造訪’來臨的時候你能唯一做的事就是--互相牽著手。特別是當你聽說那些潛行者的孩子生下來後結果是...誰他媽現在要見Guta?我真正需要的就是一瓶酒,至少一瓶,還得是烈酒。

我路過停車場,那裏有一個檢查站。旁邊停著兩輛巡邏車--低懸掛底盤,黃色的車身,還有捜査燈以及機槍,這群混蛋,當然,還有那些帶著藍色頭盔的警察。他們把整條街都給堵上了,沒有其他的路可以繞過去。我低著頭繼續慢慢前行,這時候最好不要去看他們,像現在白天裏絕對不能,那裏有兩三個人如果被我認出來了,那他們就死定了。Kirill讓我到研究所裏去工作其實對他們是有好處的。否則的話,我以上帝的名義發誓,我要親自找出這些混蛋並殺了它們。

我低著頭慢慢地穿過人群,當我就快通過的時候我聽到後面有人在喊:“餵,潛行者!”嗯,其實跟我沒關系,所以我繼續往前走,並從我口袋裏摸出一支煙。有人從後面追上了我,拉住我的衣袖。我半轉過身對著那個人禮貌地說:

“您他媽的在做什麼,先生?”

“等下,潛行者,”他說。“只問幾個問題。”

我擡頭看著他,發現是Quarterblad上尉,老朋友了,他臉上布滿了皺紋,還有點發黃。

“啊,你好,上尉。您的肝怎麼樣啦?”

“別想轉移話題,潛行者。”他看起來有點憤怒,死死地盯著我。“你最好解釋一下為什麼剛才我叫你的時候你不立即停下。”

他身後站著兩名警察,手放在槍套上面,看著我這邊的情況。你看不見他們的眼睛,只看得到從頭盔裏伸出來的下巴。他們在加拿大哪個地方找到這些人應征他們入伍的?他們的家人也到這來和他們一塊兒生活嗎?總的來說在白天我根本就不怕這些巡邏警察,但是他們卻可以搜我的身,混蛋,一想到這我就憤怒不已。

“您在叫我嗎,上尉?”我說。“你是在叫某個潛行者。”

“你是在告訴我你不是個潛行者嗎?”

“自從上次您把我送進去了之後,我就改邪歸正啦。現在已經金盆洗手了。謝謝您上尉,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軌,如果不是您...”

“你在預防區做什麼?”

“您是什麼意思?我在這工作呀。已經都兩年了。”

我給他出示了我在研究所工作的證明,想讓對話快點結束。他接過證明,仔細看起來,就好像獵狗一樣想要找出什麼蛛絲馬跡。他檢查完後,將東西歸還給了我。看得出來他很高興,雙眼炯炯有神,面部似乎也有一點血色了。

“原諒我吧,Schuhart,”他說。“我沒料到會這樣。我很高興看到你接受了我的建議。這真是太奇妙了。不管你信不信,但是那個時候我就知道你始終會改邪歸正的。不敢相信,像你這樣的一個人能...”他不停地說,就像在放一盤磁帶一樣,而且我不得不默默聽他講這些。當然了,我聽他說著,眼小心地朝下看著,時不時點頭,對有些問題表示自己的清白,哦對,有時候還不好意思而用腳在地上畫圈。上尉背後的兩個警察聽了一會兒後就覺得無聊離開了。而與此同時上尉還在跟我描繪光明的未來:知識就是希望,而無知則是黑暗,還有神聖美好的愛,勤懇工作定能獲得回報之類的。他說的東西和我在監獄的時候每天牧師給我們講的都是一樣的。我現在真的需要喝一杯--口渴的不行。好吧,我慢慢想,Red,而你也要再忍一忍。你必須要耐心,他不會講很長時候的。看,他都開始換氣了。突然轉運了,一個巡邏車發出了信號,Quarterblad上尉扭過頭看了看,好像感到有點沮喪,然後牽起我的手。

“很高興在這遇見了你,Schuhart先生。我很想和你這樣的老熟人喝上一杯,講講最近都發生了什麼事。但醫生說我不能喝威士忌,但啤酒我想還是可以的。但是今天任務纏身,我們以後再見面吧,”他說。鬼才要和你再見面。但我還是和他握了握手,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這正對他的胃口。他終於走了,而我像離弦的箭一樣直沖進Borscht酒吧。

Borscht酒吧在每天的這個時候總是差不多空著的。Ernest就在吧臺後面,慢慢擦著杯子。其實想想你就會感到很驚訝,不管什麼時候你進入一個酒吧,你總是能看到酒保在擦酒杯,好像他們就只靠擦酒杯就能活下去一樣。他每天都站在那兒--舉起一個酒杯,看看,然後舉起來對著光再檢查一遍,然後呵一口氣,開始擦杯子,擦了幾下,再舉起來看看(這次是從杯子底部檢查),然後再擦幾次。

“嗨,Ernie!別擦了,杯子都快被你擦出一個洞了。”

他透過玻璃杯看了看我,嘴裏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給我倒了點伏特加。我找到一張凳子坐下,飲了一小口,酒太烈,我不禁皺起眉頭,搖了搖腦袋,然後又喝了一小口。冰箱發出低沈的嗡嗡聲,自動點唱機在放著一首舒緩的音樂,Ernest又開始擦另一個杯子了。這裏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我喝完了我的酒,把杯子放在吧臺上。Ernest馬上又給我倒了一杯。

“好點了沒?”他問道。“緩過神來了嗎,潛行者?”

“繼續擦你的杯子吧。你知道有這麼個故事嗎,曾經有個人擦杯子,然後出現了一個可以實現他三個願望的精靈,結局不錯。”

“那個人是誰呢?”Ernest好奇地問到。

“你來之前的另一個酒保而已。”

“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你怎麼不想想‘造訪’是怎麼發生的?就是他擦杯子給擦出來的唄,你再想想那些‘造訪者’是誰?”

“你個混蛋。”Ernest笑道。

他從廚房裏端出一盤烤熱狗,然後放在我面前,然後遞給我一小碗甜醬,然後繼續擦他的杯子去了。Ernest就是這樣,他很清楚地知道哪些人是剛從‘造訪區’回來的潛行者,他也很清楚這些人需要什麼。Ernest,老好人啊。

我吃完了那些熱狗,點了一支煙,然後開始想Ernest從我們這些潛行者身上能撈到多少錢。我並不知道那些東西在歐洲能賣到多少,但我聽說一個一般的‘空洞’就能賣到2500,Ernie卻只給我們400。在那‘電池’至少能賣到100,他能返給我們10就差不多了。當然了,把這些東西運到歐洲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還有給這個那個的中間渠道意思意思...運輸站站長的肯定也少不了。其實這樣算下來,Ernest也賺不了多少,最多也就15%到20%的利潤罷了,而且如果他被抓到的話,起碼是十年。

這時候我的思考被什麼人禮貌地打斷了,我甚至都沒有聽到他走過來,他來到我旁邊,問我他是否可以坐下。

“坐吧。”

他是一個有著高鼻子,系著蝴蝶領結的瘦小家夥。他看起來很面熟,但我具體的想不起來了。他在我旁邊坐下,對Ernest說。

“請給我來點波本酒。”然後轉向我,“不好意思,但我好像認識你。你是在研究所工作的,是吧?”

“是的,你呢?”

他迅速的掏出一張名片然後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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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34 pm

“Aloysius Macnaught,移民署代理人。”

哦,當然了,我認識他。他不停地在這個城市裏勸人們移民離開。現在Harmont只剩不到原來一半的人口了,而他想要的是把這塊地方全部清空。我把他的名片推還給了他。

“不,謝謝。我沒興趣。我的夢想就是有一天我能終老於自己的家鄉。”

“為什麼呢?”他馬上從椅子上跳下來。“請原諒我的無禮,但您為什麼要在這呢?”

“你是什麼意思?這裏有我的童年,我在市政公園得到了初吻,還有我的老爸老媽,還有我在這個酒吧第一次喝得叮嚀爛醉,而且這裏的警察局就像是我的第二個家...”我從口袋裏摸出一條從不怎麼用過的手帕,擦了擦眼睛。

“不行,我不能離開這個城鎮。”

他笑了,喝了一口波本酒,然後替我著想的說。

“你們這些Harmont的市民啊,我就是不明白。在這個城市生活是很艱難的。哪都有軍隊控制,令人高興的事也少的可憐,還有你們家門口的那個‘造訪區’--住在這就相當於住在火山口上嘛。說不定哪天就爆發瘟疫什麼的,或者更恐怖的事情。那些老人我能理解,對於他們來說,現在離開的確是太難了。但是你,你有多大年齡?22,23?難道你不知道移民署是一個慈善機構,我們是不靠這個獲取任何利潤的。我們只希望人們能離開這個鬼地方,讓他們的生活能步入正軌。一旦我們簽訂移民協議,我們保證給你找到新工作。對於你這樣的年輕人,我們還承擔你們相關的教育開支。你們吶,我真的是不明白。”

“你是說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嗎?”

“不是沒有一個人。有一些願意離開這個地方,特別是那些已經有家室的人。但是年輕人和老年人--你們在這個地方想要得到什麼?這就是個鄉下的小城鎮,一個稀爛的地方而已。”

我要讓他明白。

“Aloysius Macnaught先生!你說的沒錯,我們的小城鎮的確是個稀爛的地方。它一直都是這樣。但現在對我們來說,這個地方更像是通往未來的一個窗口。從這個地方發現的東西,將永遠改變你那所謂的惡心的大城市的一切。生活將變得更加美好,每個人都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你說這裏是稀爛的地方,是吧?那讓我告訴你,就是這個地方,所有的新知識,所有的新發現都將出現在這裏,我們將讓每個人都變得富裕起來,我們能到達任何星球,只要是我們想去的地方,我們都能去。這就是我們要留在這的原因。”

我停下了,因為我註意到Ernest以一種很驚異的眼光看著我。這讓我感到不舒服。我一般不用別人的話來陳述我的觀點,即使我同意他所講的。而且,復述別人的話讓我感覺怪怪的。當Kirill說這段話的時候,你會感到驚訝,合不上嘴。但現在我說這段話的時候,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也許是Kirill從來沒有跟Ernest進行過偷偷摸摸的交易...

Ernest回過神來,馬上給我又倒了比以前多得多的酒,就好像要把我拉回來一樣。尖鼻子Macnaught先生又低頭喝了一口他的波本。

“當然當然,無盡的能源,永恒的電池,就跟當初發明的萬能的藍色小藥片一樣。但你真的相信你所說的那些東西就的確如你所想嗎?”

“我相信什麼這個與你無關。我是代表整個城市的居民與你說話。而且以我個人來說,歐洲的什麼東西我沒有見過?我知道你們那些無聊的生活,無非就是喝酒睡覺,晚上坐那看通宵的電視。”

“不一定要移民到歐洲去嘛。”

“全世界哪都一樣,除了南極洲冷點而已。”

令我自己都感到吃驚的是,當我跟他說這些的時候,我底氣十足。我們城鎮旁邊的‘造訪區’,雖然它吸引著一批又一批的人前往,又害死了這麼多人,但在這個時候卻比他們的歐洲非洲要親切100倍。而且我還不是說的醉話,我只要一想到和一群如同我一樣白癡的人下班回家,在地鐵上你擁我擠,就感到惡心不已。

“那你呢先生?”他問Ernest。

“我在這有生意要照料。”他覺得自己在這很重要。“我不是個小混混,而且我已經在這個酒吧上面投入了很多,基地的指揮官過一陣子就會來一次,確切地說是個將軍,你知道嗎?我為什麼要離開這?”

Aloysius Macnaught先生還想說些什麼,舉了一大堆例子,但我已經沒有聽他講了。我喝了一大口酒,拿出一些錢放在吧臺上,然後跳下凳子朝點唱機走去。它現在在放一首歌:《如果你猶豫不決那麼請不要歸來》。這首歌對像我這種剛從‘造訪區’回來的人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了。我拿著我的酒杯,坐到角落的遊戲機面前,希望能打出一個高分,超過原來的‘獨臂強盜’留下的記錄。時間過的飛快,當我將最後一個硬幣投入遊戲機的時候,Richard Noonan和Gutalin闖進了酒吧。Gutalin爛醉如泥,眼睛到處張望,想找個倒黴鬼幹上一架。Richard Noonan則在旁邊輕輕地扶著他,想講一些笑話來分散他的註意力。多麼可愛的一對啊!Gutalin長得像一個強壯的黑猩猩,他的雙手能垂到他自己的膝蓋位置,而Dick則是一個閃閃發光又小又圓的小生物。

“嘿!”Dick喊道。“Red,過來一起!”

“好...好...好哇!”Gutalin喊道。“這個城市僅有的兩個真正的男人--Red,還有我!其他的要麼就是豬頭,要麼就是撒旦的兒子。Red,你也在為魔鬼服務,但你仍然有顆人類的心。”

我端著我的酒杯過去了。Gutalin脫下我的夾克,讓我坐在桌旁。

“坐下,Red!坐下,撒旦的仆人。我喜歡你。讓我們舉杯,為人類的罪惡痛哭一場吧。”

“幹了,”我說。“嘗嘗罪惡的眼淚的滋味。”

“為了那些晝夜顛倒的日子,”Gutalin喊道。“為了白色的戰馬,還有英勇的騎士。讓我們為那些出賣自己的靈魂給魔鬼的蠢蛋祈禱吧。只有和魔鬼斷絕關系的人才能存活下去。你們這些人,被魔鬼所引誘,你們玩著魔鬼的玩具,還去挖掘撒旦的寶藏--我要說:你們都瞎了!趁現在還不太遲,醒來吧!你們這群混蛋!扔掉那些魔鬼的東西!”他停了會兒,好像忘記接著要說什麼了。“你知道的,Red,我又喝多了。別人都說我是一個惹事生非的人,但我卻一直向他們解釋說:醒醒吧,你們這群瞎子,你們這是在拖著別人一起掉入深淵!他們卻只是笑笑。我怒了,對著店鋪老板的鼻子揍了過去,我估計他的鼻子已經骨折了。他們喊來了警察,我被逮捕了。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呢?”

“今天我請客!”我對Ernest說。

Dick給了我一個白眼。

“沒事,”我說。“我有獎金。”

“你又進‘造訪區’了?”Dick問道。“帶了什麼東西出來沒有?”

“一個滿的‘空洞’。”我說。“以科學研究的名義。你還喝不喝了?”

“‘空洞’!”Gutalin悲傷的重復到。“你為了些‘空洞’就去冒生命的危險。你活著回來了,但是你卻還帶著另一個魔鬼的東西和你一起回來了。Red,你知道這罪孽有多深重...”

“喝酒,Gutalin。”我說。“慶祝我活著回來了。為成功幹杯,朋友們。”

祝酒辭其實挺不錯的。但Gutalin終於崩潰了。他哭了,淚水就像壞了的消防栓一樣噴湧出來。我了解他,這種現象只會持續一段時間。他總是跟我們說‘造訪區’就是魔鬼的誘惑,我們不應該從裏面帶任何東西出來,相反,我們還要把我們以前拿出來的東西帶回去歸還給它,然後裝作‘造訪區’一直就未出現過,繼續生活下去。我喜歡這個人。嗯,就是Gutalin,我一般對怪人都有所好感。當他有閑錢的時候,他會將那些贓物買回來,不管那些潛行者開多少錢,他一個子兒都不還價,然後找個晚上,把買回來的贓物帶到‘造訪區’埋掉。現在他已經停止哭泣了,再過一會兒就會完全好了。

“滿的‘空洞’?”Dick問道。“我知道‘空洞’是什麼,但我是第一次聽說有滿的‘空洞’。”

我跟他詳細地解釋了滿的‘空洞’和一般的區別,他聽了後點點頭,輕拍自己的嘴唇,若有所思。

“嗯,非常有意思,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你是和誰一起去的?那些俄國人嗎?”

“是的,Kirill和Tender。你認識他們的,他們是我工作上的同事。”

“他們一定讓你快瘋了吧。”

“沒,其實他們表現挺不錯的。特別是Kirill,天生就是個作潛行者的料。只需要再多點經驗,不那麼急躁就好了,那我以後每天都要去‘造訪區’,都要帶上他。”

“那每個晚上也是了?”他傻笑著問道。

“不能這樣說,這可開不得玩笑。”

“我知道。這種事開不得玩笑的,但卻能給我帶來一堆麻煩事。我還欠你一個人情呢。”

“誰欠誰的?”Gutalin聽到這興趣上來了。“欠什麼?”

我們抓著他的手讓他再坐下來。Dick往嘴裏塞了一支煙,點燃了。我們終於讓Gutalin平靜下來了。

同時,酒吧裏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很多桌子都有人占著了。Ernest忙得不行,讓他的女服務員們給顧客端上喝的東西--啤酒,雞尾酒,伏特加。我發現最近城市裏多了很多新面孔,有很多小年輕戴著快垂到地上的淺色長絲巾,我對Dick說了下,他點點頭。

“你又在期待什麼呢?他們到這裏來是搞建設的。研究所剛剛又準備再起三棟樓,而且他們還打算從墓地到農場建一堵墻,把‘造訪區’隔開。潛行者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

“潛行者又什麼時候有過好日子?”我說。是呢,我想,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我猜我再也不能到那邊去發點小財了。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不會再有誘惑。我以後可以在白天進入‘造訪區’,就像那些合法市民一樣。到手的錢也不會比以往多了,但來的更安心些。還有那些防護服,小型飛行器,等等,而且還不必再擔心那些邊界巡邏警察。我可以就靠我的薪水生活下去,再偶爾拿一些獎金。但我又變得消沈起來,又變得斤斤計較無比小氣:我買得起這些,買不起那些,想給Guta買件皮大衣得存多長時候的錢,再也不能到酒吧喝酒了,剩下的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去看些廉價的電影。這樣的日子太淒慘了,生活太過單調乏味。我坐在那,為這些事情煩惱不堪,Dick卻朝著我的耳朵大喊起來。

“昨天晚上睡覺之前我到酒吧來想喝點東西,看到了些陌生人。我完全不喜歡他們的打扮。他們中的一個人跑過來跟我東扯西拉,就是讓我明白他認識我,也知道我是幹什麼的,我在哪工作,還暗示說如果能為他做點事,他將付一大筆錢。”

“線人,”我說。我沒多大興趣。我有自己的線人,而且他們根本就不談我要為他們做什麼。

“不,兄弟,不是線人。聽著,我試著跟他交談了會兒,當然,很小心翼翼地,套出他的意思。他其實是對‘造訪區’裏的一些東西很感興趣,一些真正的東西。像‘電池’,‘癢包’,‘黑霧’這些小玩意他根本就不想要。他暗示過說他想要什麼。”

“什麼東西?”

“‘女巫果凍’,如果我理解的沒錯的話。”Dick怪怪地看著我說。

“哦,這麼說他想要‘女巫果凍’了,是吧?那裝這些‘女巫果凍’的‘死亡油燈’他肯定也要點吧?”

“我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他怎麼說?”

“你相信嗎,他當然也要點。”

“是嗎?”我說。“好吧,讓他自己去拿。很簡單的,那裏到處都是裝著‘女巫果凍’的罐子。你讓他帶個桶去,想要多少就舀多少。然後他就在那死定了。”

Dick什麼都沒說,就這樣看著我,甚至連笑都沒笑一下。他究竟在想什麼鬼東西?他想雇傭我嗎?我突然想起來了。

“等等,”我說。“那個人是誰?在研究所裏你是被禁止研究‘果凍’的。”

“沒錯。”他看著我,緩緩地說。“這種研究對整個人類都有潛在的威脅,現在你該知道是誰了吧?”

我還是不明白。

“難道你的意思是那些‘造訪者’嗎?”他笑了,輕拍我的手,說:

“不說這個了,再喝一杯吧,你個單細胞動物。”

“好,還是算我的。”我說,但我有點生氣。這個混蛋認為我很單純,是吧?“嘿,Gutalin,”我。“Gutalin,醒醒,咱再來一杯。”

Gutalin已經睡著了。他的黑臉貼在黑色的桌面上,手都垂到地上了。Dick和我各自又來了一杯。

“好吧,”我說。“不管我是單細胞生物還是多細胞的,我來告訴你我要對這個人做什麼。你知道我有多麼愛那些警察,到時候我就告發他。”

“當然你可以這樣做。但當警察問你為什麼這個人要找你幫忙而不是找其他人的時候,你又該怎麼說呢?”我搖搖頭。

“這完全沒關系。你,你這個死胖子,你來這個城市只有三年,而且你連‘造訪區’一次也沒去過。你只在電影裏看過‘女巫果凍’。你應該在現實裏看看它,還有它對人類會產生怎樣的影響。那是種可怕的東西,絕對不能被帶出‘造訪區’。你以為潛行者只是些頭腦簡單的人,他們除了錢以外,只關註更多的錢。但是就算是遲鈍的‘黏糊’也不會為這種事情去賣命,‘禿鷹’ Burbridge也不會,我不想知道誰想要‘女巫果凍’,我也不想知道他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好吧,你是對的,”Dick說。“但你也知道,我也討厭哪天早上在床上一醒來,就發現自己不得不自殺。我不是潛行者,但我是個務實的人,而且,我也喜歡繼續活下去。我已經活了很長時間了,活下去已經變成我的習慣的一部分了。”

這時Ernest在吧臺那喊道:

“Noonan先生,您的電話!”

“媽的!”Dick罵道。“肯定又是有關於運輸調整的,不管你在哪他們都找得到你。不好意思Red,我先去接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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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阿卡迪.斯特魯伽茨基 - 路邊野餐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36 pm

他起身朝電話走去。我和Gutalin坐在桌旁,桌上有個空瓶子。Gutalin還睡著,我一氣之下,對著瓶子就是一下。他媽的‘造訪區’!你完全逃離不了它的魔掌。不管你去哪,不管你和誰說話,總是‘造訪區’,‘造訪區’,‘造訪區’!什麼‘造訪區’會給我們帶來永遠的世界和平什麼之類的,Kirill說得輕巧。Kirill是個好人,也不蠢--相反,他非常聰明--但他對現實生活沒有一丁點認識。他甚至想象不出在‘造訪區’周圍晃悠的都是些什麼人。現在又有人開始打‘女巫果凍’的主意了,Gutalin的確是一個酒鬼,宗教瘋子,但在某些方面他也許是對的。或許我們應該就把魔鬼的東西留給魔鬼?不要去碰它們。

一個戴著淺色絲巾的小青年坐在了Dick的椅子上。

“Schuhart先生?”

“什麼事?”

“我叫Creon,從馬耳他來的。”

“馬耳他那兒怎麼樣?”

“馬耳他一切都好,但我不想跟您談這些。Ernest先生向我推薦的您。”

原來如此。Ernest的確是個混蛋,沒有一點憐憫之心。坐在我對面的這個年輕人--棕色的皮膚,幹凈,帥氣,或許還從來沒刮過胡子,也從來沒吻過姑娘。但Ernest不管這些,他只想要更多的人去‘造訪區’。三分之一的人會從那帶著贓物回來,對他來說這就是錢。

“老Ernest可好?”我問道。

他擡頭看看了吧臺那邊。

“他看起來不錯。如果能和他交換一下年齡狀態,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想來一杯嗎?”

“謝謝,但我不喝酒。”

“來支煙?”

“不好意思,我也不抽煙。”

“靠,那你要錢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臉紅了,已經笑不出來了。

“或許,”他用很小的聲音說,“那只關系到我自己,不是嗎,Schuhart先生?”

“沒錯。”我說完又給自己倒了點酒。我的頭已經開始有點暈呼呼的了,四肢也有點無力的感覺。‘造訪區’已經完全放開我了。“我現在喝多了。你看的出來,我在慶祝。我從‘造訪區’活著回來了,賺了點錢。去那的人能活著回來並不是常事,還能賺點錢的人更是寥寥無幾。為什麼我們不遲些再談呢。”


他表示抱歉,起身離開了。我看到Dick回來了。他站在他位置旁邊,看他的臉色,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那些罐子又漏氣了?”

“對呢,”他說。“都好幾次了。”

他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酒,給我也滿上了。我看得出來,不管是什麼事,都絕不會是那些贓物。但說實話,他對運輸也非常關心--模範工作者呀。

“幹杯,Red。”還沒等我舉起杯子他就一口喝完了杯裏的酒,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你知道嗎,Kirill Panov死了。”

當時我已經醉得不行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還在想,啊,是,什麼人死了,又怎麼樣呢。

“好吧,敬逝者一杯。”

他卻沒動,只是睜著他的圓眼睛盯著我,直到我突然反應過來,就像腦中的一根弦突然繃斷一樣,啪!

我還記得我站起身來,靠著桌子,盯著他。

“Kirill?”我眼前又出現了那張銀色的蜘蛛網,似乎又聽到了網裂開的時候的劈啪聲。在這可怕的聲音中,Dick的聲音緩緩傳來,就像他在另一個房間裏。

“心臟病。他們在浴室裏發現他倒在地上,渾身赤裸。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問你的情況,我跟他們說你很好。”

“有什麼需要了解的?畢竟我們去的是‘造訪區’啊。”

“坐下,坐下,再喝點。”

“‘造訪區’,”我不停地說著,我真的停不下來。“‘造訪區’,‘造訪區’...”

我什麼都看不見了,除了那張銀色的蜘蛛網。整個酒吧都落在網內,而人們就這樣走來走去,當他們碰到蛛絲的時候,它就輕輕斷開了。而那個來自馬耳他的小夥子則在網中央,他那童稚的臉上寫滿了驚訝--他什麼都不明白。

“小兄弟,”我輕輕地說。“你要多少錢?1000夠不夠?這,拿著,拿著!”我把錢猛塞給他,大喊道:“去告訴Ernest,他是個雜種!別怕!直接告訴他!他也是個膽小鬼。然後直接去車站,買張回馬耳他的車票!哪都不要去!”我不記得我還喊了些什麼。我只記得結束後,我在吧臺處,Ernest給了我一杯汽水。

“你今天錢很多啊?”他問道。

“是,我今天帶了點。”

“能借點我嗎?我明天要交稅。”

我突然意識到我手上有一卷鈔票。我看著這卷鈔票,喃喃說道:

“這麼說他沒要這些錢。看起來馬耳他的Creon還是個有骨氣的年輕人。好吧,我已經給過他錢了,再發生什麼都是命運註定了。”

“你怎麼了?”我的好兄弟Ernie問道。“喝多了?”

“沒,我很好。”我說。“沒喝多,我準備去洗個澡。”

“你為什麼不直接回去休息呢?你今天喝多了。”

“Kirill死了。”我對他說。

“哪個Kirill?只有一只胳膊的那個?”

“你才只有一只胳膊,你個混蛋。你連他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你這個膽小如鼠的家夥,你個婊子養的,你就是個人渣。你是在和死神打交道,你知道嗎?你用錢把我們的命都買去了。你想我把你的酒吧拆了嗎?”

就在我繞到他後面正準備給他來一下的時候,我被什麼人抓住給直接拖走了。接下來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不想。我大喊,揮舞著拳頭,亂踢一氣,當我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廁所的地板上,渾身都濕透了,臉上全破了,血肉模糊。在鏡子裏我都認不出我自己了。我的臉在顫抖,這是以前從沒有過的。我聽得見廁所外面一片喧鬧紛亂,有碟子掉到地上摔碎了,姑娘的尖笑聲,Gutalin則吼得比一頭灰熊都還要大聲:

“懺悔吧!你們這群人渣!Red在哪?你把他怎麼樣了?你個惡魔!”然後就是一片警笛的哀嚎聲。

我一聽到警笛聲,頭腦中的一切都變得如水晶般清晰起來。我想起所有的事了,所有的事,我全明白了。現在我的靈魂只有冰冷的恨意,我想,好吧,那我就給你們一個狂歡的派對!我來告訴你潛行者是什麼人,你這個可恨的吸血蟲!我從我裝表的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癢包’,全新的,完全沒有用過。我把它捏了好幾下,等它起反應,然後打開門,悄悄地把它扔進痰盂裏。然後我打開廁所的窗戶,爬了出去。我非常想待在附近看看我的成果,但我不得不馬上離開,‘癢包’已經讓我開始流鼻血了。

我徑直跑過後院。我可以聽見我的‘癢包’產生了爆炸般的作用。首先是附近的狗全部都開始狂吠--它們比人類更早感覺到‘癢包’。緊接著酒吧裏的一個家夥大聲哀嚎起來,我在這麼遠,耳朵也都快被他給叫聾了。我可以看到那裏的人都瘋狂起來了--有的人深深感到沮喪,呆呆地坐在地上,其他的則發瘋了,大喊大叫,而有的人則驚恐不安。‘癢包’真是個可怕的東西。Ernest要想恢復營業,看來得等上一陣子了。那個混蛋肯定會猜到是我,又怎麼樣呢。一切都結束了。不會再有一個叫Red的潛行者。我受夠了。拿自己的命去冒險,還有教別人也拿他們自己的命去冒險,這樣的事我已經受夠了。你錯了,Kirill,我的老朋友。我很抱歉,但你仍錯了,只有Gutalin才是對的。這不是人類應待的地方。‘造訪區’就是個惡魔。

我翻過圍墻,向家裏走去。我緊緊咬住嘴唇,我想暢快地大哭一場,可是我卻哭不出來。我只感覺得到無盡的空虛和悲傷。Kirill,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沒有你我以後怎麼辦?你為我描繪了一副光明的未來,一個新世界,一個完全改變了的世界。可現在呢?你遠在俄國的家人會為你哭泣,可我卻哭不出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不是其他任何人,就是我,我就是一個人渣。當他眼睛還沒適應光線變化的時候,我怎麼能把他帶進汽車修理廠呢?一直以來我就像條孤狼一樣,只關心自己,而突然之間我想變成一個好人,給他一點小禮物。我他媽的為什麼要跟他提那個滿的‘空洞’?當我想到這的時候,喉嚨就好像被猛擊了一拳,我想大聲怒吼。或許我已經這樣做過了,因為街上的人們都離得我遠遠的。後來的事情卻開始變得簡單了:我看到Guta走過來了。

她直接朝我走了過來,我美麗親愛的姑娘。她那漂亮的小腳,還有裙子在她膝蓋處的擺動。路邊的行人都看著她,但是她卻誰也沒看,徑直朝我走來,我發現她只看著我一個人。

“嗨,”我說。“Guta,你要去哪?”她看了我一眼--我血肉模糊的臉,又濕又冷的夾克,還有我破了皮的手--但她什麼也沒說。

“嗨,Red。我正在找你。”

“我知道,去我屋裏坐會兒吧。”

她轉向一邊,什麼都沒說。她細長的脖頸上是她漂亮的腦袋,就像一個年輕的女士那樣,自豪驕傲,卻對她的主人絕對順從。

“我不知道,Red。你也許不會再見到我了。”

我的心突然收縮了一下。現在又是怎麼回事?但我還是很平靜地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Guta。原諒我,我今天有點醉了,思維不是很清楚。你為什麼不想再見到我了呢?”

我牽起她的手,兩人緩慢地朝我的家裏走去。之前街上的所有看到過她的人現在都急著把他們的家門鎖起來。我從小就住在這條街道上,每個人都很清楚Red的為人。如果有誰不是太清楚也沒關系,因為他會馬上就親身體驗到。

“媽媽要我打掉這個孩子。”她突然說。“我不想。”聽到這話之後我還走了好幾步,才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想打掉這個孩子。我想為你生一個寶寶。你想做什麼都可以,雲遊世界,天涯海角你都可以去。我不會把你栓在我身邊的。”

我聽她慢慢說著,看她越說越興起,而我卻感到一陣陣眩暈,完全摸不清頭腦。只有一個無意義的聲音在我腦袋裏嗡嗡作響:死了一個,又生了一個。

“她一直跟我說,潛行者的孩子生下來會是個怪胎,而且你平時也是四處遊蕩,不可能安定下來,我們不會有一個家的。今天你還是逍遙自在,可明天就有可能入獄。但是我不怕,我已經準備好了,任何事我都不怕。我一個人也可以,只要有寶寶陪在我身邊,我會獨自養大他,直到他成年。沒有你,我自己一個人也一樣可以。但是你就不要再來見我了,我不會給你開門的。”

“Guta,親愛的,”我說。“等下...”我不得不停下來,因為一個神經質般的傻笑突然蹦了出來。“我的小甜心,那你當初為什麼又要把我趕走呢?”

我像個鄉巴佬一樣哈哈大笑,而她在一旁又氣又惱不停地打我。

“我們會怎麼樣,Red?”她流著淚,默默地問我。

“我們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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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41 pm

2.Redrick Schuhart,28歲,已婚,無業

Redrick Schuhart躲在一塊墓碑後面,透過道路兩旁的灌木樹縫隙向路上望去。巡邏警察汽車的捜査燈在墓地裏掃來掃去,偶爾一個燈光經過他的躲藏地,他就會馬上閉緊呼吸蜷縮起來。

已經兩個小時了,情況沒有一點好轉。汽車依然停在那,引擎發出平穩的轟轟聲,三盞捜査燈不停地掃來掃去。墓碑,銹跡斑斑歪歪斜斜的十字架,還有墓石,生長旺盛的岑樹灌木叢,還有左邊那片已經倒塌了有10英尺厚的隔離墻,一個都沒落下。邊界巡邏警察們害怕‘造訪區’,他們甚至都不敢從車裏出來,在靠近墓地這片地方,他們也不敢開槍。Redrick有時候可以聽到他們的低聲私語,還看到一個煙頭從車窗裏飛出來,順著公路滾了一段距離,彈出微弱的火花。

空氣很潮濕,剛剛下過雨,Redrick可以感覺到冰冷的濕氣正在慢慢浸透他防水工作服。

他小心地撥開樹枝,側耳傾聽,發現右邊也有什麼人在墓地裏,不遠也不近。那邊的樹枝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而且還有什麼很重的東西掉在土地上,發出一聲悶響。Redrick緊緊貼著草地,沒有調頭,小心地向後爬去。捜査燈的光線就在他的頭上掃來掃去。突然他不動了,他似乎看到那片墓碑之中黑暗處靜靜坐著個人,他就這樣坐在那,靠著那塊大理石尖型墓碑,這時他朝Redrick看過來,臉上有凹陷下去的黑洞。實際上Redrick也沒看清楚,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也不可能看清楚,有些細節的地方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他又向後爬了一段距離,突然感到胸口的酒壺挺著自己了,他把酒壺拿了出來,把溫熱的金屬瓶子貼在臉上了一會兒,然後拿著他的瓶子,繼續向後爬去,沒有再停下來察看周圍的情況。那堵墻被炸開了一片,Burbridge就躲在那裏,穿著他鉛線紡織的雨衣,上面有個彈孔。他仍然靠在那,雙手拉扯著他的毛衣的領口,痛苦不堪的哀嚎著。Redrick爬到他身邊,打開酒壺,輕輕地擡起Burbridge的頭,發現他手心裏又熱又濕,輕輕地把Bask酒灌進他的嘴唇裏。雖然周圍很黑,但是借著捜査燈微弱的反光,Redrick可以看見Burbridge那雙大大的清澈的眼睛,還有他兩頰短短的胡茬子。Burbridge貪婪地狠狠喝了幾口,然後對他帶回來的一大袋贓物感到不安起來。

“你回來了...好兄弟...Red。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Redrick轉過頭,也喝了口酒。

“還在那,就像被釘子訂在了公路上一樣。”

“這次可不是個意外,”Burbridge說,他大口地喘著氣。“肯定有人告密了,他們就在等我們出去。”

“可能吧,”Redrick說,“再來一口怎麼樣?”

“不用了,不要丟下我。如果你不丟下我,我也就不會死,這樣你也就不會有愧疚感了。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Red?”

Redrick沒有回答。他在看公路上的情況,那些捜査燈依然在四處掃射。他也依然可以看到那塊大理石尖型墓碑,但卻不知道那個人是否還在那。

“聽著,Red。我這時候不跟你開玩笑。你也不必感到抱歉。但你知道為什麼我老Burbridge還活著?你知道嗎?大猩猩Bob死了,法老王Banker也掛了,多牛逼的一個潛行者啊!但還是死了。‘黏糊’也一樣。還有四眼Norman,Culligan,傷疤Pete,他們都死了。但我還活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你一直以來都是人渣,”Red說,眼睛依然盯著公路那邊的情況,“雜種一個。”

“人渣,倒也不錯,我認了。但他們都是人渣,法老王,‘黏糊’。但僅僅只有我活下來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知道,”Red這時候不想跟他談這個。

“你撒謊。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聽說過‘金球’嗎?”

“聽說過。”

“你覺得那只是一個傳說?”

“你最好不要說話,保存你的體力。”

“好吧,你得背我出去。我們一起進出‘造訪區’這麼多次了,你會丟下我不管嗎?你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那時候你爸...”

Redrick什麼都沒說,他這時候特別想抽支煙。他拿出一支,用手把它揉皺,用鼻子狠狠地聞了一下,但沒什麼用。

“你得把我帶出去。就是因為你我才燒傷的,是你不讓那個馬耳他的小夥子跟我們一起來的。”那個小夥子非常想跟他們一起去,整個晚上都在招待他們,還只要很少的報酬,而且發誓說他能弄到一件防護服。而Burbridge則靠著他坐著,對著Red不停地眨眼示意。帶他一起去吧,也不會有什麼不妥。或許就是因為這個Red才決定不帶他。

“是你自己太貪心才弄成這個樣子,”Red冷冷的說。“根本就不關我的事,你最好安靜一會兒。”

一會兒後,Burbridge又開始呻吟起來。他的手指又不自覺地抓緊了領口,他轉過頭來。

“所有的東西都歸你,”他氣喘籲籲。“只要別丟下我。”

Redrick看了看表。快到黎明了,巡邏警察車還在那不停地四處搜索。他們的偽裝吉普車離那些巡邏警車非常近,隨時都可能被發現。

“‘金球’,”Burbridge說。“我找到它了。有這麼多關於它的傳說,有一些還是我傳出去的。其中一個就是它可以實現你的任何願望,任何願望,哈!如果這是真的,那我現在就不會在這了,我會到歐洲去,天天酒池肉林。”

Redrick低頭看看他,他的臉上輕微閃著藍青色的光芒,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但他清澈的眼睛卻盯著Redrick。

“長生不死,花不完的錢,這些願望都沒有實現。但我身體健康,而且我的孩子們也很乖,最重要的是,我還活著。我去過的地方你想都不敢想,但我仍然還活著,”他舔了下嘴唇。“我只有一個願望,讓我活下去,讓我恢復健康,我的孩子們也能如此,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你能閉嘴嗎?”終於,Red煩了。“你像個女人一樣。只要可以,我就帶你回去。我為你的Dina感到抱歉,可能再過一陣子她就不得不靠她自己了。”

“Dina,”老Burbridge輕輕地說到,聲音嘶啞。“我的小姑娘,我的小公主,他們都被慣壞了,Red。我從來不拒絕他們的任何要求。他們會傷心的,Arthur,還有我的小Artie,你知道他的,Red。你見過他嗎,像個天使一樣。”

“我已經跟你說了:只要情況允許,我就帶你回去。”

“不行,”Burbridge堅決地說。“不管什麼情況,你都要帶我回去。‘金球’,你想知道它在哪嗎?”

“走吧。”Burbridge想站起來,卻疼地又呻吟了起來。

“我的腿...幫我看看它們怎麼樣了。”

Redrick摸了摸他的小腿。

“骨頭...”他呻吟說。“還有骨頭嗎?”

“還在那,別大驚小怪的。”

“你說謊。為什麼要對我撒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實際上他只感覺得到膝蓋的位置了。從膝蓋到腳踝,整個小腿就像橡皮條一樣,你甚至可以用他的小腿打個結。

“膝蓋還是好的。”Red說。

“你肯定在說謊,”Burbridge悲哀地說。“好吧,把我弄出去。我把什麼都給你。還有‘金球’,我給你畫張地圖。路上所有的陷阱都給你標出來,全都告訴你。”

他還許諾了一些其他的什麼東西,但Redrick已經沒聽他講了。他盯著公路,捜査燈光沒有再掃過灌木叢了,所有的燈光都聚集在那塊大理石尖型石碑,在黎明青藍色的薄霧中,Redrick可以看到那個人蜷縮著身體在墓碑中穿來穿去。看起來他在很盲目地移動,有時候甚至是徑直朝那些燈走去。Redrick看到他撞上一塊石碑,踉蹌了幾步,又撞上另一塊,然後繞著石碑轉了幾圈,伸展著他的雙臂,五指全都張開了。後來就突然消失了,就像是突然潛入地下一樣,一會兒後又在右邊更遠一些的地方出現了,以一種怪異的非人類的步伐逃跑了,就像是個被風吹的到處亂飄的娃娃。

突然捜査燈全部熄滅了。引擎發出陣陣轟鳴,警燈發出的藍紅色穿透了路旁的灌木叢,巡邏警察車全部啟動起來,加速駛回城鎮中心,在隔離墻的那頭消失不見了。Redrick喝了口酒,把酒壺放進夾克內。“他們走了,”Burbridge興奮地咕噥道。“Red,我們走,快!”他轉過身,摸索著他的包裹,試著站起來。“走啊,你還等什麼呢?”

Redrick仍盯著公路。四周依然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就好像他已經在潛行一樣,就像剛才那個機器人,在墓碑從中不停地被絆倒,失去平衡,撞上石碑,在灌木叢中被纏住而動彈不得。

“好吧,”Red大聲說。“出發。”

他背起Burbridge。老Burbridge用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因怕被發現,Redrick只能四肢趴在地上,抓著地上的草,一步步爬過墻上的缺口。

“快,快,”Burbridge嘶啞地低聲說到。“別擔心,東西我全拿著,我不會放手的,快走吧!”

路線倒是很熟悉的,但是地上的濕草有點打滑,灌木叢也劃傷了他的臉,而背上的老家夥還重得要命,就跟一具死屍一樣,還外加一袋子叮當作響的東西,隨時都有可能被抓住,還有那個黑暗中的影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跟它碰上。

當他們到達公路上的時候,天色依然很黑,但已經看得出馬上就要到黎明了。路邊的那片小樹林裏,鳥兒發出陣陣噪音,遠處郊外的房子上空,黑色的天空已經開始變得有點深藍色了,而且從那邊吹來一股濕冷的風。Redrick把Burbridge放在路邊,然後像一個蜘蛛一樣匍匐穿過公路,很快的,他就找到了他們的吉普車,將車身上的樹枝掃下來後,沒開車燈,將車開上了公路。Burbridge就在那坐著,一手拿著袋子,一手摸著他的腿。

“快!快,我的膝蓋,還沒到膝蓋這來,得把我的膝蓋給保住。”

Redrick吃力地將他扶到車上,把他推到另一邊。Burbridge在後座坐下來,又痛得呻吟起來,他也沒落下袋子。Redrick拿起那件鉛線雨衣蓋在他身上,Burbridge從雨衣裏伸出手來。

Redrick拿出手電筒,仔細檢查路邊的車胎印跡。不是很多,在他將吉普車開上公路的時候將路旁的雜草壓倒了些,但幾個小時後這些雜草就會恢復原狀。在巡邏警車停的那些地方,地上有很多煙頭。這倒提醒Redrick他很想抽支煙,他點燃一支煙,慢慢抽起來,雖然內心深處他更想發動汽車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但他不能這樣做,所有的事情都要小心謹慎慢慢地來。

“怎麼了?”在車裏的Burbridge抱怨道。“事情還沒結束呢,你在等什麼?走吧,把這些贓物藏起來。”

“閉嘴,別煩我!等下我們去城南郊。”

“什麼城郊?你瘋了嗎?我的膝蓋都快沒了,你個混蛋!我的膝蓋!”

Redrick抽了最後一口煙,打開火柴盒把煙頭放了進去。

“別跟個混蛋一樣,‘禿鷹’。我們沒辦法直接穿過市區的,路上有三個卡哨。不管怎麼樣最起碼都會被攔下一次。”

“又怎麼樣呢?”

“他們只要看一眼你的腿我們就沒戲了。”

“我腿怎麼了?我們只是去釣魚而已,我的腿受傷了,僅此而已。”

“如果他們摸一摸你的腿呢?”

“摸就是了。那我就會大喊,看他們今後還敢不敢再摸別人的腿。”

但是Redrick決心已定。他來到駕駛座邊上,關上手電筒,打開了一個隱藏的格間,說:“把東西放這來。”

座位下的油箱是空的。Redrick拿過袋子,把它塞了進去,裏面傳出一陣叮叮當當的響聲。

“我不能冒任何險,”他說。“我沒權利這樣做。”

他把蓋子蓋上,又在上面蒙上一層破布,然後把座椅放了下來。Burbridge在一旁呻吟不停,求他能快點,又向他許諾了‘金球’的事。他在座位上碾轉反復,對漸漸明亮起來的天色感到焦慮不安。而Redrick卻沒管他,他打開一個裝著水和一條魚的塑料袋,把水倒到漁具上面,然後把活蹦亂跳的魚倒入旁邊的魚籃裏,把空塑料袋折疊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現在所有的準備都做好了,兩個倒黴的漁夫釣魚歸來。他坐到駕駛座上,發動了汽車。

一路上他都沒有開車燈。在他們的左邊一直延伸著那堵10英尺厚的圍著‘造訪區’的隔離墻,而他們的右邊,有時候會閃過一些已經被廢棄很久的房屋,那些房子窗上爬滿了野草,外墻的油漆也都剝落開來。Redrick的夜視力不錯,而且當時也並不是完全黑暗一片,另外,他對這片都非常熟悉。所以當那個蜷縮著身子的人影,一步一步出現在他車前的時候,他都沒有減速。它就在他們車前,馬路中間,彎著腰,有規律地走著--跟其他的一模一樣,都朝著市區的方向。

Redrick從它左邊加速超過去了。

“老天!”Burbridge在後座嘀咕到。“Red,你看見了嗎?”

“是的。”

“天!那就是我們要找的!”突然他聽見Burbridge開始祈禱起來。

“閉嘴!”Redrick朝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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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46 pm

那個轉角應該就在這附近的什麼地方。Redrick放慢車速,仔細檢查右手邊一排排的房子和圍欄。對,就是這了,那座老舊的小房子,接著是一根孤零零的旗桿,然後再是那條管路上的破爛小橋。Redrick轉了動了方向盤,車輛拐向一邊。

“你要去哪?”Burbridge喊道。“我的腿就快沒救了,你個混蛋!”

Redrick轉過頭去對著他那滿是胡渣子的臉給了一巴掌,這巴掌可不輕,他的唾沫都給扇飛出來了,隨即他安靜了。汽車上下顛簸,昨晚剛剛下了雨,車輪有時候會陷在稀泥裏。Redrick打開了車燈,車前出現了一條坑窪不平的老土路,兩旁是銹跡斑斑東倒西歪的圍欄。Burbridge悄悄地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也不再對Red許諾什麼其他的了,而是開始怨念個不停,還威脅說要如何如何。但這些他都只是在很輕很輕地說,所以Redrick只能有時候聽清楚幾個詞。什麼他的腿,他的膝蓋,還有他親愛的小Artie,後來他就慢慢安靜下來了。

村莊沿著市區的西邊延展開來,那裏曾經是Harmont市民的夏日度假村,有著無數的小屋,別墅,花園,果園。這裏曾是一片點綴著小湖泊的綠地,在湖泊旁邊都有柔軟幹凈的沙灘,還有就是半透明的樺樹林,而池塘裏都遊滿了肥大的鯉魚。這片綠洲從來沒有被汙染過--甚至當時城市的制鉛工廠也沒汙染到這片地方。但現在這裏卻被人們拋棄了,他們行駛了很長時間,才發現還有一間房子有人居住--在黎明的時刻,窗戶裏發出橘黃色的燈光,晾在戶外的衣服被雨淋濕,還有一條兇惡的大狗跑出來,追趕著汽車後輪帶起來的泥土不禁狂吠。

Redrick小心翼翼開上一座搖搖晃晃的橋,當他們行駛到通往西邊公路的岔路口時,他停下了來,將車熄了火。隨即他下了車直接朝公路上走去,雙手插在口袋裏,看都沒看後座的Burbridge一眼。那邊有燈光。周圍的一切又冷又濕,讓人昏昏欲睡。他走到路邊,躲在灌木叢後面望去,一個警察的卡哨點清晰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一個小小的移動板房,有三扇窗子,光就是從那裏面發出來的。旁邊停著輛巡邏警車,沒有任何警察。Redrick又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卡哨點沒有任何檢查,警衛肯定覺得外面冷,都到屋內取暖休息了。一想到那些警察現在在溫暖的房間內悠閑地抽著煙,Redrick就憤憤不平,“這群雜碎。”他輕輕咒罵到。他摸到口袋裏有個黃銅鐵指,他把指頭穿過橢圓型的洞,使勁地握在手中,但冷風依然讓他瑟瑟發抖,過了會兒,他又雙手插口袋地回來了,吉普車靜靜停在路旁一堆矮樹叢中,這裏是個安靜的地方,也許十年來都沒有人註意到這個地方。

當Redrick返回到吉普車的時候,Burbridge爬了起來,看著他,嘴巴都好像合不上了。他比平時看起來更老了,臉上的皺紋更深了,頭發也沒了,滿臉都是胡渣,還有一口敗壞的牙齒。他們都默默地看著對方,突然Burbridge說話了:

“那個地圖...還有那些陷阱,所有的東西...你能找到的,而且你絕對不會後悔。”

Redrick一動不動聽他說著;然後他松開了一直插在自己口袋的拳頭,讓黃銅鐵指落在口袋裏。

“好吧,你要做的就是躺在那,裝作昏迷不醒的樣子,不停的喊疼,也不要任何人碰你。”他坐上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一切都好。當吉普車緩慢開過檢查點的時候,表現得中規中矩,沒人從移動板房裏面出來仔細檢查他們的車。當他們一通過檢查點,Red就加速,一路朝南行駛過去。現在是早上6點鐘,街道上空無一人,潮濕的黑色人行道反射出微弱的光,十字路口的紅綠燈孤獨地閃爍變化著。當經過那家有著高大玻璃窗的面包店的時候,Redrick聞到了一股溫暖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烤面包香味。

“我餓了,”Redrick說,伸長他僵硬的手臂,撐了一個懶腰。

“什麼?”Burbridge驚恐地問道。

“我餓了,我說。去哪?是回家還是去‘屠夫’那?”

“‘屠夫’那,快點。”Burbridge咆哮道,對著Redrick的脖子喘著粗氣。“直接到他那去。快點!他還差我700,你還能再開快點嗎?你開得像個蝸牛一樣。”他開始激動起來,唾沫橫飛,但是又虛弱無力,不停喘氣,最後一陣咳嗽把他的話給堵回去了。

Redrick什麼都沒說。當他全速前進的時候他既沒有時間也沒有這個精力去讓‘禿鷹’平靜下來。他只想快點了結這件事,那麼在他去Metropole酒店之前還會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可以睡會兒覺。他拐上16號街,開過兩個街區,最後在一棟兩層樓的灰色私人住宅門前停了下來。

‘屠夫’親自開的門。他才剛剛起床,正準備去上廁所,他穿著一件豪華的掛滿了金穗子睡袍,手上拿著裝著他假牙的杯子,頭發亂糟糟的,還有十分明顯的黑眼圈。

“噢,似Red?翠近如何?”

“戴上你的假牙,跟我們走。”

“嗯嗯。”他點點頭,讓Red進了客廳,然後向浴室跑去,他的波斯拖鞋在地上發出摩擦的聲音。

“還有一個人是誰?”他在裏面問。

“Burbridge。”

“怎麼了?”

“腿。”

Redrick可以聽到浴室裏面水龍頭的嘩嘩聲,還聽到他打了一個噴嚏,水濺得到處都是,還有什麼東西掉在地板上,滾了好長一段距離。Redrick躺進一個扶手椅子裏,點燃了一只煙,客廳裝潢的很漂亮,‘屠夫’在這上面可沒省錢。他是一名技藝高超的外科醫生,不管是在市民還是在醫術圈中都享有很高的名望。他跟潛行者打交道當然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他自己的收藏,來自‘造訪區’的收藏品:他得到了贓物,在他的醫學實踐中進行研究;他得到了知識,從那些遭殃的潛行者身上,他學到了不少在人類身上發生的疾病,肢體殘缺,器官損傷之類的,而這些還是以前完全沒有見過的;他也得到了榮耀,成為了地球上第一名從事研究非正常致病因的醫學專家。他當然也不反對隨之而來的大比即使自己第一次感覺到已經完全累壞了的錢了。

“他的腿究竟怎麼了?”他從浴室出來,脖子上掛著一條大毛巾,很仔細地用毛巾的一角把他敏感的手指擦幹。

“踩進‘果凍’了。”Redrick說。‘屠夫’吹了聲口哨。

“唔,那Burbridge的職業生涯就完蛋了。太糟了,多麼有名的一個潛行者啊。”

“沒關系,”Redrick說,向後又靠了靠。“你可以給他裝上義肢,這樣他以後就可以一瘤一拐地到‘造訪區’四處轉悠了。”

“好吧。”‘屠夫’這時候一臉的生意人模樣。

“等我下,我去穿衣服。”

他穿好衣服後打了個電話--可能是通知他的診所做好做手術的準備--Redrick一動不動地躺在扶手椅子裏抽煙,除了只有一次他想喝酒而動了一下,他只喝了幾小口,因為剩下的已經不多了,試著什麼都不想。他只是在那靜靜地等著。

隨即他們一起出門上車。Redrick坐在駕駛座上,‘屠夫’坐在他旁邊。一上車,‘屠夫’就馬上轉過身彎腰檢查Burbridge的腿。而可憐的Burbridge一直在不停地說,什麼事成之後要給他多少錢,什麼已經去世的老婆還有他的孩子,到最後變成了不停地祈求,祈求他至少要把膝蓋給保住。當他們到達診所的時候,‘屠夫’看到車道上擠滿了車輛,雜亂無章,他咒罵了一句,跳出車跑到診所裏面去了。Redrick則又點了支煙,Burbridge這時候突然說話了,平靜而清晰,很顯然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你那時候想殺了我,我不會忘記這個的。”

“但我沒殺你。”Redrick說。

“是,你沒有...”他沈默了。“我也會記得這個的。”

“如果當時咱倆對調,你也會這樣做的。當然了,你也不會想要殺了我。”他轉過頭來看著Burbridge,那個老家夥焦躁地舔著他的嘴唇。“你只會把我就那樣扔在那兒。”Redrick說。“你會把我就扔在‘造訪區’裏,讓我在那自生自滅,就像‘四眼’那樣。”

“‘四眼’死是他自己的錯,”Burbridge沮喪地說。“和我根本就沒關系,是他自己撞上那些東西的。”

“你個混蛋,”Redrick冷淡地說,轉過頭去。“你就是個畜生。”

這時候車道上跑來幾個護士,一到車旁邊他們就打開了擔架。Redrick,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呵欠,看著他們把Burbridge從後座上弄到擔架上去。Burbridge一動不動躺在擔架上,雙手緊貼在胸前,眼睛直直望著天。他的那雙大腳,完全被果凍給吃掉了,現在看起來極其不自然。他也是第一批潛行者隊伍中的最後一個了。‘造訪’後他們這些人為了財寶就開始潛行了,那時候‘造訪區’還不叫‘造訪區’,還沒有研究所,也沒有隔離墻,也沒有聯合國部隊。那時候因為恐懼整個城市都癱瘓了,而全球卻只在為那些捏造的報導而竊笑。那時候Redrick只有10歲,而Burbridge卻身材高大,動作敏捷--當有別人請客的時候,當他和別人爭吵的時候,或者當找到一個放蕩的姑娘的時候,他都會喝很多酒。那時候他對他自己的孩子完全不關心,從那時開始,他就是個混蛋了;當他喝醉的時候,他會狂笑著打他的老婆,非常吵鬧,住在他們周圍的鄰居都聽得到,就這樣一直到他老婆去世。

當Burbridge被擡走後,Redrick調轉車頭,一路上也不管紅綠燈,看到車前有人就按喇叭,徑直朝家裏開去。

當他在車庫前停好車,跳下車的時候,他看到這片的社區的負責人穿過小公園朝他走過來。一如既往的,他一臉的不高興,兩只眼睛以不可思議的長距離各自落在他那張皺臉的一邊,他的步伐也不穩當,就好像踩在剛施了肥的稀松的土地上。

“早上好。”Redrick禮貌地說。

社區管理員在他面前2英尺的地方停下,伸出大拇指指向身後。

“那是你做的?”他問道。一股濃烈的口臭撲鼻而來,這可能是他今天講的第一句話。

“您指的是什麼?”

“秋千,是你做的嗎?”

“是的。”

“為什麼?”

Redrick沒有回答,走到車庫門前打開車庫門。管理員跟在他身後。

“我問你你為什麼要做那些秋千。誰讓你做的?”

“我的女兒,”他平靜地回答道,推開了車庫門。

“我不是指你女兒!”他提高了聲調。

“我的意思是誰允許你這樣做的?什麼時候小公園歸你管了?”

Redrick轉過身來看著他,看著他那扁平的,步滿了蜘蛛網般血管的鼻子。管理員朝後退了一步,這次他的聲音柔和多了。

“你還沒給你的屋頂重新刷上油漆,我都已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

“別煩我,我不會搬走的。”

他回到車內,發動了汽車,當他握住方向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指關節已經憤怒得發白。他把頭伸出窗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說:

“但如果你要是逼我搬家的話,你個雜種,你最好現在就開始祈禱。”

他把車開進車庫,打開燈,關上了車庫門。接著他把贓物從假油箱裏拿出來,整理了一下車,把裝著贓物的袋子放進了一個柳條筐裏,接著他放進漁具,上面依然是濕的,還有些雜草屑,接著把Burbridge在他們出發前一天晚上在郊區一家商店買的魚放在最上面。然後他又檢查了一遍汽車,只是習慣而已。一個壓平的煙頭粘在右後輪的擋泥板上,Redrick把它拿了下來--瑞士煙。他想了想,然後把它放進了火柴盒裏,裏面已經有3個煙頭了。

上樓梯的時候他一個人也沒看到。當他在房門前準備拿出鑰匙開門的時候,門已經開了。他拿著那個沈重的籃子,走進屋去,熟悉溫暖的感覺完全包圍了他。Guta抱住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胸口。即使隔著他的工作服和厚襯衣,他仍然可以感覺到她激烈的心跳。他沒有催她--即使自己第一次感覺到已經完全累壞了,但也只是耐心地站在那兒,等她自己完全平靜下來。

“好了,”她低沈嘶啞地說,好像快要哭了出來,放開了他,然後打開了入口的燈,就去廚房了。“我馬上給你泡杯咖啡。”她說。

“我帶了點魚回來,”他假裝出一副很熱心的腔調。“用油炸一下吧,我餓壞了。”

她從廚房出來,松散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臉;他把籃子放在地上,幫她把魚網拿出來,然後倆人一起走進廚房,把魚倒進水槽裏。

“你去洗個澡,”她說。“洗好後出來吃魚。”

“Monkey今天怎麼樣?”Redrick問道,脫下了他的靴子。

“她整晚都說個不停,”Guta說。”好不容易才哄她睡著。她一直在問爸爸去哪了爸爸去哪了,她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她的爸爸。“

她在廚房忙活起來,背影看上去優雅而又可靠。爐子上的水已經燒開了,哧哧作響,她在一旁切著什麼東西,鍋裏的黃油也已經燒熱了,空中飄蕩著一股新鮮的振奮人心的咖啡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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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55 pm

Redrick赤腳走過客廳,把籃子帶到了儲藏室。然後他朝臥室裏看了看,Monkey睡得很平穩,弄皺了的毯子的一角垂到地板上。她身上的睡衣已經很破舊了,發出溫暖可愛的,猶如小動物一般的沈重的呼吸聲。陽光照在她的背上,給她背上那柔軟的皮毛批上了一層金色,Redrick按捺不住想上去好好親吻一下自己的孩子,但是又害怕將她弄醒--而且,這時候他全身上下都臟透了,似乎還沾著死亡和‘造訪區’的氣息。他回到廚房,在桌邊坐下。

“給我倒杯咖啡吧,我等下再洗澡。”桌上有些報紙雜誌--Harmont公報,體育周報,花花公子--雜誌有一大堆--還有一本厚厚的灰色封面的《國際外星文明研究所報導56期》。Redrick從Guta手中接過咖啡,打開了報導翻了起來。裏面寫滿了各種字,還有人在上面做了不少記號,還有一些計劃圖,從奇怪的角度拍攝的很熟悉的東西照片。還有一篇Kirill死後才發表的論文:“一個全新的磁性陷阱發現--77b。”作者姓氏Panov用粗黑字體標了出來,再下面就是一排小字:“Kirill A. Panov博士,俄國人,死於4月19日一次實驗事故...”Redrick看到這扔開這本書,喝了幾口咖啡,咖啡有些燙,然後問道:“有人來拜訪過嗎?”

“Gutalin來過,”過了一小會兒,Guta說。她站在爐子旁邊,看著他,“當時他喝的爛醉,我讓他躺下休息了一會。”

“Monkey呢?”

“她不想讓Gutalin走,她開始大叫個不停。但後來我跟她說Gutalin叔叔今天感覺不太好,而她卻跟我說,‘Gutalin又喝高了。’”

Redrick笑了笑,又喝了口咖啡,他又問道:

“鄰居們怎麼樣?”

Guta又猶豫了一會兒。

“和往常一樣。”她說。

“好吧,我知道了。”

“啊!我想起來了。”她說,突然有些興奮起來。“昨晚有個老女人敲我們家房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停地在咒罵些什麼,看起來很生氣。說為什麼我們要在半夜的時候在浴室裏面鋸東西?”

“那個瘋婆子,”Redrick咬牙切齒道。“聽著,要不我們搬家吧?在村外無人的地方買間房子,比如那些已經被人廢棄的小別墅?”

“那Monkey怎麼辦?”

“天,難道你不覺得她只要我們兩個人就足夠了嗎?”

Guta搖搖頭。

“她喜歡和周圍的鄰居孩子們一起玩,孩子們也都挺喜歡她的,再說目前這種情況也不是鄰居的錯...”

“對,不是他們的錯。”

“所以談這個根本一點用也沒有!”Guta說。“有人打電話找過你,沒留下聯系方式,我跟他說你出去釣魚了。”

Redrick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好的,我去洗澡了。還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他把自己鎖在浴室裏,把衣服扔進桶裏,把其他的小東西諸如黃銅鐵指,剩下的一些螺母螺帽,還有他的香煙都鎖進櫃子裏。他走到淋浴下,打開了熱水,用一塊海綿使勁地擦洗,直到全身都被搓紅為止。洗完後,他關上淋浴,坐在浴盆邊上抽了一支煙,水管傳來涓涓水聲,Guta在旁邊的浴室裏洗碟子。當Guta敲門給他遞幹凈內衣褲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炸魚的香味。

“快穿上,”她說。“要不魚就冷了。”

她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像以前一樣指揮這個指揮那個,雖然只有他一個人給她指揮而已。Redrick想到這,就笑個不停,當他穿好衣服的時候--也就是穿上T恤和短褲--他向飯桌走去。

“好,開始吃飯吧。”他坐下說。

“你把臟內衣褲都放桶裏了嗎?”

“嗯,嗯,”他滿嘴都是吃的,含糊不清地說。“魚做的不錯。”

“用水泡著了嗎?”

“沒有,抱歉,我保證下次不會再這樣了。你來吃飯吧?過來。”他拉起她的手,想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但她卻站起來,坐在他的對面。

“你在忽視你的丈夫,”Redrick說,又吃了一大口。“這麼拘謹幹嘛?”

“你也知道你是個丈夫。但你就像個空袋子,根本就沒有一點作丈夫的責任心。”

“如果我有的話,又會怎麼樣呢?”Redrick問。“奇跡總會發生的嘛。”

“我在你身上從來沒看到過奇跡的發生。再喝點東西怎麼樣?”而Redrick卻心不在焉地玩著他的叉子。

“不用了,”他看了下時間,站了起來。”我要走了。幫我把今天要穿的外套拿出來吧,很正式的那件,還有襯衣領帶也一起拿出來。“

赤腳踩在涼爽的地板上,總是給Redrick帶來一股好心情。他走進儲藏室,關上了門。他穿上一條橡膠圍裙,戴上一雙深至手肘的塑膠手套,開始清點這次帶回來的贓物。兩個‘空洞’,一盒‘釘子’,9個‘電池’,3個‘手鐲’。還有一些‘環’,跟‘手鐲’差不多,但是是白色金屬的,比‘手鐲’更輕,在直徑上也要大上一英尺。還有裝在一個塑料盒子裏的16個‘黑霧’,兩個成色極好的有拳頭大小的‘海綿’,3個‘癢包’,一罐‘碳酸土’。還有一個很重的被玻璃纖維仔細包裹起來的瓷瓶,但Redrick沒有碰它。他停下來,看著桌上的一堆東西,又抽了支煙。

隨後他打開了一個抽屜,拿出一張紙,一個鉛筆頭,還有一個計算器。他咬著煙,在吐出來的煙霧中瞇眼開始計算這次的收入。他寫下一個數字又一個數字,三個數字一列,然後將前兩個一相加,結果相當不錯。他把煙在煙灰缸裏掐滅,然後小心地打開那盒‘釘子’,全倒在紙上,在燈光下檢查起來。這些‘釘子’都散發出一股幽幽的藍光,有時候還會閃現出其他的顏色--黃的,紅的,綠的。他小心地用食指和大拇指拿起一個‘釘子’,輕輕地擠壓,避免被刺傷。然後他關上燈,等了一小會兒,當他的眼睛適應了光線的變化後,卻發現剛才那顆‘釘子’沒什麼反應。他把這個放到一邊,又拿起一顆開始擠壓起來。還是什麼都沒有,他又更用力地擠壓了一下,這種情況下極易被刺傷,但這時候‘釘子’終於有反應了:一股輕微的紅色遍布了‘釘子’全身,突然一下全變成綠色,有節奏的閃現起來。Redrick看了這有趣的閃光一小會兒,他從以前的報導中知道,這種發光現象有更深層次的意義,有時候甚至是非常重要的。他把這個和第一個沒反應的分開放好,然後又開始檢查下一個。

一盒73個‘釘子’終於全都檢查完了,有12個有反應。其余的跟普通的釘子沒什麼兩樣。其實他們也可以產生反應的,但是人類手指的力度還不足以產生這種變化。如果想看所有‘釘子’的反應的話,你需要一個有桌子這麼大的特殊儀器。Redrick打開燈,在他的數字表後面又加上了兩個新的數字。然後,他心一沈,深呼吸一口氣,是時候該檢查那個了。

他屏住呼吸,用雙手小心從袋子裏面拿出一個柔軟的袋子,輕輕地放在桌上。隨即他看了小會兒,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臉頰,又拿起鉛筆玩了會兒,然後他把鉛筆放到了一旁,又點燃一支煙,猛吸一口,把煙全吐在袋子上,然後眼睛眨也不眨地觀察。

”媽的!“他大喊起來,果斷地又把這個東西裝回袋子裏,”老子受夠了。“

他馬上把那些‘釘子’又重新裝回盒子裏。是時候該走了,他可能還可以睡半個小時,然後洗臉刮個胡子,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講,如果盡早到那裏,摸清周圍的情況,是再好不過了。他脫下手套,把圍裙掛好,沒關燈就走出儲藏室了。

Guta已經跟他把外套準備好了,放在床上。Redrick穿上外套,當他在鏡子面前系領帶的時候,身後的地板發出吱吱作響的聲音,同時他也聽到那熟悉而又可愛的小呼吸聲,於是他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哈!”突然他身旁傳來一聲稚氣的童聲,有人抱住了他的腿。

“噢噢!”Redrick裝作吃了一大驚,倒在床上。

Monkey這個小東西,笑嘻嘻地馬上撲在她老爸身上。她不停地拽著他老爸,拉他的頭發,跟他說了一大堆事情。隔壁的Willy把她的洋娃娃的腿給扯斷了,房頂上有只貓--一只有著紅眼睛的白貓,她中午吃的是麥片粥,還吃了點果醬,Gutalin叔叔又喝醉了,吐了一地,這麼大的人了還哭的一塌糊塗,為什麼魚在水裏不會淹死?為什麼媽媽晚上不睡覺?為什麼人都有5根手指頭,一雙手,卻只有一個鼻子?Redrick小心地抱住這個在他身上到處亂爬的溫暖的小東西,看了看她那雙大大的黑色的眼睛--完全沒有眼白,然後用自己的臉頰碰了碰這個圓嘟嘟的小胖墩的長滿了金色絨毛的小臉。

“Monkey,我的小Monkey,親愛的小Monkey。”突然傳來電話鈴聲,他彎過身去拿起話筒。

“你好。”

沒有聲音。

“餵,你好。”

還是沒有回應。喀噠,嘟,嘟,嘟...對方掛了電話。Redrick也掛了電話,站了起來,把Monkey抱到地上,開始穿衣服,而小Monkey卻還在一旁說個不停,他心煩意亂,只是很敷衍地對Monkey笑笑。到最後她突然發現爸爸沒怎麼說話了,她也立即閉上了嘴巴,周圍一片安靜。

他返回到儲藏室,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放入一個公文包裏,從浴室帶上他的黃銅鐵指,又回到儲藏室裏,一手提著公文包,一手提著裝黃銅鐵指的袋子出門了。他小心地鎖好門,出門的時候對Guta說。

“我走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Guta從廚房出來問道。她剛洗完頭發化好妝,昨晚穿的睡袍也已經換成了那套他最喜歡的亮藍色的短裙。

“我會打電話的,”他看著她說。然後走過去,跟她吻別。

“你快走吧,別遲到。”Guta輕輕地說。

“我呢?也親親我吧!”Monkey在他們兩人中間抱怨道。

他彎下腰去,Guta平靜地看著她的丈夫和她的孩子吻別。

“好了,”他說。“別擔心,我會打電話的。”

在自家門前,Redrick看到一個穿著條紋睡衣的胖男人在他的房門前門鎖慌亂地弄著什麼,從他的屋子裏面傳出一陣又熱又酸的氣味。Redrick停了下來,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

那個胖子轉過頭來看看他,嘴裏不知道在說什麼。

“你老婆昨天晚上來過了,”Redrick說。“是關於我們昨天晚上鋸東西的,肯定您誤會了。”

“我不關心這些。”穿睡衣的男人說。

“如果我們吵到你們了,我在這裏說聲抱歉。”

“我什麼都沒說。”

“嗯,好的,很高興您這樣說。”

Redrick走進他的車庫,把裝著贓物的籃子放在角落裏,又在上面放了一個破舊的座椅,他檢查了下,隨即就出門上街了。

路途並不遠--穿過兩個街區到廣場,然後橫穿公園,再經過一個街區就到了中央大道。在Metropole酒店門口如同往常一樣停了一排反射著太陽光的汽車。穿著紅色制服的門童在往酒店內搬行李,還有三三兩兩的外國人在大理石臺階那裏抽煙談話。Redrick決定先等會兒,他在街對面的一家咖啡館的室外遮陽傘下坐下,點了杯咖啡,抽了一支煙。在離他桌子不到兩英尺,三個便衣的國際刑警正在一聲不響快速地吃著Harmont風味熱狗,用高腳玻璃杯喝啤酒。而在另一邊距離10英尺的地方,一個警官握著一把叉子,沮喪地吃著薯條,他的頭盔就放在他的腳邊,槍套則掛在椅子背面。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的顧客了。而那個服務員,一個他不認識的老婦人,則在櫃臺上面擦口紅。現在是8點40分。

Redrick看到Richard Noonan從酒店出來,嘴裏嚼著什麼,一手戴上他的帽子。他顯眼地從臺階走下來--矮胖矮胖的,皮膚很白,而且衣著得體,打扮入究,自信滿滿的,就好像沒有任何事情能給他帶來煩惱。他朝某人揮手打招呼,把外套甩到右肩上披著,徑直朝他的Peugeot走去,甚至他的Peugeot也是又矮又胖,剛洗過的車身反射出明亮的光澤,看起來他的車和他本人一樣也自信滿滿快樂無憂。

Redrick用手遮住臉,從指縫中看到Noonan坐進車前排,把什麼東西放到後座上,然後彎腰撿起了什麼東西,調整了一下後視鏡。Peugeot噴出一陣藍煙,對著車前站著的一個包著頭巾的非洲人鳴了下喇叭,然後歡快地開到馬路上去了。看起來他是要到研究所去,因為他的車已經繞過馬路中間的噴泉,開到Redrick所在咖啡館這條路上了。當他發現這點的時候,想走開已經來不及了。所以Redrick用手將臉完全遮擋起來,趴在他的咖啡杯上。但是一點用也沒有,Peugeot鳴了兩下笛,突然一陣剎車聲,然後就是Noonan熱忱地聲音:“嘿!Schuhart!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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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6:59 pm

見鬼,Redrick咒罵了一句,然後擡起頭來。發現Noonan已經朝他走過來了,雙手張開想要和他來個擁抱,他整個人狀態不錯,容光煥發。

“一大早的你在這做什麼?”他邊走邊說。“謝謝,女士,”他轉過頭去對服務員說道。“我什麼都不要。幾百年都沒見你了,你上哪去了?一直在做什麼呢?”

“沒做什麼,”Redrick不太情願地說。“也就是瞎忙活,混口飯吃。”

Noonan走到他跟前,在他面前的椅子坐下,把他面前的一個插著餐巾的杯子和空碟子移到一邊,然後就開始嘮叨起來。

“你看起來昏沈沈的,沒睡好?最近,我一直在忙自動控制之類的東西,但是我從來都不熬夜,絕對不熬的。工作可以停一下,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吶。”他突然朝四下看了看。“抱歉,你是不是在等其他什麼人?我沒打擾到你吧?”

“沒,沒,”Redrick懶散地說。“剛好有點空閑時間,想來這喝杯咖啡,僅此而已。”

“這樣,我不會占你太多時間的。”Dick說,看了看他的手表。

“嘿,Red,為什麼你不把你小事情放一放,回到研究所來。不管你什麼時候想回去,他們都會很歡迎的,這個你是知道的。你還是想和俄國人一起工作吧?剛好又來了個新家夥。”

Red搖了搖頭。

“不,不會再有第二個Kirill了。再說了,我在研究所裏也沒有什麼事可做。現在那裏都自動化了,進出‘造訪區’的都是機器人了,實驗室助理的職位只拿得到一丁點的薪水,而這點錢甚至都不夠我買煙。”“所有的都可以商量嘛。”

“我不喜歡別人為我單獨安排什麼,”Redrick說。“我這一生都在自己照顧自己,我也想繼續這樣下去。”

“你現在變得驕傲了。”Noonan好像在譴責他。

“沒,我只是不喜歡辛辛苦苦,到頭來只有一點錢。”

“或許你是對的,”Noonan心不在焉地說,他看著Redrick身邊的公文包,摩梭著面前一個雕刻著西裏爾字母的銀盤子。“你是對的,作為一個男人就應該不操心錢的事。這個是Kirill給你的東西嗎?”他問道,對著公文包點了點頭。

“是Kirill死後繼承給我的。怎麼上次之後就再也沒在Borscht酒吧看見過你了?”

“你才是再沒去那個酒吧的人,”Noonan反駁道。“我幾乎每天都在那吃午飯,而在Metropole酒店一個漢堡的價格高得離譜。聽著,”他突然問道。“你現在有多少錢?”

“你想找我借點錢?”

“恰恰相反。”

“你想借錢給我?”

“我這有個事...”

“噢天啊!”Redrick說。“你也來這個了!”

“還有誰呢?”Noonan問道。

“有一堆你這樣的...雇主。”

Noonan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明白了,哈哈大笑。

“不是,不是,這跟你的老職業沒關系。”

“那跟什麼有關系呢?”Noonan又看了看時間。

“這樣吧,”他站起身來說。“中午到Borscht酒吧,咱一起吃個午飯,兩點鐘左右的樣子,咱慢慢談。”

“兩點鐘我可能趕不過去。”

“那下午6點,怎麼樣?”

“好吧。”Redrick看了看他的表,9點差5分。

Noonan向他揮手告別,開著他的Peugeot走了。Redrick看他開走了後,叫來服務員結帳,又買了包Lucky Strikes香煙,然後提著公文包慢慢朝酒店走去。太陽大了起來,街道上變得熱了起來,Redrick感覺眼瞼底下很幹,痛的厲害,但是在他的會面之前已經沒有時間再睡上一小時了。突然一種強烈的感覺襲上了心頭。

之前他從來沒有在‘造訪區’外有過這種感覺。而在‘造訪區’內總共也就發生過兩三次。感覺就好像他在另一個世界。成千上萬的細微感覺同時向他湧來--尖利,甜蜜,金屬質感,溫和,危險的,猶如鵝卵石一般的自然,好像裝滿巨大堅硬的氣球的空間,光滑的金字塔,巨大而多刺的水晶,而在這麼多感覺之間,他不得不從中擠出一條路出來,就好像從一個堆滿老舊家具的垃圾堆中尋找出一條通往夢境之地的路...這種感覺持續了幾秒鐘。他睜開了眼睛,一切又都恢復正常了。真正來說那種感覺也不是他在另一個世界中,而是這個真實的世界變成了一個對他來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這種感覺在他身上持續了幾秒就消失了,他甚至都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想出原因。

身後的汽車喇叭聲已經煩躁不堪了,Redrick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變成一路狂跑到Metropole酒店。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把公文包放在人行道上,急忙拆開了他剛買的煙。他點燃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終於平靜下來了,就想好像剛和什麼人打了一架一樣。一個警察走到他身邊問道:

“您需要什麼幫助嗎?先生?”

“沒沒,”Redrick擠出幾個字,咳嗽起來。“只是有點疲憊而已。”

“您要去哪?我帶您過去。”

Redrick提起他的公文包。

“沒什麼問題,一切都好,哥們,謝謝。”

他快速朝大門走去,走上樓梯後,走進了大廳。裏面比街道上要涼快很多,但是卻朦朧朧的,說話聽得見自己的回聲。他應該在巨大的皮質沙發上坐一會兒,平靜下來,但他已經遲到了。他準備吸完這支煙就動身,當他半瞇著眼仔細察看周圍的人群的時候,他看到'骨頭'在書報架前面惱怒地翻動著一本雜誌。Redrick把煙頭扔進了煙灰缸,走向電梯。

他沒有及時關上電梯門,結果有其他的人也一起進來了:一個好像有哮喘的胖男人,一個灑了很多香水的女士,還帶著一個吃著巧克力脾氣暴躁的小男孩,還有一個身材高大胡須很重的老婦人。Redrick被擠到了電梯角。他閉上了眼睛,想象自己對著那個正在吃巧克力,卻弄得滿臉都是的小男孩怒喊;還有他的媽媽,瘦小的胸部上掛著一個銀制吊墜,裏面是‘黑霧’;還有那個肥胖的老男人,眼睛僵硬發白;還有那個老婦人臉上的瘤。一切都是這麼可惡。胖男人想點支煙,但是那個老婦人卻不允許他抽煙,直到電梯到5樓的時候老婦人出了電梯。當老婦人一出電梯的時候,胖男人馬上就點了一支煙,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好像是在為宣稱自己維護了自己作為一個合法市民的權利,但是他剛抽了一口,就止不住咳嗽起來,像頭駱駝一樣吐出了舌頭,因為Redrick對著他的肋骨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

電梯到達8樓的時候,Redrick走出了電梯,地板上鋪著厚實的地毯,整個走廊都沈浸在壁燈溫暖柔和的燈光中。空氣中有一種混合了高級香煙,法國香水,真皮錢包皮質,價格不菲的夜店姑娘,以及黃金香煙盒的氣味。這種氣味跟那些在‘造訪區’內生長的惡心的菌類植物所散發出的是一樣的。這些植物在‘造訪區’內生長,成熟,繁衍,而更糟糕的是,當這些東西已經長到最大的時候,就好像他們已經吃飽了,得到了力量,而原來只能在‘造訪區’內生存繁衍,而現在全部都跑到‘造訪區’外了一樣。Redrick來到874號房門前,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Throaty坐在靠窗的桌前,正準備抽一支雪茄。他還穿著睡衣,但估計已經洗過頭,他那稀疏的頭發,全部打濕了,仔細地貼在腦門上,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也剛剛刮過了。

“啊哈!”他沒擡眼,仍然專註他手上的雪茄。“守時可是個好習慣,你是一個非常有禮貌的年輕人。早上好!”

他把雪茄口剪好了,兩手舉起,放在鼻子底下摩梭起來。

“老Burbridge在哪?”他問道,擡眼看了看Redrick。他藍色的眼睛清澈見底,猶如天使一般。

Redrick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坐下後摸出一支煙。

“Burbridge不會過來。”

“老Burbridge啊,”Throaty重復道,他用手指將雪茄夾起來,仔細放到嘴裏。“他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他的藍眼睛一直盯著Redrick,眨也不眨,一下都不眨。這時候房門輕輕地開了,'骨頭'進來了。

“你在和誰說話?”他一進門就問道。

“啊,嗨,”Redrick看到'骨頭'感到很高興,把煙灰彈到地上。'骨頭'把手放進口袋裏,他的內八字腳邁著大步又向前走來,他在Redrick前停了下來。

“我們已經跟你說過上百次了,”他責怪道。“在我們會面前不要和其他任何人接觸。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我給你打招呼呀,”Redrick說。“那你呢?”

Throaty大笑起來,'骨頭'生氣了。

“你好,你好,你好。”他從Redrick身上收回責備的目光,一屁股坐在Redrick旁邊。“你不能這樣做。你知道嗎?你不能這樣做!”

“那就安排會面在我不認識任何人的地方好了。”

“這個孩子是對的,”Throaty插進來說。“我們的失誤,那麼那個人是誰?”

“Richard Noonan。他是研究所底下的幾個公司的主要代表人。他也住在這個酒店裏。”

“你看這下多簡單!”Throaty對'骨頭'說。他拿起一個巨大的自由女神像模樣的打火機,懷疑地看了一會,又放回到桌面。

“Burbridge在哪?”Throaty友善地問道。

“Burbridge弄砸了。”

兩人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安息吧,”Throaty緊張地說。“還是說他被逮捕了?”Redrick沒有馬上回答,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煙,然後把煙頭扔在地板上。

“別擔心,沒出什麼大亂子。他現在在醫院。”

“這倒是沒出什麼大亂子!”'骨頭'焦慮地說。他從沙發上跳起來走到窗邊。“哪家醫院?”

“別擔心,所有的事情都考慮到了的。談正事吧,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到底是哪家醫院?”'骨頭'憤怒了。

“我只想問你一句,”Redrick提起公文包。“今天到底談不談生意了。”

“當然談了,當然,孩子。”Throaty誠心地說。

突然他好像就年輕了幾十歲,以一種與他年齡完全不相稱的敏捷跳起來,把咖啡桌上的雜誌報紙全部推開,然後面朝Redrick坐下,一雙粉紅多毛的手臂放在他的膝蓋上。

“給我看看你的東西。”

Redrick打開了公文包,拿出他列的那個價格表,遞到Throaty面前。Throaty看了一眼,然後拿起來看背面。'骨頭'站在他身後也開始看了起來。

“這個是價錢。”Redrick說。

“我知道。讓我們看看你的東西。”Throaty說。

“先談錢。”Redrick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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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9:42 pm

“‘環’是什麼東西?”'骨頭'伸出手,越過Throaty的肩膀指著價格表,好奇地問道。Redrick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抱著放在他腿上的公文包,看著那雙藍色的天使般的眼睛。Throaty終於笑了起來。

“我為什麼會這麼喜歡你呢,孩子?”他說道。“還有人說一見鐘情根本不存在!”他哈哈大笑。

“Phil,朋友,他們是怎麼說的?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給我拿根火柴吧。你看...”他朝他揮了下手中的雪茄。

‘骨頭’Phil不知在嘟嚷些什麼,扔了一盒火柴給Throaty,接著就到穿過門簾到隔壁房間裏去了。Redrick可以聽到他在和什麼人講話,很顯然他這時候相當不滿,他們在講什麼袋子裏的貓之類的東西。而Throaty的雪茄終於點燃了,他盯著Redrick,又薄又白的嘴唇上始終掛著笑容。而Redrick,則把下巴擱在公文包上,也試著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雖然他這時候眼睛幹澀得不行,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骨頭’回來了,在桌上扔下了兩疊錢,靠著Redrick憤憤不滿地坐下了。Redrick懶洋洋地準備去清點那些錢,但Throaty卻阻止了他,他把錢上面的橡皮筋取了下來,裝進了自己的睡衣口袋裏。

“現在讓我們看看你的東西吧。”

Redrick接過錢,也沒清點一下,就直接裝進了夾克的內口袋裏。接著他就把東西拿出來給他們看了。他的速度非常慢,好讓他們兩個人都能仔細地一一檢查這些東西,並對著價格表清點。房間裏非常安靜,只有Throaty的沈重的呼吸聲以及另一個房間裏傳來的叮當聲--很有可能是一把湯勺放在一個玻璃杯內發出來的。

當Redrick合上公文包並鎖上的時候,Throaty擡頭看著他。

“那最重要的東西呢?”

“不可能給你們,”Redrick說,他想了想,又說:“到目前為止。”

“我喜歡‘到目前為止’。”Throaty輕輕地說。“你怎麼看,Phil?”

“你這是在耍花樣,Schuhart,”‘骨頭’懷疑道。

“我問你,為什麼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因為這本身就是見不得人的交易。”Redrick說。

“我們可是守信用的人。”

“好吧,好吧,”Throaty說。“攝像機在哪?”

“糟了!”Redrick抓了抓臉,感到自己的臉變得通紅。“抱歉,我完全忘了還有這個了。”

“在那?”Throaty拿著雪茄,做了個含糊不清的手勢。

“我不記得了,也許在那裏。”Redrick閉上眼,靠進沙發。“不,我已經完全忘記了。”

“太糟了,”Throaty說。“但你至少親眼看過那個東西吧?”

“沒有,”Redrick悲哀地說。“只有這些了。當爐子爆炸的時候我們離得並不遠。Burbridge踩進了‘果凍’裏,我們不得不立即返回。如果我看到了的話,你知道我肯定不會忘記的。”

“嘿,看看這個!”‘骨頭’在一旁驚奇地說。“這是什麼東西?”

他伸出了右手食指,一個白色金屬環圍著他的指頭轉動起來,‘骨頭’驚訝地盯著這個小東西。

“它不停的!”他大叫起來,擡頭看了看Throaty,又關註自己的手上來。

“你說它不停是什麼意思?”Throaty小心地問道,同時往後退了點。

“我把它戴到手指上,然後撥動了它一下,你看,到現在都快一分鐘了,它也沒停。”‘骨頭’站了起來,朝前指著食指頭跑到門簾後面去了。銀色的圈平滑地轉動著,就像是老式飛機螺旋槳一樣。

“你帶回來的究竟是些什麼東西?”Throaty問道。

“鬼才知道!我沒見過這種玩意--如果我知道哪怕一丁點這種東西的話,我肯定要問問更多的人。”

Throaty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門簾後面去了,馬上就傳來了說話的聲音。Redrick從地上拿起一本雜誌,粗略翻閱起來。整本書都充滿了美女圖片,但是卻只讓他感到惡心起來。Redrick在房間裏四處察看,想找點喝的東西。但最後他還是摸出自己的小酒壺來了一口,然後開始點錢。一切都正常,就是除了想睡之外,他開始數第二疊錢。就在他剛把錢清完放回自己的口袋的時候,Throaty出來了。

“你撞大運了,孩子,”他又坐到Redrick的正對面。“你知道什麼是永動機嗎?”

“沒,我從沒學過。”

“你也不需要知道,”Throaty說。他又拿出一疊錢。“這個是第一個的錢,”他說著,同時將上面的橡皮筋扯下來。“以後你每找到一個新的,就將得到兩疊這樣的錢。知道了嗎,孩子?每個兩疊。但這個只有在你我兩人知道,別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才算數。同意不?”Redrick一言不發地把錢放進自己的口袋,然後站起身來。

“我走了,”他說。“下次是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

Throaty也站起身來。

“我們會給你打電話的。每個星期五的早上9點到9點半的時候註意等電話。Phil和Hugh將跟你聯系,到時候再商定下一次會面。”

Redrick點點頭,朝門口走去了。Throaty跟在他身後,把手搭在他肩頭上說。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他說。“今天一切都好,那個‘環’非常不錯,但是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兩個東西:照片,以及那個罐子得滿上。把我們的攝像機帶回來,裏面得有你拍的東西,還有那個瓷瓶,得裝滿。只要帶回這兩樣東西,你就再也不需要進入‘造訪區’了。”

Redrick把手伸過自己的肩膀和Throaty握了握手,打開房門出去了。一直走到走廊拐角之前,Redrick都可以感覺到身後那雙堅定的藍色天使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背影。他沒有等電梯,而是直接從旁邊的樓梯走下去了。

走出Metropole酒店後他叫了輛出租車,像城鎮另一頭駛去。司機是一個Redrick不認識的新家夥,鷹鉤鼻子,臉上長滿了疙瘩。在過去的幾年內,無數外地人湧入了Harmont,原因各式各樣,有的是期待激動的冒險,有的是為了發比橫財,有的則是為了名聲,而有的則是來尋找宗教信仰。但最後這些人大部分卻變成出租車司機,建築工人,或只是變成小混混--懷著盲目的夢想來到這裏,卻被現實擊個粉碎,但卻仍然相信好運會降臨到自己身上,這些人可憐,可悲,在這種狀態中被折磨得疲憊不堪。他們當中半數的人來到這裏之後,無所事事混上一兩個月就回去了,然後向其他人說這裏根本就不是他們的理想之地。非常少的一部分人則變成潛行者,但在他們還沒到進行贓物交易的時候就已經死去了。有些人試圖在研究所中找到工作,但就算是那些受過高等教育絕頂聰明的人,也只能謀得一個實驗室助理的職位。而剩下的人則每夜在酒吧度過他們的日子,為了各自不同的觀點立場,或者是姑娘,或者僅僅是因為他們醉了就開始爭吵不休,而正是這群人讓當地的警察,軍隊,警衛煩惱不堪。

這個滿臉疙瘩的司機散發出的酒氣甚至一英裏外就可以聞到,他的眼睛也呈現出一種類似白兔眼睛的紅色,但他卻非常興奮,想跟Redrick聊聊今天一早他聽到的一個故事。“他回到了他自己的家,這棟房子已經沒住人很多年了,所有的人都搬走了--他的老婆,現在已經是個老婦人了,帶著她的女兒,還有她的現任丈夫,以及他們的孩子,都搬走了。他以前死了的,鄰居們說,好像三十年前他就死了,那時還是在‘造訪’之前,但現在他卻回來了。他圍著他的房子轉了幾圈,這裏聞聞,那裏摸摸,然後靠著圍欄坐下來靜靜地等著。周圍的人看到他回來了都很吃驚,但他們只敢在旁邊看著,沒人敢靠近。終於有個人想出了個好點子--他們把他家的門打開了,給他讓出了一條路來。你猜怎麼著?他站起來,走進房內,轉身就關上了門。我那時候上班快遲到了,接著發生了什麼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敢肯定他們要通知研究所,叫人來把他弄出房間。”

“停下,”Redrick說,“我在這下車。”

他翻翻自己的口袋,沒有零錢,只得拿出一張大票子出來讓他找零。然後他站在門邊,等出租車開走。

‘禿鷹’的小別墅確實還行:兩層樓高,玻璃陽臺上還有個跳水臺,花園照料得不錯,還有一個花房,蘋果樹下有一個露臺,在四周圍了一圈淺綠色的鐵圍欄。Redrick按了幾下門鈴,鐵門吱呀一聲慢慢打開了,Redrick慢慢走上那條林蔭小道,路旁種著玫瑰花。‘倉鼠’已經站到門廊口處等著他了,他是個高大粗糙的黑人,站在那謙卑地發抖。他轉向一旁,邁出一條發顫的腿,好像是在找一個支撐點一樣,等自己穩下了後,又將另一條腿慢慢提過來。他的右手痙攣地朝Redrick在招手,就好像在說歡迎歡迎,隨時恭候您的光臨。

“嘿,Red!”從花園傳出一個女聲。

Redrick轉過頭,白色花邊房頂露臺邊上的草坪上有一個美麗的姑娘。她有一對棕色性感健康的雙肩,一雙鮮紅的嘴唇透露出笑意,她在給Redrick揮手。Redrick向‘倉鼠’點點頭,直接穿過路邊的玫瑰花叢,沿著平整的草地直接朝露臺的方向走去。

草坪上鋪著一大片紅色的桌布,Dina Burbridge穿著一身小泳衣,拿著一個玻璃杯坐在上面,展露出一種包容大方的姿態。桌布上還有一本淺色封面的書,在旁邊的樹蔭下還有一個冰桶,一個纖細的酒瓶斜靠在桶邊上。

“嗨,Red!”Dina Burbridge舉起酒杯向他至意道。“我家的那個老家夥在哪?別告訴我他又弄砸了。”

Redrick站在她面前,把手中的公文包提在身後。的確,看來‘禿鷹’那時候在‘造訪區’說的話,那些希望自己活著為了他的那些孩子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這時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姑娘,皮膚如絲綢般光滑,飽滿紅潤,沒有一絲皺紋--小泳衣更凸顯了她妙曼的身材,翡翠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好像會說話,還有她的紅唇皓齒,烏黑的頭發在太陽下閃閃發光,隨便地垂到一邊。甚至連太陽也抵抗不了這位女子散發出來的魅力,陽光灑在她的肩頭,接著就好像由於地心引力而流到她的小腹部,流到她的小翹臀,而在她幾乎全裸出來的渾實的胸部底下,則躺著一塊的陰影。他呆呆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位姑娘,好像已經被她的美麗所俘獲,毫無顧忌地看著她。而她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不禁笑了起來,她舉起杯子喝了幾口。

“想要嗎?”她笑著問道,舔著嘴唇。Redrick聽到這話的時候開始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等了好長一會兒,才發現她話裏的雙重含義,他也笑了,Dina給他倒了一杯酒。

他轉過身去,不再盯著Dina看。直到他找到旁邊樹蔭底下有一個便攜座椅,他坐了下來,伸長了自己的雙腿,想放松一下。

“Burbridge在醫院裏,”他所。“他得做腿部切除手術。”

依然是那張美麗的笑臉,她的一只眼睛被她垂在一邊的頭發遮住了,那另一只眼睛卻盯著Redrick在笑。但是她的笑容卻慢慢僵硬在臉上--僅僅只是一個甜蜜的露齒笑容。然後她攪了攪玻璃杯,冰塊發出一陣叮當聲。

“兩條腿都要切除嗎?”

“對,兩條。可能從膝蓋底下開始切除,也有可能從膝蓋上面開始。”

她放下玻璃,把頭發撥向腦後,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太糟了,”她說,“那麼,這麼說你...”

對於Dina Burbridge來說,他可以將事情發生的所有細節情況都告訴她。他甚至可以跟她說他們回來時候的情況,那時候他都已經把黃銅鐵指準備好了,而Burbridge又是怎麼哀求他一定要把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為他自己,而是為了他的孩子們,為了Dina,為了小Artie,還跟Redrick許諾了‘金球’的事。但是這些Redrick都沒有跟她說,他只是從胸口的口袋中拿出一疊錢,扔在紅桌布上,在她裸露的長腿前展開來。Dina心不在焉地拿起一些開始檢查起來,就好像她從來沒有見到過鈔票一樣,而且一點都不感興趣。

“那麼這就是最後的一筆收入了。”她說。

Redrick向前彎腰拿過冰桶裏面的酒瓶,黑色酒瓶表面上的水一滴一滴滴下來,Redrick不得不把瓶子舉開,免得水濺到褲子上。他並不是太喜歡昂貴的威士忌,但在這種時刻他倒非常願意來上一些。就在他準備舉起酒瓶對著瓶口來上一大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制止了他。他回頭看去,發現‘倉鼠’正痛苦地拖著他的雙腳向草坪這邊走來,雙手托著一杯透明的液體,他黝黑的身上大汗淋漓,而他的雙眼似乎都要從眼眶裏蹦出來一樣。當他看到Redrick回頭看到他的時候,他絕望地張開沒有幾顆牙齒的嘴巴,發出一陣低沈的哀號,舉起了手中的杯子。

“好,我等你,我等你。”Redrick說,把酒瓶放回冰桶裏。

‘倉鼠’終於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了,把手中的酒遞給了Redrick,然後不好意思地用他那紅腫的手拍了拍Redrick的肩膀。

“謝謝,Dixon,”Redrick誠懇地說道,“這個正是我想要的,你對這方面一直都是一把
手。”

‘倉鼠’聽到這話後感到不好意思,不住地搖頭,但另一方面他心中又充滿了狂喜,不停地用他那支好的胳膊拍大腿。Redrick舉起酒杯,朝他點點頭,仰頭便喝進一半,然後他看向Dina。

“你也想來點麼?”他舉起杯子問道。

她什麼都沒說。她在把一張鈔票對折,然後再對折,然後再對折一下。

“別這樣,”他說。“你不會被拋棄的。你家的那個老家夥...”

她突然打斷了他。

“所以你把他帶出來了,”她說,她並不是在問話,而是在陳述一件事實。“你背著他,你這個混蛋,穿過了整個‘造訪區’,你個紅發白癡,你把那個雜碎背在你的身後,你個笨蛋。這樣好的一個機會你都錯過了。”

他呆呆地看著她,甚至忘記了手中還拿著酒杯。她在他面前站起來,跨過那疊散落在地面上的錢,然後停了下來,她握緊拳頭,插進衣服口袋裏,這下子他就再也聞不到她身上那股不可思議的香味了。

“你們這群白癡,他操縱你們就像是操縱提線木偶一樣。到時候他會從你們的屍體上直接跨過去的,等著瞧吧,他將會杵著拐杖跨過你的屍骨。到時候你就會明白對他來講,什麼才是真正的兄弟般的情義!”她尖叫道。“我敢打賭他跟你許諾了‘金球’,對吧?還有那地圖,什麼陷阱,對不對?混蛋!從你這張白癡的臉上我就猜得出他幹了些什麼!你就繼續等著吧,他當然會給你一張地圖的。願上帝保佑蠢蛋紅發Redrick Schuhart的靈魂。


Redrick慢慢站起身來,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她停了下來,癱坐在草地上,把臉深深埋進雙手,哭了起來。

“你個蠢貨...Red,”她喃喃說道。“這樣一個好機會都被你浪費了。”

Redrick低眼看著她,喝完了手中的伏特加,然後看也沒看就把酒杯朝‘倉鼠’扔去。沒什麼好說的了。Burbridge家的一些好孩子被‘造訪區’迷了心竅,真是可愛又可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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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9:47 pm

他走到街道上,攔了輛出租車,說到Borscht酒吧,還有些正事沒做。困意不住地襲來,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變得模糊飄渺,於是他在出租車裏睡著了,公文包壓在他的身下,直到出租車司機搖醒了他。

“先生,到了。”

“我們在哪?”他看了看四周。“我告訴過你要去銀行的。”

“沒有,夥計,你說到Borscht酒吧,這裏就是Borscht酒吧。”

“好吧,”Redrick嘟嚷著說。“肯定是我做夢了。”

他付了錢,出了汽車,雙腿沈重得不聽使喚。瀝青路在太陽底下慢慢融化,天氣太熱了。Redrick發現自己已經汗濕了,而且口裏有股怪味,眼睛又在不停地流眼淚。進酒吧前他看了看四周,跟往常一樣每天的這個時候街道上就跟荒漠似的,商店都還沒開門,Borscht酒吧可能也沒開始營業,但是Ernest肯定已經站在他的老崗位開始慢慢地擦玻璃杯了,對著酒吧角落裏的喝啤酒的那個所謂三重唱樂隊組合白眼不斷。椅子還沒擺好,一個陌生的穿著白夾的守門人正拖著地,而另一個則在Ernest背後搬運啤酒。Redrick走進酒吧,把公文包放到吧臺上,跟Ernest打招呼,Ernest不知道嘟嚷了些什麼,反正不是太歡迎的樣子。

“給我來杯啤酒。”Redrick喊道。

Ernest把一個空杯子重重地拍到吧臺上,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啤酒,打開,給杯子滿上。而Redrick則在一旁用手遮住嘴巴,等Ernest倒酒,並註意到他的手在發抖。好幾次瓶口都和杯子碰在一起了。Redrick又擡頭看看Ernest的臉,他的眼眶下陷得更深了,嘴巴也歪了,原來肥胖的臉頰也松垮下垂了。那個拖地的守門人拖到Redrick右腳邊來,角落裏的那群人在為了什麼比賽而爭吵不休,而另一個守門人搬來了一個裝了啤酒的木板箱,箱子太重,他的腳步都有點不穩了,不小心撞在Ernest身上。他說了聲道歉。Ernest以一種怪怪的聲音說道。

“東西帶來了嗎?”

“帶什麼來?”Redrick朝身後看去,有個人懶洋洋地站起來,朝門口走去了,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點了支煙。

“咱換個地方說話,”Ernest說。這時候拖地的守門人已經拖到Redrick和門的中間去了,他是一個體型壯碩的黑人,和Gutalin一樣高,但是寬度是Gutalin的兩倍。

“走吧,”Redrick提起了公文包,這時候他一點都不覺得困了。

他向酒吧後面走去,途中不得不從那個搬運啤酒木箱的守門人身邊擠過去。那個守門人很明顯得把手指頭給弄破了,他就站在那,吸著自己的手指並且看著Redrick走過去。他同樣也是個大個頭,但是鼻子很明顯受過傷,耳朵也好像有點不對勁。Ernest來到酒吧後面的小房間,Redrick跟在他身後,他們沒有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可以進行談話了,因為剛才角落裏的那三個家夥這時候堵在了門口,而那個拖地的守門人也站在儲藏室門口了。

進入房間後的情景是Redrick沒有想到的,房間裏還有其他人,Ernest一進屋就坐到靠在墻邊的椅子上,而一臉病容的Quarterblad上尉則憤怒地從桌後站起來,左邊還有一個聯合國部隊的士兵,大大的頭盔同樣遮住了他的眼睛,而且他的一雙大手也在怪異地擺動著。他從右邊口袋裏掏出一個黃銅鐵指,對著Redrick的腰朝上尉的方向刺了一下。Redrick只得乖乖就範,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你這個吸血鬼,”他對Ernest說。

Ernest提了提眉頭聳聳肩,這下子Redrick全明白了,門口傳來那兩個守門人哧哧的笑聲,而且這個房間也沒有其他的門窗可以逃出去。

Quarterblad上尉的臉因為厭惡而扭曲至極,他貪婪地把公文包裏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放在桌上:兩個小‘空洞’;9個‘電池’;各種大小的‘黑霧’,全部裝在一個塑料盒裏;兩個完美的‘海綿’;還有一罐‘碳酸土’...

“你口袋裏還有東西嗎?”Quarterblad上尉輕輕地問道。“全部拿出來。”

“你這條毒蛇,”Redrick說。“媽的。”

他拿出一疊錢甩在桌上,其他的人都驚住了。

“啊哈!”上尉說。“還有嗎?”

“雜種!”Redrick憤怒地喊道,把第二疊錢扔在地上。“拿去,小心被錢給憋死。”

“有意思,”上尉平靜地說。“把錢撿起來。”

“去你媽的,”Redrick把雙手背到身後。“你們這群鉆到錢眼裏的人,要拿就自己拿。”

“把錢撿起來,潛行者,”Quarterblad上尉的聲音一如既往,但是卻把他的拳頭朝Redrick亮了亮。他們互相盯著僵持了一會兒,後來還是Redrick讓了一步,他彎下腰,嘴裏紛紛不停地咒罵著,極不情願地開始撿錢。身後的那兩個守門人又是一陣竊笑,聯合國士兵也在一旁哼哼冷笑。

“媽的你再哼一聲試試?”Redrick說。“老子讓你再也哼不出來。”

他在地板上手腳並用地爬著,一張一張地撿起鈔票,並慢慢朝角落裏那步滿灰塵的地板上的鐵環移動。他得找個更好的機會才能行動,他一直在大聲咒罵,但是卻在一直默默朝自己的目標前進。當他爬到那個鐵環旁邊的時候,他突然停止了謾罵,一把拉開那個鐵環,在那個活動門板還沒有落下的時候,一頭鉆進又黑又冷的地下酒窖裏了。

他的雙手先落地,一個前滾翻,他就跳了起來,蜷縮著身子朝前跑去。酒窖裏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Redrick只能憑著自己的記憶和運氣,在酒架之間的小路快速跑過,一路上都將兩旁的酒瓶碰落,倒在身後。跑過一段距離後,他慢慢摸上一條臺階,臺階上面有一扇門,用生了銹的鉸鏈鎖了起來。他朝門狠狠地撞去,門破了,他發現自己來到了Ernest的車庫。他渾身發抖,喘個不停,眼前有星星閃閃的血點遊過,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喉頭也難受得不行,但是他仍然一秒也沒有停下。他朝遠處的那個角落跑去,那裏有一堆垃圾,那塊地方的外面曾經掛著一塊廣告牌,後來廣告牌被拿下的時候,墻上破了一個洞,便用垃圾堵在那了。他用雙手挖開一條路,一頭紮了進去。洞口也沒多大,他的胸口貼著地,才勉強擠過去,甚至身上的夾克也被掛爛了。外面是一個又窄又小的院子,他躲在垃圾桶後,脫掉了自己的夾克衫,解下了領帶,上下快速地檢查了一下,拍了拍褲子,然後就站起身來朝院子裏跑去了。前面有個小排水溝,從那裏可以通向旁邊的一個院子,他爬了進去,一股臭味撲鼻而來。途中他聽到了警察的抱怨聲,他在裏面等了會兒,等聲音消失的時候,他從水溝裏爬了起來,快速朝前跑去,一路上他將前面正在玩耍的小孩子嚇開,彎腰跑過晾曬的衣服,從破圍欄的洞中穿過--這一切都是為了盡快離開這一片區,以免Quarterblad上尉派兵將這塊地方包圍起來。他對這片社區非常熟悉,小時候他經常在這塊地方的院子和酒窖裏到處玩耍,還有那些早已沒人使用的洗衣店,以及每家每戶存放煤球的地窖,他都一清二楚。在這一片他認識不少人,還有幾個要好的朋友,不管什麼情況,他都可以在這裏躲起來,甚至住上一個星期也不會被抓住。但在之前他都不曾從Quarterblad上尉手裏逃跑過,如果再被抓住,光是畏罪潛逃這一條就是12個月的刑期。

然而他卻非常幸運。在七號路上,正在舉行一個什麼兄弟會還是什麼其他的遊行。遊行大概有兩百人左右,每個人都和他現在看起來差不多的樣,雜亂不堪。還有些人甚至比他都還要臟亂,就像是昨天一晚上他們都在穿過一個又一個圍欄上的洞,在垃圾堆裏打滾,或者是在煤箱裏呆了一整晚。他擠進人群當中,左推右攘,被人踩了一腳,臉上還不小心挨了一拳,他當然也‘禮尚往來’了一下,等他從隊伍的另一頭穿出來的時候,又急忙潛進另一個門口。一會兒那個熟悉而又惡心的巡邏警車警笛聲又出現了,遊行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熙熙攘攘的人群猶如像手風琴一樣折疊了起來。但是他現在是在另一個社區了,Quarterblad上尉絕對不知道他這時候在哪。

他來到了自家車庫旁邊的一個無線電電子用品商店,前面有一個工人正在往貨車上裝電視機,他這時候終於可以躺下來休息一會了。他靠在這家商店的後墻上,因為這堵墻上沒有窗戶,不會被人發現,他的周圍開滿了丁香花,在這淡淡的香味中,他慢慢平息下來,點燃了一支煙。他貪婪地吸著煙,躺下來背靠著那堵鋪著粗糙瓷磚的防火墻,不停地按著自己的腦袋,試著讓自己的神經平靜下來。他不停地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當貨車裝好貨後,鳴笛開往街道上去的時候,他終於笑了出來,緩緩地說:“謝謝,孩子們,你們把那個蠢蛋擋住了...我也有時間終於可以捋清一下思路了。”他馬上起身,朝自己家裏走去,但是一點都不著急,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周密考慮,就像在‘造訪區’裏工作的時候一樣。

他從一道暗門進入了自己的車庫,輕輕地擡起那張舊座椅,從底下籃子裏的那個袋子中找出一卷紙,放進衣服內。接著他又從旁邊的鉤子上拿下一件已經破舊的皮夾克穿在身上,角落裏還有一頂油膩膩的帽子,他也戴上了它。陽光從車庫門上的小破洞透射進來,光線中灰塵在四處飄舞,外面傳來孩子們的遊玩叫喊聲。當他就要離開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女兒的聲音。他走到車庫門前,找到一個最大的破洞口向外看去,Monkey拿著兩個氣球在秋千旁邊跑來跑去,旁邊的座椅上有三個老婦人在織毛衣,看著Monkey裂開的嘴唇,然後說上一大堆閑話。但小孩子們就跟大人不一樣了,他們跟Monkey很處得來,就好像Monkey跟他們沒有什麼不同。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給他們買了滑梯,一個玩具娃娃小屋,還有那些秋千--還有旁邊那些老母雞坐著的座椅。“好吧,”他說道,不舍地從破洞前離開,又看了看周圍,檢查還有什麼東西沒拿的,就又悄悄出去了。

在城鎮的西南角,Miner街街尾,有一個已經廢棄的加油站,旁邊有一個電話亭。只有天才知道現在還有誰在用它--電話亭周圍的這一片房子都已經長滿了雜草,電話亭前面有一大片空地,以前是城鎮的垃圾處理場。Redrick在電話亭的陰影裏坐下來,把手放在底部裂縫上休息。他感覺到身上那張滿是灰塵的蠟紙,裏面包裹的是一把槍;還有一個裝滿子彈的鉛盒,還有一些‘手鐲’,以及裝著偽造證明文件的舊錢包。他這時候躲藏的地方很安全,接著他脫下夾克和帽子,把手伸進衣內去摸索那個紙筒。他在那坐了一兩分鐘,甸了甸手中那個瓷瓶的重量,但一想到裏面裝的是能引起不可避免橫掃一切的死亡的東西,他便又覺得他的神經又開始疼痛的跳動了。

“Schuhart,”他喃喃道,仿佛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你在做什麼?你個變態,你個人渣,他們可以用這種東西把我們都殺掉。”他用一只手托住了痙攣的臉,但是一點用也沒有。“混蛋,”他想到那個往貨車裏裝電視的工人。“你把我路給擋著了,要不然我早就把這個東西扔回‘造訪區’了,那麼現在一切也就都結束了。”

他傷心地朝四周看了看,破損的水泥路面上,熱空氣發出閃閃的微光,周圍房屋的窗子都是黑洞洞的,周圍還不時有風滾草滾過,他突然覺得很孤獨。

“好吧,”他絕然地說,“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只有上帝才會普愛眾生,而我已經普愛過
了。”

他急忙站起來,就好像趁自己還沒改變主意之前,他把那個瓷瓶裝進帽子裏,然後把帽子揉成一團塞進衣內。隨即他起身,靠著電話亭,電話亭移動了。把那個大袋子放進電話亭底下的洞後,還有多余的空間。他仔細地將電話亭移到原位,然後又搖了搖,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辦妥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就這樣吧,都弄好了。”

他朝電話亭扔進一枚硬幣,撥通了電話。

“Guta,”他說。“不要擔心,我今天又被他們抓住了。”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顫抖的嘆氣聲。他又馬上說道:“只是很輕微的一點罪行,估計得關6到8個月,但有探監權的。我們這邊都會辦妥當的,他們會給你把錢送過去的。”她仍然什麼都沒說。“明天早上他們會打電話通知你到司令部的,那時候我們再見面說好了,記得帶上Monkey。”

“家裏會來捜査嗎?”她問。

“要捜査就讓他們捜吧。屋子裏是沒有什麼的。別擔心,尾巴可別垂下了--你知道的,眼睛明亮尾巴蓬松。你嫁給了一個潛行者,所以別抱怨了。明天見,還有,我沒有跟你通過任何電話,來,小鼻子給我親下。”

他突然地掛了電話,就在那站了好一會兒,雙目緊閉,緊咬牙關,耳朵裏似乎有一陣久久不肯散去的叮當聲。等這陣難過的感覺平息下來後,他又投進一枚硬幣,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餵,”Throaty說。

“我是Schuhart,仔細聽我說,別插嘴。”

“Schuhart?哪個Schuhart?”Throaty禮貌地問道。

“別插嘴,聽見了嗎!他們抓到我了,我逃跑了,這時候我要去自首。這次可能就是2年半或者是3年了。我的老婆就沒有經濟來源了,你得照顧她。她要什麼你就得給什麼,明白了嗎?明白了嗎?”

“繼續,”Throaty說。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的不遠處,有一個電話亭。那裏只有這一個電話亭,你不會弄錯的。瓷瓶就在電話亭底下,如果你想要,拿去,如果不想,就不要動。但你一定得照顧好我老婆,我們之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如果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你給我耍花樣...我不建議你這麼做。明白了嗎?”

“嗯,都知道了,”Throaty說。“謝謝。”他停了一會兒,又說道:“你想要請一名律師不?”

“不用,”Redrick說。“每分錢都要用在我老婆身上,我只關心她。”

他掛斷了電話,看了看四周,把雙手插進褲子兩旁的口袋裏,沿著兩旁都是空蕩蕩長滿雜草的房子的Miner街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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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阿卡迪.斯特魯伽茨基 - 路邊野餐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9:51 pm

3.Richard H. Noonan,51歲,國際外星文明研究所Harmont分部電子設備供應部部長

Richard坐在他的辦公桌前,在一個記事本上隨便地亂畫著。同時他也對來訪者展露出一臉同情的笑容,不停地點著他的光頭,但實際上並沒有聽他在講些什麼。他只是在等一個電話,而他的來訪者,Pilman博士,卻懶洋洋地在發表一篇令人毫無興趣的演講,或許博士本人覺得他的演講妙趣橫生,也或許是博士在說服自己自己的演講的確還是過得去的。

“這些我們都會考慮的,”Noonan最後說道,並且在他的本子上隨便畫過5條平行的線,隨即合上了本子。“這些東西的確讓人感到驚奇。”

Valentine伸長他瘦弱的手臂,把手裏的煙伸到煙灰缸上空輕輕彈了下煙灰。

“我說的哪些你會考慮呢?”他禮貌地問道。

“為什麼這樣問?你剛說的一切我們都會記住的,”Noonan高興地說,同時向後躺進了他的扶手椅。

“你說的每字每句我們都會記住的。”

“那我剛說了什麼?”

“這倒無關緊要,”Noonan說。“但你所說的一切我們都會記住。”

Valentine(Valentine Pilman博士,諾貝爾獎獲得者)坐在他的辦公桌前的一個更深的扶手椅子裏。他整個人看上去顯得小巧而精致,羊皮夾克上沒有一絲皺紋,褲子也整潔如新,再加上一件白得發亮的襯衣,一條正正規規的深色領帶,還有一雙油光閃閃的皮鞋。他蒼白的薄嘴唇掛上了一絲惡毒的笑意,而眼睛上又架著一副巨大的黑色眼鏡,他又扁又寬的額頭上,根根頭發如針般站立著。

“在我看來,你實際上什麼事都沒做,但卻拿著一份豐厚的薪水,”他說。“更進一步說,還是在我個人看來,你差不多就是每天都在混日子,Dick。”

“噓!小聲點!”Noonan小聲說道。“看在老天爺的份上,別說這麼大聲好嗎。”

“實際上,”Valentine接著說。“我已經觀察你好長一段時間了。依然在我個人看來,你根本就從來沒有工作過。”

“停下!”Noonan憤怒地打斷了他的話,用他肉粉色的小指頭指著博士。“你說我從來沒工作過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有什麼設備需要更換放在那而我沒管麼?”

“這個我不知道。”Valentine又彈了彈煙灰。“我們有時候能拿到好設備,有時候就是一些差的。雖然拿到好設備的時候多一點,但是你和這個有什麼直接聯系我還真不太清楚。


“好吧,這樣說吧,如果不是我,”Noonan反駁道。“你們拿到好設備的時候就會更少了。另外,你們這群科學家可都是些破壞狂,往往一些好的設備都是被你們弄壞的,然後你們又申請說需要更換,到那個時候是誰在為你們擦屁股?就拿上次來說...”

電話響了,Noonan跳起來馬上接聽了電話。

“是Noonan先生麼?”電話裏傳來秘書的聲音。“又是Lemchen先生,他要找您。”

“把他接進來吧。”

Valentine起身,伸出兩支手指頭在額頭上輕輕一擺,向Noonan道別,然後就走出去了。他的背影雖然小巧,但卻筆直,步伐協調。

“是Noonan先生麼?”電話裏傳來熟悉的有氣無力的聲音。

“是的。”

“工作的時候要找到您可不容易阿,Noonan先生。”

“又有一批新貨到了。”

“嗯,這個已經知道了。Noonan先生,這時候只耽誤您幾分鐘時間。有些問題我必須要跟你親自見面談一談,是有關上次和三菱重工簽訂的那些合同,法規方面的事情。”

“嗯,好。”

“既然您沒有意見,那半個小時後在我們的辦公室見吧,可以嗎?”

“好的,半小時後見。”

Richard Noonan掛斷了電話,站起身來,搓了搓圓胖的小手,在辦公室走來走去。心情不錯,他甚至開始哼起了一首小曲兒,但是唱到一個高音的時候,嗓子上不去了,於是他哈哈大笑起自己來。他拿上他的帽子,雨衣,出門朝接待室走了過去。

“甜心,”他對秘書說。“我出去見一下客戶。你就在這,堅守崗位,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三件禮物回來。”秘書顯然很高興。Noonan給了她一個飛吻,扭著他的小肥屁股向研究所的走廊走了出去。有幾次他都想不要這樣了--在會議的時候走神,和同事開玩笑,讓別人堅守崗位自己卻去辦私事,為了安慰他們給他們施點小恩小惠,但是到現在卻一直都沒出過什麼差錯。他這時候已經走到了研究所門口,把他那沒拆過封的通行證給門口的警衛看了看。

城市的上空低低地壓了厚厚一層烏雲。剛開始下雨的時候街道上還很悶熱,老天爺好像在猶豫不決,當第一滴雨水落在人行道上的時候,濺開的水花就像一個小小的黑色忍者飛鏢。Noonan展開雨衣遮住頭和肩膀,一路小跑過一條停放著的小車,當到達他的Peugeot面前時,他馬上打開車門鉆了進去,把雨衣扔在後座上。他從衣服口袋裏拿出車鑰匙,用手掌心把鑰匙推進儀表盤上的鑰匙孔裏,他扭了扭了身子,讓自己更舒服的坐著,然後踩下了油門。Peugeot輕輕地駛上了街道,朝預防區的出口開去。雨突然下大了,就像一桶水突然被弄了個底朝天。路面變得有點濕滑,當他拐過一個街角的時候,他打開了雨刷,放慢了車速。他想到,嗯,他們拿到那份報導了。那他們馬上就會獎勵我了,好吧,這就是我想要的,我要的就是贊揚,特別是由Lemchen先生親自來,而不是我自己去討要。這有點奇怪不是嗎?為什麼我們都喜歡被別人稱贊呢?稱贊並不會給你帶來如錢一般實實在在的東西。或者是榮耀?我們又能得到什麼榮耀呢?“他現在有名了:有三個人認識他。”好吧,加上Bayliss的話,有四個。人類是多麼有趣的一種生物啊!看起來我們僅僅只是因為稱贊本身而喜歡它,就跟小孩子喜歡冰淇淋一樣。而同時這一切又是多傻啊,因為在我自己眼裏看來,我再好又能如何呢?就像我不認識我自己似的,我不就是老好人Richard H. Noonan胖子麼。而且,那個‘H’又是什麼的簡稱呢?你自己對這些又都了解多少呢?而且也沒有其他任何人問起過。當然我不能問Lemchen先生這個問題了。噢,想起來了!Herbert!是Richard Herbert Noonan!哦天哪,雨下得可真大啊。

他行駛到了中央大道,突然想到近幾年來城市突飛猛進的擴建發展,到處都是摩天大廈,在街那邊還有一個大廈正在施工當中。那是什麼樓來著?噢,對,Luna綜合樓--到時候那個地方會有世界上最好的爵士樂演出,各種舞臺劇等等

之類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城市裏光榮顯赫的軍隊,那些勇敢的旅行客,特別是那些上了年紀的,還有就是科學界的高貴騎士們,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而建立的,但市郊那些地方,就漸漸被我們拋棄了。

對,我很想知道這一切會以怎樣的結局來收場。十年前的事,我還請清楚楚地記得。那時候這地方還只是塊20英裏寬的非軍事區,周圍有一圈警戒線,除了軍隊和科研考察隊伍,就沒有其他任何人了。走進樓道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味道,他也對這些也早就習慣了,懶得去管到底是什麼發出來的,他打開走廊盡頭的門,走了進去。接待處並沒有如他所想像的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前臺,而是一個曬得很黑,看起來很陌生的一個穿著襯衣的年輕小夥子。他在桌子上擺弄

一些電子儀器,而不是通常的一臺打字機之類的。Richard Noonan把衣服和帽子放好,又用雙手整理了一下頭發,然後朝那個小夥子看了看。

小夥子點點頭,Noonan打開了旁邊辦公室的門。

Lemchen先生緩慢地從拉上了窗簾的窗戶前面的那張大真皮扶手椅上站起來,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滿是皺紋,一部分是歡迎光臨的微笑,一部分是對天氣的不滿,也可能是一個噴嚏所引起的。

“你終於來了。快進來,隨便坐。”

Noonan看了看四周,除了桌後的那把又硬又直的木椅子外,沒有其他更好的地方了。他靠著桌邊坐下來,他本來挺高興的情緒一點點消散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突然間他知道他今天不會得到稱贊了,相反的,他開始嚴肅起來,並作了最壞的打算。

“抽支煙吧。”Lemchen先生說,坐回了他那張舒服的椅子上。

“謝謝,我不抽煙。”

Lemchen先生點點頭,就好像他一直以來懷疑的東西終於被證實了。他把雙手架成一個尖塔的形狀,靠在臉上,然後仔細地檢查了一會。

“我估計我們不會談三菱重工的那些法律事務。”他終於開口說道。

那當然是一個玩笑,Richard Noonan笑了笑。

“你想談什麼就談什麼吧!”

坐在桌邊非常不舒服,他的一雙小短腿甚至都夠不著地板。

“很遺憾的告訴你,Richard,你的報導給上層留下了非常良好的印象。”

“嗯...”Noonan咕噥道。終於談到正事了,他想。

“他們甚至推薦要給予你一個獎杯,”Lemchen先生接著說道。“然而,我告訴他們再等等。而且,我是對的。”他放下手,擡頭看著Noonan。“你會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小心行事,
對吧?”

“你可能有其他的一些理由吧。”Noonan不高興地說。

“的確,我有。Richard,你的那篇報導的結果是什麼?Metropole酒店的那群人已經清算過了,當然,這有你的功勞。‘綠花’幫的那夥也全部清理掉了,非常好,當然也算是你的。還有‘復活節’,‘漫遊音樂家’,還有其他的一些幫派,我記不清楚名字了,他們都知道風聲已經不對了,全部都解散了。這些都已經被證實是的的確確發生了的。現在戰場已經清理完了,勝利是屬於你的,Richard。敵人潰不成軍,損兵折將。我有沒有把明確的數據告訴過給你?”

“不管怎麼說,”Noonan小心說道。“過去3個月內,潛行的現象已經停止了下來,至少我所知道的是這樣的。”

“敵人已經撤退了,是不是這樣?”

“如果您堅持要使用這樣的比喻的話,是的。”

“才不是!關鍵就是這個敵人從來不撤退,我就是知道這點。這篇急躁的勝利報導,Richard,顯露出了你的不成熟。這就是為什麼我建議高層暫時不要給予你獎勵。”

去死吧,不管是你還是你的那些獎勵,Noonan想到,他搖了搖腿,低沈地看著他那雙閃亮的鞋子。把你的那些獎勵放到閣樓裏藏起來吧,直到上面蒙滿灰塵和蜘蛛網都無所謂!我想要的就是從你這得到一點教訓而已。就算你不跟我說這些,我都知道我在和什麼人打交道。別跟我談什麼敵人,直接跟我說就好了--什麼時候,在哪,我是怎麼弄砸的就行了,那群雜種又想著偷什麼東西,他們在哪又發現隔離墻上的漏洞了,少跟我扯些有的沒的,我又不是剛來的,我都50幾了,我來這可不是為了你的那些獎杯或者是你的這些命令的。

“你聽過什麼關於‘金球’之類的事情麼?”Lemchen先生突然問道。

天,‘金球’跟這些又有什麼關系,Noonan憤怒地想到。我希望你和你這套藏藏掖掖的方
式一起去死。

“‘金球’是個傳說,”他平平地說道。“一個虛構出來的東西,傳說會實現人類的願望。”

“任何願望?”

“最初始的傳說中是這樣的,但是,有關於‘金球’的傳說有無數個版本。”

“好吧,那你對‘死亡油燈’又聽說過多少?”

“8年前有個叫Stefan Norman的潛行者,外號‘四眼’,從‘造訪區’裏帶出來一個這樣的容器。根據我們的研究判斷,‘死亡油燈’是一種會放射出對地球有機體有致命傷害射線的東西。當時‘四眼’想把這個賣給研究所,但是在價錢上沒有談攏。後來‘四眼’又去了‘造訪區’,但就再沒回來過了。現在這個容器的下落無人知曉,研究所的那些人到現在都還在為這個東西操心。Metropole酒店的Hugh,你知道的,如果東西夠好,只要是能在一張支票上能寫下的金額,他都能支付。”

“就這些麼?”Lemchen先生問。

“就這些。”Noonan看了看房屋四周,這間房子挺無趣的,沒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好吧,‘龍蝦眼’你又聽說過哪些?”

“什麼眼?”

“‘龍蝦眼’,龍蝦,你知道嗎?有鉗子的那種。”Lemchen用手指比劃出一個鉗子的樣子。

“這我倒從沒聽說過。”Noonan皺眉道。

“那‘活餐巾’呢?”

Noonan從桌上跳下來,雙手插口袋,站在Lemchen面前。

“我一點都不知道,你呢?”

“不幸的是,我也不知道。‘龍蝦眼’‘活餐巾’我都不知道。但是,它們卻是的確存在的。”

“只在我的‘造訪區’裏存在嗎?”Noonan問。

“坐下,坐下,”Lemchen先生擺擺手,“我們的談話才剛開始呢,坐下慢慢說。”

Noonan繞過桌子,坐在那張硬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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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9:59 pm

他到底想說什麼?他的思路全部活躍起來了。他說的那些新東西到底是什麼?可能是在其他的‘造訪區’裏找到的,他可能是拿這些來耍我,混蛋。他從來就不喜歡我,老惡魔,他就是忘不了那首我開玩笑寫的打油詩。

“繼續我們的小測試,”Lemchen說這個的時候,他撩開了窗簾一點,朝外看了看。“下雨了,我喜歡。”他放下窗簾,坐回他的椅子上,盯著天花板問道:“老好人Burbridge怎麼樣了?”

“Burbridge?‘禿鷹’ Burbridge現在在監管中。他現在殘疾了,但有點小錢。跟‘造訪區’完全沒什麼關系了。他開了4家酒吧,還有1個舞蹈學校,他還為駐軍軍官和旅遊者組織野餐之類的活動。他的女兒Dina生活放蕩,他的兒子Arthur剛剛從法律學校畢業。”

Lemchen先生滿意地點點頭。“馬耳他人Creon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是目前活躍的潛行者之一。他之前和‘復活節’幫有過來往,但現在他都是通過我把東西賣給研究所。我給了他一個忠告:遲早都有人要把他給弄掉。他最近經常酗酒,我估計他也沒幾天了。”

“和Burbridge有聯系嗎?”

“他追過Dina,但沒成功。”

“很好,”Lemchen先生說。“Red Schuhart你聽說過些什麼沒?”

“上個月他剛出獄,在經濟上沒什麼困難。他想移民,但是他...”Noonan停了下來。“這樣說吧,他有一些家庭內部事務,沒時間再往‘造訪區’跑了。”

“就這些?”

“就這些了。”

“不太多嘛,”Lemchen先生說。“‘幸運’Carter怎麼樣了?”

“他已經不做潛行者好幾年了。現在他從事二手車生意,偶爾也修一些車,然後再賣出去。有4個孩子,他的老婆去年去世了,現在只有他的丈母娘還在人世了。”

Lemchen點點頭。

“老一輩的潛行者裏面,我還沒問誰?”他友善地問道。

“你忘了Jonathan Miles,也就是‘仙人掌’。他現在在醫院裏,得了癌癥,活不長了。你還忘記了Gutalin。”

“對,對,Gutalin怎樣了?”

“老樣子。他和其他三人組成了一個小團夥,幾天進‘造訪區’一次,碰到什麼就毀掉什麼。他原來的老團隊‘戰鬥天使’已經衰落了。”

“為什麼?”

“如果你還記得的話,原來他們從其他人手裏把東西買回來,Gutalin再把這些東西帶回‘造訪區’去,完璧歸趙。但現在沒什麼東西買了,而且,研究所的新主任用警察把他們時刻盯著。”

“我知道了,”Lemchen先生說。“那些年輕的潛行者呢?”

“年輕一點的潛行者,來一些,又走一些。有5,6個人,有一些經驗,但最近沒有一個人帶回東西來,也都基本沒消息了。我現在在一點一點地訓練他們。我覺得在我負責的‘造訪區’裏,潛行好像都差不多完全消失了,長官。老一輩的人退休了,年輕一代的人卻又不知道怎麼做,贓物交易也漸漸不行了。現在是科技掌管了一切,現在那裏到處都是潛行機器人。”

“是的,是的,這個我聽說過。但機器消耗的能源有點太高了,不是嗎?或者說只是我理解錯了?”

“這只是時間問題。過不了多久這個問題就會解決的。”

“要多久呢?”

“5,6年吧。”

Lemchen先生又點點頭。

“另外,你可能還不知道敵人已經開始雇傭那些潛行機器人了吧?”

“在我的‘造訪區’裏?”Noonan警惕地問道。

“在你的‘造訪區’裏也有。他們的基地在Rexopolis,用直升機把設備之類的東西運往蛇谷,黑湖,博德丘陵之類的地方。”

“但那些地方是在‘造訪區’的外圍呀。”Noonan懷疑道。

“那兒現在空了,什麼都沒了,他們在那能找到什麼?”

“那裏基本上已經沒什麼了,只有非常少的一點東西。但是他們還是能找到的。我只是告訴你這個事,對你來說並沒多大關系。概括說一下,Harmont基本上已經沒有比較專業的潛行者了。待在這的潛行者和‘造訪區’已經沒多大關系了。年輕的一代漸漸在消失,他們被慢慢馴服了。敵人現在被粉碎了,躲了起來,養精蓄銳。黑市上也沒有贓物了,就算有,也難以找到買家。非法從‘造訪區’轉移物品的活動已經在3個月前就停止了。就是這個意思,對吧?”

Noonan什麼都沒說,他在靜靜思考著。現在他要給我來那麼一下了。但到底是什麼呢?我估計還是非常大的一個,說吧,你個老頭子,別拖拖拉拉的。

“我沒有聽到你的回復,”Lemchen先生用手罩在了他滿是皺紋並且毛發旺盛的耳朵後面。

“好吧,長官,”Noonan陰沈地說。“夠了,你已經把我又煮又炸了,該端上桌了。”

Lemchen先生哼了一聲。

“對於你自己你當然沒什麼好說的,”他挖苦地說到。“你少在上級面前裝蒜,你知道前天我是什麼感受嗎?”他停了停,站起身來,走到保險箱前然後又接著說道。“簡單來說,在過去兩個月內,根據我們掌握的信息來看,敵人從各個‘造訪區’偷運出來超過6000件東西。”他彎下腰,摸了摸保險箱上面,然後突然轉過身來對著Noonan。“別再高枕無憂了!”他喊道。“我們找到了Burbridge的指紋!還有馬耳他人的!還有‘鼻子’Ben Halevy,你之前根本就沒提到過這個人!還有‘印度人’Heresh和‘矮人’Zmyg的指紋!看看你自己是怎麼訓練你的那幫手下的!那些東西裏面,有數不清的‘手鐲’,‘針’,還有‘白陀螺’!除了這些小東西--還有‘龍蝦眼’,‘母狼聲音’,‘活餐巾’,還有一堆什麼東西!去他媽的!”他又停了下來,返回到自己的扶手椅子裏,又把十指搭成尖塔的形狀,禮貌地問道:“Richard,你對所有的這一切又是怎麼看的呢?”

Noonan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脖子。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回答道。“請原諒,長官,我有點...讓我喘口氣...Burbridge!Burbridge已經和‘造訪區’沒有任何關系了!他現在的一舉一動我都請清楚楚。他一直都在湖邊安排野餐,酒會之類的呀。他現在基本沒做以前的老行當了,他根本就不再需要那種錢了。請原諒,我知道我在說些胡話,但我可以向你保證自從Burbridge出院後,我就一直安排人在監視他,一刻也沒漏過。”

“時間不多,”Lemchen先生說。“我還給你一個星期。一星期後你得來這告訴我‘造訪區’裏的那些東西是怎麼到Burbridge手上的--還有其他‘造訪區’裏的也是。再見。”

Noonan站起身來,向Lemchen點點頭,仍然在擦他汗流不止的脖子,然後他就出了辦公室來到接待處了。那個黝黑的小夥子抽著煙,若有所思盯著面前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電子儀器看。他朝Noonan看了一眼--他的眼睛裏只有眼白,就好像眼睛轉到後眼眶了一樣。

Richard Noonan戴上帽子,穿上雨衣,出了這棟樓。之前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啊。他的思維這時候一團糟,沒有一絲頭緒。我必須--‘鼻子’Ben Halevy!他甚至給自己取了個名號!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只是個小混混,天天留著鼻涕的小個子。不,肯定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你這個沒腿的王八蛋。‘禿鷹’,你這次可給我帶來了個大麻煩。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就像那次在新加坡一樣--臉被人按到桌上,又被人猛推向墻...

他鉆進了自己的車裏,盯著儀表盤上的啟動鑰匙看了好一會兒,腦袋裏空空如也。雨水從他的帽子滴到褲子上,他取下帽子,隨便往後座一扔,看也沒看。雨水不停地從擋風玻璃上流下來,RichardNoonan覺得就是這雨水讓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他對著自己的腦袋狠狠打了一下,覺得思路清晰多了。他突然發現儀表盤上沒有任何鑰匙,因為鑰匙還在他的口袋裏。你得把它從你口袋裏拿出來,笨蛋,然後插進插口裏,這樣你才能從這個地方離開,離這棟樓越遠越好,說不定那個老雜種這時候就正透過玻璃窗盯著我看呢。

當Noonan的手碰到鑰匙的時候,他停住了。我知道現在該去找誰了,我要去找他,但我該怎麼跟他說呢。沒有其他任何人是我們現在的這種狀況,我覺得應該會合作愉快吧。他打開雨刷,沿著道路開下去,一路上都沒註意車前面的狀況,但是他卻一直很謹慎地小心翼翼地開著。好吧,就跟上次在新加坡一樣吧。不管怎麼說,新加坡那次最後還是挺愉快的。又怎麼樣呢,無非就是我的臉被人拍在桌面了嘛!

還有可能更糟呢,有可能是我身上的其他什麼部位遭殃,而且還不是撞到桌子上,有可能是一顆釘子。好吧,就這樣來吧。我辦公的那棟樓呢?什麼都看不清啊。啊,看到了,在那。雖然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但‘5分鐘’酒店和Metropole酒店比起來分毫不差。Noonan甩幹身上的雨水,其拼命的程度像條剛從遊泳池裏跑出來的狗,然後他走進了散發著香煙,香水以及劣等香檳氣味的明亮房間。老Penny今天沒有穿他的工作制服,坐在櫃臺後,手拿著一把叉子在吃什麼東西,而在一旁,Madame則挺著她的大胸脯看著他吃。從昨晚到現在,這個房間還沒有做清潔衛生。當Noonan走進來的時候,Madame轉過她那張又寬又過度化妝了的臉。剛開始的時候她非常氣憤,但又馬上變成一種職業性的微笑了。

“嗨!”她的聲音非常低沈。“是Noonan先生,又想那些姑娘了嗎?”

Benny仍在吃著他的東西,他的聽力不太好,有點聾。

“你好,夫人!當我面前站著個真正的大美女的時候,我又怎麼會想那些姑娘呢?”

Benny終於註意到他了。他那張臉上布滿了大大小小又青又紫的傷疤,然後對著Noonan擠出一個扭曲成一團的怪異笑容。

”嗨,老板!外面下得很大嗎?“

Noonan向他回笑了一下,揮揮手,算是打招呼。他不喜歡和Benny說話:他不得不大喊出他的每一句話,這樣他才聽得見。

“我的經理在哪,夥計們?”他問道。

“在他自己的房間裏,”Madame回答說。“他明天就要繳稅了。”

“噢,對,那些稅收!好吧。Madame,還是老樣子,給我準備我最喜歡吃的那些。我馬上就回來。”

他沿著走廊一路走下去,走廊左邊是一個接一個的窗簾,右邊則是一間間的客房的房門,他踩在厚厚的人造地毯上,一點聲音也沒有。轉過彎,前面只有一扇皮革蒙面的門,他沒有敲門,直接開門走了進去。Mosul Kitty坐在桌子後面,對著鏡子仔細檢查他鼻子的一處傷。對於明天他要繳稅這件事完全不操一點心。空空的桌面上,只有一罐水銀藥膏以及一個裝著清澈透明液體的玻璃杯子。Mosul Kitty擡起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到Noonan走了進來,馬上就把鏡子放下了。Noonan什麼都沒說,徑直走到他對面,拖開一把扶手椅坐了下去,然後喃喃嘀咕到這倒黴的天氣還有他的老風濕,又靜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你怎麼不鎖門,夥計。”

Mosul聽到後馬上起身朝門口跑去,他那雙又大又扁的腳拍在地板上,發出巨大的聲音。他到門口後,把鑰匙轉了轉,隨即返回到桌後。他坐在那,頭發茂密的腦袋比Noonan要高出一頭,但他卻忠誠地眼睛朝下看著,就好像在盯著Noonan的嘴巴一樣。Noonan半瞇著眼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他突然想起Mosul Kitty的真名是Raphael。之所以他叫Mosul Kitty這個名字,是因為他有一雙又大又結實的拳頭,略帶紫色,而且他的雙臂上都長滿了汗毛,就像穿著兩條袖子一樣,對這樣的人,Mosul是再合適不過了。而至於Kitty,則是他有次聽說這是蒙古國王的一個傳統名字。Raphael,好吧,Raphael小寶寶,開始談正事吧。

“情況怎麼樣?”他輕輕地問道。

“到目前為止一切良好,老大,”Raphael-Mosul馬上回答道。

“總部的那個問題解決了嗎?”

“用了150,結局對大家都好。”

“這錢算你的。這事是你的錯,本來不應該出差錯的。”

Mosul露出一臉的可憐像,然後攤攤手,表示認命了。

“大廳的地板要換了。”Noonan說。

“好的,馬上就去做。”

Noonan癟了癟嘴,什麼都沒說。

“贓物呢?”他用低低的聲音問道。

“有一些。”Mosul也小聲地回答道。

“給我看看。”

Mosul跑到保險箱前,拿出一個包裹,放到桌面上在Noonan面前打開。Noonan伸出一支手指頭在裏面摸索,有一堆‘黑霧’,隨即又拿起一個‘手鐲’,從各個方向仔細檢查了一下,然後放了回去。

“就只有這些麼?”

“他們沒帶回來多少,”Mosul面有愧色。

“他們沒帶回來多少,”Noonan若有所思,重復道。

他用全身的力氣拿手指頭捅了一下Mosul的腿,Mosul一聲驚呼,馬上彎腰去摸他被刺的地方,但又馬上直起身來立正站好。Noonan隨即站起身來,一把抓過Mosul的衣領,對他不停的打罵,而Mosul則哀號個不停,像一匹被嚇壞了的馬一樣,想要從Noonan面前逃開,直到一屁股坐在沙發裏。

“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Noonan對著他驚恐的眼睛吃牙咧嘴地罵道。“‘禿鷹’ Burbridge在贓物的泳池裏遊來遊去,而你卻只給我用紙袋裝的一些水珠?”他對著Mosul鼻子上的受傷處猛拍了一下。“明天我就把你送進牢裏去,你就準備天天坐在自己拉的屎中間吧,牢飯也給你吃個夠。到時候你就會後悔你爹媽把你生下來了。”他對著他鼻子上的傷又是一拳。“Burbridge是在哪拿到那些贓物的?為什麼他們要把東西給他,而不是給你?究竟是誰帶過來的?為什麼我對這一切完全不清楚?你到底是為誰賣命,你這頭豬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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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6月 28, 2014 10:05 pm

Mosul張了張嘴,但是沒有任何聲音。Noonan放開了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把腳放到桌面上。“怎麼說?”他說。

Mosul抽抽鼻子,好像是要把鼻血給吸回去,隨即說道:“老實說,老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禿鷹’能有什麼贓物?他什麼都沒有。沒任何人拿到贓物啊。”

“什麼?你現在都還要跟我裝蒜嗎?”Noonan輕輕地說道,把腳從桌上拿了下來。

“沒有沒有,老大,老實說,”Mosul連忙說道。“我跟您裝蒜?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要把你辭掉,”Noonan威脅道。“你對工作的事完全一竅不通。我要你到底能為我帶來什麼好處?你這個人什麼都一般般。像你這樣的人滿大街都是,對於這份工作,我需要找一個真正稱職的人來幹。”

“等等,老大,”Mosul擦擦臉上的血,結果弄得滿臉都是一團糟。“您為什麼突然這樣子打我罵我?能說說原因嗎?”他小心翼翼地摸摸鼻子。“您說Burbridge有很多贓物?我不知道,肯定是有人跟您撒謊。現在沒人還能拿得到贓物了。畢竟,現在去‘造訪區’的都是些小混混,他們就算能活著出來就已經算是萬幸了,根本不可能還能帶著贓物出來。肯定不是這樣的,老大,一定是什麼人跟您撒了謊。”

Noonan偷偷看了他一眼。看起來Mosul好像是真的什麼都不知情。不管怎麼說,肯定沒人給他錢讓他去撒謊--‘禿鷹’ Burbridge可是個吝嗇鬼。

“他組織的那些野餐,有利潤沒?”

“野餐?我覺得沒多少吧。反正靠這個賺不了大錢。再說現在整個城鎮也都沒有什麼利潤大的生意可做了。”

“這些野餐一般是在哪舉行的?”

“在哪?您知道的,什麼地方都有。白山邊上,溫泉那,彩虹湖邊等等。”

“顧客都是哪些人?”

“顧客?”Mosul抽動了下鼻子,眨眨眼,誠心地說道。

“老大,如果您也想做這種生意的話,我不建議。在這塊業務上,你肯定敵不過‘禿鷹’的。”

“為什麼呢?”

“第一,‘禿鷹’的客戶有那些部隊裏的人。”Mosul伸出一根手指頭。“第二,司令部的高級士官。第三,Metropole酒店,白百合,城市廣場的觀光旅客。況且他的廣告也打的多,甚至有些本地人出去玩的時候都會去他那呢。真的,老大,涉足這塊市場不值得。他在咱們這找姑娘消費的錢,可遠比不上我們涉足他那塊市場要消費的多啊,這個您絕對清楚的。”

“本地人都往他那跑?”

“大部分是些年輕人。”

“好吧,那些野餐聚會上一般是什麼情況呢?”

“什麼情況?我們是搭乘公交車去的,知道嗎?當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桌椅,帳篷,音樂。而且每個人似乎都非常開心,那些士官們經常帶姑娘們一起去,而那些旅客則跑去參觀‘造訪區’--如果是在溫泉舉辦的話,‘造訪區’就在不超過100米遠的地方,硫磺峽谷的另一邊就是了。‘禿鷹’在那扔了很多馬骨頭,有時就讓旅客用望遠鏡找那些骨頭。”

“那些本地人呢?”

“本地人?噢,當然,這些小把戲本地人是不感興趣的。他們自有快活的法子。”

“那Burbridge呢?”

“Burbridge?Burbridge...和其他人一樣嘛。”

“那你呢?”

“我?我也和其他人一樣啊。我負責照看那些姑娘,免得她們受傷...額,其實跟其他人也沒什麼兩樣。”

“那一般一個野餐聚會會持續多長時間?”

“看情況。一般是三天左右,有時候甚至會長達一星期。”

“那去一次要多少錢呢?”Noonan問這個的時候,完全是在想另一件完全不相幹的事。Mosul回答了他,但Noonan根本就沒有註意聽。看來這就是入場券了,Noonan想。一場野餐聚會會持續幾天幾夜,在這種情況下,想監視Burbridge,是完全不可能的了。但他仍然有件事想不明白,那就是Burbridge的雙腿是沒有了的,況且中間隔著峽谷,不,肯定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

“有哪些本地人是老顧客?”

“本地人?我告訴過你,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你知道的,Halevy,Rajba,小雞Tsapfa,還有那個叫Zmyg的家夥--還有那個馬耳他人也經常去。他們是非常可愛的一個小團體。他們稱他們自己為周日學校。我們要去上周日學校嗎?他們經常這樣說。他們的目標是那些有錢的老女人,有一些甚至是從歐洲那邊過來的...”

“周日學校,”Noonan重復說。

突然一個奇怪的念頭蹦了出來。學校。他站起身來。

“好吧,”他說。“不管那些野餐聚會了。畢竟不是我們的本行。但你得明白:‘禿鷹’有贓物,而這就屬於我們的行當了,夥計。把它給我找到,Mosul,給我找出來,否則我就把你扔去餵狗。他是在哪拿到那些的,又是誰給他的?找到後,我們就出比他高20%的價格,知道了嗎?”

“知道了,老大。”Mosul也直起身來,立正站好,一臉血模糊,但忠心耿耿。

“去吧!多用用腦子,你這頭豬!”Noonan喊道,離開了。

回到大廳吧臺後,他迅速喝下一杯開胃酒。和Madame談了些最近世風日下人心不蠱之類的話,並且暗示說準備擴大自己的業務規模,然後他又壓低聲音,試探著問她該拿Benny怎麼辦--這個老家夥越來越老了,耳也背了,反應也越來越遲鈍了,跟他以前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了。已經是下午6點鐘了,他感覺非常餓。突然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裏的一個角落蹦出來,炸開一片。原來如此,現在他什麼都清楚了,在他認識到這件事已經過去的時候,他對這個念頭感到又氣又怕。而現在留給他的只有深深的懊悔,後悔自己怎麼沒早點想到這點上。但最重要的是,這個念頭一直浮現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讓他的心始終不能平靜下來。

他跟Madame道別,並跟Penny握了握手,然後就直接前往Borscht酒吧了。這些爛攤子都是因為我們沒有意識到時間在悄悄從我們身邊溜走而引起的,Noonan想到。何止只是時間的流逝,現在一切都變了,而我們都還沒有註意到。我們知道世間的一切都在不停改變,從小時候開始我們就被教導說一切都在改變,我們也親眼看到很多事物的變化,但在這個變化來臨的時候,我們卻沒有發覺,也有可能是我們關註在錯誤的點上了。現在又出現新的潛行者了,並且由那些信奉控制論的人創造出來的。老一代的潛行者都是些臟亂不堪,性情陰沈的人,憑借著如騾子一般的頑固,一步一步爬在‘造訪區’裏,一點一點收集那些鳥蛋的。而新一代的潛行者則是些系著絲綢領帶的花花公子,或者是一個工程師,嘴裏叼著煙,手裏拿著一杯好酒,坐在離‘造訪區’一英裏或者更遠的地方,盯著眼前一大堆的監視屏幕。這樣的人舉止得體,領著固定的薪水,誰也不會知道他們就是潛行者。但仍然還是有些例外--比如說周日學校就是一個。

突然,不知從哪湧出來的一股絕望完全淹沒了他。一切都沒用了,一切都沒意義了。我的天,他想到,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了!我們可沒辦法再從現在的這種萎靡中振作起來了,他突然感到恐懼。不是因為我們沒好好工作,也不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更聰明,只是現在世道變了,人們就是這樣行事。如果沒有‘造訪’,肯定也會發生什麼其他的事情,世事如此而已。

Borscht酒吧已經把燈打開了,裏面飄出一股誘人的香味。Borscht酒吧也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每天都有一群人在裏面跳舞,也不如以前有趣了。Gutalin自從被列入黑名單後就再也沒去過了,而Redrick Schuhart可能會在經過門口的時候,朝裏面作個鬼臉。Ernest還在牢裏待著,他的老婆不得不來代替他經營這個地方。其實她蠻不錯的,吸引了一批固定的客戶;整個研究所的人都會在這來吃午餐,那些高級的軍官也會來。這地方現在變得好多了,舒適,食物也不錯,價格也合理,而且啤酒也比以前爽口得多,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運作良好的老式酒吧了。

Noonan看到Valentine Pilman坐在一張桌前,這個科學界的奇才像平常人一樣在一邊看雜誌一邊喝咖啡,Noonan朝他走了過去。

“能和您一起嗎?”

Valentine轉過頭,透過他黑色的眼鏡他看到來人是Noonan。

“啊,”他說。“請。”

“稍等一下,我先去洗個手。”他突然想起Mosul的鼻子。

Noonan是那的老主顧了。當他從洗手間返回到Valentine那張桌子的時候,桌上已經多了一盤熱氣騰騰的烤香腸以及一杯啤酒--不冷也不熱,剛好是他喜歡的溫度。Valentine放下雜誌,喝了一口咖啡。

“聽著,Valentine,”Noonan切著盤子裏的肉。“你怎麼看,這一切會怎麼收場呢?”

“什麼?”

“我說的是‘造訪’。你知道的,‘造訪區’啦,潛行者啦,還有那些半軍方半工業的綜合機構--這一切,將怎麼收場?”Valentine透過他那全黑的鏡片看了他好一會兒。

“那具體是對於誰來說呢?”

“嗯,比如說對於我們生存的這個星球吧。”

“這就要看我們有沒有這個運氣了。現在我們都知道,這個星球上的絕大部分地區,都沒有受到‘造訪’所帶來的影響。當然了,我們也不能說這絕大部分的地區就能幸免於難,我們可能會遇到對於整個來說,以及對整個星球來說都無法避免的事情,那這就是壞運氣了。但是,你得承認,這樣的一種威脅,從古至今就一直懸在我們人類頭頂上。”他笑了笑。“你看,我已經很久沒有講人類人性這些大題目了,原來的那些華麗辭藻早就忘了。但從總體上來說,所有人類的人性是一個非常穩固的系統,沒有什麼東西是能改變它的。”

“你這樣認為嗎?可能你是對的吧,誰又知道呢?”

“老實說,只有Redrick知道了,”Valentine說,臉上笑呵呵的。

“‘造訪’給你的生活帶來了什麼影響?你是一名商人。現在你知道浩渺宇宙中,除了人類,至少還有另一種高級智慧生物,你怎麼想?”

“該怎麼說呢?”Noonan喃喃道。他現在為他開始這個談話而感到後悔了,因為他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

“給我帶來了什麼影響?這麼講吧,幾年來我一直都感覺到心神不寧,沒有安全感。好吧,它們來過,又馬上走了。但如果它們又回來並且決定留下來呢?作為一名商人,我很認真地思考過這些問題:它們是誰,它們是怎麼生存下來的,它們需要什麼?但當然我主要想的還是怎麼改進我的產品,我得以防萬一,如果它們來了之後,帶來一系列的改變,而我的產品變成了完全多余的東西,那我該怎麼辦?”他越說越興奮。“假如我們人類就是多余的了呢?你瞧,Valentine,當我們討論這些問題的時候,這些問題到底有沒有答案?它們是誰,它們想要什麼,它們還會回來嗎?”

“答案有很多,”Valentine微笑道。“一大堆,你覺得哪個是對的,那哪個就是對的。”

“那你自己呢?”

“說實話,我並不允許我自己能奢侈地想那麼多。對我來講,首先‘造訪’是一個非常獨特的事件,它可以讓我們人類的認知過程往前跨上幾步。比如我們可以體驗到未來工業發展的結果,這就好像愛薩克牛頓的實驗室裏突然多了一個量子發生器一樣。”

“牛頓肯定啥都不知道。”

“這你就錯了,牛頓是一個非常有悟性的人。”

“是嗎?好吧,也沒有誰還會關心他。你對‘造訪’怎麼看?隨便說說,不要弄得好像在接受采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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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7月 01, 2014 11:17 pm

“好吧,那我告訴你。但我必須先跟你提個醒,Richard,你的問題涉及到氙測年法。氙測年法是一個混雜了科幻小說裏面才有的情節和事實邏輯的不自然的合成體。它是基於人類心理能適應外星智慧文明的謬論之上的。”

“為什麼是謬論?”Noonan問道。

“因為生物學家已經用動物做過實驗了,結果不怎麼樣,當然了,我指的是地球上的動物。”

“請原諒我的無知,但這完全是另外一種情況啊。我們談論的應該是一些理性生物才有的心理吧。”

“是的。如果我們能知道到底什麼才是理性,或者說,理性的確切定義是什麼,那麼也就沒什麼問題了。”

“難道我們不知道嗎?”Noonan吃驚地問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們確實不知道。通常是這樣定義理性的:理性是人類行為的一部分,能將人類和動物完全區分開來。但如果你想想,如果有一只狗,它什麼都明白,就是說不出來,那你怎麼把它和它的主人區別開來呢?實際上,這個定義引起了更多奇怪的定義,而這些都是基於通過觀察上述的所謂的人類行為而得出的。比方說就有一個:理性就是一個生物能做出非理性和不自然行為的能力。”

“對,對,這個說的在理,我也是這樣的,的確如此,”Noonan有點苦澀地笑道。

“不幸啊。那另一個假設說,理性是一種復雜的還沒完全形成的直覺。這個假設就暗示了本能的行為都是有目的的,自然而然的。如果這樣說,那經過成千上萬年的進化直到現在,我們的本能也應該成熟了吧,那我們就會憑著直覺行事,不再犯錯,從而讓理性不能完全形成。如果這樣,哪天宇宙中發生點什麼事,我們都會滅絕--正好是因為我們已經忘記如何犯錯,而這裏的犯錯,就指的是人類會對所有的事物進行各方面的嘗試,而不是只在某種簡單的選擇機制下可憐寥寥的幾種選擇。”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感覺到這些就好像是在說我們人類很低級一樣。”

“好吧,那我們再來看另一種定義--這個就比剛才的那個要崇高得多。理性就是一種能利用自然環境力量而又不損壞自然環境的能力。”Noonan作了一個鬼臉,搖搖頭。

“不不,這可不是說我們人類的。我給你說一個:人類,作為對立動物的代表,是一種對於知識有一種不確定需求的生物。我曾經在哪看到這麼一句。”

“我也看到過,”Valentine說。“但這個定義有個巨大的缺陷,那就是一般人--當你在說‘我們’或‘不是我們’的時候,腦海裏浮現起的那個人--是非常容易戰勝這種對知識的渴求的。我甚至都不相信這種對知識的渴求存在過。倒是有一種對理解的需要,而這種需要是用不到什麼知識的。舉個例子,假設上帝給你一個獨一無二的機會,讓你能知曉世間乃至整個宇宙的所有的事情,那他只需要給人類一個很簡單的模型,然後基於這個模型向人類講解各種現象就可以了。像這樣的一個過程,不需要任何知識,只是一些所謂的直覺或者常識的公式記憶而已。”

“等等,”Noonan說。他一口喝完了啤酒,把杯子重重地擱在桌上。“別跑題,繞回來。人類與外星生物接觸了。那他們是怎麼知道他們對方都是有理性的呢?”

“這個我完全不清楚,”Valentine樂呵呵地說。

“關於這個題目我讀到的所有東西,到最後都變成了惡性循環。如果他們能互相接觸,那就說明他們都是理性的嘛,反之亦然;如果他們都是理性的,那他們就能互相接觸。所以總結來說:如果一種外星生物能在人類心裏占有一席之地,那麼就說明它是理性的。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嘛,我覺得你們這群科學家完全可以把這正式發表出來,然後放進你們那些整齊擺放的文件架上。”

“一只小猴子也可以把文件放到文件架上,”Valentine說。

“不對,等下,”Noonan感覺自己好像被繞進去了。“如果你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不知道的話...好吧,管他什麼理性不理性的。明顯的,這就是個陷阱嘛,一下子就把人繞進去了。好吧,但是‘造訪’怎麼說呢?你對‘造訪’怎麼看?”

“好的,你試著想一想野餐。”

Noonan發了一陣抖。

“你說什麼?”

“野餐。想象有一片森林,一條鄉村小路穿過,旁邊有一大片草地。一輛汽車沿著小路朝草地開去,車停下了,一群年輕人從車上跳下來,他們拿著酒,裝著食物的籃子,便攜收音機,照相機等等。隨即他們生了火,搭了帳篷,打開了音樂,野餐聚會就開始了。第二天早上,他們就離開了,而頭天晚上躲在旁邊樹林裏的動物,那些鳥兒,昆蟲,從他們躲藏的位置爬出來,在巨大的恐懼中看著眼前的一切。它們看到了什麼?草地上濺滿了油汙,舊火花塞和煙頭扔得到處都是,破衣服,壞燈泡,還有一個活動扳手。池塘表面漂浮著厚厚一層油汙,當然了,還有那些比較平常一點的垃圾--蘋果核啦,糖果包裝紙啦,燒焦的螢火木頭啦,空罐頭啦,空瓶子啦,臟手帕啦,誰丟失的小刀啦,揉成一團的舊報紙啦,硬幣啦,還有從其他什麼地方摘來的早已枯萎的鮮花啦。”

“我懂了,一場路邊野餐。”

“正是如此。一場路邊野餐,當然是在宇宙中的某條路邊。而且你還問到他們是否會回來。”

“我想來支煙。這些偽科學!我還以為是完全另外一回事呢。”

“每個人都可以隨便怎麼想。”

“那這麼說的話,它們從來就沒註意到我們咯?”

“為什麼要註意到我們呢?”

“嗯,總之,就是完全沒有註意到我們?”

“你要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可不會這樣煩躁不安。”

Noonan吸了一口煙,卻忍不住咳嗽起來,他扔掉了香煙。

“我不管,”他倔強地說,“絕對不可能是這樣。你們這些科學家沒一個好東西!你這樣蔑視人類,到底是從哪來的?為什麼你總是要把人類貶得這麼低呢?”

“等等,”Valentine說,“聽著:‘你問我到底是什麼使人類這樣偉大?’”他引用道。“‘是因為他重新創造了自然嗎?是因為他馴服了來自宇宙的力量嗎?是因為他征服了某個星球然後向整個宇宙敞開了一扇窗嗎?不是,這些統統不是。唯一的原因是,他幸存了下來,並且準備在未來繼續活下去。’”

一片寂靜。Noonan在想什麼事情。

“不要太沮喪,”Valentine好心地說。“野餐只是我個人的理論罷了,甚至算不上是一個理論--只是我的想象而已。那些認真的氙測年法科學家還有更多的比我這更可信更令人高興的理論呢。比方說這個,這個理論在‘造訪’來臨之前就有了。一個高度文明的外星種族把一個包含著能展示他們文明發展的東西發送到地球上來,它們期待我們可以好好研究這個東西,然後在工業技術發展上跨出一大步,然後給他們發出一個已經準備好接觸的信號回復。你覺得這個怎麼樣?”

“這個好多了,”Noonan說。“畢竟科學家中還是有些好人的。”

“還有一個。‘造訪’來臨了,但是到現在它也沒有結束。就算我們平常說話的時候,也是在和外星文明接觸,只是我們沒有意識到而已。那些‘造訪者’在‘造訪區’裏暗中觀察我們,並且準備把我們變成‘未來的殘酷奇跡’。”

“這樣我就明白了!這個理論至少解釋了那個工廠廢墟裏面的奇怪的事情。而且,你的野餐理論不能解釋那個事。”

“為什麼不能呢?可能就是有個小姑娘把她最愛的狂怒泰迪熊娃娃給落在草地上了。”

“少來了。如果真有這種泰迪熊娃娃那還了得。工廠廢墟周圍的地一直在震動啊!不過話又說回來,倒真有可能是誰的泰迪熊娃娃也說不定。來杯啤酒怎麼樣?Rosalie!給我們這兩位氙測年法科學家來兩杯啤酒!和你談話很開心,”他對Valentine說。“把一些老舊的想法都清空了,就像在頭顱裏倒進了新鮮細膩的Epsom鹽一樣。你要知道,你一直不停地工作,工作,久而久之腦子就變死了,不太靈光。”啤酒端上來了。Noonan喝了一口,透過啤酒泡沫他看到Valentine一臉的皺容,看著他自己的杯子,顯然他不喜歡喝啤酒。

“你不喜歡嗎?”

“我一般根本不喝酒的,”Valentine遲疑道。

“真的?”

“當然了,我敢發毒誓!”Valentine把杯子放到一邊。“為什麼你不給我點杯白蘭地?”

“Rosalie!”Noonan大喊道,他很開心。

一杯白蘭地又被端上來了,Noonan說。

“但你真的不應該就繼續這樣下去。我不是說你的野餐理論--那些顯然已經過頭了--但是如果我們把這當作是與外星文明接觸的前奏呢,雖然我仍然不怎麼喜歡。我能理解那些‘手鐲’,還有‘空洞’,但為什麼有‘女巫果凍’那種東西?還有那些‘蚊子氣團’,以及其他一些惡心的東西?”

“不好意思,”Valentine把酒杯上的檸檬片放進嘴裏。“我不是太懂你的那些術語,什麼氣團?”

Noonan哈哈大笑起來。

“一種民間叫法,或者說是潛行者的俚語。‘蚊子氣團’其實就是有極大地心引力的區域。”

“啊,引力聚集,有特定方向的地心引力。這個有趣的現象可以說上幾個小時,但是到最後什麼結論都不會得到。”

“連我都不能明白嗎?我畢竟是個工程師啊,這你知道的。”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關於這個我列出過一些方程式,但是解不出來。那個‘女巫果凍’,是不是一種膠狀氣體?”

“差不多。你有沒有聽說過Currigan實驗室發生的災禍?”

“有聽說過一點。”

“那些蠢蛋們把‘果凍’裝在一個瓷瓶裏,然後放進一個特殊的隔熱的房間。或者說,他們認為那個房間是完全隔離起來了的。當他們用機械手臂打開那個瓷瓶的時候,‘果凍’直接穿過了金屬還有那些塑料板,就像水穿過篩網一樣,直接就跑到外面來了,‘果凍’碰到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就變成跟‘果凍’一樣了。死了35個人,100多個人都殘疾了,而且整棟樓都給毀了。你去過那嗎?那裏以前可是有最新的研究設備的地方!而現在卻變成一個廢墟,‘果凍’從高層往低層滲透,直至地下室。這肯定是接觸的前奏。”

Valentine作了個鬼臉。

“是的,這些我都知道。但你必須承認,Richard,這些事和‘造訪者’都沒關系。它們怎麼可能知道我們這些半軍方半工業化機構的存在呢?”

“它們應該知道,”Noonan堅持自己的意見。

“它們就算知道,也肯定是認為這些機構是很就以前就存在的,而不是在‘造訪’之後才成立起來的。”

“當然了。但這些機構起碼能引起他們一丁點的關註吧,如果他們的確比我們要強很多的話。”

“你的意思是讓他們來處理人類自己內部事物的矛盾嗎?”

“嗯...”Noonan說。“我覺得我們又扯遠了。不說這個,回到我們剛開始討論的問題上來。這一切究竟會怎麼收場?舉個例子吧,比如說,就拿你來說,你是個科學家。你希望是否能從‘造訪區’找到什麼很基礎的東西,從而給整個人類的科技以及生活的方式帶來改變?”

Valentine聳聳肩。

“你找錯人了,Richard。我不是那種喜歡作白日夢的人。如果真有什麼東西出現的話,我更願意回到一種小心且明智的懷疑論者狀態。而鑒於我們目前已經得到的那些東西,在將來的確會湧現出很多可能,但我不會更詳細說明到底是哪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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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阿卡迪.斯特魯伽茨基 - 路邊野餐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7月 01, 2014 11:26 pm

“好吧。那談談其他的。對於你已經拿到手的那些東西,你怎麼看?”

“你以為這會比較有趣--實際上幾乎沒有。我們已經發現了很多奇跡。而在這裏面,我們都已經開始學習如果使用這些奇跡來為我們自己的需要服務。打個比方,一只猴子按下紅按鈕會得到一只香蕉,按下白按鈕會得到一個橙子,但當它沒有按鈕的時候,它就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得到香蕉和橙子了,而且它也不清楚按鈕和水果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我們已經學會怎麼去使用它們了,甚至發現有的東西在特定的環境下,它們會開始繁殖,就像細胞分裂那樣。但我們仍然不能自己造一個這樣的東西出來。我們不清楚它們工作的機制,而且就目前所研究的成果來看,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是這樣理解的。我們已經找到的那些東西,我們確實在使用,但幾乎不可能是‘造訪者’的使用方法。絕大多數可能就像是在拿顯微鏡敲釘子一樣,但至少我們在用它們--那些東西,還有那些‘手鐲’,來一點一點刺激我們的生命進程。還有那些類生物塊狀體,有可能會給醫學界帶來革新。我們將有可能會在這新物質的基礎上,發明新型的鎮定劑,還有新的礦物肥料,這對農業也將是一個革新。但為什麼我要給你一點一點列出來!你對這些東西的了解和我一樣少--我註意到你腕上就戴著一個‘手鐲’。那我們就把這一組東西稱為有益組。意思就是說雖然我們本來的世界中不可能有這種東西,但整個人類都將從這組東西中在不同程度上獲益。”

“你是怕會在實際的應用中出問題嗎?”

“正是。就比方說現在國防工業中就在使用的那些東西吧,雖然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方面的例子。有益組裏面所有的物品都被多多少少的研究過了,而且我們也對這些東西有了一些起碼的認知,但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才是短板,可能在50年後我們可以達到自己制造一個類似物品的程度上來,這樣我們就可以踏進一個全新的時代。但至於另一組物品情況就要復雜得多了--它們太復雜了,我們都不知道它們能用在什麼方面,而且它們的一些特性就我們目前的知識體系來講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比如說那些磁體陷阱。我們知道它們是有磁性的一種陷阱,Panov用一組非常聰明的方程式證明了它們的存在。但是對於它們為何擁有這樣強的磁場以及它們本身的極高穩定性,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在以前根本沒有懷疑過的空間屬性上編造出一些怪異的理論。還有那個K-23,你們是怎麼個叫法?就是那種被當作珠寶首飾佩戴的黑珠子。”

“‘黑霧’。”

“對,就是那個東西,‘黑霧’,這名字不錯。這種東西有些什麼特性你知道吧。如果你將一束光透射進一個‘黑霧’,光在‘黑霧’裏面的速度會降低很多,而具體降低多少取決於被照射‘黑霧’的重量,大小以及其他一些因素。而且從裏面穿透出來的光會比進去的光要暗很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具體又是什麼原因呢?有一個比較瘋狂的理論就是‘黑霧’是從另一個比我們現在這個宇宙要大的多的外太空來的,那裏的情況和我們這個宇宙完全不一樣,當它們到達我們這個宇宙的時候,因為我們宇宙的影響,造成它們卷曲折疊起來,然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Valentine深深嘆了口氣。“簡單來說,這一組裏面的東西在人類目前的生活中完全找不到可以應用的地方,雖然從純科學角度來講它們是非常基礎非常重要的。這類東西是我們人類目前還無法提出的問題的答案,但已經提前到我們手上了。也許阿薩克牛頓先生不知道什麼是激光,但他可以起碼知道類似的一個東西是可能存在的,而這就可以對他整個的視角產生重大影響。我不會給你說的很詳細,但是你要知道像這一類的物品,那些磁體陷阱,K-23,還有‘白環’這些東西的存在,從一個方面直接否決了我們人類近代的絕大多數科學理論,使我們不得不從一個新的角度來看問題。但仍然還有第三組東西。”

“對,”Noonna說。“‘女巫果凍’之類的。”

“不,不是。那也屬於前面兩組裏面的,我說的是那些我們完全不知道的,或者只有聽說過一點傳聞之類的東西。那些潛行者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偷了不少,天知道是誰在買這些東西,又或者是某個潛行者自己藏了起來。這些東西他們平時根本就不講,慢慢的也就變成一種傳說了。比如說那些實現願望的機器,‘迪克的腳步’,還有什麼‘歡樂幽靈’。”

“等等!到底是些什麼東西?我也許知道實現願望的機器是什麼,但...”

Valentine笑了起來。

“瞧,我們科學家也有我們自己的習慣用語。‘迪克的腳步’--是在那些老舊的車間周圍的一片,大地始終會震動個不停,就好像有個發怒的泰迪熊在那泄憤一樣。而那些‘歡樂幽靈’則是在‘造訪區’的某些地方會出現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流紊亂現象。”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Richard,你得知道,雖然我們已經研究‘造訪區’20年了,但可能甚至連它的千分之一都沒了解到。如果你想談談‘造訪區’對人類的影響...看起來好像我們還要再加一組了,第4組。這組裏面沒有任何實體的東西,只是一些現象。可悲的是這組常常被人所忽視,就如我一般關註這種現象的人,也常常被其他的一些發現所打亂。你要知道,Richard,有時候當我思考這些現象的時候,我都會起雞皮疙瘩。”

“你是說那些僵屍嗎,”Noonan說。

“什麼?哦,不,那些只是一些傳聞罷了。該怎麼說呢--起碼這些是不可想象的。我的意思是為什麼突然間這些事情全部一起發生了呢,不是物理學或者生物科學上的現象什麼的。”

“哦,你是指移民。”

“對。統計學是一門非常精確的學科,雖然有時候它也要處理一些隨機的情況,而且,它也是一門非常有趣以及美麗的學科。”

Valentine看起來好像是喝醉了。他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臉也紅了,兩條眉毛也從他的黑眼鏡後擡了起來,把前額擠成了一塊洗衣板。

“我比較喜歡不喝酒的人,”Noonan說。

“不要轉移話題!”Valentine說。“我能告訴你什麼呢?事情非常奇怪。”他舉起杯子,一口喝了一半,然後接著說道。“我們不知道當‘造訪’降臨的時候,可憐的Harmont市民都怎麼了。但現在他們當中有一個人想要搬走了。一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住在你家那條街道上的那個理發師,他的爸爸,還有他的爺爺,也都是理發師。他搬走了,好像是到了底特律吧。他在那又開了家理發店,但事情好像就不對頭了。他的顧客有超過90%都在一年中死了:車禍,墜樓,被搶劫槍殺,溺亡等等。自從他搬過去之後,底特律貌似也多了許多自然災害。那地方從十八世紀之後就少見臺風和龍卷風了,但又突然就出現了,還有一堆類似的事情。而且只要是有‘造訪區’附近的居民移民到其他地方後後,那個地方就會發生類似的災難。災難發生的數量和移民的人數呈現出一個非常精確的比值。而且值得註意的是,這種現象只發生在經歷過‘造訪’的移民身上,而那些於‘造訪’後生下來的人則沒有這種情況。你在這生活了10年了,但你是在‘造訪’發生之後才搬來的,那麼就是說你現在如果想再搬家,就算搬去梵蒂岡也是安全的。這種情況該怎麼解釋呢?我們應該不相信什麼呢?統計數據?還是我們的常識?”Valentine抓起他的一杯,一飲而盡。

Richard Noonan抓了抓腦袋。

“嗯,對,當然,這些事我以前也聽說過,但是我,額,一直都認為這些是被誇大了的。真的,如果從我們目前高科技的觀點來看...”

"或者,舉個例子,‘造訪區’的誘導影響,"Valentine插嘴道。他取下眼鏡,用他那雙黝黑但又近視的眼睛盯著Noonan。“只要是‘造訪區’待的時間夠長的人,都會受到影響,不管是在外表上還是基因上。你知道潛行者的孩子都會是什麼樣,你也知道那些潛行者自己會成什麼樣。但為什麼呢?這個誘導影響的因素在哪呢?在‘造訪區’裏並沒有檢測到輻射啊。‘造訪區’裏的空氣還有石油,都保持了它們本來的化學結構,完全不會有誘導影響的。在這種環境下我該怎麼辦呢?--開始信巫術?或許透過通靈的眼睛才可以看清這一切?”

“感同身受。但說實話,我對那些死而復活的屍體比對你的那些統計數據更加感到不安。而且我並沒有看過你的那些統計數據,但是我卻親眼看過那些僵屍--也聞到過他們散發出來的腐臭味。”

Valentine擺擺手。

“呸,僵屍!Richard,你應該為你自己感到羞愧。不管怎麼說你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首先,他們不是屍體。他們更像是一種‘印模’--藉著他們本身的骨架重新構架起來的,一個假人而已。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從基本原理上來講,你的那些僵屍比不上永恒電池。永恒電池是違反了熱力學第一定理的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而你的那些‘印模’,則違反了熱力學第二定理。在感官判斷理解的層次上來講,我們人類還處在很初級的階段,我們甚至不能想象比一個鬼魂更恐怖的是什麼。但一個確實存在的基本原理的反例卻比一堆鬼魂可恐怖多了,更不用說那些我們人類臆想出來的怪物,比如說那個魯本斯坦還是沃倫斯坦來著?”

“弗蘭肯斯坦。”

“對對,弗蘭肯斯坦,Shelly女士,那個詩人的妻子,還是女兒?”他突然笑了起來。“我們的那些‘印模’有一種非常奇怪的特性--分裂生命特性。舉個例子來說,如果你把他們身上的某塊部位砍下來,那麼這塊被砍下的部位仍然會存活下來,對此還沒有任何生物學上的理論能夠解釋。最近他們帶了一塊類似的樣品到研究所去了。這些都是Boyd手下的一個助理告訴我的。”

Valentine笑得更大聲了。

“是不是該回去了,Valentine?”Noonan看了看他的表,問道。“我還有些事要做。”

“走吧。”Valentine低頭一口喝完杯中的酒,然後用雙手戴上眼鏡,“你開車來了麼?”

“開來了,我送你回去。”他們買完單,朝門口走去。酒吧裏有不少實驗室裏的人,當發現自己面前走過的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物理學家時,都好奇地看著他。而Valentine卻像個頑童一樣向這些人敬禮。到門口的時候,他朝那個胖胖的門童問了聲好,然後轉身就取下自己的眼鏡甩到人群當中,一陣騷動,人人都彎下腰想要搶得眼鏡。

“明天我還有個實驗要做,很有意思的...”Valentine邊上車的時候邊喃喃道。

他依然在講著他的那個實驗,同時Noonan把他送往研究所去了。

當回到自己車上的時候,Noonan想,原來這些科學家同樣也有一種恐懼感,也理應如此。他們應該比我們所有的普通市民加起來都還要感到害怕才對。我們什麼都不懂,而他們卻知道什麼是他們不懂的。就好像明知面前的這個地洞深不可測,他們也得下降到這個洞裏去探索一番,他們肯定會感到害怕,心跳加速,但是除了繼續下降沒有其他辦法,他們怎樣才能到達洞底呢?就算他們到達了洞底,他們又會發現什麼?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還能從這個洞中爬出來嗎?而我們這些平常小市民,卻是從另一個方面來看待這個問題,所以大可輕輕松松隨便說,什麼或許事情就是這樣子啦,不用去操心它,到時候我們自然會得到我們應該得到的。他是對的:人類最偉大的行為就是幸存了下來,並且準備繼續存活下去。他也肯定詛咒過那些‘造訪者’,他們為什麼不能去別的地方野餐呢,月球就是個不錯的選擇嘛,火星也是。你們這群冷血的東西,他咒罵道,跟混蛋也沒什麼兩樣,就算你們知道如何彎曲空間,你們仍然是一群混蛋。然而不管怎麼說,他們的確是來地球野餐了。野餐,他想。

對待前來野餐的人,應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呢?他一邊想著,一邊慢慢開在明亮潮濕的街道上。最聰明的方法是什麼?或許應該按照最少動作理論來考慮,就像機械動力學中的那樣。如果我不能想出一個好點子來‘照顧’一下這些沒腿的兔崽子,那我的那張工程師證明又跟一張白紙有什麼兩樣?

他在Redrick Schuhart家門前停了下來,坐在車裏,仔細想要怎麼才能跟Redrick說。隨即他取下鑰匙,下車,一瞬間他的全部註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給吸引了--看來這一片已經被荒廢很久了,沒有人來居住,幾乎所有的窗戶都是黑洞洞的,小公園裏面也沒人,甚至連裏面的燈也沒開。這一切都把他的思路向不好的方向引,他不禁打了個冷顫。除此之外,他還不停地對自己說,Noonan,你可得拿出你的雄性氣概來。

他走進了大門口,慢慢踏上了蒙著一層灰的臺階。周圍很安靜,第一層樓的很多門要麼就是大敞開著,要麼就是微微開著。滿是灰塵的房間裏有一股潮濕的味道。他來到Redrick的家門前,整了整頭發,深深吸了口氣,按響了門鈴。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鈴聲傳了出來,然後傳來地板吱吱作響的聲音,鎖開了,門輕輕的打開了,但他沒聽到腳步聲。

站在門口的是Schuhart的女兒Monkey。大廳上方有盞明亮的燈,剛開始的時候Noonan只能看清這個小姑娘的輪廓。他還想,就才幾個月,小家夥就長這麼大了。然後她跑回大廳去了,他這才看清她的臉。突然間他的喉嚨有點發幹。

“你好,Maria,”他盡可能溫和地說道。“Monkey,最近怎麼樣?”

但她什麼也沒說,而是悄無聲息地跑到起居室的門後去了,偷偷地看著他。看起來好像她並沒有認出他是誰。然而說實話,他也沒認出她來。都是‘造訪區’害的,他想。媽的。

“是誰?”Guta從廚房探出身來問道。“天吶,是Dick!好久沒看到你了,跑哪去了?你知道嗎,

Redrick已經回來了!”

她朝Noonan快速走過來,還不停地將手在披在肩頭上的毛巾上擦了擦。Guta沒變,一如既往的美麗大方,活力四射,但不知為什麼看起來她有點緊張:她的臉比以往更消瘦了,而且她的眼睛看起來...也許是狂熱?

他親吻了她的臉頰,把雨衣和帽子取下來遞給她。

“真的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了,一直都抽不出空來看看你們。他在家嗎?”

“在,”Guta說。“還有其他的人。應該就快要走了的,他們已經談了很長時間了。你去看看吧,Dick。”

他穿過大廳,在起居室的門口停了下來,朝裏面看了看。桌後面坐著一個老人。一個‘印模’,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在一張紙上輕輕地寫著什麼。透過燈罩的粉色的光灑在他寬闊黝黑的臉上,臉頰下陷得厲害,牙齒也掉了不少,還有他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Noonan立馬就聞到了那股味道。他知道這僅僅是他自己的想象,很久以前他就聞到過,雖然只持續了頭幾天,後來就完全消散了,但他依然馬上就在記憶深處認出了這股味道--那是一股夾雜著剛翻新的泥土的腐爛氣息。

“我們先去廚房那坐會兒吧,”Guta馬上說道。“我給你做點吃的,聊聊天。”

“好的,”他高興地說。“確實是很久沒見了!我希望你應該還沒忘記我習慣在吃東西之前先喝點酒吧?”

他們走進廚房。Guta打開了冰箱,Noonan則坐到桌前,四處張望著。和以前一樣,廚房裏整潔幹凈,爐子上的水壺油鍋滋滋冒著煙。爐子倒是新的,半自動的那種。他們不再像原來那樣貧困了。

“他怎麼樣了?”Noonan問道。

“老樣子。在牢裏的時候瘦了不少,但出來後我就慢慢把他養肥了。”

“他頭發還是紅色的?”

“當然了!”

“還是那種大紅色?”

“還能變成什麼樣?一輩子都是這樣了。”

Guta給他調了一杯血腥瑪麗。清澈透明的伏特加那層好像是漂浮在番茄汁那層上面一樣。

“多了吧?”

“剛剛好。”Noonan一口氣喝完了。他才意識到這才是今天喝到的真正的酒。“感覺好多了。”

“你呢?一切都還好吧?”Guta問道。“你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看?”

“工作太忙了。我幾乎每周都想要來一次,或者至少都要給你們一個電話。但剛開始的時候我被派到Rexopolis去了,後來手上又有個大項目,再後來我聽說Redrick出來了,我想應該給你們一家人一點私人時間。我真的很猶豫,Guta。有時候我問我自己,我們這麼忙都是為了些什麼?為了賺錢?但是我們賺錢又是為了什麼呢?”

Guta關上了爐蓋。從架子上拿下一包煙,在Noonan對面坐下。她看起來有點不太開心。Noonan拿出他的打火機,點燃了她的煙。突然,他又一次看到她的雙手在顫抖,就像第一次的時候Redrick被判刑,而Noonan過來給她一些錢的那時候一樣--那一次她一分錢都沒有,還有一堆麻煩事,鄰居們也不願借錢給她。但後來突然有一天她手上就有錢了,還不少,周圍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Noonan對這筆錢的來路猜得八九不離十,但他依然堅持來看望她們,給Monkey帶些糖,玩具,晚上和Guta在一起喝點咖啡,陪她聊聊天,還經常談起當Redrick出來後要如何如何。後來,在得知她的事情後,他會跑到隔壁左右去和鄰居理論,解釋,有時候還會爭論起來,到最後他終於沒多少耐心了,他威脅說:“你知道Red還會回來的,到時候他就會回來把你撕成兩半。”但一點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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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7月 01, 2014 11:32 pm

“你女朋友怎麼樣了?”Guta問道。

“什麼女朋友?”

“上次和你一起過來的那個,金發的。”

“那不是我女朋友!那是我秘書。後來她結婚了,也辭職了。”

“你也應該結婚了,Dick。你要我幫你介紹介紹嗎?”

Noonan差一點就說出了以前總是掛在嘴邊那個標準的答復:“好吧,那我只需要等到Monkey長大就可以了。”但他最終克制住了。這個笑話已經不如以前了。

“我需要一個秘書,而不是一個老婆,”他喃喃說道。“為什麼你不離開那個紅發魔鬼,來做我秘書呢?你曾經做的很出色的嘛。老Harris還常常提起你。”

“當然了,那時候他可沒對我少騷擾過。”

“喔,真的是那樣?”Noonan看起來很吃驚。“Harris老淫棍!”

“天!你是不知道,”Guta說。“他可不是個表裏如一的家夥。那時候我只怕Red會發現。”

這時候Monkey悄悄地走了過來,在門後徘徊了一會兒。她看了看爐子上的水壺,又看了看Richard,然後跑到她媽媽身邊,靠在她的身上,然後轉過頭來看著Noonan。

“嘿,Monkey,”Richard Noonan熱心地說道。“要不要吃點巧克力?”

他從馬甲口袋裏拿出一塊巧克力,然後伸長手遞給她,但她沒動。Guta從他手中拿過巧克力,放在桌上。她的嘴唇白白的。

“Guta,你知道我已經決定要搬家了。”他由心地說道。“我已經厭倦繼續住在酒店了。而且那地方和研究所也太遠了點。”

“她認識的東西越來越少--差不多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忘光了。”Guta輕輕地說。他沒有再講話,而是用雙手拿起玻璃杯,漫不經心地轉動著。

“你沒問我們最近怎麼樣了,”她接著說道。“你是對的,你是我們的老朋友,Dick,我們在你面前從不保守任何秘密,再說也沒有辦法保守任何秘密。”

“你有沒有去帶她看看大夫?”他頭也沒擡,問道。

“看了,但醫生也沒有任何辦法。而且有一個醫生說...”她沒繼續說下去了。

他也沒說話了。關於這件事沒什麼好說的,他也不願意去想這件事。突然間一個可怕的想法跳了出來:這是一種入侵。不是什麼野餐,也不是什麼外星文明接觸的前奏,這就是一種入侵。他們沒法改變我們,但他們可以進入到我們的孩子的體內並將他們改變成他們本身的樣子。他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但他又想到這是在一本驚悚小說裏讀到過的,隨即又釋然了。想象是無限的,但真實生活和想象往往有很大出入。

“有一個醫生說她已經不再是一個人類了。”

“胡說,”Noonan其實也沒什麼底氣。“你應該去看看一個真正的專家。去見見James Cutterfield。要不要讓我跟他說說,好給你安排安排?”

“你是說‘屠夫’嗎?”她有些緊張地笑了起來。“不用操心。謝謝,Dick,而且就是他說的這句話。我想這就是命吧。”

當Noonan終於敢擡頭看的時候,Monkey已經走了,而Guta則一動不動坐在那裏,半張著嘴,眼神空洞,她手上的香煙有一截長長的煙灰。他把杯子遞給了她。

“再給我來一杯吧,也給你自己來一杯,我們一起喝點。”

煙灰落了下來,她看了看四周,想找一個地方扔煙頭,然後直接把煙頭扔進垃圾桶了。

“為什麼?我真的搞不懂這點!惡有惡報,但我們並不是惡人啊。”

Noonan覺得她就快要哭起來了,但她最終沒有。她打開冰箱,從裏面拿出了伏特加和果汁,又從櫥櫃裏拿出另一個玻璃杯。

“不要放棄。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調整的。相信我,Guta,我認識一些人,只要我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去做。”

他的確相信自己說的這些話,同時也在腦海中把他在很多城市裏認識的人過了一遍,他想起來好像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情,而且到最後是皆大歡喜的結局。想起來了,那件事的發生地點,負責治療的物理學家是誰,但隨即又連帶出了Lemchen先生,以及他要和Guta做朋友的最初原因,到最後他不願再思考任何事。他強迫中斷了思緒,躺進椅子裏,渾身放松,一心一意只想喝點酒。

從大廳傳來拖拽的腳步聲,其中夾雜著‘咚’,‘咚’的聲音,隨即他就聽到了‘禿鷹’ Burbridge的聲音,比以前更令人厭惡。

“嘿,Red!你的Guta好像在招待什麼人呢,我看到有帽子掛在這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可不會讓他們單獨相處的。”然後又是Red的聲音:“小心你的假腿,‘禿鷹’。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門就在那,你走吧,這不歡迎你,我馬上就要開始吃飯了。”

“靠,一點玩笑都開不得。”

“我們倆之間的玩笑已經開完了。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你走吧。”

門鎖響了,聲音漸漸安靜下來。很明顯他們已經到屋外去了,Burbridge壓低了聲音說了些什麼,而Redrick說:“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Burbridge又說了一些,而Redrick直接說道:“夠了!”門‘砰’得一聲關上了,大廳傳來快速而又重重的腳步聲,緊接著Redrick Schuhart出現在了廚房門口。Noonan起身跟他打招呼,倆人很高興地握了握手。

“我就知道是你,”Redrick用他那雙敏捷的綠眼睛看著Noonan說。“又長胖了,肥哥!還是跟以前無憂無慮地在過吧?你過舒服日子的時候,我可沒少見。Guta,親愛的,給我也來一杯酒吧,你們已經喝了不少了吧。”

“我們還沒開始,在喝酒這件事上又有誰能跑在你前面呢?”Redrick哈哈大笑起來,打了Noonan肩膀一拳。

“現在我們就能知道到底誰喝酒厲害了!來吧,否則我們在廚房做什麼呢?Guta,把飯菜端上來吧。”他在冰箱裏又取出了一個貼著高級標簽的瓶子。

“今天是個好日子!”他大聲宣稱道。“今天有幸能招待我們最好的朋友Richard Noonan,當他的朋友需要幫助的時候,他沒有舍棄他們。雖然他並沒有幫上什麼忙,Gutalin不在這真是太可惜了。”

“給他打個電話吧?”Noonan說。

Redrick搖搖頭。

“他住的那地方還沒通電話線。走吧。”

他來到起居室裏,把酒瓶猛地放在桌上。

“今天我們要去慶祝一番,老爸!”他對那個一動不動的老人說。“這位是Richard Noonan,我們的朋友!Dick,這位是我老爸,老Schuhart。”

Richard Noonan的思緒蜷成一團難以滲透的球,呆呆地露出笑容,揮揮手,對著那個‘印模’的方向說:

“很高興見到你,Schuhart先生。你好嗎?您要知道,我們以前見過面,Red,”他轉向Redrick,Redrick正在一旁找酒杯。“我們以前見過一面,當然只是很短的匆匆一瞥。”

“坐下,”Redrick指了指那個老人對面的椅子對他說。“如果你想跟他聊天,盡管說。但他什麼都不會聽見的。”

他擺好杯子,迅速打開了酒瓶,遞給了Noonan。

“你來倒酒。給老爸倒一點就行,能蓋住杯子底就可以了。”

Noonan慢慢倒著酒。那個老人仍然坐在那兒,茫然地盯著墻。當Noonan把倒好了酒的酒杯遞給他的時候,他並沒什麼反應。Noonan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另一個新的狀況了。這是一場遊戲,可怕,但又可悲。開始只有Red在玩這個遊戲,現在他也加入進來了,就像他以前也加入了其他人的遊戲一樣--可怕的遊戲,可悲的遊戲,不體面的遊戲,還有那些比這更危險的遊戲。Redrick舉杯道:“一口幹了?”但Noonan沒註意到這上面來,他現在已經完全能以一種自然的眼光來看待對面的那位老人了。

Redrick又把自己的杯子碰了碰Noonan的,說:“一口幹,一口幹。”Noonan點點頭,然後倆人一飲而盡。

Redrick這時候的眼睛炯炯有神,用他那興奮而又稍微有點做作的聲音說道。

“哥們,就是這樣!監獄牢房什麼的再也見不到我了。你知道回家的感覺有多好嗎?我現在有錢了,還給自己買了棟小別墅,帶花園的那種--跟‘禿鷹’的差不多。你知道,我已經準備移民了,當我還在牢裏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了。我的意思是,還呆在這破地方做什麼呢?我想,就讓它自生自滅吧。但當我回來的時候,卻給了我大大的一個喜訝--已經禁止移民了!難道說在過去兩年裏,我們全部都變成瘟疫的受害者了嗎?”

他一直不停地說,Noonan在旁不時點點頭,喝點酒,有時插入一句同情的話,有時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然後他開始問那個別墅的情況--是什麼樣的,在哪,花了多少錢?--後來倆人就開始爭吵起來了。Noonan堅持說那個別墅太貴,而且交通不方便。他拿出地址簿,在裏面翻翻找找,指出那些已經被廢棄的別墅甚至只要你唱一首歌,別人就會免費送給你,而且修繕的費用幾乎是免費的,因為你可以申請移民,然後理所當然被拒絕,你就可以告移民署,獲得賠償金,就用這筆錢來修屋子。

“我知道了,你現在也站在反移民的一面了。”

“不管是什麼團夥什麼派別,我多多少少都沾一點,”Noonan眨眨眼,狡黠地說道。

“知道,知道,你的那些破事我聽過不少。”

Noonan驚奇地睜大了眼睛,把手指頭放在緊閉的嘴唇邊,然後朝廚房的方向點點頭。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每個人都知道。”Redrick說。

“錢是個好東西,這是我目前非常確定的一件事,但讓Mosul來幫你做事我就十分不確定了。當我剛聽說這個的時候,我差點笑到在地上打滾!你這完全是亂來,他是個神經病,這你知道的。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老人,老人臉上閃過一陣抽搐。Noonan驚奇地看著老人那長滿雀斑如同杯子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真誠的愛和溫柔的神情。

看著他,Noonan想到了那天當Boyd的實驗室助理前來檢查‘印模’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兩名身體強壯的年輕實驗室助理,可以歸屬到運動員一類的。還有一名從城市醫院來的醫生,帶著兩名傳令兵,傳令兵也是強壯魁偉的人,他們在醫院是專門負責擡擔架以及鎮壓那些精神失常的病人的。後來有一個實驗室助理告訴他說,那個紅頭發的家夥可能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因為他還讓他們上門對他的父親進行檢查。他們說要把老人帶走,因為這樣可以讓Redrick覺得他們是把他的父親帶到醫院去住院觀察一段時間。但那些愚蠢的衛兵卻幾乎把時間花在呆呆地看Guta在擦洗廚房的窗戶,當他們被命令帶走老人的時候,他們像對待一條狗一樣把老人擡起來,然後扔到地板上。Redrick發狂了。隨即那個混蛋醫生自願出來解釋他父親怎麼了。Redrick聽了一兩分鐘,突然就如同一枚氫彈一樣毫無預警地爆發了。講這事的實驗室助理記不起後來他是怎麼就到了街上的。那個紅發惡魔把他們所有人拖下臺階,所有5個人,一個人都沒逃脫,然後一個接一個就像發射加農炮一樣飛出了大廳。有兩個在路邊昏倒了,還有三個被Redrick追了4個街區。後來他返回來時,把從研究所來的車的車窗砸了個稀巴爛--而坐在車裏的司機,當他看到門口有人飛出來的時候,就像火箭一樣迅速逃跑了。

“我學會了怎樣調制一種新的雞尾酒,”Redrick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倒入更多的威士忌。“它也叫‘女巫果凍’,吃完飯後我給你弄一杯。哥們,空腹的時候可不能喝這個--對身體不好:一杯就能讓你四肢無力。不管你怎麼說,Dick,今天我就得好好招待你。還記得當年那些日子,還有Borscht酒吧。可憐的老Ernie還在牢裏,你知道不?”他喝了口酒,用手背擦擦嘴唇,然後隨便問道:“研究所裏最近怎麼樣?他們找到固定‘女巫果凍’的方法沒?你要知道,我現在已經有點跟不上科學發展的腳步了。”

Noonan知道他為什麼要提起這個話題。他驚慌地舉起雙手。

“你開玩笑吧?你知道那些‘果凍’都發生了什麼事嗎?你有沒有聽說過Currigan實驗室?是一個小小的私人供應所...後來他們弄了點‘果凍’來...”

他把那場災難講述給他聽了,以及他們再也沒管那個爛攤子,也沒人知道他們是從哪搞到的這些‘果凍’。

Redrick假裝不在意地聽著,不時搖搖頭,發出嘆息。他果斷地給他們倆人都倒了更多的威士忌。

“他們是罪有應得,一群吸血鬼們。我希望他們所有的人都惡有惡報。”

他們又喝了一口酒。Redrick看了看他父親,他臉上又閃過一陣抽搐。

“Guta!”他喊道。“你想要餓死我們嗎?她為你可是盡心盡力啊,你知道的,”他對Noonan說。“她想給你做你最喜歡的蟹肉沙拉,幾天前她買了一堆吃的回來,就是怕你哪天突然來了。嗯,總體來講研究所現在情況怎麼樣?發現什麼新東西了沒有?我聽說你們現在有機器人全力為你們工作,但收效甚微啊。”

當Noonan開始講研究所裏的事的時候,Monkey悄悄地出現在桌旁老人的身邊了。她站在那兒,把她毛茸茸的手掌放在桌上,然後就像一個普通孩子一樣,把身子靠在那個‘印模’身上,把頭枕在他肩膀上。

Noonan依舊說著,但當他看到這兩個‘造訪區’造就的生物時不禁想到:天,到底還有什麼鬼東西?‘造訪區’還對我們做了些什麼?難道這些還不夠嗎?但他也知道,這遠遠不夠。他也知道還有成千上萬的人什麼都不知道,也不願意知道。就算哪天他們知道了,他們可能也只會嗚嗚啊啊一陣騷亂,頂多5分鐘,然後就會回到他們原來的生活軌跡上去。是時候該走了,他瘋狂地想到。去他媽的Burbridge,去他媽的Lemchen,去他媽的家庭!

“你看著他們做什麼?”Redrick輕輕問道。“別擔心,只看看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傷害的。有人甚至說他們倆都非常健康呢。”

“我知道,”Noonan說著,一口喝完杯裏的酒。

Guta進來了,讓Redrick把桌面上騰出位置來,隨即把一碗Noonan最喜歡的沙拉放在了桌上。

“朋友們,”Redrick宣稱道。“慶祝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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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7月 01, 2014 11:36 pm

4.Redrick Schuhart,31歲

晚上山谷裏的氣溫已經降下來了,到黎明的時候,甚至更冷了。他們在堤上走著,跨過那些生銹的鐵軌上的一個一個腐爛的木枕,Redrick看到Arthur Burbridge的皮夾克上的霧水凝聚成一個個水滴滴落下來。現在這個孩子輕松了,步伐滿是輕松和愉悅,但誰又想得到就昨晚的時候,緊張的壓力還讓他全身的血管都疼痛不堪,更不用說在那山頂度過的恐怖兩小時,倆人背靠背,蜷成一團,在半夢半醒之間等待眼前那一堆綠東西如同洪水一般傾瀉下來,最後消失在峽谷裏--而這些是以前從沒發生過的。堤兩旁都是濃厚的霧。還有一段時候,霧蔓延到了鐵軌上來,當他們走過的時候,薄薄的霧氣在他們腳底下打著漩。空氣中滿是鐵銹的味道,堤的右邊的沼澤散發出一股腐爛的惡臭。霧太大,什麼都看不到,但Redrick知道他們這時正在丘陵平原,周圍滿是碎石堆,他們的前方就是山,而現在卻躲在霧後面看不見。他同樣也知道,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霧就會消散,那時他就可以看到他的左側什麼地方有一架墜毀的直升機,前面有一輛礦石開采車,那時就是真正開始工作的時候了。

Redrick把手放在背後,托起背包,這樣背包裏氦箱的邊就不會挺著他的脊椎了。真重啊,他想。帶著這個東西到時候怎麼爬?四肢伏地一英裏啊。好吧,潛行者,別抱怨了,你來之前就知道會是這麼個情況。50萬的錢就在這條路的盡頭處等著你,弄一身汗也值得。50萬,那得多厚的一紮錢,錢要少了我都不好意思。或許我應該賣給‘禿鷹’,就拿30萬。這個小家夥?這個小家夥什麼都沒有。就算老家夥說了一半的實話,但小家夥還是什麼都不會有。

他又瞇眼看了看Arthus的背影,這家夥正在鐵軌上走著,一步兩個枕木的距離,肩膀寬闊,臀部窄小。他一頭烏黑的頭發,跟他姐姐一樣,有節奏地閃著光芒。是他自己要跟著來的,Redrick冷酷地想到。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為什麼要這樣堅持一起來呢!那時候真是絕望啊!渾身發抖,哭個不停。“帶我一起去吧,Schuhart先生!有很多人都想帶我一起去,但他們都不是什麼好人!而我的爸爸...他現在也不能帶我了!”Redrick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些,但好像不怎麼見效,因為他已經開始想Arthur的姐姐去了。他真的無法看穿這點:這麼一個美麗漂亮的女人,但實際上是一個草包。就好像他母親的那件衣服上的紐扣一樣--琥珀色的,半透明,閃著金色的光芒。小時候他就想把這些紐扣全部塞進嘴巴裏,仔細舔舔,看是什麼味道,但每次最後都極其失望,但又每次都忘記這種失望的感覺--不能說是忘記,更像是拒絕他的記憶告訴他的這些事實一樣。

或許就是他老爸讓他跟我一起來的,Redrick想到。看看他背包裏的東西,算了,還是不要了。‘禿鷹’了解我的,‘禿鷹’知道我不是那種可以隨便開玩笑的人,‘禿鷹’也知道在‘造訪區’裏我會是什麼樣子。不,不是這樣。他也不是第一個乞求我的人,也不是第一個流眼淚的;還有些人甚至在我面前跪下了。而且不像他,他們都會在第一次進入‘造訪區’的時候帶槍,當然也是最後一次了。是最後一次嗎?倒是你自己,只在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帶槍進入‘造訪區’。我來告訴你,‘禿鷹’:這就是他最後一次進入‘造訪區’了。是的,不管帶沒帶槍,最後一次,如果你知道這時候你的孩子想做什麼--你會用你的拐杖把他一頓狠打。他突然覺得他們前面有什麼東西--不遠,就三四十碼的距離。

“停下,”他對Arthur說。

那個孩子很聽話地停下了腳步。他的反應能力不錯--當他停下的時候,有一只腳還懸在半空中,然後他慢慢地將這只腳小心地放下來。Redrick走到他身邊,也停了下來。他們腳下的鐵軌濕漉漉的,向前方的霧中延伸,直至消失。而就在前方的霧中,隱隱約約有什麼東西,很大,而且一動不動就在前面。應該沒有什麼危險,Redrick謹慎地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是的,沒有危險。

“繼續前進,”他安靜地說道。他在等Arthur邁出步子,然後跟在他身後。透過眼角他可以看清Arthur的臉,輪廓分明,臉蛋白嫩幹凈,薄薄的胡須下面是一張堅定緊閉的嘴。

他們繼續前行著,腳下的霧氣已經彌漫到齊腰的高度,漸漸到了脖子。幾秒鐘後那輛礦石開采車的影子慢慢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到了,”Redrick取下背包說道。“坐下,抽支煙歇會兒吧。”

Arthur幫他把背包取下來,然後兩人並排坐在鐵軌上。Redrick打開一個按扣,從背包裏面取出一包三明治和一熱水瓶的咖啡。當Arthur在自己的背包上吃三明治的時候,Redrick拿出他的小酒壺,打開後閉上眼睛,慢慢喝了幾小口。

“要來點嗎?”他把瓶嘴擦了幾下,遞給Arthur。“壯壯膽?”

Arthur似乎感情受到了傷害,搖搖頭。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來壯膽,Schuhart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喝點咖啡。這裏空氣太潮濕了,是吧?”

“是的。”他放下酒瓶,拿過一個三明治吃了起來。“當霧散去的時候,你會發現我們周圍都是沼澤。原來這裏的蚊子可兇猛了。”

然後他就沒再說話,而是給自己倒了點咖啡。當濃厚香甜溫暖的咖啡入喉的時候,他覺得這時候咖啡比酒要更好喝,有一種家的感覺在裏面,有一種Guta的味道,而且不僅僅只是Guta,而是剛剛睡醒,穿著睡袍,臉上還有枕頭印的Guta。他想,為什麼我要攪和到這事裏面來?噢,當然,50萬。那我要這麼些錢又是為了什麼呢?買一家酒吧還是什麼其他的?或許只是為了不再為錢的事而操心,這才是實話。Dick在這點上是對的。你已經有一座房子了,你還有個庭院,而且你在Harmont不可能找不到工作。‘禿鷹’讓我上當了,就像引誘一個新手一樣。

“Schuhart先生,”Arthur看著別處,突然說道。“你真的相信這個東西會實現願望嗎?”

“屁話!”Redrick剛要喝口咖啡,停下來心煩意亂的回答道。“你是怎麼知道我們要找那個東西的?”

Arthur不好意思地笑了,捋了捋頭發,然後說。

“其實我是猜的!具體是什麼讓我這樣想的我已經記不起來了。這麼說吧,首先,我老爸以前每天一直都在說‘金球’,但最近他卻突然沒說了,而且他還跟你談過話,老爸說你們只是普通朋友隨便聊聊天,但我知道的要更多。第二,最近他變得有點奇怪起來。”Arthur想到了一些事,笑了起來,搖搖頭。“最後,當你和我老爸在試飛熟悉那個小飛行器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他拍了拍那個裝著緊緊折疊成一團的氣球的背包。“當我看到你用熱氣球把那一袋子石頭帶到空中,然後引導它緩慢落地的時候,我就全明白了。就我所知道的來說,現在‘造訪區’裏唯一剩下的重東西,就是那個‘金球’了。”他又吃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不明白的唯一一點就是,到時候你怎麼把‘金球’掛在氣球上呢?‘金球’可能表面是非常光滑的。”

Redrick沿著杯子口的邊緣向他看去,想到,這對父子倆真是大不一樣啊,絕對沒有一點共同點。不管是相貌,還是聲音,還是品性,都不一樣。‘禿鷹’的聲音嘶啞,令人煩躁,而且有點鬼鬼祟祟。但當他談到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聲音倒是非常誠心的,對於這點你沒法忽視。“Red,”他身體傾過桌面,說道。

“現在老一輩的只剩咱倆了,而且只有你有一雙完好的雙腿。除了你還能有誰?這可能是‘造訪區’裏最值錢的東西!這東西該誰所有呢?難道是那些帶著機器人的科學家嗎?哈?是我找到它的,我!我們有多少兄弟在那送了命?但是最終我找到了!我以前把這個秘密藏起來,誰也不給,但你也看到,我的身手沒以前靈敏了,除了你就沒其他人可以幹了。我以前可沒少帶年輕一輩的去,差不多都可以開一學校了,我也的確開了一個學校,專門教他們潛行,但你也看到了...他們不行。他們都沒這個膽子,或是什麼其他的理由。好吧,你不相信我,沒關系。你只要錢,我就給你錢。要多少,你開個價。我知道你不會騙我的,而且如果事成了,說不定我的雙腿也可以回來了。我的腿,你知道嗎?‘造訪區’把它們帶走了,但或許它也可以把它們還給我?”

“什麼?”Redrick從回憶中醒過來,問道。

“我說,您介意我抽煙嗎?Schuhart先生。”

“沒事,抽吧,我也要來一支。”

他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拿出一支煙,但沒馬上點燃,而是不停在手中擠壓,一邊看著稀薄的霧。一個神經病,他想到,完全瘋了。他倒想他的腿能完好如初了,混蛋。

但這次對話卻留了一點東西下來,雖然他不清楚具體是什麼。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點東西並沒有消散,相反,倒是一點點堆積起來,越來越多,越來越重。雖然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但他卻知道這個東西時常讓他心煩不安。就好像是‘禿鷹’把什麼傳染病給過給他了一樣,並不是說什麼很惡心的病,而是說...他的力量?不,不是力量。但會是什麼呢?好吧,他對自己說。這樣來看:假設我目前還沒走到這麼遠來,但我已經準備好出發,行裝打點完畢,突然發生了什麼事,被逮捕了。如果這樣怎麼樣?當然壞的不能再壞了。為什麼壞呢?因為我會因為這個損失一筆錢?不,不是,這跟錢完全沒關系。那是因為這樣的一個寶物會落到Throaty和‘骨頭’手中?對,這有點關系了,如果是這樣,就真有點讓人傷腦筋了。但這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不管怎麼說,到最後這東西總歸是要落到他們手中的。

“呃...”Arthur打了一個冷顫。“冷死了,寒冰刺骨啊。Schuhart先生,這時候您能給我來一口酒嗎?”

Redrick什麼都沒說,去拿酒壺。他想,我並不是馬上同意的。頭20次的時候我都叫‘禿鷹’滾蛋,但在第21次的時候我同意了。沒辦法再忍受了,我們之間最後一次的談話簡短而又明了,就跟談一筆生意似的。“嘿,Red,我把地圖帶來了。不管你願不願意去,你也許想看上一眼?”我看著他的眼睛,就像兩個傷口在那--眼白昏黃,瞳孔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我說“給我吧,我接了。”就是這樣。我記得後來我喝醉了,接下來的一周裏我都天天喝的嚀叮大醉,情緒非常低落。啊,管它的,又有什麼關系呢?不管怎麼說,現在我已經在這了。為什麼我又要開始擔心它呢?我是怎麼了,害怕了?

他發了一陣抖。突然聽見一聲又悠長又悲哀的聲音從霧裏傳來。他馬上跳了起來,Arthur也跳了起來。但周遭又安靜下來了,只有腳下的沙礫在腳下滾動的聲音。

“肯定是礦石沈澱物發出的風聲,”Arthur不確定地小聲說道,幾乎都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這些礦石開采車在這已經有些年頭了--那些沈澱物應該有不少了。”

Redrick直直地朝前看去,什麼都沒有。他記起來了,是那天晚上。

同樣的聲音,悲哀而又悠長,他從夢中醒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感覺就像在夢中一樣,但這卻不是夢。而是Monkey在窗辺坐在床上哭泣。Guta也醒了,緊緊抓住Redrick的手。他能感覺到她靠在他身上的肩膀滲出了汗水。他們躺在那,一直聽著,直到Monkey停止了哭泣繼續睡覺後,他又等了一段時間,然後起床,到廚房一口氣灌了半瓶白蘭地。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他才開始喝酒的。

“是礦石,”Arthur說。“你看,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慢慢沈澱下來。潮氣,腐蝕之類
的東西。”

Redrick只是看了看他那張蒼白的臉,隨即又坐了下來。手裏的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掉落不見了,他又點燃了一支。而Arthur則又站了一會,焦慮不安地看了看四周,但最終也坐下來了。

“我聽說那就是那些在‘造訪區’裏的生命體,是人類。不是‘造訪者’,而是人類。好像是‘造訪者’把他們抓到那了後,他們就變異了...他們已經適應了新環境。這你聽說過嗎?Schuhart先生。”

“是,聽說過,”Redrick說。“但不是在這聽說的,在西北方的那些山區裏有這樣的說法,一些牧羊人是這樣說的。”

原來這就是他感染給我的東西了,他想。是他的瘋狂。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到這來,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想到這來。隨即一種奇怪的全新的感覺淹沒了他,他意識到這種感覺或許不是全新的,而是一直潛伏在他的體內,但直到現在他才全心全意地接受它,一下子所有的事都明了了。而所有的那些胡言亂語,一個瘋老頭子的瘋狂舉動,到現在卻變成了他現在唯一的希望,變成了他生命中唯一有意義的東西。因為他終於明白了:這個世上他所留下的唯一的一件事,在過去幾個月裏他一直活著的目的,就是在期待一個奇跡的發生。他真傻啊,他一直將這個念頭拒之門外,蹂躪它,嘲弄它,還想用酒來一醉解千愁,因為他以前就是這樣過來的。從小時候開始,他就什麼事情都只靠自己。而童年過後,這種獨立自主漸漸變成了一種他能從周圍無關緊要的混亂環境中拼命弄到手的錢來量化的東西。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如果他還繼續在那個無論多少錢也填不滿的無底洞中,而且在這個洞中他也完全沒必要再去靠自己,那麼這種情況還將繼續這樣下去。但現在這個希望--不再是一個希望,已經確定了就是一個奇跡--灌入了這個無底洞,而且已經灌滿,這才讓他看清楚自己已經在這種濃郁而又無限的陰暗中生活了多長時間。他大笑起來,輕輕戳了一下Arthur的肩膀。

“嘿,潛行者,覺得我們會活著回去麼?”

Arther驚奇地看著他,不太確定地笑了笑。Redrick將包裹三明治的蠟紙揉成一團,扔到一輛礦石開采車下,然後躺了下來,用雙肘支撐起上半身。

“好吧,”他說。“假如說‘金球’是真的--你的願望是什麼?”

“你是說,你相信這個傳說是真的嗎?”Arthur迅速地問道。

“我相不相信並不重要。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小夥,昨天還是一個在學校上學的學生,而今天就在討論有關‘金球’的事,他感到很有趣。而看著Arthur皺起眉頭,然後不確定地撥弄他的胡子,看看他然後又馬上看向別處的窘態,倒讓他覺得十分好玩起來。

“當然是老爸的雙腿了。也希望家裏能萬事如意平平安安。”

“你說謊,”Redrick打趣道。“你要記住一點,‘金球’只會實現你內心最深處的願望,如果你許的不是這個願望的話,到時候你可就沒得玩了!”

Arthur Burbridge臉紅了,又一次看了看Redrick,卻又更紅了。他的眼淚都已經開始在眼眶裏打轉了,Redrick笑了起來。

“我知道,”他盡可能溫柔地說。“好吧,這不關我的事。保守好你自己的秘密吧。”他突然想到槍的事,也想到如果有時間,他應該照顧到方方面面。“你的背包裏裝的什麼?”他隨便地問道。

“一把槍。”

“你要槍做什麼?”

“開槍!”Arthur挑釁地說道。

“省省吧,”Redrick堅定地說,同時坐了起來。“把槍留在這,在‘造訪區’不需要朝任何人開火。把槍給我吧。”

Arthur還想說些什麼,但始終沒說出來,他從背包裏默默拿出了那把柯爾特手槍,然後握住槍管遞給了Redrick。Redrick接過槍,握把還是熱的,然後向上拋向半空,又接住。

“你有手帕什麼的嗎?我想把它包起來。”

他拿過Arthur幹凈而又散發著古龍香水味的手帕,把槍包裹了起來,放在了鐵軌的枕木上。

“現在我們把它放在這裏。如果上帝保佑的話,到時候我們回來的時候再帶上它。或許用它來對付那些巡邏警察也不錯。但是,如果用槍來對付它們...”Arthur堅決地搖搖頭。

“我帶槍不是為了這個,”他說。“裏面只有一發子彈,我不想碰上和我爸一樣的遭遇。”

“哦,是這樣。”Redrick看著他說。“這個你倒不用擔心。就算碰上這種事,我到時候拖也要把你拖回去。我發誓。看,太陽好像出來了!”

濃霧在他們眼前消散,從整個堤上慢慢隱去,而遠處那些丘陵的圓形輪廓也漸漸浮現出來,在丘陵中間到處都可以見到一些顏色斑駁的沼澤,表面覆蓋著一層稀薄的柳木灌木叢。而在地平線的一頭,在這些丘陵小山的上面,是明黃色的山巒頂峰,而在山峰之上,則是清澈透明的藍色的天空。Arthur看著這一景象,敬畏不已。Redrick也看著這少見的美景。而東邊的那些黑色的山峰上,則翻滾著那熟悉的綠色的湧動,閃現著七彩的光芒--那就是‘造訪區’的‘綠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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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7月 01, 2014 11:58 pm

Redrick站起身來,繞過那輛礦石開采車,坐到堤上,看著那堆綠色的湧動慢慢失去光澤,突然又變成粉色。太陽的橙色光芒布滿了山脊,山峰則在背面投下了紫色的影子。一切都簡單多了,周圍的一切就好像這些東西在手掌上一樣,清晰可見。右前方200碼左右的距離,Redrick看到了那架墜毀的直升機。很明顯,這架直升機是撞上一個‘蚊子氣團’了,直升機的機身已經被擠壓成了一個金屬薄烤餅。尾翼卻還是一整塊,只有很輕微的彎曲,尾翼就豎在沼澤地裏,看起來像一個黑色的鉤子,尾翼螺旋槳也很完整,被風一吹動,就吱吱呀呀響起來。這個‘蚊子氣團’應該威力不小,因為這個直升機甚至沒有燒毀的痕跡,就直接被擠壓成一團了,而且皇家空軍的徽章在那塊薄薄的機身上十分明顯。Redrick已經很多年沒看到過這樣的徽章了,都快忘了徽章是什麼樣了。

Redrick返回去取他放在包裹裏的地圖,然後將地圖鋪在礦石開采車車廂裏一塊突起的溫熱礦石土堆上。從這你可看不見采石場--它被那座頂上有被燒焦的樹木的小山擋在後面了。他得從右邊繞過那座小山,沿著它和旁邊一座小山之間的山谷底部走過去,才能看到采石場。而那條小山之間的道路兩旁,坡道上都布滿了褐色的巖石。

地圖上所畫的一切都沒錯,但Redrick卻仍感到不滿意。作為一名有多年經驗的潛行者,直覺告訴他不要從兩邊都是高勢的低窪地方通過。好吧,Redrick想,再等一會兒就知道了。當我們到那的時候,情況會更清晰。那條低窪地的道路之前,要直直穿過一個沼澤地,然後是一塊空曠的平地,看起來從當前位置到平地那是安全的。但又仔細看了看,Redrick發現那兩座山之間有一個灰黑色的小點。他看了看地圖,那裏標註著一個‘X’,旁邊用笨拙的筆跡寫著‘鞭子’。而指明路線的紅色虛線從‘X’的旁邊繞了過去。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但究竟‘鞭子’是誰,他長什麼樣,他是做什麼的,Redrick一概想不起來。但是不知怎麼的,Redrick只能記起Borshct酒吧那間煙霧繚繞的房間,又大又紅的粗糙手掌舉起玻璃杯,雷鳴般的笑聲,還有一口的黃牙--就好像一群泰坦巨人聚集在排水溝那,這是他最深刻的童年記憶之一--他第一次去Borscht ‘ ’ ‘ ’ 酒吧。那次我帶了什麼東西去了?應該是一個空洞吧。剛從造訪區‘ 裏返回來,渾身濕透了,又冷又餓,人也接近癲狂,肩膀上有一袋子贓物。我闖進酒吧把肩上的袋子呼啦’一下放在Ernest的櫃臺前,憤怒地看看四周,聽著周圍人的談話,等著Ernest--那時候他更年輕,時常戴著一個蝴蝶領結--一張張數著手裏綠色的鈔票。不對,等等,那時候還不是綠色的鈔票,而是正方形的皇家紙幣,上面有一個半裸的夫人穿著袍子,戴著皇冠。等Ernest把錢給我後,我把錢放到一邊,甚至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是,我從那個櫃臺拿出一個又大又重的酒杯,朝著最近的一張大笑的臉上砸去。Redrick傻笑想到:或許那就是‘鞭子’本人?

“從山中間穿過去可以嗎?Schuhart先生。”Arthur貼著他的耳朵輕輕問道。他也在Redrick身旁一直看著地圖。

“到那再看吧。”Redrick依然看著地圖。地圖上還有其他兩個‘X’,一個是在山坡上的樹上,另一個標註在巖石上,‘獅子狗’和‘四眼’兩個可憐蛋。路線從他們倆底下標註穿過。“到時候再看,”他重復道,折疊好地圖,放進口袋裏。

他從上到下看了看Arthur。

“把那個背包拿給我,依舊像之前那樣前進,”他挪動了一下背包底部,把背帶弄得更舒適了一些。“你走前面,我在後面罩著你。別朝後看,耳聽四路眼觀八方,時刻聽我的命令,還要記得我們要匍匐前進不少的地方,別怕臟。如果我告訴你立馬把臉撲進泥漿裏,什麼都別問,直接做。還有,扣好你的夾克。準備好了嗎?”

“好了。”Arthur有點緊張;他臉上的玫紅色已經消退了。

“首先我們走這條道。”Redrick朝最近的一百步左右距離的小山揮手示意了一下。“明白了嗎?出發。”

Arthur嘆了一口氣,踏過鐵軌,朝遠離堤的方向走去。他腳後跟帶起一陣塵土。

“輕點,輕點,”Redrick說。“急不得。”

他也跟在Arthur身後慢慢走了起來,身後的背包太重,他調整了一下步伐。他從眼角觀察著Arthur,他害怕了,他想。他肯定感覺到了。如果他的感覺像他爹那樣,那他就肯定感覺到了。如果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禿鷹’。如果你知道,‘禿鷹’,那我這次一定會遵循你的建議。“這個地方,Red,可不是你能一個人去的。不管你喜不喜歡,你都得帶上一個人,我可以給你找個人。”你跟我談論過這個,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贊同一件事。好吧,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好,他想,可能說不定這次還真能成功。不管怎麼說,我不是‘禿鷹’ Burbridge,或許到時候我能自己琢磨點什麼出來也不一定。

“停下!”他對Arthur說。

Arthur停在沒至腳踝的渾水裏。當Redrick走到他跟前的時候,他已經被沼澤吞至膝蓋處了。

“你看到那塊巖石沒?”Redrick問道。“在那,小山下面?朝那邊走。”

Arthur繼續行進。Redrick讓他走開10步遠的距離,然後跟在了後面。腳下的泥巴發出滋滋的聲音,這裏是一片死沼澤--沒有昆蟲,沒有青蛙,甚至那些柳樹也都幹枯腐爛了。Redrick看了看四周,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還正常。那座小山慢慢近了,沐浴在陽光下,剛開始的時候看起來很矮,但現在走近了才發現這座山遮住了整個東面的天空。在巖石邊上,Redrick回頭看了看來時的堤。那兒也被陽光照亮了,上面停著一輛有10節礦石車廂的火車,有些車廂從鐵軌上滾落了下來,七歪八拐躺在堤下,而堤面上則覆蓋著一層鐵銹色的礦石。而更遠的地方,朝著采石場的那個方向,火車的北邊,鐵軌上閃著一團波形的微光,一個微小的彩虹閃現了一下,又馬上消失了。Redrick看了看那團微光,吐了一口唾沫,轉過身來。

“走吧,”他說。Arthur轉過頭來看著他,一臉的緊張。“看到那邊一片的碎石塊沒?你看錯方向了!這邊,右邊來。”

“是,”Arthur說。

“很久以前有個叫‘鞭子’的家夥。他沒聽老一輩人的話,現在他就永遠躺在那了,告訴後來的那些人該往哪方向走。盯著‘鞭子’的右邊,明白沒?看到那個點沒?那地方柳樹有點茂密的那個地方,就往那邊走,你先!”

現在他們的方向和堤是平行的了。漸漸的,他們走出了那片沼澤,來到那片寬闊平坦的地面上了。而地圖上卻依舊顯示他們腳下這片地是一片沼澤。地圖有些年頭了,Redrick想,Burbridge也很久沒來過這了,地圖很久沒更新過,這種情況不怎麼好。當然了,走在幹燥的地面上要容易得多,但如果這片沼澤還在這那就更好了。而再看看Arthur,就好像是在逛中央大道一樣。

Arthur好像就是在昂首挺胸全速前進。他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則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擺動著。Redrick從自己的口袋裏摸出一顆重約一盎司的螺釘,對著他的腦袋扔去,螺釘打中了他的後腦勺。這個孩子完全嚇壞了,突然雙手抱頭,彎下身倒在草叢裏。Redrick走到了他身邊。

“Artie,有時候就會像這樣突然一下,你就沒了。”他說道。“這可不是什麼街道,我們也不是在散步,這一點要牢記於心。”Arthur慢慢站起身來,他的臉蒼白。

“都明白了嗎?”Redrick問道。Arthur點點頭,幹咽了一下。

“好的。下次再讓我發現你這樣子漫不經心,那到時候你可能就得滿地找牙了,哦,對,如果到那時候你還活著的話。繼續前進!”

Redrick想,不管怎麼說,這孩子倒還真是作一個潛行者的料。他們可能都會叫他帥小夥Artie,以前也有一個帥小夥,他名字叫Dixon,但現在人們都叫他‘倉鼠’了。他是唯一一個掉入磨肉機後還幸存下來了的人。這家夥命大,直到現在他都還認為是Burbridge把他拉出來的。是他救出來的才怪!只要你掉到磨肉機裏,就不可能再出來了。但不容質疑的是,Burbridge的確把他拖出了‘造訪區’,這也許就是他所做的唯一的一件英雄事跡。如果當時他沒有...!那時候人人都知道他的那些鬼把戲,當時有人告訴他說:如果只剩你一人的話,你也最好不要回來了。從那時候起,人們就開始叫他‘禿鷹’了,而以前人們總是叫他‘贏家’的。

正想著,Redrick突然感覺到有一陣風吹在他的左臉上,他不假思索直接喊道:“停住!”他朝左邊伸出了手。氣流很強勁,在他們和堤中間某個地方有一個‘蚊子氣團’,或者就是堤本身:這樣一來,那些脫離了鐵軌東倒西歪的車廂也就可以解釋得很清楚了。Arthur就像生根了一樣站在那,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

“轉向右邊,繼續前進。”

的確,他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潛行者。管他呢,難道我為他感到抱歉嗎?這就是我想要的而已。又有沒有人為我感到抱歉呢?我猜還是有的吧,比如Kirill,還有Dick Noonan。當然了,比起對我感到抱歉,他可能對Guta更有興趣些,但這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這些年來我唯一沒感覺到的就是遺憾,雖然說我的選擇一直是二選一。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目前的選擇了:要麼是眼前的這個孩子,要麼是Monkey。很明顯的,不能說哪個比哪個更好,這個選擇就這樣明晰地擺在他眼前。如果奇跡真的發生的話...他心裏有個聲音說到,但他卻用恐懼把這個聲音壓下去了。

他們繞過那個灰色的碎石堆,看來‘鞭子’的東西都沒怎麼留下。在不遠的幹草叢裏躺著一根長長的已經完全繡透了的地雷探測儀。原來的時候潛行者都用這種東西,他們從軍隊補給點那裏偷偷地買來,然後就把地雷探測儀當作手中唯一的希望,就像信奉上帝一樣。後來有兩個潛行者死了,死於地雷爆炸,這股勢頭才停了下來。而這個‘鞭子’又是和誰一起來的呢?是‘禿鷹’把他帶到這了後,然後就甩下他不管了嗎?為什麼他們都要到這個采石場來?為什麼我從來沒聽說關於這個采石場的任何事?媽的,天氣可真熱啊!而且現在還僅僅只是早上,天知道到了中午會是個什麼樣子。

在他前五步的地方,Arthur輕輕擦去了眉頭上的汗珠。Redrick瞇眼看了看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他突然意識到他們腳下的幹草叢已經不再是沙沙作響,而是像玉米澱粉一樣發出吱吱聲,草叢也不再是一根根豎直站立著了,現在變得柔軟而又易碎--草葉在他們的腳下碎成一片片,就像煤片一樣。而且他看到了Arthur的腳印清晰可見,他馬上撲倒在地,大喊:“趴下!”

他的臉撲倒在草叢裏,一下子草叢變成一堆粉末躺在他的臉頰下面。麻煩大了,他咬牙切齒,憤怒不已。他躺在那一動不動,仍然懷著一絲希望這陣子會慢慢過去,雖然他心裏清楚他們已經落到某個陷阱裏了。但溫度仍在不斷升高,熱氣流呈壓倒性地襲來,他的整個身體都被包裹在熱空氣中,就好像是一張床單浸透在一盆沸騰的水裏。汗水流進他的眼睛,Redrick又對Arthur喊道:“別動!忍住!”隨即他也開始忍受高溫了。

也許他可以忍受得住,雖然倆人都會是一身大汗,但這一切都會悄悄地退去,但Arthur卻忍受不了了,或許是他根本就沒聽到Redrick的聲音,也或許是他被嚇壞了,也有可能是,他比Redrick烤得厲害的多--不管是哪種情況,他現在都已經失去控制,盲目跑了起來,憑著直覺四處亂竄,不時發出尖叫--他朝後跑了過來,正是他們沒有走的那個方向。Redrick起身,用雙手才剛剛抓住了他的腳踝。Arthur整個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騰起一片灰塵,他尖叫著,用他的另一只腳不停地踢著Redrick的臉,拼命掙紮。而Redrick,顧不得臉上的疼痛,爬到他身上,用他的皮夾克蒙住他已經燒傷的臉,試圖將他穩穩地按在地上。Redrick用雙手抓住他的頭發,用腳和膝蓋狠狠地朝他的腿,屁股踢去。皮夾克下傳來一陣模糊的呻吟聲,他只能聽到自己嘶啞的吼聲:

“躺下,混蛋,躺住別動,否則老子殺了你。”又是一陣熱浪襲來,他的衣服著火了,皮鞋和夾克也慢慢開裂。Redrick將臉埋進灰土裏,用胸把身下孩子的頭壓進土裏,太熱了,令人無法忍受,他大喊了起來。

他記不起這一切是什麼時候結束的。他只知道突然他又能呼吸了,空氣也恢復了常態,喉嚨裏也沒有了炙熱的蒸氣在灼燒,他馬上意識到他們得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說不定那股惡魔般的熱浪還會襲來。他從依然一動不動的Arthur身上爬下來,用一只手抱住雙腿,然後用另一只手朝前慢慢爬去,眼裏只有前面不遠處的那片還有草的地方。這些草早已經死了,而且多刺,幹巴巴的,但它至少還在那裏,現在看起來它就像是世界上最好的生命之源。他的牙齒裏滿是灰土,燒傷的臉上也慢慢消退了熱度,或許是因為他的眉毛和眼睫毛都已經被燒光了的原因,汗水也直接流進了他的眼睛。Arthur在他身後無意識地挪動了幾下,他的夾克已經被烤得不成樣子了。Redrick的雙手已經被烤得半熟,疼痛不已,背後的背包也不時碰在燒傷的後脖子上。疼痛和空氣的缺乏讓Redrick覺得他自己被烤得太狠,或許這次就挺不過去了。對死亡的恐懼化作動力,他用膝蓋和肘部更快得爬了起來。只要到那裏就可以了,就還只有一點點的距離,加油啊,Redrick,堅持住,你能做到的,就像這樣,只有一點點距離了...

終於到了,他在那躺了很長一段時間,把臉和手都放進冰冷渾濁的水裏,沈溺在一陣散發著腐臭味的清涼中。他覺得自己可以就這樣永遠躺下去,但他強迫自己直起身,跪在地上,把背包扔到一邊,朝Arthur爬去。Arthur仍然躺在那一動不動,距離沼澤有30英尺的距離。他爬到Arthur身邊,把他背在背上。好吧,他原來的確是個帥小夥,但現在那張帥氣的臉變成了一個混著血和灰的黑色面具。有幾秒鐘的時間,Redrick甚至察看了他的臉上的那些傷痕--那是被石頭和樹枝劃傷的。隨即他站起來,抱住Arthur的上半身,朝水的那個方向拖去。Arthur的呼吸變得嘶啞,不時發出一陣疼痛的呻吟。Redrick把他的臉扔進最深的一個水坑裏,然後自己也在旁邊倒下了,重新感受清涼濕冷的親吻。Arthur咳嗽了起來,動了兩下,然後用手撐起身體,擡起頭。他眼睛睜得很大,完全沒有意識,只是本能驅使他貪婪地呼吸著空氣,然後咳嗽了起來,吐了一口唾沫。他終於算是緩過神來了,他的目光慢慢落到Redrick身上。

“唉...”他在水中甩了甩頭,激起一片水花。

“那是什麼東西,Schuhart先生?”

“那就是死神,”Redrick喃喃說道,咳嗽了兩下。雖然是滿臉的疼痛,但起碼他又能感覺到他的臉了。他的鼻子也腫了,但是他的眼睫毛和眉毛,卻還多多少少剩一點。他手上的皮膚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全都紅了。

Arthur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現在那張恐怖的面具已經被洗掉了,而他的臉--完全出乎意料的--沒什麼大問題。有些小劃傷,額頭上腫了個包,下嘴唇也破了,但整體來講一切都好。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Arthur回過頭看了看他們曾經被烤的那片地方,說。

Redrick也回頭看了看,在那片灰色的已經碎成粉末的草叢中,有不少痕跡,當他看到他所爬過的那條生死相連的路徑時,才發現原來只是那麼短的一段路程。從那片被燒光的草地到這裏,只有二三十碼的距離,但在當時那種狀況下,他的盲目和恐懼讓他走了不少彎路,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謝天謝地他最終選擇了正確的方向爬了出來。當時可能會爬到左邊的‘蚊子氣團’那,也有可能就在裏面繞圈。不,這種情況不會發生在他身上的,他又不是一個新手。而且如果不是為了那個笨蛋,這一切也不會發生,最多也就是腳上起水泡而已--而且這可能只是這一路上來第一次所受的傷。

他又看了看Arthur,他在一旁洗臉,當碰到傷口的時候不住地喊疼。Redrick站了起來,脫下了一碰到皮膚就疼的衣服,然後走到一個幹地方檢查他的背包。背包被摧殘得可夠厲害的。頂部的按扣已經融化了,急救箱裏的小瓶子也徹底燒毀了,而消毒液也變成了一小個冒著煙的黑點。Redrick打開背包,把裏面的東西拿了出來,這時候Arthur的聲音傳了過來。

“謝謝你,Schuhart先生!你救了我的命!”

Redrick什麼都沒說。謝謝!當時你精神崩潰了,可我還得去救你。

“是我自己的錯。當時我聽到你的命令了,但還是太嚇壞了,那時真是好熱--我就失去理智了。我非常怕疼的,Schuhart先生。”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站起來呢?”Redrick頭也沒擡,直接說道。“比方說,站起身來就行,你到處亂跑個什麼?”

當肩膀上的疼痛稍微減輕了一點後,他又背上了背包,感覺肩膀上和肩帶接觸的皮膚已經起皺了。他怕疼,是嗎?去你媽的疼!他又看了看四周,還好,他們仍然沒有偏離路線,現在應該朝那些標著‘X’的小山前進了。媽的這些山,就聳立在前面,就像惡魔的角一樣,還有那條兩山中間該死的小路。他又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該死的小路,混蛋。

“看到那條兩山之間的小路了嗎?”他問道。

“看到了。”

“朝那個方向,直接前進!”

Arthur用手背擦了擦臉,繼續前進,直接踩進路上的小水窪裏。現在他有點跛了,也不像之前那樣渾身看起來整體協調。他彎著腰,十分小心地走著。這又是一個被我救出來的,Redrick想到。有多少了?5個?還是6個?為什麼我要這樣做呢?他和你無親無故啊,我對他也不用負什麼責任。嘿,Red,你為什麼要救他?你差點因為他就把自己給害死了。好吧,現在我頭腦清晰了,我知道為什麼了。救他是對的,沒有他可辦了不事,他可是我交換Monkey的唯一人質。我救的可不是一個人,我救的是我的地雷探測儀。我救他出來,就好像他是我自己的親身骨肉那樣,當那時頭腦一片混亂什麼都不記得的時候我仍然沒有拋棄他--當時甚至連‘金球’和Monkey也沒想。這意味著什麼?不管怎麼說,這意味著我本質上真的是個好人。Guta一直是這樣認為的,Kirill也曾經這樣說過,也是Richard一直誇誇其談的。我可是他們認識的一個好人!嘿,少想些有的沒的了,他對自己說。你得先想清楚,然後才能開始按照計劃辦事。明白了嗎?好人先生。我現在救他可是為了磨肉機準備的,他冷靜清晰地想到。什麼都可以躲過去,除了磨肉機。

“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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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阿卡迪.斯特魯伽茨基 - 路邊野餐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7月 02, 2014 12:13 am

那條小路已經在他們面前了,Arthur站在路口,看著Redrick等下一步指示。小路地上鋪著一層綠色的腐爛的泥巴,在陽光下閃著油光。路的上空有一股輕微的蒸氣,越往裏越濃厚,30英尺外什麼都看不見,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臭味。“裏面會變得很臭,但你不要再膽小壞事了。”Arthur喉嚨裏咕嚕了一陣,後退了幾步。Redrick把他重新拖到位置上,從口袋裏掏出一團浸過除臭劑的棉花,撕了點塞進自己的鼻孔裏,也給了Arthur一些。

“謝謝,Schuhart先生。有沒有其他幹一點的路可以走?”Arthur小聲地問道。

Redrick一言不發,拽著他的頭發把他的頭對向山坡上一處亂石堆。

“那裏就是‘四眼’,”他說。“而在左邊的山上,從這看不見的,‘獅子狗’就躺在那,和‘四眼’是一個情況,明白了嗎?走吧。”

腳下泥巴溫熱,粘性也大。起初泥巴沒到他們齊腰深,他們不得不直起身來前行,幸運的是泥巴底部的土地非常堅固,而且很平整。但馬上Redrick就從兩邊聽到了一種熟悉的隆隆聲。左邊山上除了熱烈的陽光,什麼都沒有,但在右邊的山坡上,那片陰影之中,有一團蒼白紫色的光芒在閃動。

“俯身!”他悄悄說道,隨即彎下了腰。“蹲下來!笨蛋!”Arthur驚恐地蹲了下來,一陣霹靂擊過長空,就在他們頭頂正上方,一個復雜的圓環閃電猛烈地舞動著,當正對天空的時候,很難看清楚。Arthur坐了下來,泥巴漫到了他肩膀上。Redrick耳中隆隆作響,轉過身,看到有一個明亮的小紅點迅速消失在那一堆小石子的地方,然後又是一陣霹靂。

“前進!前進!”他喊道,聲音被雷聲給淹沒了。

現在他們都是蹲著在前行,一前一後,只把頭露出來。每一陣雷聲響徹天穹的時候,Redrick都可以看到Arthur的長發根根站立起來,同時感覺到似乎有千根針刺在臉上。“前進!”他一直不停地喊著。“前進!”直到最後他什麼都聽不見了。有一次他看到了Arthur的側臉,他看到他驚恐的眼睛似乎凸了出來,嘴唇蒼白,臉上綠色的泥巴和汗水混成一片。隨即閃電就開始打得很低,他們不得不把頭埋進泥土裏。綠色的泥土蒙住了他的嘴,呼吸困難。Redrick吞了一大口空氣,然後把鼻孔裏的棉花團拿出來,發現那股臭味已經消失了,空氣中充滿了一股新鮮刺激性的臭氧味道,而且那股蒸氣變得更加濃厚了,也或許是他已經瞎了,反正他是看不到任何一座山了,他只能看到Arthur的頭上粘著許多綠泥巴,以及周圍一片黃色的蒸氣在翻滾。

會挺過去的,會挺過去的,Redrick想;這不是什麼新鮮的東西。我一輩子都是這個樣子,人泡在惡心的爛泥裏,頭上劈著閃電,這一輩子就沒有過其他的樣子。還有這些泥巴,到底是從哪來的?看到一個小地方這有這麼多泥巴,你都會發瘋!‘禿鷹’Burbridge做到了:他穿過了這個爛地方,把它甩在身後。‘四眼’躺在右邊,‘獅子狗’在左邊,所以‘禿鷹’才能從他們倆中間穿過,把這些惡心的東西甩在身後。這就是你應得的,他對自己說。不管是誰,只要是跟隨‘禿鷹’的腳步,你就得走在齊脖子深的惡心東西裏。難道你不知道嗎?禿鷹有不少的,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一個幹凈一點的地方。

Noonan是個笨蛋:Redrick,Red,你打破了平衡,你摧毀了應有的秩序,Red,不管在哪,在什麼環境下,你都不會開心。不管是好還是壞,你都不開心。就是像你這樣的人,我們才不能有更美好的生活。你又知道什麼呢,死胖子?你又在哪看到過一個好的環境?你又是什麼時候看到我在一個好的環境裏工作過?他踩在了一塊小石頭上,滑了一下,整個人摔進了泥巴裏。他又重新站起來,看到Arthur驚恐的臉就在旁邊。那一瞬間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骨升上來:他覺得他已經迷失了路線了,那塊在這泥巴路盡頭的黑色石頭在哪呢,他意識到除了黃色的霧,什麼都看不到。

“停下!”他喊道。“向右走!朝那塊石頭的右邊前進!”

他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抓住Arthur,扶著他的肩膀,用手指了指:朝著那塊石頭的右邊走,註意低頭。你得為這個付出代價的,他想到。Arthur慢慢潛到那塊石頭下面,突然一道閃電劈了下來,將石頭擊得粉碎。你得為這個付出代價的,他重復道,然後他也潛了下去,憤怒地走了過去。他又能聽見另一陣雷聲了,我要把你的魂都嚇出來!突然一個想法一閃而過:我是指誰?不知道。但一定得有人為此付出代價,一定得有某人!但只需要再等一會兒就好,等我拿到那個球,等我拿到那個球的時候,我就不是‘禿鷹’了,那時候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們終於爬到幹燥的土地上,上面鋪滿了被太陽烤熱的鵝卵石。他們倆都已經半聾了,耳朵裏嗡嗡作響,在仔細檢查了一下各自的東西後,蹣跚著互相扶著站了起來。Redrick看到了那輛已經掉了皮的皮卡車,車軸已經壞了,他記起這輛車的陰影下是安全的,也許他們可以到那去歇會兒。他們爬到了陰影中,Arthur躺下身來,用已經軟弱無力的手開始解衣服上的紐扣,而Redrick則背靠皮卡車坐在那休息,用手在小石頭上擦了擦,然後摸進了自己的夾克口袋。

“給我也來點,”Arthur說。“給我也來點。”

Redrick聽到他還能有這麼大的聲音嚇了一跳。他喝了一小口,閉上了眼,然後把酒壺遞給了Arthur。終於,他虛弱地想到。我們走過來了。我們甚至連這個都走過來了。直到現在,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付出超過收獲了。你覺得我忘了嗎?不可能,我都記著呢。你認為我會因為你放了我一條生路,而不是把我淹死而感激你嗎?你從我這什麼都得不到。這就是所有一切完結的地方,知道了嗎?我不會留下任何東西的。從現在開始,我要作出所有的一切決定。我,Redrick Schuhart,作為一個能說能想的人,將為所有的人作出決定。你們所有的人,你們這些禿鷹,混蛋,‘造訪者’,‘骨頭’,Quarterblad,吸血鬼,財奴,Throaty,你們衣著光鮮,提著你們的公文包,冠冕堂皇地說著話,還有你們做的那些好事,那些良好的工作機會,還有你們的那些永恒電池,永動機,蚊子氣團,以及那些錯得不能再錯的承諾--我受夠了,我已經被你們牽著鼻子走了夠長了。我這一生都被你們牽著鼻子在走,而且我也被你們誤導認為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笨蛋,一直以來你都在慫恿我,而你們自己卻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把我從這裏拖向那裏,從那裏牽到這裏,讓我在酒吧和監獄裏不斷徘徊。我受夠了!他從Arthur手中拿過酒壺,放下了背包。

“我從沒想到...”Arthur緩緩說道。“我甚至都沒想象過。我知道死亡的感覺,還有那火,還有其他的一些,但剛才那種東西!到時候我們怎麼回去呢?”

Redrick沒有在聽。不管那東西說什麼也沒有意義了,在之前也沒有任何意義,但之前它至少是一個人,但現在,它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會說話的鑰匙,有了這把鑰匙,就可以得到‘金球’。那就讓它說吧。

“如果能有點水的話,”Arthur說。“能洗洗臉就好了。”

Redrick心煩意亂地看著他,他的頭發淩亂,混成一團,臉上糊著一層已經幹枯的爛泥,上面還有手指印,全身上下都裹著一層爛泥殼。而Redrick沒有感到一絲同情,也不憤怒,什麼都沒有。只是一把會說話的鑰匙而已。他轉過頭去,眼前是一片寬闊的空地,像是一塊被廢棄的建築工地,空氣很沈悶,就像這個工地對著他們打了個呵欠一樣。地上有不少碎磚塊,上面都有一層白色的灰,在太陽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傳達出一種無法忍受的炙熱憤怒的死亡的氣息。采石場另一端的盡頭從這也可以看得到--同樣也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但站在現在這個距離去看,會發現那邊的光線會柔和得多。在靠近盡頭的地方有很多開采留下的裂縫和巨石,而且那裏就有一條路直接通往采石場,邊上的一塊白色石頭旁有一個礦工的小屋,從這裏看去就像是一個紅色的小斑點。那就是唯一的地標了,他們得朝那個地方前進,生死靠命。

Arthur挺起身來,把手伸進皮卡車底部,掏出一個生銹了的鐵罐子。

“看看這個,Schuhart先生,”他高興地說起來。“這個肯定是老爸留下的,底下還有很多呢。”

Redrick沒有回他話。你可錯太多了,他冷靜地想。現在最好不要想你爸爸了,最好什麼都不要說。但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也無所謂。站起身來後,他感到一陣疼痛:他的衣服粘在皮膚上了,緊貼著燒傷的皮膚,現在好像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撕扯,就像扯下一塊繃帶。Arthur起身的時候也疼得呻吟起來;他給了Redrick一個痛苦的表情。很明顯他想抱怨,但又不敢,只能啞巴吃黃連。他只用一種奇怪的口吻說:

“我還能再喝點酒嗎,Schuhart先生?”

Redrick把酒壺遞給了他。

“看到那個石頭中間的紅點沒有?”

“看到了,”Arthur又發了一陣抖。

“直接朝那個地方前進。”

Arthur伸展了一下雙臂,挺了挺肩,一陣疼痛,他的臉上扭曲成一團,他看看四周說:

“我真希望能有水可以洗把臉,我身上太臭了。”

Redrick什麼都沒說,Arthur看了看他,發現沒什麼希望了,然後點點頭,剛準備開始走,突然停下了腳步。

“背包,Schuhart先生,您忘記帶上背包了。”

“繼續走!”Redrick命令道。

他不想解釋,也不想撒謊,而且根本就沒這個必要。不管怎樣他都要去的,也沒有其他的地方能去,他一定得去。Arthur也走了起來,他在前面慢慢地踱著腳步,彎著腰,拖著沈重的步子一點點朝前走著,一路上不停地把臉上已經幹枯的爛泥摳下來。他看起來那麼渺小,瘦骨伶仃,就好像被遺棄了一般,就像一只可憐的被拋棄的小貓。Redrick跟在他身後,當他們一走出陰影的時候,刺眼的陽光直直照射下來,他手搭涼棚,後悔自己沒把太陽眼鏡給帶上。

每一步都在腳下帶起一陣白色的灰,當那些灰落到鞋子上的時候,持續散發出一種無法忍受的惡臭。或許,這股惡臭是從Arthur身上傳來的,如果是這樣那就沒辦法走在他身後了。過了好一陣他才弄明白原來這個惡臭是自己身上發出來的。氣味很惡心,但是卻多多少少有點熟悉--那是以前刮北風的時候,整個城市彌漫著那種植物散發出來的煙,就是這股味道。而且他的父親聞起來也是這個味道,特別是當他父親一身疲憊,饑腸轆轆,陰沈地回到家的時候。而這種時候小Redrick都會躲在一個遠遠的角落裏,看著他脫下自己的工作服扔給媽媽,把那雙巨大的穿壞了的皮鞋放在櫃子底層,然後穿著長襪,悄無聲息地走向浴室,留下一串粘粘的足印。他會在浴室裏待很長時間,一邊洗澡一邊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直到他那巨大的聲音讓整座房子都為之顫抖:“Maria!你睡著了嗎?”等他的父親洗完澡,如往常一樣在飯桌前,飯桌上擺著一品脫的酒,一碗濃湯,還有一瓶醬。小Redrick要等他喝完湯,吃完主食的時候,這樣他才能從暗處跑出來,爬到他父親的大腿上,問他今天上班又發生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四周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白熱狀,幹燥的高溫烤暈了他的腦袋,整個人疲憊不堪,而且關節上的皮膚受熱後又一直在隱隱作痛。對他來講,好像這股熱空氣已經將他的意識層層包裹起來,而他的皮膚在不停向他哭訴,祈求能得到一點安寧,讓它們能接觸到水分,體驗清涼。而數不清的模糊的記憶,則在腦海中擁擠不堪,一個壓過一個,不斷呈現出來,而這些記憶,全部都和眼前的這個白熱的世界混成一團,這使得這些記憶全部變得苦澀,喚起一股自哀自憐和憤怒的情緒。他試著抵抗這些混亂的思想,回想過去的一些甜蜜的記憶,比如一個溫柔的親吻,或者是在酒吧裏和朋友開懷暢飲。他從記憶深處擠出Guta那親切的笑臉,那時她還只是個小女孩,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心,無與倫比,她的臉慢慢出現了,但又馬上被鐵銹一點點腐蝕,變換成Monkey那張陰沈覆著一層褐色毛發的臉。他又試著想起Kirill,他那敏捷而又堅定的動作,他的笑臉,他的聲音,這些都是Redrick以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Kirill慢慢浮現了出來;但緊接著就出現了一張銀色的蜘蛛網,Kirill也消失了,還有Throaty那雙天使一般的眼睛盯著他,手中拿著一個瓷瓶...這些黑暗的想法湧進了他的潛意識裏,將他最後保存那些美好記憶的壁壘打破,現在,不剩下任何美好的東西了,只有一張張醜陋惡毒的臉漂浮在他的腦海當中。

但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依然做著一名潛行者該做的事。沒有多想,他把周圍的一切都記錄在神經系統中某個重要的位置:在左邊的安全距離外,那堆木板上有一個‘歡樂幽靈’--當然現在它很安靜,也許是剛瘋狂過,管它呢;在右邊有一陣輕微的風,走了幾步後他看見了一個如鏡面一樣光滑的‘蚊子氣團’,還伸出不少的觸手,像一個海星那樣,但沒有危險--在它的正中心,有一只被壓平了的鳥,這是非常罕見的,因為鳥類一般都不飛過‘造訪區’;而在路線的右邊,有兩個被遺棄的‘空洞’--很顯然是‘禿鷹’在回來的路上丟在那的,恐懼可比貪婪要來得強烈得多。他把看到的一切都記在腦海裏,而Arthur卻在偏離了他們既定路線一英尺的位置一只腳站立著,動也不敢動,因為Redrick之前用嘶啞的聲音警告過他。他已經完全是臺機器了,他想。你給了我一臺機器。采石場邊緣上的碎石漸漸近了,他現在已經能看到小屋的紅頂上布滿了稀奇古怪形狀的鐵銹。

你個笨蛋,就是你,Burbridge,Redrick想到。你很機靈,但仍然是一個笨蛋。你怎麼能相信我呢?你認識我這麼久了,應該比我自己都要更加了解我。肯定是你老糊塗了的緣故,人老了,腦子也就不靈光了。但我又能怎麼說呢,我這一輩子都在跟笨蛋打交道。但隨即他又想起‘禿鷹’的臉,當他發現跟他一起去的人是Arthur的時候,這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心肝寶貝啊,他帶著小Artie到‘造訪區’,給‘禿鷹’找腿,而不是隨便找的一個人。他想起‘禿鷹’的臉,笑了起來。當Arthur轉過頭來一臉驚恐的時候,Redrick仍然笑個不停,示意他繼續往前走。接著這些臉就像在熒幕中放映一樣在他腦海中逐個閃過。所有的一切都會改變,不僅僅是能不能救活一兩條命,也不僅僅是改變一兩人的命運--所有跟這個腐爛惡臭的世界有關系的東西,全部都會改變。

Arthur在陡峭的懸崖旁停了下來,伸長脖子朝底下的采石場望去。Redrick也在旁邊朝下看,但他和Arthur看的並不是同一個方向。

那條通往采石場的路就在他們的腳下,是很多年前這個采石場還在正常運作時由進進出出的人和車輛軋出來的。在右邊有一片白色的陡峭山坡,在高溫下已經破裂開來;緊靠著是另一面已經被開采了一半的山坡,在碎石中間停著一輛推土機,它的鏟鬥無力地插在路邊上。除此之外,路上就沒有什麼東西了,除了鋸齒狀的山坡上懸吊著像巨型蠟燭一樣的黑色螺旋鐘乳石,以及地上數不清的小黑色斑點,好像是什麼人把瀝青灑了出來。這就是他們左邊的所有的東西了,這些小斑點太多了,數不清。也許每個瀝青點都代表著‘禿鷹’的一個希望。那個斑點是‘禿鷹’希望自己能在7號機構的地下室裏完好如出地復活。那個大一點的是‘禿鷹’能從‘造訪區’毫發無損地回去。旁邊的那根冰柱是奢華的Dina Burbridge小姐,她跟她的父母都不像。而那個點就是Arthur Burbridge,也不像他的父母,小Artie,他們最帥的兒子,一直以來都是他們的驕傲和自豪。

“我們做到了!”Arthur狂喜道。“Schuhart先生,經過了這麼多,我們終於做到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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