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軍步兵漫畫物語(齋藤邦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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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步兵漫畫物語(齋藤邦雄)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09 pm

陸軍步兵漫畫物語(齋藤邦雄) 2015年5月26日43樓更新
http://www.ltaaa.com/bbs/thread-346194-1-1.html
齋藤邦雄的《陸軍步兵漫畫物語》掃完分享
http://www.fyjs.cn/thread-1128482-1-3.html
地址在此
http://pan.baidu.com/s/1dDzZFhB
日本兵筆下的抗日軍民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6745f6010176e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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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11 pm

我最早接觸到《陸軍步兵漫畫物語(齋藤邦雄)》是在好幾年前,薩蘇的博客上。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6745f6010176e7.html

   看到裏面各種噴飯的段子,很難想像這就是我們曾經懼怕的對手日本兵,由此也對這本書產生了興趣。

   之後常常在網上看到有關的帖子,興趣也就愈加濃厚。但可惜卻沒有機會能夠通篇閱讀,看到的往往是只言片語或者二手轉述。

   直到某天在最黃的軍網上看到有掃描分享版,這才下載過來好好看了一遍。更加覺得妙趣橫生,而且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更好地觀察二戰時候的日本鬼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http://www.fyjs.cn/thread-1128482-1-3.html

   目前這書沒有中文版,所以自己冒出個念頭想要漢化,以便和各位一起看看這個老鬼子的故事。

   個人水平有限,有錯誤得地方萬望各位包涵和指導。

   預計每天更新1~2個章節,全部出完大概會有一個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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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14 pm

正文

喝醬油也不頂事兒

我收到寫著“臨時征召令”的征兵通知(也就是所謂的紅紙,實際上是粉紅色的。)是在昭和16年(1941年)的三月初。

雖說我早就做好了近期會被征召的心理準備,一旦真的收到它的時候還是大吃了一驚。

“總算等來了!那我就去復命吧。”

也許有的人會這麼說,但首先大部分人還是會覺得“這下慘了”而失望透頂了。

我是屬於那群失望透頂的人中的一個。當時目瞪口呆,連句“拿到這個召集令真倒黴”都說不出。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哪怕心裏有這麼想,但面上如果不說“能為了國家盡一份力真是無上光榮”的話就會被稱作非國民(被用於稱呼那些在日本發動侵略戰爭時期不支持甚至反對窮兵黷武擴張政策的日本人。——譯)。




我收到紅紙的時候,正在位於東京日比谷的東寶劇場就職。當時21歲,正處於青春年華準備大展手腳的文藝男青年,因此被這召集令閃了腰也是正常的。

當時社會私下裏大家為了逃避兵役,都認為喝醬油是最好的辦法。

具體說就是每天喝一點醬油,堅持喝下去的話人就會變瘦,到征兵體檢時肯定會被刷下來。
我曾在昭和15年(1940年)的征兵體檢上,無論如何都不想被列入甲種合格一類裏,所以就用了這招。從體檢半年前偷偷喝起醬油來。

不知是不是真的起效果,體重一下減到53公斤,在征兵體檢中順利的被認定為“第二乙種”,真是太感謝醬油了。

不過,朋友提醒我說“第二乙種也別高興的太早”,因為基本還是會和甲種合格者同時收到紅紙。

但我卻根本沒後悔“要這樣的話,那我還幹嘛硬要去喝什麼醬油啊!”,連想都沒想過。

一般只要現役士兵加入隊伍後,奔赴的戰場也不一樣,我以後的命運大概也會隨之大起大落吧。

喝醬油沒起效果,從而被紅紙征召進入的部隊居然是很早以前就以勇猛而出名的高崎的部隊。




而且被分配到這個連隊在演習訓練中最最嚴厲的機槍中隊,這下真是倒黴到家哭都哭不出來。

正巧這時候,在高崎以前就很出名的那個15連隊換防到滿洲,所以我就被派到115連隊(連隊長是遠藤大佐(相當於上校),因為漂流守護軍旗而聞名)去了。

這支高崎連隊直到終戰,都是以群馬縣為中心,延綿至關東各地方總數達三十余萬人,其中沒能回家的士兵有好幾萬。

對戰死者來說這一定是無比殘酷而又痛苦。在我加入這個連隊的時候當然是無法獲知這些數據的。不管怎麼說,自進入這個高崎連隊起,就開始了我漫長的軍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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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16 pm

愛犬小柯入伍

我永遠無法忘記進入高崎連隊的那一天。那是昭和16年3月二十日,雖然已經是春季,但還是吹著冷風。

為了送別出征的士兵,由鄉親、親友一起提前組織開了個送別會。當晚的夜空不太明朗,參拜完村裏的神社後,在村裏人們的萬歲和歡呼聲中被送出,沿著家到連隊長20公裏的路一路走過來。到連隊大門的時候大家都已經累得不行了。

當天,把我送到這裏的有老父,哥哥和妹妹三人。

也不對,準確來說,除了這三人以為,還有一條小狗叫小柯。

小柯是妹妹在老家餵養的一條棕色的小狗。其實本來是條野狗,也不知道妹妹她從哪兒撿來的。

那時候,無論哪家的狗都是放在外面散養的,所以它就跟在妹妹後面跑到連隊來了。

在連隊大門口已經擠滿了送別的人們。




一起過來的父親是以前日俄戰爭的幸存者,另外我哥也是海軍服役期滿復原兵。兩個人都當過兵,所以對把我送來當兵這事兒我想心裏還是很難過的。

終於到了入伍人員進入營區的時間了,哥哥他陪著我一起進了兵營。

所謂陪同人員,作用是為了把我換下來的衣服在帶回去,同時向村裏報告我順利入隊。

大門一進去就是營房,也就是第一大隊第一機槍隊——高崎連隊,即我所在的中隊。

要是對我說機槍的話,我會一下子反應不過來。因為搞不清楚這是指重機槍還是指機槍訓練。

我們二等兵換上軍裝,上面的領章上還帶著一顆星,在營房前神采奕奕整齊列隊。大尉中隊長就說了:“你們自今日起就被挑選為帝國軍人了……”

“汪,汪汪”

我站在最後一排,從背後跑出來一條狗。

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居然是從老家一路跑過來的小柯,現在它又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直跟著我。小柯蹭著我的腿,鼻子嗅來嗅去在我跟前打轉。

“小柯,回去,走開。”

我把頭朝著大門瞥,可它卻還是不肯走開;急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旁邊有兩名士官看到了就過來要把小柯趕走,可它卻只是繞著兵營跑來跑去,就是不肯出營區。

“什麼事,怎麼啦”

有人喊道。

“報,報告!有只狗來入伍啦!”

上士一開口,原本緊張的氣氛立刻放松開來,到處都有人開始偷笑。




我整理好物品後,走向在營區一角等待的陪同一看,小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坐在哥哥的腳邊搖著尾巴。

“重機槍可不容易啊,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不過反正你的誌願是衛生員,通信兵(養鴿子)應該沒那麼嚴。”哥哥一邊說一邊接過我的東西。

“從前就有人說過,凡是被狗送別過的部隊,肯定能活著回來。”分別時,哥哥在我耳邊悄悄說道。

目送走出營區的哥哥和小柯的背影,我突然感到和血親之間的聯系突然生生被切斷,從而產生了種孤獨感。

就這樣,我目送著小柯離開,正式入伍。真是“可喜可賀”終於成了個陸軍二等兵。

不知道是不是托了小柯的福,後來我總算是平安無事的復了原。

可是,當我回到老家後,小柯卻已經不在了。在我入伍後,哥哥也被再次征召,死在南方戰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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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19 pm

教育棒和重機槍

“你們從今天開始就正式進入這支被稱為步兵之花的重機槍中隊。希望你們能成為不辱這支隊伍的榮譽、堂堂正正的軍人。”入隊當天,中隊長對著我們這些新兵說道。

中隊長訓話結束後,班長就領著新兵去放置重機槍的地方。

我是頭一次看到重機槍。當看到重機槍那沈沈的黑色槍身閃著油光,我心想:這家夥可真夠厲害的。

對我這個體力較差的第二補充兵來說,除步槍以外,還要操練這種東西,不由擔心自己會不會力不從心。對此中隊長訓話說:“重機槍是步兵的門面”——我就是怕這個。

既然是門面,那訓練肯定很嚴,另外,如果開赴戰場參加戰鬥的話,恐怕就會敵人優先照顧吧。

結果正像我擔心的那樣重機槍作為面子工程訓練起來果然夠受的。

這裏我先來介紹下什麼是重機槍,大家可以有個簡單的了解。




正式名稱叫九二式重機槍(空冷型)
口徑 7.7mm
射速 420發/分
供彈方式 30發供彈板
重量 約55kg

一個重機槍分隊一般來說小隊長下屬9人,第一到第四人是機槍手,第五到第八人是供彈手。

基本上重機槍都挺重的,本來是要放在馬上馱著走,但在練兵場或者到附近的觀音山附近演習的時候卻沒用馬馱,而是往返都由四個人扛著。第一到第四人擡的時候正好和節日裏的擡轎一樣。

四名機槍手如果身高不一致的話那就很悲劇:

一是比較難擡,矮的那個會比較吃力。因此除了一般采用的四個人來搬運外,還有兩人搬運和分解搬運的辦法。

戰鬥訓練的時候采用兩人搬運和分解搬運,這兩種都是轉移機槍陣地時的方法。當采用兩人搬運時,因為只靠兩個人來擡重達50kg以上的重機槍,所以非常辛苦。更何況演習當中一直都是跑來跑去的所以更是雪上加霜。

在寬闊的練兵場裏,既有河流也有高地。我們就在這裏一邊被班長、負責訓練的上等兵踢打,一邊遵照命令行動拼命訓練。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重機槍分解搬運。這是用在山區、小路等無法兩個人同時通過的地方的方法。這時就要把槍身和腳架分解以後由四名機槍手來運送。

這分解搬運總是在演習中被上級責罵,大家都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要求執行。比如說,連隊開始訓練,一離開兵營馬上就渡過烏川進入了練兵場。在這廣大的練兵場裏被帶著跑遍每個角落,給訓成了泥猴一樣。在累得直打晃的時候,突然就會下令喊:“準備分解搬運!”。

目的地則是那座白色的觀音山。背著重機槍爬,讓人覺得本來不高的觀音山也變得好高好高。

尤其對這個體力消耗殆盡,而且也擡不動東西的我來說,這簡直就是條通往地獄的路。

重機槍的支架上為了便於搬運設有由硬山毛櫸棒制作的前擡架和後擡架。

在分解搬運的時候,班長、上等兵就會拿來當成“教育棒”。無論是粗細、長短、硬度都正好用來當做“教育棒”




之所以稱為教育棒,就是因為靠著它的威懾力,總能驅使不知所措、動作慢一拍的大兵朝著預定的山頭一路攀登上去。

“集中精神!”

“就你這幅熊樣怎麼打得贏!115連隊還不哭死。”

罵完以後接著就是被教育棒打得一頭包。

不只是我們,其他還有很多大兵都這樣被教育棒關照過後,乖乖地往那座觀音山上爬去。

不過奇怪的是,在外場演習期間吃的苦頭只會留在那個地方,回來以後卻心裏根本不會有什麼記恨的東西。

復原以後我也登了觀音山好幾次,雖然還留有部隊嚴酷訓練的記憶,但我現在留下來的只有白衣觀音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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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22 pm

中隊長(一)

以前中隊長都是大尉軍銜,但在太平洋戰爭期間基本上都被降為中尉了。

統領大約200名部下。中隊長的權限很大,不僅負責處分士兵,甚至可以說能左右其生死。

依據內務條例“中隊長當領導整個中隊維持軍紀並負有整肅隊風教育部下之職責。”正如通常所說:如果把中隊看作一個家庭,那麼中隊長就是這個家的家長。

另外,一旦遇到戰鬥,就會以中隊為單位行動。這時,中隊長的素質就會成為勝敗的關鍵。

在《步兵操典》的沖鋒章節裏這樣寫道:

“負責沖鋒的中隊長應當站在最前方,充分調動全中隊的力量進行突擊……”

也就是說在軍隊裏中隊長的能力高下是個重要的因素,同時就中隊長個人來說不同的人之間其個性也是區別甚大。

我遇到的第一位中隊長是在我剛入伍的時候,也就是高崎連隊的A大尉。

這位大尉聽說是陸軍大學出身,如果這是真的的話,那可就算是軍人中的精英了。如果不是陸軍士官出身的話恐怕頂多就只能升到大佐(上校)軍銜,但如果是陸軍大學畢業的話將官自然不在話下,如果順利的話當大將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這個A大尉就整天一副誌得意滿軍裝也筆挺筆挺的樣子。

這軍裝弄得一絲不茍不知是為了遵照軍務要求,還是想讓人看到就會誇上一句“中田(中隊長)真是表率啊”的意思在裏面。不過他手下人倒是對他嘴巴子總能打得啪啪響這一點倒是唯恐避之不及。

我們班正好住在中隊長辦公室正上方,從早到晚都能聽到響亮的巴掌聲。我們新兵都被他嚇得不輕,心裏想“真虧他能找到那麼多挨巴掌的。”

我第一次吃這位A大尉中隊長的巴掌是在入伍後一個月。

傍晚演習結束後,我正在營房後面打理軍靴,沒註意到後面路過的中隊長,就被逮著了。

“餵,我說你,怎麼不敬禮!”

我反應過來後敬禮也晚了。中隊長巨大的身影靠過來,還以為他會走到我面前,結果卻是“啪”右臉一下,“啪”左臉一下左右開弓地打耳光。

“把你們班長叫來!”

這中隊長真能折騰。我跑到士官房間裏,發現班長不在就趕忙把這事兒告訴他的助手下等兵O。

“中隊長他對敬禮可是特別註重的啊”

副班長連對我看都不看一眼,說著就馬上跑到營房後面去了。

閻王一樣的A大尉對面前站直不動的上等兵O訓斥:

“你們怎麼教新兵敬禮的?!”

“啥?……”

“這個新兵沒向老子敬禮!”

“可他說您從背後經過所以沒看到……”

“混蛋!我就是說你們這點沒教育好。要是過來的不是我而是敵人怎麼辦?你就這麼教新兵的嗎!”

快要說完的時候中隊長就把他最拿手的耳刮子拍到O上等兵的臉上了。




人們說軍隊是最能讓人脫胎換骨的地方,不過就因為這種事情被人打,怕是上等兵也會受不了。

“你可真給我長臉啊!”從此我就被上等兵記恨上了。要在以前挨打前也好歹讓我準備下,但這以後上等兵O就連招呼也不打一聲了。

插句後話,到戰場以後我也見到過不少軍官,但凡是帶著大尉領章的人都沒給我留下好印象。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

就好比以前說的三十年媳婦熬成婆一樣,大概好不容易才熬成大尉,結果很多人也會變得心胸狹窄起來。

如果中隊長A大尉真的是陸軍大學出來的話,那這大尉的性情可就太古怪了真該好好批評(作者意思是陸軍大學生一般以大尉畢業,沒有熬資歷的過程,所以脾氣應該不會太古怪。),但其他方面來看又好像確實是陸軍大學的,所以有些吃驚。

總之,就是從中隊長辦公室總是不斷傳來巴掌和腳踹的聲音。就是這樣一位中隊長A,在我新兵入伍訓練期間的訓練標語卻是“禁止私自體罰”,真是莫名其妙。

最讓我痛心,而且難忘的則是毆打服役期滿士兵事件。

在我們入伍訓練期間,有大約20名從中國回國的服役期滿士兵駐紮在我們中隊裏。這些人還差沒幾天就要退伍回地方去了,所以雖然還住在營房裏,可我們對他們都當成客人一樣。

還有就是這些滿役士兵們都是些兵齡很長至少班長級的人,和他們比中隊裏的老兵簡直就是小毛孩子。

有天我們演習出發後,這群老兵們就在班裏喝起酒來,結果給中隊長看到了。

就是那個很註意敬禮的那位中隊長。因為沒敬禮,中隊長大人怒火中燒,對他們又踢又打大殺四方,最後還差點把軍刀給拔出來。

要是中隊長真把軍刀給拔出來的話那該怎麼收場呢?怕是部隊裏對此也不能無視,肯定會鬧大。

等我從演習場回來後才知道這件事。一直到當天晚上,中隊長還在不斷地抽滿役老兵們的耳光。

老兵們再也忍不住了,拼上老命也要報復;但後來被班長們竭力制止。如果在戰場上出現這種情況,哪怕是中隊長大概也會被人從背後打黑槍的吧。

順便提一下,這種事情以後我在戰場上親眼看到過。

能做出對那些總算是從戰場上下來可以放松放松,還差兩三天就能回老家的老兵們動巴掌這種事的人,難道真的是陸軍大學畢業的嗎?我深表懷疑。

像我們這些大頭兵,和陸軍士官學校、陸軍大學畢業出來為了繼續往上爬而參軍的校官們完全不是一類人。我們對自己和對別人的要求都是一樣的,所以肯定和他們對不上。

舉個極端的例子來說,中隊就是個“士兵制造工廠”,中隊長就是廠長。

不過還好,我只挨過一次A中隊長的巴掌,之後就跑到戰場上來了。奔赴戰場時,中隊長說了句話,真是石破天驚。

“等幾年後我們還會見面。”

聽到“幾年後”這個詞,抽了口冷氣,我還得在戰場呆那麼久啊——感覺特別失落。結果在西伯利亞又多呆了幾年才回來,等再次見到這個連隊的時候已經隔了七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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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23 pm

中隊長(二)

這次我來講講到戰場以後碰到的中隊長。

我們新兵在昭和16年(1941年)某個仲夏天,被派到河北省大山裏的某個中隊總部

正當我們在營房前的園子裏整理列隊,向中隊長T中尉報道的時候,從院子旁邊茅房裏冒出來個渾身赤裸只穿一條兜襠布的人慢慢悠悠地進了營房。

當時根本不知道那位老兄就是中隊長,所以大家都帶著懷疑的眼光盯著他看。

過了一會兒開始向上級匯報,結果我們面前出現的就是那個前面光著身子的那個人。更讓我們吃驚的與其說那個人就是中隊長,還不如說是中隊長的衣服。

軍服的紐扣基本上都扣錯了,從下擺還露出裏面軟趴趴的卡其色襯衣來。

“大家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多註意身體。”

報告結束後,就說了這麼一句話,其他什麼訓示都沒有。和國內那個整天嘮叨著敬禮要怎麼樣,軍容要怎麼樣,簡直就是軍國主義活標本的A大尉一比,我都納悶大家都是中隊長怎麼就差了那麼多呢?




就這樣,這位讓我們一到達就大吃一驚的T中隊長,不知道是不是打算再讓我們吃一驚,在之後沒過多久部隊開赴山區展開作戰行動裏,再次讓我們見識一下他打仗的本事。

這次戰鬥預計2周,但直到快到期了我們還是沒有什麼戰果。首長這下慌了,為了拿出戰果,就命令我們中隊去進攻原計劃外的地區去。

這個地方離中隊所在地有10公裏遠。為這種額外命令奔波的大兵們都嚷嚷著說:“幹嘛老是我們……”。要是是一般積極點的中隊長的話根本不會管士兵們累不累,只會一個勁得命令“上,給我上!”。不過我們的這個中隊長稍微有點不一樣。

先向著命令攻擊的地點裝模作樣地開進,一段時間後到了大約1公裏處的某個高地,中隊長就命令原地休息。

只派出哨兵,剩下的人全部都去睡午覺,大兵們別提有多高興了。就這樣過了三個小時,用輕機槍和擲彈筒往山上打了幾發,然後中隊長就對總部發了這樣一份電報:

“本中隊突進該地點後,發現敵人已經逃跑。遵照命令本中隊收兵撤回。”

也就是中隊長假裝一副按照首長命令進行了攻擊的樣子。

怎麼會有這種指揮員?要是這種事情被曝光的話肯定會被按個“敵前抗命”的罪名當成重罪嚴厲處罰的吧。

對此明知故犯,這中隊長還真是膽兒肥。

說實話,如果遵照命令開赴過去的話,部隊裏也百分百知道肯定會踩上地雷落個空,什麼都撈不著。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恐怕中隊長也是不願意去做的。

有這麼個好指揮官自然下面的兵打起仗來也會格外上心。能和中隊長並肩作戰就是最好的證據了。那麼他到底怎麼打仗的呢?我下面就給大家寫寫。

那是在八路軍有名的“百團大戰”裏,北方面軍各處的日軍陣地受到攻擊時,中隊負責的5塊陣地裏,其中有1塊被八路軍襲擊了。那裏坐鎮的中隊長就是T中隊長。

守軍只有50人。但沖過來的八路軍卻是支有無數人的大軍。攻勢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仿佛要把這小小的一塊陣地踏平一樣,連白刃戰都用上了。但還是被不肯後退一步的日軍打痛,終於八路軍退了下去。

守方日軍也有很多死傷,但能在陣地失陷寸前死死咬住並堅持下來,這點大概要多虧了隊長和士兵們緊密團結才能做到的。

只要是為了這位隊長,哪怕把命丟了也無所謂,做他的擋箭牌也可以,這些只有當士兵們舍身忘死才行。

如此這般,有個好的中隊長當直接領導,對士兵來說真是萬幸。我們來到戰場經過半年就回了國。畢竟這世道還是不太好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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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30 pm

擊針大人

我們新兵入伍是在三月;到四月末的時候大家就開始期盼去參加正式的演習起來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四月份的天氣最合適出遊,這期間本縣各地到部隊裏參觀的社會團體每天都絡繹不絕。

從小學生、中學生、女學生,一直到國防婦女會等等各式各樣都有。

對我們這些還處在入伍訓練階段的新兵來說,這些訪客真是格外礙事兒。

新兵在軍營裏面操練的時候動作還都不熟練,自然沒人會願意被那群班長、老兵們圍著當猴兒來耍。如果再有這些參觀的群眾在旁邊的話,那麼班長們可就會愈發可勁的捉弄我們來。

小學生、中學生那就不用提了,最讓人尷尬的就是遇上女學生。

班長為了表現自己,這時候會格外促狹。不僅僅班長這麼胡搞,連當他助手的老兵也一樣不是個省油的燈。班長、老兵們還越弄越起勁,結果所有的新兵就倒了大黴啦。

但不同班長的具體捉弄手段也是五花八門,我就舉其中一種。

進入五月份,天氣就一直不錯。每到這時候,參加演練的不僅有重機槍科目,另外還有步槍匍匐操練。

雙手持槍,肘部和膝蓋四點著地匍匐訓練,這對新兵來說又是一項苦差事。只要頭擡高了一點,就會立刻被班長宣布“齋藤!戰死”,然後“咚”一下被軍靴踢上腦袋。反過來如果屁股擡高了的話就就會被呵斥“你還想死幾次啊!”接著就被槍托狠狠揍上一頓。

那次練習結束後,我正在擦洗步槍。這時過來一群穿著紅的、紫的和服裙子的小姑娘,有二十多個。

女孩子們穿得五顏六色,這簡直是一簇花叢綻放在這暗淡的軍營裏。

“幸好她們沒在剛才操練的時候過來。”

M二等兵在我旁邊說。我也這麼想。誰都不想被異性看到自己趴在地上的狼狽相。

“這群女孩可是高崎女子學校的學生哦。”

二等兵M很熟悉高崎這一帶,就告訴我說。雖然我不知道這是那家女子學校,但這些鶯鶯燕燕的女孩子所受的待遇和我們這群新兵也差的太遠了。

二等兵M正在旁邊分解步槍,其中有個零件叫“擊針”不小心彈了出去,啪噠掉在了地上。步槍可是重要的武器裝備啊。那麼重要的武器的零件怎麼能就這樣掉在了地面上了呢




班長自然不會放過他。

“M二等兵!剛才掉在地上的是什麼東西”

“……”

突然被問到這個,M二等兵慌了神把名稱給忘了。嘴巴一張一合就是發不出聲。

“齋藤,你是他戰友,你來替他回答”

“是,擊……”

突然,我停了下來,後面那個針字說不出口。因為我實在無法在女孩子面前說出“擊針”這兩個字。(日語裏,“擊針”的發音和“月經”相同——譯)

“怎麼回事兒,連你也忘了嗎?你們兩個真沒用。有誰知道的給我說出來。”

“是,是擊針(月經)!”

二等兵K用他那副破鑼一樣的嗓音喊道,部隊裏的人回答聲音都特別大。

小姑娘裏面有人羞得用袖子遮起了臉。




“M和齋藤由於忘了零件的名稱,罰你們到飛龍松(營區裏種的紀念樹)來回跑三圈”

並且要舉著這個零件跑。意思是:

把擊針舉到眼睛高度,一邊說:“三八式步槍的擊針大人,請原諒我們的無禮行為。我保證從此以後哪怕被派到預備役,民兵也不再會忘記您的大名。”一邊跑到飛龍松那邊再回來。

在部隊裏,這種是常事兒。

但在眼下場合我真是欲哭無淚。

“還不快跑!”

班長一身令下,我和M就不得不高高舉起塗滿槍油的擊針一溜煙往飛龍松跑去。

“三八式步槍的擊針大人……”

“太輕了!大聲喊!”

班長又訓斥說。

“餵,都怪你傻乎乎的,我們才會淪落成這樣。”

我對著M二等兵發起了牢騷。其實他人還不錯,我反而有些袒護他。

舉著零件跑完回來,姑娘們都已經走了。

“齋藤,今天可真對不住你了。”

熄燈號響後就寢時,二等兵M在隔壁床位對我道歉。

“其實……今天過來的姑娘裏你又沒有註意到個頭上紮著蝴蝶結,穿紫色裙子的女孩?”

我都沒怎麼註意看她們的樣子,所以也沒法回答他。

“我知道她每天放學後都會從高崎車站坐八高線班車回家。”

“那她認不認識你?”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我就喜歡她那種豐滿類型的。”

“這麼說,今天那女孩過來參觀是偶然的啰。”

“是吧。我就是看到她嚇了一跳就把擊針給忘了。”

原來今天擊針事件的起因在這兒啊。二等兵M就因為他的夢中情人才掉了鏈子,還把我牽連進去,算了原諒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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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34 pm

大兵不如馬匹

連隊裏有個馬廄,既有用來馱運炮、重機槍的馱馬,也有將校軍官乘坐的馬。雖說不清楚具體有幾匹,但這些馬都屬於“軍馬”。對部隊來說都是要格外照顧的對象。

眾所周知,當時的馬匹被視為“活的兵器”。

軍隊招募馬匹的時候並不是像招募士兵一樣發一張明信片就搞定的。必須要從牧民手裏花大價錢買過來才行(真買假買不知道……)。簡單來說就是因為是花錢買的所以必須認真照看才行。

不知道是哪個大人物說的蠢話,最後倒黴的還是士兵。既然連普通士兵都比軍馬低一頭,我們新兵更是沒啥地位了。

那麼馬和新兵到底是怎麼樣的關系呢?我就寫一下入伍訓練中的一件事吧。

有次重機槍演習到後半場的時候,重機槍和彈藥箱馱載馬上進行演習。從連隊到演習場一路走了幾公裏後,終於可以休息一下。換做沒有馬匹的步槍小隊,直接躺下休息即可;但我們卻就因為那些馬而不得安身。


首先要去汲水來飲馬,還要幫它擦汗,還有就是馬鞍有沒有歪、腹帶松沒松等等都必須要一項項檢查過去。

總算搞完了,剛想休息一會兒,卻又收到“出發”的命令了。

這種時候自然就怨恨起馬來,但馬什麼都聽不懂,真是對馬彈琴。

操練一整天,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以後還得大費一番功夫。先要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邊,去伺候軍馬。刷洗馬的身體,清理馬蹄裏的泥巴,連馬屁眼子都要掏得一幹二凈。接下來還得給馬廄換上新的稻草,真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我們看來,這馬簡直就是大爺啊。




總算忙完這一切回去營房,卻被責罵:

“幹什麼去了?磨磨蹭蹭的。”

接著就是個大嘴巴。每到這個時候就會痛心疾首的想:“早知如此我還不如去當馬呢。”

雖然是部隊裏花了大價錢才買到手,但並不是每匹馬都那麼好說話,它們每個都有自己的脾氣,有的還很暴躁。

中隊裏面就有一匹馬特地給掛了個牌子以示區分。註明這馬哪裏不太好,碰到什麼事情就會發脾氣。

有次帶著這匹烈馬去相馬平原的練兵場。這馬放著不管還沒啥問題,可不知為啥中隊長這次偏偏要帶它出來演習。相馬平原練兵場位於榛名山腳,距離連隊駐紮地有段距離,這次行動新兵老兵結伴而行。

被和這匹隊裏最暴烈的馬分在一起,嚇得我膽戰心驚。

從馬廄裏牽出來的時候已經有兩三名老兵被踢到,真是馬如其名。

好不容易安撫下來後正準備出發,結果它又背著彈藥箱跑到營區院子裏去了。又得費上一番辛苦給牽回來。

“缺這一匹爛馬就不行了嗎?”

部隊出發前我就開始對中隊長不滿起來。

“那幹脆把它換成中田(指中隊長)的坐騎算了”

士兵們都這麼嘮叨著。

總算把那匹烈馬牽進了演習場,開始演習。可重機槍一開火,這馬又被機槍聲驚到發起了瘋,一溜煙跑進相馬平原的樹林去了。

這回不僅大兵,連幹部的臉色也都不好看。馬匹就算再胡來,就和前文所述的那樣畢竟還算是兵器,哪怕把相馬平原掘地三尺也得給找回來。但卻不能在演習中去找,因為新兵都有自己的訓練計劃,所以不能中斷演習。

這時候我心底裏想:那馬幹脆趁這時候跑沒了該多好。

管他什麼活兵器死兵器,對當兵的來說純粹就是一個大包袱。可惜,班長說了:

“沒事兒,這馬的相好都還在這兒,跑不遠的。”

正如此言所說,我們拼命找馬的時候,它卻篤悠悠的回到它的老相好跟前來。

“還真敢厚著臉皮回來!”

年紀較大的一個新兵又是擔心又是生氣,下意識地拍了下馬屁股。那馬怒了,屁股一厥“咚”就把老兵給踢飛啦。事發突然,而且踢中的又是個致命位置,那位大齡新兵當場就昏過去了。

自然這樣一來演習就沒法進行下去了,中隊長憋了一肚子火,說要懲罰大齡新兵。“開什麼玩笑,該被處分的明明是那匹馬啊!”——我完全同意大齡新兵的話。

你看,哪怕是給士兵帶來多少麻煩的馬,對軍官們來說也是必須千萬照顧的對象。他們每次進出營門,都有衛兵列隊迎送,騎在馬上篤篤篤一路通過那得意勁兒就甭提了。

我估計他們心裏可能還想弄些喇叭,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有人吹的話那就更好了。

越是憎恨那些誌得意滿的軍官,連帶他們騎的馬也會被一起恨上。就好像“愛屋及烏”反過來一樣。

上次那個大齡新兵挨了中隊長的巴掌後,正好輪到去馬廄當差。那天晚上懷著被打的憤慨,把中隊長的坐騎牽出來後用棒子狠狠揍了一頓。

不料,第二天,因為有演習正要外出的時候,突然馬就發起脾氣把中隊長當著全中隊的面給掀了下來。

堂堂中隊長大人深感受了奇恥大辱,發現胯下的馬不是平時騎的那匹,立刻大發雷霆。最後,雖然馬不會說話但那個大齡新兵還是被揪了出來。被中隊長狠狠甩了一頓嘴巴子。

不僅是自己部隊裏的軍馬,我們去中國戰場後,一大半的馬用的都是中國本地的馬,但這種士兵低於馬匹的情況一點兒都沒少。

不僅如此,在中國遇上的馬匹裏,有的還替我們送了命。

仔細想來,其實馬也挺悲哀的。雖然被奉為“活兵器”送上戰場,但聽說它們一匹都沒能活著回來。

這馬看來也都是些可悲的戰爭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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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陸軍步兵漫畫物語(齋藤邦雄)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38 pm

探望軼事

我們新兵入伍以後不久就被允許接受親屬探望。

探望日定在周日下午。當天的操練基本上上午就全部結束。

對新兵來說,這種探望既有開心的一面,也有傷心的一面。能和親人、朋友見面自然很開心,但有時也沒法避免讓人看到自己被打腫的臉。

接下來我就說說我在還是新兵的那段日子裏,在高崎連隊門口附近接待室裏看到的幾個場面。


一、用牙咬老兵的母親

六月底我們即將開赴戰場。我正和妹妹一起吃著萩餅(大米和糯米混合後煮熟,稍稍搗爛捏成團,包上紅豆餡兒、黃豆粉、芝麻粉做成的團子——譯)。

“你竟敢不給一等兵敬禮!”

從擁擠的接待室一角伴隨著叫喊,傳來一陣“啪啪啪”的耳光聲。

正在在房裏吃東西、說著悄悄話的新兵們一齊轉頭看了過去。被打的新兵從沒見過,應該不是我們中隊裏的人。

“老總,請饒了這孩子吧。”

接待室過來個看上去像母親一樣的人,對著一等兵不停地鞠躬。

“高崎連隊軍規肅整,容不得你來求情。”

“這個我也知道,可……”

“餵,你個新兵蛋子!居然讓你媽來道歉,你以為就能蒙混過去嗎!”

一等兵說著就把攤在桌子上的盒飯、點心全都一股腦給掀翻了。這時本來還追著一等兵的那位母親,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抓住一等兵的右手,“喀嚓”一口咬了下去。




一等兵嚇了一跳立刻慘叫起來,連在接待室交頭接耳的我們都給嚇了一跳。

“你也太過分了,我家小子你打了就打了,居然還把盒飯也給打翻……。為了能讓我家小子吃上這盒飯,老太婆我今早上可是趕了三裏地才到這兒。居然就被你糟蹋了,這口氣我怎麼能咽得下去!把你們隊長叫來評評理,快點把你們隊長叫來!”

這位母親言語犀利更讓我們吃驚。看來她可真是怒火攻心,當時怕是沒有人敢那麼說話的。

接待室這下熱鬧了。接到衛兵的消息,輪值長官立刻跑了過來,把老兵、新兵和他的母親帶到連隊總部去了。事情的處理結果我們新兵到最後也沒弄清楚。

一般來說,接待親屬時如果沒敬禮的話,老兵都會裝作沒看見糊弄過去。結果這位卻小題大做,如此惡劣的士兵只會給高崎連隊丟臉。


二、假裝情人

K二等兵入伍前曾在東京當過白領。人長得特別帥,大概特別受公司女職員歡迎。

某個周日,原來公司的女同事來看他。

我正好有人來,所以就坐在他桌子的旁邊,也順便可以仔細觀察那個女的。

年紀大概十八九歲,是個圓臉笑起來非常可愛的姑娘。兩個人關系相當密切,用我聽不清的聲音在一邊竊竊私語。

那個時候的我還沒什麼女朋友,自然也不會有女孩子特地來看我,不由艷羨起來:“K二等兵那小子還挺有兩下子的嘛。”

就這樣見面時間過去了三十分鐘左右。有位穿著和服的母親帶著一名水手服女生向K二等兵和他女友會面的地方走了過來。

一開始我還以為那個水手服女生肯定是他妹妹,可二等兵K突然就開始慌裏慌張起來。

出於男同胞的直覺,看到他慌亂的樣子馬上就知道要壞事兒了。

“齋藤,不錯嘛,居然有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我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知道他要幹嘛了,這時候我是不是該咳嗽一下適當給個回應打個掩護?可惜,就算我去配合他,看樣子也已經晚了。會面時間結束後,她們兩個都帶著尷尬的樣子回去了。

果然如我所料,那個水手服女生是他媽給K定下的未婚妻。

那位女同事和他卻還沒考慮過結婚。水手服女生看見了肯定在想“明明有了我你還去……”嫉火中燒。後來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後來他跟我說和水手服女生的婚約給解除了。

女同事那邊以後久沒見她來過所以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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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43 pm

三、追債到軍營

那天,沒人來訪,我就坐在班裏寫信。去接待訪客的二等兵S跑回來問我:“齊藤,不好意思能借我5日元吧。”

5日元相當於士兵一個月的薪水。

他說入伍前分期購買了西裝,現在店裏的人來要賬正等在接待室裏,這錢就是為了還賬的。

我聽了這話一想,不對啊,好像記得上周接待日裏也聽過這話。

“他上次來過,結果這次又來了。真夠煩人的。”

“我算服了他了。拜托請借我5日元吧。”

我本來就不太想借他5日元,聽他這麼一說又覺得古怪,所以就還到3日元。S一把抓了我的3日元轉身就往接待室跑去。

之後就不知道他跟西裝店的人怎麼說的了……

後來我才知道什麼分期付款都是S編的。他不僅向我們新兵借錢,而且還居然去問教官借錢,知道這些我就害怕起來。

我們債主只要向S催促還錢,他就說:

“不好意思,等上了前線就一起還你們。”

S老是這麼應付我們,但真上了前線,他卻分到其他部隊去了。

最後我那3日元也隨之而去。





四、妹妹和饅頭

自從新兵可以接受來訪起,每個周日妹妹都會到連隊裏找我。

會面是在下午,我中午完成訓練後回駐地,就看到大門口附近的接待室裏就已經擠滿了當天來訪的人們。

我的宿舍就在接待室前面,瞥了眼宿舍前的人群馬上就能發現妹妹的身影。今天她也來了啊——我連走廊裏張貼的訪客名單都沒看就知道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養成了這樣的默契:來訪日當天的午餐就都留給了沒有訪客的人。因為來訪問的人都會帶來很多吃的的緣故。

當時妹妹才十二三歲,應該還在上小學。經常來我們連隊。

帶來的東西每次都一樣:媽媽做的饅頭和萩餅。

我老家就在本地,離連隊有12公裏。妹妹雖然是個小學生,卻也往這裏跑得很勤快。她好不容易來一趟,但經常我卻不方便出來和她見面。

例如有次在接待日前天晚上,被狠狠訓了一頓,結果嘴也裂了,眼睛也腫起來,這樣就沒法第二天去見她。

哪怕哥哥頂著這幅模樣去接待室,妹妹她也不會多問什麼。坐在不做聲的妹妹面前,腫脹的嘴裏嚼著媽媽親手做的饅頭,那種滋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不過,也並不是每次都允許帶東西進來的。

當駐地(這裏指高崎)發生傳染病的時候就禁止一切食品帶入。沒有食物的接待日,對新兵來說就和字面上一樣淡而無味。

每到這種時候,妹妹不知道聽了誰的主意,就會特地穿上有大袖子的和服過來。在大袖口裏塞上各種各樣東西來騙過衛兵。

軍隊真是個奇妙的地方,只要進門時別給發現,以後慢慢的哪怕在接待室吃起東西來他們也都會當作沒看見。

某天接待日,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當天規定禁止攜帶物品入內。妹妹就往兩只袖袋和懷裏藏了饅頭,想要瞞過衛兵。但在填寫訪客登記本的時候往前一彎腰,懷裏藏的饅頭就從袋子裏掉了出來,有三只滾落到地面上。

妹妹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害怕,一下子呆呆站在那裏。這時警衛司令,一個士官就過來,撿起饅頭還給妹妹。

“你哥哥還等著吧,快點去吧。”

他並沒有責問她違反禁令,說著還特地把妹妹領到接待室裏來。

距開赴前線前,剩下的親屬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真沒想到這支在竟然會在母親面前毆打新兵的部隊裏,還會有這麼有人情味的士官,同樣的探訪,卻給我一種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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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49 pm

欺負新兵

入伍以後過了兩個月,訓練中的新兵終於獲得外出許可。

一般上午都有訓練,所以也只是下午後半日可以出去。

士兵回營時間基本上在晚餐前,但新兵可沒有那麼悠閑,頂多就給兩三個小時;很多人都是出來以後到連隊附近小店裏吃些好吃的,看看電影打發一下。

我昭和16年(1941年)入伍,當時開始施行食品配給制度,店裏的能賣的東西是越來越少。

可在高崎這邊還能買到想買的東西,吃到想吃的東西。

有天我和二等兵M外出。因為連隊大門旁的小店裏總是擠滿了士兵,所以我們就去了靠近高崎車站的一處食堂。我們進門的時候,那裏正好有兩名歪戴著軍帽的一等兵在喝啤酒。




我們對他們倆敬了個禮後,找了空位坐下。

這兩個一等兵臉紅彤彤的,大概已經喝了不少酒。我們一坐下他們其中的一個就說了:

“你們那部分的?”

“是,我們是第一機槍中隊的。”

“哦,一機的啊。一機的新兵蛋子怎麼連給一等兵敬禮都不會?”

“什麼,剛才不是敬過了!你看沒看到啊。”

“我也沒看到。”另一個馬上一等兵不懷好意的說道。

“是一機教你們撒謊的嗎?”

“當然沒有。”

“那你們怎麼能胡說八道呢。”

“你找茬兒嗎,混蛋!”

店老板見勢不妙馬上跑出來說:

“老總,這兩位剛才進來的時候給您敬過禮啦。”

一邊說著一邊站到新兵和老兵中間想要勸開。

“當地人(部隊裏對普通人的稱呼)別摻乎部隊的事兒。”

這麼一說,店老板就不做聲了。

一股酒氣突然噴在我臉上,接著就是左右臉上給啪啪狠狠抽了兩耳光。

“給我小心點!”

兩個一等兵把軍帽往頭上歪著一戴,撇下這句話就走了。

“真氣人!齊藤”

M說得不錯。這裏既不是酒吧也不是兵營,而是地方上的小店。

碰上這種不講道理的事情,我們還得硬要往肚子裏咽。

新兵對此除了忍耐意外沒其他辦法。

之前趁禮拜天還出去過幾次,但這次之後,直到奔赴前線我都沒再出去過。

之後隔了幾個星期,又輪到了個星期天。雖然可以外出,但我因為前面的事情就沒有出去。直到當天晚上點名。

一般允許外出的那天晚上都不點名。這次因為當天在馬廄和其他地方值班(部隊裏沒有調休一說)無法外出的老兵們對此非常氣憤,所以就有人跑到新兵裏來撒氣。由此,周日晚上就成了新兵的噩夢。

“今天是誰值班?”

班副上等兵一邊審視新兵,一邊問道:

“是齊藤”

“值班時要做些什麼,你知道嗎?”

暴風雨快要來臨了。

“打掃室內衛生”

“沒錯。多虧你經常清掃,你看連痰盂都想對你說聲謝謝呢。還不快過去聽聽。”

上等兵臉上壞笑著說。痰盂位於槍架下面。我過去一看,不知為啥,點名前還明明洗得幹幹凈凈的,現在卻已經臟了。

“現在痰盂說完了吧。”

“……”

我拿著臟痰盂正要出去洗。有個老兵就站到我面前了。

“別以為洗了就完事兒了,大錯特錯。你們新兵出去玩得忘乎所以,而我們老兵卻還得給馬洗屁股,真是豈有此理!”

接著就一個耳光。

“你給我過來”又一個上等兵喊。

“我頭一次看到你這樣不負責任的新兵。怎麼樣,為了給你留個教訓,把這個給我一口喝了!”

“外面一定吃了很多好東西吧,正好給你漱漱口。”

聽了這個,我拿著痰盂的手抖了抖,惡心得想吐。

“這次進來的補充兵真是不像樣啊—。這都是你們上等兵沒教育好!”

老兵們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了。

“快喝!”

同時把我手裏拿的痰盂往我嘴邊按過去。嘴裏被灌進去亂七八糟難以描述的東西,我吐了好幾次,連上等兵接下來說什麼話都沒聽到。

當個新兵還真是可憐……

熄燈號後,我躺在被窩裏一邊聽著,一邊流著眼淚。

“真夠倒黴的。不過說來也怪,點名前明明洗過痰盂的啊。”

隔壁床位上二等兵M小聲和我說話。

不過這個已經無所謂了。我對高崎連隊這支野蠻欺辱新兵的部隊(當時是115連隊)已經失望透頂。

這支我從小就對它很有好感,連隊歌都會唱的當地部隊,沒想到一步踏進去後結果卻是這個樣子……。在我漫長的軍隊生涯中,每當想起這件事,胸中就憤慨不已。

當初往我嘴邊硬塞痰盂的那個上等兵的名字到現在我都記得。在軍隊這個瘋狂的組織裏,連他都變得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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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9:57 pm

西伯利亞蛋糕

第一期訓練結束了,開赴戰場一周前我們全體新兵意外獲得了次外出休假的機會。

“要是上了前線你們不一定還能活著回來,所以讓你們好好再看看這個世界,安心道個別,特別是對女人。”

中隊負責人事的曹長(上士——譯)一邊把外出證明發給新兵,一邊說。

新兵們從來沒想過還會有個外出休假,所以對這次意外的假期大家都高興地叫了起來。

出了營門,新兵們就各自散開回老家去了。我也抓著國防劍(軍隊配發的短劍——譯)趕回了老家平井村。

“你小子不會是逃回來的吧?”

媽媽正在前院打麥子,看見我回來嚇了一跳。

我家是農戶,並不富裕。雖然拿不出什麼山珍海味,但只要能吃到媽媽親手做的菜我就滿足了。




家裏溫馨的迎接,讓我這顆入伍後扭曲變形的身心仿佛被滋潤恢復過來。

但是我又必須註意不要在這假期中產生太多的依戀之情。(後來聽說在其他中隊裏有人就因為在假期後沒能準時歸隊而造成了各種問題。)

總之,這假期只有三天兩晚,非常短。我不得不珍惜每一秒的時光。

第二天,我就去了東京有樂町——原來工作的地方。可能是因為一直呆在卡其色單調的軍營裏,雖然只隔了三個月,但此時日比谷的電影街對我來說看起來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

“還以為你當了逃兵了”

看到我以陸軍二等兵的樣子出現,公司裏的人吃驚著說出了和媽媽同樣的話。

公司裏貼滿五顏六色的招貼畫,飄滿油墨氣味,讓我非常懷念。看到以前同事還在做他之前的工作,我感到萬分悔恨:為什麼偏偏就我一個人被拉去當兵呢?

登上日比谷電影公司的屋頂,東寶公司屋頂上穿著綠色和服的歌劇學徒們一起向我這個大兵揮手。東寶劇場當時演出的並不是歌劇,而是在公演舞臺劇。

看過一幕演出,我就從後臺門口往外走,碰到了同事O。

“齋藤,真運氣終於找到你了。我想把我們一起吃西伯利亞蛋糕作為日比谷最後的留念怎麼樣。”

那時,在東寶劇場前面有家姐妹二人開的小點心店,做得西伯利亞蛋糕一直非常不錯。這種蛋糕現在基本上看不到了。它由兩層卡斯提拉之間夾著羊羹做成,當時一塊要5到10分錢(註意當時士兵月薪不過5日元/月,相當於1~2%的月工資。——譯)。

當時砂糖已經實行了配給制,甜點可不是那麼容易買到的。但由於我們是老顧客,所以姐妹倆偷偷地給我們做了份西伯利亞蛋糕。

“O,今天太感謝你了。希望你能活得好好的,這樣下次還能有機會和你吃這西伯利亞蛋糕。”

就這樣我們在有樂町告了別。

說些後話,我從西伯利亞一回來,第一個去找的就是O。

“那一陣,我整天都吃‘西伯利亞蛋糕’,多得你都想象不到。”

說完我們就大笑起來。

順便說下,那位O就是前年去世的兒童漫畫家太田次郎。

那天,還有一個人我特別想去和她道別,就是住在淺草的A子。

我到A子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家園子裏紅色夾竹桃花正盛開著。由於我突然到訪,所以當她看到站在門口穿著陸軍二等兵軍服的我時,眼睛一眨一眨好長時間說不出話來。




A子是公司M前輩親戚的女兒,還是個女校三年級學生。

通過M的撮合,在入伍前一年開始約會。

所謂約會,也就是到郊外吃個野餐,一起去看公司的免費演出和電影什麼的。

我們年紀尚小,還處於對男女關系朦朧的階段。我覺得A子紮著雙馬尾辮子的樣子,就像初春的花朵一樣可愛。

時間所剩無幾,我無法再留戀下去,只能讓A子送我到上野為止。

陸軍二等兵和女學生並肩行走的景象就和漫畫裏的一樣。不知道A子當時心中都在想些什麼,但她胸口的水手服隆起的樣子到現在我還記得。

再過一周我就要上前線了。我抓著身邊A子的手,帶到公園暗處的角落裏親了她一下,之後終於松開了她的手。

“我等你回來”

在上野車站火車出發時,A子對我說著,交給我一枚淺草寺求來的護身符。

這護身符我帶了很長時間,直到戰爭結束都在保護著我。

到達新町車站已過半夜,班車也都結束。連夜行軍8公裏才到家,一路上心裏很平靜。

一到家,之前分別的A子的電報就送來了。電文如下:

“祝願武運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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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10:00 pm

再見,赤城山

昭和16年(1941年)6月22日,清早。入伍後經過三個月速成訓練,我們新兵踏出高崎連隊的營門,作為替補人員開赴戰場。

營區內,以負責訓練的中隊長為首,各位教官、班長以及其他留在隊裏的老兵和同年兵(同期入伍的士兵——譯)目送我們離去。

而在營門外,雖然還是清晨,但卻已經有很多人手裏拿著寫有部隊名字的條幅和小旗在那裏歡送我們。

走出大門沒幾步,立刻我的父母和妹妹就從送別的人群裏發現了我。經過詢問才知道,原來他們三人為了能在早上出發時再見我一眼,特地晚上徒步趕了過來。

兩位年近六十的雙親和才上小學的妹妹連夜走上12公裏路,來最後再看一眼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的兒子,一定非常不容易。

隊伍朝著火車站開始行軍,送別的人們也隨之走了過去。父親和母親沒說一句話,不知道他們心底是什麼感受。他們把我最喜歡的萩餅通宵做出來,連同妹妹趕在今天前完成的千人針(巴掌寬長約一米的布條,上面由一千個女人每人縫制一針。千人針是日本女性在家中士兵臨行時獻上的禮品,用來保佑士兵武運長久,在戰場上能夠獲得幸運的垂青。這種習俗在二戰期間的日本國內達到頂峰,不過與此同時美國陸軍內由日裔組成的第442團級戰鬥隊也有這種習慣。——百度)由妹妹一邊走著一邊交給了我。

其他送別的人也是把手裏的包裹、盒飯什麼的遞給士兵。隊伍兩側警戒的憲兵則一律當作沒看見。

軍隊開赴前線的時候,應當步槍上纏著白色的布,全身上下軍服也要漿洗幹凈。但我們卻很簡陋,連步槍都沒發,軍裝也是二手貨,內襯都是補丁。

這也沒辦法。我們過去是為了接替回國的人,所以只要把他的裝備整個接收過來就行了。

雖然裝備差了點,但送行的人還是非常多的。能被這麼多人歡送,眾目睽睽之下從高崎車站開拔出去,對我們新兵來說恐怕是最後一次了。

可是,這種歡呼聲再盛大,也是一點作用也沒有。哪怕處在當時社會形勢下,面對即將走向死地的孩子,不知道那個父母會真從心裏發出“萬歲!”的聲音。恐怕他們心中其實都在流著淚看著自己的孩子奔赴戰場的吧。

我則無論如何都要從前線活著回來。

如果把人生六十年比作舞臺三幕劇的話,當時21歲的我可以說剛渡過序幕,在接下來的第二幕、第三幕中還有很多事要去做。回頭看向隊伍,隨著沈重的軍靴聲,長長的隊伍不斷延伸開去。這支隊伍中會有多少人戰死?又有幾個能活著和家人團聚呢?

到月臺送別的人每家只允許一位,所以母親和妹妹就此在車站門前分開,只留父親一人去了月臺。

“邦雄啊,好好幹!”

叔父他也不知什麼時候從哪裏進站送我出發。

“各位,他是我侄子,請大家多多照看。”

叔父說著對新兵的手一個個握過去,還做出敬禮的樣子讓他們哈哈大笑。

但我知道月臺後的父親一定在抹眼淚,雖然他用帽子罩著臉。

列車啟動了,送別的人們舉起兩只手大喊萬歲。我們擠到窗邊伸出頭去揮手告別。




想來,從來沒有過這麼奇怪的出行。連目的地、回來的日期都不知道,甚至生死都不能保證……

我腦袋空空眺望窗外,只有赤城山總是落在眼睛裏。對群馬縣的人來說,赤城山是座能引發鄉愁的山。我對著這座赤城山心中喊道:

“我一定要活著回來。那時候一定要以最莊嚴的敬禮向你報到。再見了,赤城山!”

把臉緊貼車窗玻璃,直直的看著越來越小的赤城山,知道再也看不到它為止。這時,我才註意到自己的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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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10:04 pm

啊,天啊!

剛進入7月份,天氣很熱。從國內出發花了10天到達了目的地——北支(中國北部——譯),被分配到一支駐守山區的警備隊。第二天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昨天到達的新兵,全體在廣場集合!穿上作訓服!”

“剛到前線怎麼又要操練,真受不了。”

我們新兵一邊嘟囔著,一般到警備隊廣場去集合。發出集合命令的班長對我們說通讓人膝蓋發抖的話。

“各位聽好!你們已經到了前線。而在戰場上不能殺人,就無法成對國家有貢獻的好兵。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給你們壯壯膽,現在起就對你們進行真實殺人訓練。”

以前在連隊裏偶爾聽說過:凡從國內到前線這裏的新兵,為了練膽都會用刺刀刺活俘虜。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輪到我們上場來練膽了。

“跟我來!”

跟著班長到了不遠處的河灘,那裏有個中國男人被捆住手腳,坐在坑前。年紀大約三十歲。看到我們過來就用銳利的眼光盯著我們。

“準備完成”

三名準備完處決的老兵向班長報告。班長檢查了坑和俘虜後說:

“這名俘虜就交給你們處理了。具體操作遵照刺刀技術要領。全體上刺刀!”




我馬上拔出刺刀,往槍上裝,但手抖得厲害,沒法像平時那樣裝上去。

“按隊列順序出刀前,如果有人自己像試試可以出列!”

班長說了,但我們中間卻沒人報名。從國內出來,坐了很長一段時間火車和輪船,大家都感覺像是來做客一樣,興奮勁都還沒過去,怎麼可能突然就殺起人來。我們個個都猶豫不決。

“沒有人自願的話,那我就從頭點名了。”

聽了這話,我腦子裏嗡的一響。要是從頭點名,那我就倒黴排第一個。

“啊天啊,千萬別讓我第一個……”

手裏捏了把汗正想合掌祈禱

“我來!”

二等兵G自願大聲喊道。我松了口氣。

“你第一個,好!”

不知道G為什麼自願報名,他拿著槍的手在輕微抖動。

那名中國俘虜,依舊安靜地閉著眼睛,動都沒動一下。再過兩三分鐘他就會被日軍的刺刀刺死,和這個世界永別,可竟然還能這麼鎮靜。

如果換成我是那位俘虜會怎麼樣呢?也會采取這種冷靜的態度嗎……

本來在廣場集合時還放晴的天空突然變了。

“舉槍!”

G遵照班長的號令把槍舉起來。

“聽著,對準這裏。”班長用槍托輕輕點了下俘虜心臟的位置。

“前前,後後”

G把刺刀技術的基本動作重復了兩三次後,班長下達了命令。

“殺!”

“呀——”

矮個的G刺出的刺刀偏離心臟,刺到肩部。

同時不知為何,原來困得結結實實的繩索“啪”一下散開,那俘虜兩只手緊緊抓住紮進肩頭的刺刀,猛地睜開眼盯著G。

看到這出乎意料的景象,我們都屏住呼吸,心驚膽顫。但是,班長很冷靜。接過G手裏的槍。

“要這麼刺,看好了!”

“撲哧”刺出的刺刀貫通心臟從背後透了出來。收起動作後又刺了一下,刺刀都染紅了。

俘虜帶著似乎要說些什麼的表情,就這麼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從心臟裏鮮紅的血,咕嚕咕嚕往外冒。

“要不要讓新兵一個個來。”

班長剛說完,從烏雲密布的天上就下起來豆大的雨。

“今天訓練到此為止。新兵趕快把這屍體埋了。”

多虧這陣雨,讓人窒息的殺人表演結束了,我們新兵對此卻無法忘懷。

剛才,班長刺殺的時候,那個俘虜好像說了什麼。

大概是“中國萬歲”,又可能是妻子的名字。被丟進坑裏的俘虜弓著身子,蓋上沙石,把他埋進了夏天草木茂盛的河灘裏。

當天晚上還是下雨。我站在炮樓的哨位上,隔著雨聲,從白天處決俘虜的河灘方向傳來若有似無的女人哭泣聲,還有石頭翻動的聲音。

不會是那個俘虜活過來,從坑裏爬出來了吧。想起他渾身血淋淋死去時的臉,我獨自一人放哨就變得毛骨悚然起來。

向班長報告後,他似乎並沒有驚訝。

“往那邊放一槍”他說

我就朝著還在下雨的夜裏打了一發步槍彈。當然什麼都不會打到,但女人的哭泣聲停了。

第二天,到河灘上一看,現場被掘開,屍體已經消失。

看來,昨晚的聲音估計是俘虜的妻子或者親人瞞著日本兵偷偷回來把屍體帶走時,一邊哭一邊挖開坑穴的聲音。

“這種事情以後多著呢。就為一個兩個俘虜就把你嚇成這樣,怎麼還能打仗呢”

就這樣,老兵一邊中午喝著酒,一邊把自己的到現在幹的殘酷的事情當成勇敢事跡向我們新兵說著。

“近朱者赤”有這麼個比喻,我們隨著在戰場呆的時間越長遲早都會變得和這個老兵一樣吧。

到時候我們現在這樣的班長和二等兵也會在戰鬥中逐漸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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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10:10 pm

宣傳漫畫

“去畫宣傳漫畫”

到前線後不久,突然就被上司這樣命令道,我有些不知所措。理由首先就是不知道該畫什麼主題。

發出“繪畫”指令的是方面軍。

當時駐紮在北京的北支方面軍會讓各個團裏有繪畫能力的士兵去畫傳單,從中選出較好的作品印刷後,不僅往敵區,而且也在有日軍警戒的安全地區散發。

我那時候無論政治方面還是思想方面都還是一片空白。進攻行動中進入敵區,看到普通人家的墻壁、柵欄上用石灰刷著“打倒日本帝國主義”、“建立人民政府”等標語,卻並不明白這些話的意思。

不過,在村口、十字路口上看到日本兵用刺刀逼迫中國人、士兵巨大的皮靴踏在中國地圖上等內容的畫後,一眼就能明白要表達的意思。所以我就決定“那幹脆就畫和這內容相反的畫吧”

比如中國兵用槍指著中國人,然後竊取物資的場景;中國兵劫掠農民之類畫了五六幅發給了方面軍。




於是,這下方面軍回了個命令:叫齋藤過來。

“好不容易才來到戰場,我可不想光畫漫畫。請幫我推辭掉吧”

不知是犯二還是對士兵的辛苦無知,我向準尉這麼說道。

方面軍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部門,為什麼不直接通過命令調派一兩名士兵?我覺得很奇怪。也不知道軍部怎麼想的,之後卻沒再來叫我過去。

——此後,每次我吃了進攻行動中的苦頭後,都會後悔“唉,我那時候拒絕去北京真是太傻了。”不過再怎麼後悔那也是沒用的。

過了一陣,我胡亂畫的傳單就給印成彩色的,發到我們中隊裏來了。首先就叫上村長、治安維持會長還有新民會長,要他們在村裏顯眼的地方張貼。

村長們口是心非,可能知道是我畫的,所以口口聲聲“畫家齋藤大人頂好的”奉承著,但肚子裏肯定是怨聲載道。

就這樣,我厚顏無恥地用傳單來掩飾北支軍隊的暴力,並被大量印發擴散到整個華北區域。

可我實地卻只看到過一張自己畫的宣傳畫,貼在警備隊駐地附近一座廟的石墻上,很破落的樣子。

中國有句古語說“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從中國人的角度看這種招貼要麼撕碎要麼扔掉,怎麼可能貼出來。所以我無論怎麼責問:“為什麼不貼,宣傳畫到底去哪兒啦?”,他們的回答都一樣:

“被敵人的間諜給撕了。”

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宣傳什麼東西,反正印了那麼多,結果只能是一張都沒給用上。

可能北支軍錢太多了,還真能往水裏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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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10:18 pm

被踩在腳下的《戰陣訓》

“戰陣是以天皇的命令為基準,發揮皇軍的真髓,攻必取,戰必勝,將皇道遍布天下,使敵人仰望我天皇的威儀尊嚴而銘感之處……”

如果讓現在的年輕人讀一遍的話肯定會讓他們覺得:這說什麼呢,完全看不懂。但在當時這就是要讓士兵閱讀的《戰陣訓》。

“快點給我背下來”,我到達戰場,分配到山區的警備隊後不久,上級就給了我一本叫《戰訓陣》的袖珍書並這樣要求說。

“唉,又多了個包袱。”

我不由嘆起氣來。新兵除此以外,學習《軍人赦諭》、《典範令集》等很多東西。

我腦袋都快被耳光打扁了,還要塞進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我都受不了啦。

“這麼混蛋的東西到底是誰寫的。比幾百年前的流行歌曲還差勁。”

同年入伍的一等兵K,原本是小學教師。晚上一邊說著,一邊在炮樓上用軍靴踩《戰陣訓》。




帝國大學畢業的大學生,某上等兵也評論說:“能寫出這麼個無聊的東西也真不容易哪。”

聽了以上評價,連我這個庸人都能明白這《戰陣訓》的內容有多差勁。

最讓人惱火的是感覺就像被個連槍都沒摸過的家夥用高高在上態度傲慢地說“餵,要這樣,要那樣”一樣。

提起這《戰陣訓》的由來,聽說是為了制止被派到中國的士兵因長期滯留當地,讓原本就有的軍紀問題更加松弛而寫的,但作者不明。(作者今村均,日本陸軍大將,1940年今村均任教育總監部本部長,奉東條英機旨意制定《戰陣訓》。曾參與策劃了七七事變、發動太平洋戰爭。日本投降後,因侵略戰爭罪行被判處9年徒刑。1954年釋放。——百度)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應該親身體驗前線將士的苦處,采用更具體易懂的文字,用心來寫啊。

比起這個,《軍人赦諭》有兩千八百字,文章又長又難懂,但總算還有個中心思想在裏面。

我們大兵在前線,把《戰陣訓》連同這《軍人赦諭》一起每天早晚都要共通一問一答地喊一遍。總共加起來恐怕有好幾千次吧。《戰陣訓》裏最大的錯誤就在“愛惜名譽”章節中的“決不接受被俘虜囚禁的恥辱”一段了。

就因為這句話,有的士兵當了俘虜就再不能回來,哪怕逃跑歸隊也會被判刑。

“哪怕當了俘虜,也一定要活著回來”

要是這麼寫的話,就能拯救很多士兵的性命,而且《戰陣訓》也不會這麼惡評如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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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10:23 pm

小心鼴鼠

河南村警備隊駐紮在河南村,此地是位於從北京出發沿京漢線往南約30公裏良鄉站,再換乘支線列車坐到終點站——坨裏,然後沿琉璃河往上遊10公裏的一個村落。隔著琉璃河,對面也有個村子叫河北村。(北京市房山區河北鎮河南村/河北村——譯)

也不知從何時起日軍進駐這個村子。從這裏再往上遊有個村子,裏面布有三塊日軍陣地。

在這個河南村裏日軍兵力大概有30名。昭和16年(1941年)秋,為了防備八路軍的進攻,特地在河南村警備隊中增設了支隨時可以出動的機動部隊。

這支機動部隊的兵力約有50名。但這些士兵並不是由新進的補充兵員所組成。而是從其他三所警備隊裏抽調出來,並集中形成的。

我從國內過來,在這裏只待了短短三個月,這件事就是在此期間發生,並從中可以看出人那驚人堅韌的意誌。

河南村的機動隊成立不久以後,警備隊收到距此地往南月10公裏的某個村子有“八路軍有兩百人在宿營”的報告。

機動隊立即出動,結果不僅沒有敵人,村裏連個村民都看不到。

當時情況基本上都是這樣。因為有密探,所以日軍的任何行動都能被對方掌握,所以經常出動以後空手而回。

而且這還是在日軍在中國境內投入兵力最多的時候,對八路軍來說也就是最艱難的時期。

正如毛澤東所說避強擊弱,八路軍正是在認真貫徹這種持久戰方法。

看到村裏既沒有敵人也沒有村民,士兵們非常惱火,就一家家搜查過去。結果在某家人家的炕裏發現藏了兩名男子。

日本兵立即就把他們綁了,經過訊問他們只說:“我們是農民,不知道八路軍的事情。”

問他們為什麼要藏在炕裏,只回答說:“我們怕日軍”,其他就全都是不知道了。

對於他們為什麼要藏在炕裏這點始終抱有懷疑,就帶到警備隊裏絕對進行正式調查。

回到隊裏正好翻譯沒空,決定三天後在對他們進行審問。此前暫時把他們關在隊裏的一間房子裏。

這間房子平時就一直被用來關押俘虜或者可疑人物。出入口當然只有一個,四面是厚實的墻壁、高高的小窗上安有鐵柵欄、土質地面上鋪了一張席子。只有一面墻壁對著外面的路,附近有哨兵日夜站崗,所以根本無法逃跑。

兩人吃飯和上廁所都有當天執勤的補充兵步哨看著。所謂飯也就是一天給兩頓清粥,只有上廁所的時候才會被看守帶出去,看管的非常嚴格。

就這樣到了第四天清早。

翻譯總算有空了,可以對他們倆開始正式調查。正當看守要用鑰匙開門把他們叫出來的時候。

啊的一聲大吃一驚。

這兩人在地上挖了個洞——跑了。




墻下面有個勉強供一人通過的洞。在這麼硬的土裏他們到底怎麼才能花一晚上就挖出個洞來?

“澆上小便挖的”

班長聽到吵鬧聲跑了過來,一邊看著洞一邊說。聽這麼一說,的確聞到了股尿臊味。不過就算是這樣,他們用什麼來挖的呢?

“這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天起他們就一次都沒去上過廁所。”

看守說,一般都會在吃飯的時候帶去上廁所,但從昨天起從早到晚他們都沒去上過。

看來他們果真是把小便澆在土上,待土軟化後,兩人交替用手在晚上挖的。

用手直接挖,那可有多痛啊。

這無論如何都要逃跑的意誌真是可怕,不過起因還是日軍的疏忽。

由於工程量大,前天開始就應該在席子下面開始慢慢挖掘,肯定事先會有什麼征召。沒能發現這征兆就是日軍的問題了。

另外夜裏從土裏鉆到外面的時候,說不定還有人接應。沒有發現他們逃跑,哨兵也有責任。

總之,他們肯定知道只要被日軍抓住,其後果無論你是農民還是軍人,很少有人能活著回去。因此才會拼命想辦法逃命。

居然能想出這個法子跑掉,他們兩人肯定不會是農夫,也許還是八路軍的精銳呢。

這件事後來不僅在各警備隊,而且還在各中隊裏作為經驗教訓傳播開來。以後凡是有看押俘虜的情況,都會使用“小心鼴鼠”的口令。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那兩人幸好能夠逃跑。要是沒跑掉的話,掉到日軍手裏不知道還會被怎麼樣了呢。

那名因為疏於看管而被責罵的哨兵,要是換成現在大概反而會為給這兩人一條活路被受到表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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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7月 03, 2015 10:26 pm

小兵太郎

(本段可能有些人會不適應,但我覺得不像是假的。畢竟歷史很復雜。不過我們還是必須分清個人感情和民族大義的區別,不要搞混。——譯)

士兵原本也是喜歡小孩子的。無論是哪支警備隊,總能很快和附近村裏的孩子打成一片。因為小孩和大人不同,不會本能地害怕日軍,甚至會喜歡上我們也不一定。(《鬼子來了》的片頭吧——譯)

士兵會特地把額外的補給品(隊裏發的香煙、糖果)牛奶糖給他們、教他們唱日本兒歌、還會一起玩耍。

像這樣的士兵,如果參加進攻行動的過程中,看到因戰爭而成為孤兒、徘徊在路邊的孩子時,他們會怎麼做?

本段講的就是這麼一個被帶回部隊,讓士兵們照顧並養大的孩子。

河南村警備隊炊事班有個中國少年叫“太郎”,就是那麼個被外出進攻的部隊帶回來的小孩。當時“太郎”有十歲,這名字是士兵們給隨便起的。那麼他被日本兵撿回來的時候是個什麼情形呢?我就從老兵口裏打聽起來。

這正好是兩年前的事情(昭和15年,即1940年)。當時中隊正在河南村腹地某山區執行戰鬥行動。中隊為追擊逃跑的敵人來到一個村子。那村子入口有個小廟,為以防萬一,就派人進去搜查。於是找到個才七八歲瘦小的中國小孩,一個人哭哭啼啼的。

一開始見到日本兵他很害怕,我們好聲詢問後才知道,原來他是來尋找因這場戰爭而失蹤的父母才到這個村裏來,因為太累了就到廟裏休息。

之前連續走了好幾天,穿的衣服也都破爛不堪,腳上的布鞋也磨破了。

當晚,中隊就在這村裏宿營,有士兵拿著做好的飯盒去小廟送給他吃,他不知是因為頭一次看到白米飯很吃驚,還是以前一直聽說日本鬼子很可怕結果卻對他這麼好而驚訝,反正好長時間都沒敢動筷子。

第二天一早,中隊就出發了。之後過了三天。

不知隊裏是不是已經忘了那個小孩,在某處高地大休息期間,步兵哨發現有個小小的身影從山腳下正往中隊停留的高地爬過來。

再仔細一看,居然是那個三天前的孩子。士兵就跑了過去

“怎麼啦小孩”

“日軍是好人,就追過來了。”

士兵們真是服了他了。

從遇到那孩子的村裏出來,中隊已經沿著山路連續行軍一百多公裏了,也就是說那孩子也一路走了同樣的路程。他可能還在山路上摔倒過,因為腳上發現有傷。

這麼一來,被追蹤的中隊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後面還得接著行動,無法帶上這孩子因為純粹就是一個包袱。於是,士兵就給了他塊壓縮餅幹說:

“部隊不能帶小孩,快回去吧。”

他當時好像同意了,但後來還是跟著中隊後面走著。看到這個樣子,隊長就動心了

“好吧,把這小孩帶中隊去吧。”

一言為定。

在後面的約10天裏,讓腳走痛的小孩坐到馬上,路過危險的河谷時,士兵背著過去,最後終於回到警備隊裏。




這就是從老兵嘴裏講述的太郎的故事。他原本應該是有名有姓的,但卻不知啥時候起就被士兵們“太郎、太郎”地喊起來。

太郎回到河南村後,雖然還是個孩子但也幫著給警備隊打雜,而且還幹的很歡。就這樣僅僅過了兩年就會說日語,被派到炊事班幹活去了。他對士兵專用詞匯掌握得非常好。

有國內剛過來的新兵,到炊事班領飯時,對著穿軍裝的小小少年——太郎問:

“第一分隊有幾人?”

他就會讓人有種老兵一樣的感覺回答到:

“是,有〇人。”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正穿著件肥大的軍裝。從山裏撿來的時候才七八歲,之後過了兩年,現在該有十歲了吧。讓這十歲的少年穿軍裝,無論怎麼小的尺寸都不會合適。

為什麼太郎不喜歡穿中國服裝,卻喜歡日本軍服呢?先不去說這個,其實最讓部隊頭痛的還是該不該給他等級章的問題。對於隊長以下級別的人來說這是最棘手的。

日軍雖然各方面都很粗暴,但也有內心單純喜歡周圍人的人。大概對太郎來說,這樣的日本軍隊應該是個不錯的庇護所。

因此太郎他就一直呆在中隊裏,到以後日本迎來戰敗,他也不願意離開日軍,和部隊一起轉移到滿洲去了。

那時我和太郎所在的河南村部隊到處轉移,最後一次見到太郎是在昭和20年(1945年)8月底日本敗北,在滿洲奉天(現沈陽——譯)郊外某個叫北陵的地方。

我們團在這裏被解除武裝並收容起來,我去以前的中隊走訪的時候,突然被人喊道“齋藤”,一看原來是太郎,嚇我一跳。

沒想到日本戰敗,他居然還在以前的中隊裏。

我正對此感到不可思議,戰友們就流著眼淚說:

“太郎那小子,我們怎麼跟他解釋他都不明白。還說:“不管日本是不是輸了,他都要跟著日軍走。””

看來他還真是非常喜歡日本軍隊。這也不是說不過去的,因為他自從被山裏撿來,到現在為止已經有5年多一直和日軍生活在一起……。但這次和他在山裏的事情完全不同。勝利者變成了失敗者,失敗者明白勝利者的想法。

但這一切卻和太郎沒關系,他只是想和日軍共通進退而已。

日軍裏帶著這麼個中國人走可是個大問題,去和收容所管理方蘇軍一說,立刻收容所當局就決定要把太郎放出去。這事兒一旦定了下來,我們反而開始擔心他能否一個人回到他出生的故鄉太行山去呢?

太郎他終於放棄,決定回去,我們就給他錢,塞給他東西,留作紀念。

太郎背著大大的帆布包,出了北陵的大門,送他走的一整個中隊的人都哭了。

我慶幸幸好把太郎從山裏撿了回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年。那時候受人喜愛的那個太郎,如果身體好的話,現在大概已經過了五十,剛剛進入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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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4, 2015 7:44 am

墜馬和手榴彈

河南村警備隊裏有十匹馬。

這些馬並不是正規的軍馬,而是從當地征集的中國馬種。

和日本馬比起來,身材小了一圈,看著也不那麼威武,但耐力好,性格溫順非常便於使用。

警備隊飼養這些馬匹首先就是用來在戰鬥中馱運重機槍。

重機槍估計重量超過50公斤,這點和輕機槍、擲彈筒不同,所以光靠士兵是無法遠距離運輸的。所以對於重機槍聯隊來說馬匹是必須要有的東西。

其次,供部隊長官和軍官們騎乘。基本上所有從後方過來的領導都是坐著車抵達河南村,然後再從這裏騎馬到前線去。(也只有這種人,一旦爆發戰鬥,最容易被敵人狙擊,從馬上摔下來。)

以上可知,養馬的原因就是為了戰鬥。沒有戰鬥的時候,也用於各警備隊之間的聯絡任務;當附近村子裏發現可疑情況,也會派出臨時編成騎兵部隊去征討。

雖然被稱為騎兵部隊,但實際上只有十匹馬,兵力哪怕全部出動也就十名,並派不上什麼用場。

這支騎兵所有人都是重機槍聯隊的,可惜我雖然也在重機槍聯隊,但卻不是騎兵。因為我不太會騎馬,而且也學不太會,所以隊長就把我的名字給劃掉了。

平時照顧馬匹的工作還是和騎兵隊的人一樣做,所以我就成了個馬夫、馬倌。

雖然我是個馬夫、馬倌,但有一次卻因不得不騎上馬背,而差點丟了性命。

那天,警備隊收到一個消息說:距警備隊駐地往山區過去五六公裏的一個村莊裏發現有八路軍間諜在活動。

於是騎兵隊立刻準備向那個村莊出發。但有一名隊員因為發燒無法行動,所以我就被命令頂替上去。事發突然,我也沒辦法拒絕,就整理裝備,所有人只帶上手槍和手榴彈從警備隊出動。

到目的地村莊的路只有水路(雖然叫水路,但實際上是條沒有水的河谷)和山路兩條。山路馬匹無法通行,所以就走了水路。我第一次實戰中騎馬,只能抓緊馬鬃一搖一晃得一路過去,總算到了村莊的入口處。

那個村莊不超過一百戶人家。對日軍來說算是個治安良好的地區,也就不能胡來。正當我們分成兩隊保持警戒打算進村的時候,村長一邊說著“勞駕勞駕。”一邊迎了出來。

我們收到間諜活動的消息,就問他村子裏有什麼情況,村長擺著手回答說“哪兒有,我們這兒沒這樣的人。”

一般這種情況下沒有那個村長會說“是,看到過。”或者“對,有的。”

如果在敵區的話,立即就會對他進行拷問;但這裏卻不行。甚至連在村裏強制搜查都不行。

村長拿著點心和茶往我們休息的廟過來,喝了杯茶後,我們就決定立刻回去。

回去的時候一樣走了水路。出村到了1公裏的地方,河流寬度立即收窄,兩側被高地夾住。在一年前,即昭和15年秋,八路軍百團大戰期間後方陣地受到攻擊時,有5臺前來支援的日軍卡車就在這裏被擊毀過。(可能指的是10月31日為了配合關家堖戰鬥,新編第10旅決死第一縱隊一部截擊了由潞城北援的日軍,並在渠村、河南村等地阻擊由東艾鋪北犯的日軍,斃傷敵100余人。具體參考《血戰關家堖》——譯)

所以經過這裏的時候總是讓人毛骨悚然,心生抗拒。

到了這附近,頭馬突然就加速了。馬都有從眾心理,所以後面的馬也往前跑去,結果就成了場賽馬。

河床上盡是些人頭大小的石頭。馬在這裏很難跑得快,我們騎在馬上也被顛了個夠嗆。

不過對騎慣馬的士兵來說應該沒啥問題,但我卻還不習慣。為了不被摔下馬來,我死命抓住馬鬃。大概馬也覺得這樣它路不好走,就撅起大屁股好像要把我甩下去。

我拼命抓牢馬鬃。以騎著烈馬的姿勢緊緊貼在馬背上,但最後還是被“咕咚”一下摔在石頭山。

幸好戴著鋼盔沒磕破腦袋,軍靴也沒伸進馬鐙太裏面,掉下來的時候沒被馬拖著走。

只是腰部被撞了下,正當我要站起來的時候。

突然聽到腰部冒出了“嘶—”的聲音,把我驚呆了。這聲音就是腰裏佩帶的手榴彈雷管被引燃的聲音。

手榴彈引燃以後只過5秒鐘就會爆炸。我急忙從配在腰帶上的袋子裏掏出手榴彈,往河的方向丟去,同時身體趴下。幾乎和我投出去的同時,手榴彈爆炸了。中間差了一秒都不到。真是電光火石,只差一點點我就自爆啦。




可是,手榴彈應該都有保險栓的。如果要讓手榴彈爆炸必先拔出保險栓,然後把引信往石頭什麼的硬物上磕一下才會被引燃。(九七式手榴彈。為了可以使用擲彈筒發射而特意設計成這樣,目的是用擲彈筒發射出去後像炮彈一樣撞擊地面後才會爆炸,避免普通延時引信的問題。——譯)就算墜馬時手榴彈碰到石頭了,但由於安全栓沒拔掉,肯定是不會引燃的。

況且,安全栓也不是那種摔一跤就會掉出來的東西。

出警備隊大門的時候還都一切正常,到底是在哪裏,如何被拔掉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村長幹的?——譯)

而且我跌落的地方也正好是前文所寫的那樣,去年秋天大量日本兵血流殆盡的地方。難道說是那些陣亡者的幽魂在召喚我,還是反過來幫我逃過這一劫……

關於這安全栓的問題始終沒能解答。

“齋藤,怎麼回事!”

“我見你的馬上沒人就過來看看。”

騎兵隊就把我帶了回去。聽了這事兒的前因後果,小隊長說:“那地方很瘆人。已經有好幾個人晚上行軍路過的時候聽到從夜幕裏傳來“給我手榴彈!給我手榴彈!”的聲音。齋藤你遇到的這件事可能也是某個陣亡者的怨恨導致的吧。趕快去找隊長,給上個香驅邪。”

第二天,警備隊帶著酒和花束擺到現場,重新祭奠了死者。這以後就再也沒聽過類似的事情了。

這以後我也對手榴彈的安全栓特別留意。不知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祭奠死者有了效果,此後再也沒發生過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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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4, 2015 7:48 am

光榮的旗子

無論哪名士兵入伍的時候都會帶著一兩幅日之丸旗。(日之丸旗即日本國旗——譯)

在這旗上基本上都會有入伍前的熟人、朋友一起簽上的名字以及武運長久之類寫得大大的祝福文字。

我入伍時也帶了兩幅,一幅是公司裏的人一起簽的旗子,另一幅是當時很熱門的兩位電影女明星共同簽名給我的。

這兩位女演員我自然沒見過面,但由於她們也在我入伍前工作的地方——經營電影院和劇院的東寶公司門下工作,所以當我收到征集令的時候,公司裏的人就去請她們幫我簽了名。

那時候,擁有這種日之丸旗的士兵沒有第二個,所以我就被人狠狠羨慕起來。

不管到哪兒都會被人要求“把你那旗拿出來看看。”有時甚至會被長官問“你這旗能不能給我?”

要問士兵一般都會把日之丸旗放哪裏?他們都會把它收進鋼盔裏。為了防止磕痛腦袋,頭盔內側會貼上塊布,旗子就被塞進這裏面。

旗子本身不重,而且是布做成的,可以疊成很小塊,不會礙事兒。至於為什麼一定要放進頭盔裏,最大的理由大概就是士兵把日之丸當成護身符的心理吧。

所以我就經常會被戰友說:“齋藤,你這護身符不錯嘛。”

這裏就有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多虧了這個不錯的護身符的關系。

有次我們中隊按部隊的命令開進到距離河南村50公裏的山區腹地途中。

本次行動目的是通過四個中隊協力將八路軍力量排擠出去,但追擊神出鬼沒(原文如此——譯)的敵人是在也不是件輕松的事。

我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正走在一條山路上。隊伍前面靠近山梁的地方“轟”一聲好像地雷爆炸一樣,同時前面敵人機關槍就一齊打響了。

攻擊來得非常突然,但我們已經習慣了,立刻用輕機槍反擊。

日軍的輕機槍重量約10公斤比較輕,便於手持;卻有個缺點:很快就會出故障。所以士兵們也把這十一年式輕機槍(即“歪把子”機槍——譯)笑稱為“單發式輕機槍”。在這場戰鬥裏的表現卻是連一發都沒打出來。

而且一共三把機槍裏兩把都是這副模樣,我就慌了。而同時攜帶的重機槍卻相反,故障雖少,可彈藥卻不多了,所以就放在一邊看情況再說。我們正要趁修理輕機槍的功夫,先把重機槍架起來做好射擊準備的時候,突然“噠噠噠……”“咻——”從後面飛來了子彈。

“不會是夾擊吧?”

我臉色變得很難看。

輕機槍故障,重機槍彈藥又少,再加上前後夾擊,這下可完蛋了。

“第一小隊攻擊後面的敵人”

日軍原本最擅長夾擊敵人,但也不會願意反過來被敵人夾擊。隨著天色漸漸泛白,可以模模糊糊看到後面士兵的身影,可怎麼看都不像是八路而更像日軍。

“有可能是自己人打起來了。有誰帶了日之丸旗?趕快撐起來!”

雖然對方還是有子彈打過來,小隊長卻這樣喊道。

我馬上脫下鋼盔取出日之丸,用步槍撐起來後大幅度揮了幾下。這時天也亮了,對面可能看到日之丸旗,總算停止了射擊。

過了一會兒,對面也舉起了日之丸。隨著天色變亮,大家都看清對方是日軍後,總算松了口氣。




“餵,齋藤,你的旗子中彈了。”

旁邊一等兵K看了看我步槍上的日之丸後喊道。

果然如此,眼睛還挺尖的。在電影明星簽名的最後一個字那裏有個彈孔。

這子彈也不知道是友軍打來的還是前面八路軍打過來的。我當時站在山腰上揮的旗,無論敵方還是我方都有可能打中它。

但我卻覺得不管那邊打過來的,總之這是在戰場上發生的事兒,所以就想留個紀念。

天亮後不就,敵人也撤了。那兩把出問題的輕機槍也總算修好。等到把重機槍放到馬上的時候,之前把我們錯當八路攻擊的中隊長也跑了過來。

擺烏龍的原因果然是對方指揮官指揮不當。那個中隊長對我們中隊長道了歉,幸好雙方都沒有死傷就沒向總部報告,兩方也都當作沒發生。

“把我們當成八路了?”

“要是那個單發輕機槍能打響的話,也就不會被當成八路了。”

戰鬥結束,歸隊途中,士兵們發著牢騷。

我平安回到河南村後,得知自己又被調回原來的警備隊。

士兵無論去哪裏,隨身都不會有什麼特別重要的行李,所以比較容易行動。在我寥寥無幾的個人物品裏,就包括那面中彈的日之丸旗。如果以後還能活著回去的話,我就打算那它當紀念品帶回去。

我正收拾東西準備出發的當口,上次和我一起行動的一等兵K過來了。

他還得留在河南村裏。

“齋藤,我其實是那個女演員的大粉絲。哪怕為她去死我都心甘情願。可像我這種鄉下出身的人恐怕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她的簽名。”

被他這麼一說,我不由得想:“既然他這麼喜歡,幹脆就給他吧。”,但最終還是覺得不舍得。

之後,和一等兵K話別,我就回到原來所屬的警備隊去了。

警備隊為了慰勞我們這次長時間辛苦戰鬥,就開了個小宴會。期間自然而然就提起我那幅日之丸旗來。大家都說要把這面光榮的旗子的故事要我說給那兩位女演員聽。

我本來想把這旗子帶上宴會的,可不知怎麼回事兒現在無論是從鋼盔裏,還是從其他雜物裏到處都找不到它了。

我才離開河南村兩天,為什麼會沒了呢?真讓人摸不著頭腦。從鋼盔裏飛到哪裏去了?小隊長知道這事兒後很惱火,居然說:

“去報告中隊長,讓他搜查所有人的東西!”

我就對他說“這和武器、重要文件畢竟不同,而且說不定會在哪兒就自己冒出來了。”讓他打消了這個想法。

其實,私下裏我還是覺得這個比武器、重要文件還要重要……

日之丸旗消失後,又過了段時間,我聽到消息說一等兵K在一次進攻中戰死。

我聽了以後就想“壞了”,然後感到後悔。

河南村和我告別時他這麼想要那面日之丸旗,結果我還是沒給,現在還不是弄沒了。要是當初給他就好了,說不定能保他一命。

真是悔不當初。至少能把那旗燒給他送他上路也好啊。直到現在那面日之丸的下落依然不明,最終也沒能回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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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4, 2015 7:54 am

相差一寸的得失

昭和16年(1941年)11月末,我迎來了在前線的第一個冬天。

從總部發來一條命令:“命你中隊立即調撥一個重機槍分隊到涿(zhuo——譯)縣總部”。由於我也是重機槍中隊的,所以就被選上了。

一般情況下,出動前都會將本次行動的大概和方向等情況向士兵說明;但這次行動卻是個秘密中的秘密,對士兵什麼解釋都沒有。將重機槍放上馬背,正要從警備隊出發時,接到隊部的指示:

“齋藤不用去了。”

我就突然從隊伍中落了下來。

具體理由是:後來又收到總部的特別命令,要求重機槍人員盡可能挑個子高於五尺六寸(約170公分以上);所以就把我和個子更大些的一等兵M替換了。

那時,我身高五尺五寸(大約167公分——譯),差了這麼一寸把我任務免除了。




沒想到只因為身高就不用參戰,實際上心裏還是松了口氣的。連到哪裏去都不知道,這樣的戰鬥實在是不願意去。

送走重機槍分隊之後,總部又來命令了,這次要求中隊到山裏去打仗。

雖然剛入冬,但太行山的風已經能讓人凍得發麻。渡過拒馬河(位於北京房山區——譯),又翻了幾座山頭,中隊終於能在一個高地休息下來。

“日本對美國開戰啦!”(1941年12月7日——譯)

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從無線電班傳來。那天是在12月8日接近中午的時候。

“居然和美國……”

我們士兵沒想到日美關系居然會惡化到戰爭的程度,所以都以為是誤報。可接著發來的無線電情報說進攻珍珠灣的部隊戰果甚大,這下和英美開戰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這時,隊長開始說話:

“前天中隊裏派出的重機槍分隊,實際上就是為了進攻北京美國兵營去的。”

出發時不給任何說明,要挑高個子的士兵,這些和平時戰鬥不一樣的地方現在總算原因大白天下。

“我們可不願呆在這種山溝裏,真想出去好好打上一場。”

年輕的新兵這麼說,可老兵卻說:

“這下搞大了,我們服滿兵役後又會被怎麼樣呢?(擔心延長兵役——譯)”

士兵們對日美開戰的理解也各有不同。

“這次和八路軍不同,對手可是老美啊,我們這幫人行不行啊?”

我們開始擔心起進攻美軍兵營的重機槍分隊戰友們了。等從山裏回來,重機槍分隊所有成員都精神百倍地回來了。(美軍兵營和大使館位於東交民巷22號。今東城區東交民巷44號,前門東大街23號——譯)

當天晚上就圍繞進攻美軍兵營展開了熱烈議論。根據我聽到的,當時情形應該是這樣的:

從各部隊抽調集中的攻擊隊伍在12月7日晚集結到北京後,指揮官宣布:

“日本決定於八日淩晨與英美開戰。北支部隊進攻位於東交民巷的美國大使館附屬兵營,並接收其在華一切權益。”

遵照這個命令,重機槍分隊將迫擊炮、步兵炮一起在正陽門擺開了個陣地。

“這下形勢可就嚴峻了。”

聽到這個命令,明白對手是美國後,士兵們都這麼說。可不是嘛。和八路不一樣,美國兵特別強,所以日軍方面也做好了付出慘重損失的準備。

可是,一旦開戰,美軍卻連一槍都沒打,直接舉白旗了。

如果兩邊換一下的話,日軍會怎麼做呢?那肯定會一直抵抗到全體戰死為止。但美軍看到打不贏後,就沒做無謂的抵抗。這點打亂了日軍的進攻節奏。

戰鬥沒有按照計劃進行下去,進入美軍兵營更讓我們大感意外。

和單調的日軍兵營相比完全不同,室內裝修豪華,家具、奢侈品一應俱全,簡直就和酒店一樣,以至於讓我們懷疑這還是不是軍營。

物資也很豐富,日本軍隊裏看不到的巧克力、糖果、咖啡、威士忌都被士兵們裝進了口袋;連相機、手表這種貴重物品也被胡亂爭搶,由此可以看出日軍的素質如何。

不管怎麼說,對美軍兵營的攻擊非但一個人都沒損失,而且還繳獲或者說掠奪了不少戰利品帶了回來。那個和我身高差了一寸被替換上去的一等兵M也是搶了很多東西興高采烈的。

“戰利品也分點給別人。”

一等兵M分給我的是包美國煙。和當時的日本煙“金鵄(chi)”、“譽”比起來,美國煙要好抽得多,很受士兵的歡迎。

在和一等兵M一起在警備隊站崗的時候。

“齋藤,這才是我真正的戰利品喲。”

他從鋼盔裏拿出來的是一張金發美女的裸體照片。借著月光我仔細看了看裸體照,感覺拍得栩栩如生。




我說:“女人的裸體是最好的護身符啊。”

“外國女人也會保佑我們嗎?”

“只要脫光,就不分日本還是外國的了。”

“就因為和齋藤你差了一寸身高,讓我得了這麼個好東西。除了當護身符外,也可以做其他用處吧。”

大概軍部為了不被敵人看扁,特地盡量挑了高個子士兵派過去;可我們又不是和美國人玩相撲,真是好笑。

這個故事可不是胡扯的,而是真的發生過得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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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4, 2015 8:03 am

部隊捕魚法

坨裏警備隊駐紮在坨裏,此地位於從北京出發沿京漢線向南約30公裏的良鄉,再沿支線向西約10公裏終點就是。

坨裏既不是村子也不是鎮子,只是個被中國人稱為“坨裏”的地方。連接良鄉和坨裏的鐵路也不是客運鐵路,而是為從坨裏運煤炭出去的貨運鐵路。

坨裏本身並不是煤炭產地,但此處再往前的地方開采出的煤炭都會用纜繩拉到這裏(門頭溝煤礦的運輸樞紐,具體參考《日本帝國主義對北京煤炭的掠奪》——譯),然後從這裏通過鐵路運到北京或其他地方(可能是通過天津港出口到日本——譯)。

河北平原以坨裏為分界線,這之後就是山區。往西便是與百花山、小五臺山以及其他高山連在一起的太行山脈,坨裏就是這些山的入口。

這些山便是坨裏附近流淌著的琉璃河的水源地。沿河上溯20公裏駐紮了5處中隊下屬的警備隊,坨裏警備隊就是其中的一處。

當時,部隊司令部在北京,總部則在涿縣,所以如果要往兩邊跑的話,坨裏也算是個必經之地。

因此凡是要進出山區的士兵就會在這裏住宿,中隊從總部領取的軍需品也會在這裏設倉庫保管起來。這坨裏與其說是個警備隊,還不如說是中隊的兵站基地更好。

就在這裏有一支由中士率領的小分隊(約10人)組成的小警備隊。那時候本地治安還算不錯,所以這點兒兵力就足夠了。

雖說名義上最高領導是中士,但實際上卻是中隊裏資格最老的上等兵Y(長著濃密的大胡子,也叫他胡子上等兵。)充當隊長的角色。

這個上等兵自中日事變(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譯)就一直在軍隊裏,比中士、中隊長資格都要老,當時還獲得了“勛八等章”(銀質勛八等白色桐葉章,日軍最低一級的勛章。——譯)。就因為這個,中隊長以下所有人都得對他高看一眼,而且“勛八上等兵”本身也很有特點。

“玩的時候就該好好玩,死的時候反正你也跑不掉,所以活著就不要悶悶不樂的。”

這就是勛八的座右銘。所以這裏除了早晚點名,其他地方都沒有軍隊的樣子。早上吃完飯,保養清洗武器後,就是自由活動時間。

在其他警備隊裏無論是站崗還是勤務,都會利用空隙時間要求不斷操練刺殺技術;但在坨裏根本看不到。哪怕士兵白天睡上一整天,或者和人打橋牌都不會有人多說一句。

哪怕因為人少不能像旁邊的警備隊一樣操練,但這種根本美一點軍隊樣子的地方還真是少見。那時經常有人說“去了坨裏以後人都胖了。”,的確就是這樣。在我們中隊裏士兵都認為這裏就是天堂。

不過部隊的人事可不會把好兵給送到這種地方去。那裏都是像我這種放羊的士兵。

既沒有人站崗,也沒有看門的,哪怕是中國人也能隨意進出非常自由。敵人只要派上五六個便衣攻過來,這支警備隊就會被滅掉。可我卻從來沒聽說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出警備隊大門稍微再往前一點的地方就是琉璃河。這河水質潔凈遊魚頗多,勛八上等兵就把他最擅長的“部隊捕魚法”教了給我。

所謂部隊捕魚法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其實很簡單。

就是把手榴彈、炸藥往魚多的深水裏丟而已。手榴彈、炸藥在水裏“轟隆”一炸,就會有二三十公分大類似桃花魚的魚肚皮朝上飄起來。

這是因為被爆炸沖擊波震到,暫時暈了過去;如果不趁機快點抓的話,它們就會醒過來跑掉。

士兵們只穿著一條兜襠布,在河裏撲騰的樣子就跟小孩玩水一樣。

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功夫裏魚就把桶都給裝滿了。




“訓練結束,收隊。”

把抓魚說成訓練,可真能糊弄。

這捕魚方法雖說有些粗暴,但能捕到魚這一點是肯定的。之後我們又擔心起手榴彈的數量對不攏該怎麼辦?

“就說八路打過來,所以都丟出去了就行”

就這樣,我們把以訓練為名抓的整整一大桶魚,當成晚上的下酒菜。

警備隊裏白酒、啤酒一直都多得很,雖然還沒達到讓人放開喝的程度,但也不會一下子就見底。喝醉以後,勛八又說要去夜間巡邏就跑出去了,實際上就是跑到女人(妓女)家去了。

外出的時候士兵也不帶上武器,基本都只有刺刀隨身。把自己置身在這麼危險的境地下,居然到現在還沒出過事,真是不可思議。大概勛八說得對——如果要殺你,無論是派人站崗,還是幹脆睡大覺,最終都還是會被幹掉。

多虧有了這麼個勛八,我才能在這漫長而又痛苦的軍旅生涯裏還能留有一小段值得回憶的東西。不僅僅我一個人,當時坨裏所有的人大概都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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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4, 2015 8:06 am

良師益友

在坨裏警備隊有個中國苦力,他這個人非常特別而且挺有趣的。

一般無論那個警備隊都會有一兩名中國苦力,讓他們去做飯或者打雜。但坨裏的這位卻不知什時候起被隊裏人稱做“你桑”。

你桑在警備隊的工作就是做飯,而且還做得一手好菜很受隊員的歡迎。他年近40,個子高高的,而且長得也挺帥氣,再加上日語說得也好,所以被警備隊頗為看重。

那麼,他到底什麼時候變成苦力的呢?首先這要從他為何在日軍裏幹活開始。

你桑這麼跟我說。

中日事變(1937年7月7日)剛爆發的時候,在這附近日軍和中央軍之間展開了激戰。

你桑被當成苦力征調進日軍,在坨裏西面高地的戰鬥中中彈負傷,被日軍士兵視作戰友一路背到後方。看到自己被當成親人一般照顧起來,自此就改變了想法,覺得日軍也是挺可靠的;慢慢地他就自願在日軍中勞動了。

你桑經常說:“我當了六年的誌願兵。”,我們聽了就大笑起來,也挺佩服他。

事變發生在昭和12年(1937年),我到坨裏是在17年(1942年),正好差了6年,如果當兵的話自然就是6年兵了。

事變當時的士兵現在已經一個都不在了,你桑他就把隊長、士兵離開時送他的紀念品,比如金屬煙盒、鋼筆、手表都給珍藏了起來。




此外,也不知道是誰教的,他最擅長唱當時的流行歌曲“満州娘(滿洲姑娘,這歌在優酷可以搜到——譯)”,士兵們喝酒的時候就會讓他唱給他們聽。

總之,他和一般苦力對日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在離開坨裏回到山裏原來警備隊的那天,特地和他聊了下。

你桑對我這麼說:

“中國有句話叫良師益友,以前日本軍隊裏有很多這樣的良師益友。不過現在的日軍裏已經找不到了。

事變當時的日本軍隊軍紀嚴良,也有同情心;哪怕對一個受傷的苦力,士兵也會來背著救他。

另外,在戰鬥當中也不會在村子裏幹壞事兒。可是,現在的日軍又變成什麼樣了呢?把受傷的苦力丟到一邊,搶劫別人家的財產,還把村子都給放火燒了。軍紀混亂,素質低落,這也是國家現狀的寫照。

我最近也打算不幹了,我對你說的這些希望別介意。”

昭和17年(1942年)在日軍的兵力還占有優勢,竟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自然心裏也有些惱火;不過他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只要在日本軍隊裏呆上5年,自然會很清楚日軍的情況。他那副冷靜的眼光真是他可怕了。

確實在事變初期(1937年7月7日),日軍無論兵器還是軍裝都用的是新品,而且軍紀也很嚴,而且絕不向村民動手,所以日軍也可能會被中國人認為是王師。現在比起來,日軍已經淪落到慘不忍睹的地步了。

之後,經歷了部隊整編,調動等等,你桑的情況已經無法獲知;但和他告別時聽到這番“良師益友”一樣的話語,卻總也無法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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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4, 2015 8:13 am

九塊墓碑

昭和16年秋,我第一次被分配到前線,地點是位於河北省房山縣南窖的警備隊。

這是個距北京西南方向直線距離有一百公裏的一個山中村落,再往前就沒有日軍陣地了,也就是說這裏是部隊的最前線。

村子地處三面環山的盆地,警備隊就駐紮在村裏最靠北面的山腳下。警備隊所在的建築是一個四面被土墻環繞,中間有好幾間房舍,為中國特有的布局,相當寬敞。

每間房子都被分作不同小隊的兵營用,此外還有隊長室、無線電室、警衛室、夥房、衛生室等。在北面和中央各有一個碉堡,其中儲存了足夠打上一年的彈藥。

這裏的兵力為由一個少尉和40名下屬組成的小隊;裝備重機槍一挺,迫擊炮兩門。另在北面的山上設有個分哨所,沒過一晝夜換一次班,共計有一個小隊在那裏負責警戒。

當我被派到這個警備隊的時候,最震驚的是在院子最靠北邊並排樹立了九塊全新的墓碑。

這是在去年球體,即昭和15年(1940年)秋,八路軍發動百團大戰,對這警備隊發起總攻期間的犧牲者。

所謂百團大戰是指針對華北日軍守衛的陣地、鐵路及其他設施,八路軍投入一百個團(一個團(約1000多人,但實際變化很大——譯)相當於日軍一個聯隊(約3870人——譯))的兵力在各條戰線上發起總攻擊。

當時南窖警備隊處於什麼一個狀況呢?我問過生還下來的老兵後,總結如下:

首先,發動總攻前,原本警備隊定期放出的秘密偵查人員一個都沒回來;而且警備隊駐紮的村子通向前方的村子的道路都被八路軍封鎖起來。

這是因為敵人不想被日軍知道自己在準備發動總攻。

還有之後才了解到的情況:敵人是在與我們隔著一座山的旁邊一個村子裏準備的繩梯和擔架。

對此警備隊雖然也覺得異常,但卻沒想到會受到八路大軍如人潮般的攻擊。

在這些偷偷做著準備的一百個團裏,就有約三千兵力向我們這只有一個小隊守衛的不起眼的警備隊發起了雪崩般的攻勢。

當時敵我兵力對比為100比1,可就算面對如此可怕的敵人,日軍也沒有任何猶豫就投入戰鬥。敵人從四面湧過來試圖利用繩梯沖進警備隊院內;而日軍則在迫擊炮的支援下,從屋頂上扔手榴彈、切斷繩梯幾乎是以白刃戰的方式展開殘酷的戰鬥。

在這樣激烈的戰鬥中,隊長T中尉沈著冷靜的表現,也是這支警備隊在如此激烈的進攻中也沒崩潰的重要原因。

但是,敵人軍隊是在太多。他們用最擅長的人海戰術同時往土墻上設置好幾副繩梯,逐漸向院內滲透過來。

無論我們把他們打倒多少次,敵人都會勇敢地拿著繩梯跨過戰友的屍體向著警備隊的方向伴隨沖鋒號向前突進。這些人的臉,每個一都是那麼年輕,簡直和少年人一樣。

“八路根本不值一提。”

之前把八路軍看扁的日軍恐怕誰都想不到他們會是這樣一支勇敢的軍隊。




“萬事休矣”

這樣下去大概我們都會被消滅,在此之前為了不把重機槍這只老虎交給敵人,我們打算挖個坑把它藏起來,於是就在炮樓裏開始挖洞。

另一方面在北邊山上的分哨所戰況又如何呢?其實那邊也是以分哨所所長為首,帶著全體陣亡的信念決一死戰。

炮樓周圍圍了兩道鐵絲網,本不應該那麼容易就攻進來。可土八路卻拿了塊板子(估計是門板——譯)直接蓋在鐵絲網上,就這樣和山下的攻擊警備隊一樣和著沖鋒號往炮樓裏沖鋒。

分哨所的日軍也是一邊從射擊孔裏向外射擊,一邊對八路軍那種怎麼打都毫不退縮的的戰鬥意誌深感震驚。

有些八路軍士兵過於接近炮樓射擊孔,以至於直接用手抓住步槍想要把它拉出去,而裏面的日軍也在拼命往回扯。

在平時這個炮樓中積存下的彈藥儲備,就砸這場激戰中消耗殆盡,於是向山下警備隊要求補給。不過,背著彈藥的士兵還沒到炮樓,半路上就給幹掉了好幾個。

最後,炮樓裏連飲用水都用過光了。可不知為啥這裏居然還有幾瓶日本酒,於是就邊喝酒邊戰鬥。一邊喝著酒,一邊和敵人打仗,這種事情恐怕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吧。

在村子入口處的河灘廣場上發現敵人好像在排隊領飯的樣子,似乎要一鼓作氣把山上的炮樓給攻下來,還聽到類似隊長在指揮戰鬥的聲音。

可恐怕就意味著敵人正式進攻的前兆吧。

“這裏是南窖警備隊,我方被敵人大部隊包圍攻擊。十萬火急請救支援。”

部隊總部收到這份緊急電報,立刻組織了援軍向南窖村進發。可是敵人已經事先預測到這個可能,在黑龍關附近的谷地伏擊了沿琉璃河增援過來的5臺卡車車隊,並予以全部消滅。

卡車車隊通過唯一的峽谷通道時,敵人占據山上最有利的地點進行伏擊,被伏擊的一方完全無招架之力。

這種拼死瘋狂的戰鬥持續了三個白天三個黑夜,最後還是靠了飛機的援助才總算把敵人擊退。

當在互相射擊的槍聲間隙中聽到東方天空傳來飛機發動機的轟鳴時,

“啊——得救了”

全體人員止不住淚流滿面。

“好樣的,你守住了分哨所。”,分哨所所長因此就活著得到了枚金鵄勛章(是戰前的日本對大日本帝國陸軍、海軍的軍人、軍屬所授與的唯一的勛章。昭和15年最後因為戰爭激烈中止授與生還者制度,變成只授與取得戰功的陣亡者。——譯),那時候可是個了不得的榮譽。




以上就是從當時老兵們嘴裏聽到的“百團大戰”的大致情形,又因為是幸存者所述,故而多少可能會有些誇張。

這之後我聽說八路軍也對當時警備隊的奮戰非常贊賞——打仗就學“南窖警備隊”。南窖警備隊居然被參戰雙方都當作戰例了。

不過,雖然這場戰鬥成了範例,但戰鬥結束都快一年後,北山分哨所周圍綻放的野菊花叢下依然留有無數八路軍士兵的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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