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秋 - 中國亟需經略中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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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秋 - 中國亟需經略中亞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2月 05, 2015 12:5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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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李寒秋 - 中國亟需經略中亞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2月 05, 2015 12:51 pm

(此文是被迫的一雞三吃文。去年在遞交了IS相關文章和附件後,該雜誌覺得很好,就以該題目約稿。於是乎,便斟酌再三,精益求精寫成此文。現在公布,猶未為晚,正當其時。嘿嘿)

此文刊發於《中華參考》雜誌2014年10月號,有刪改。互聯網轉載請保持此條目,傳統媒體轉載請與該雜誌和作者聯系

中國要改善在全球外交權力結構中的博弈地位,周邊地區的外交經略是理所當然的重點。包括前原蘇聯中亞五個加盟共和國和阿富汗在內的大中亞地區,對於中國來說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地緣政治博弈中心和對外開放的國際大通道。由於近年來美國重返亞太,實施“亞太再平衡”戰略而遏制中國,在東海和南海地區不斷唆使其仆從國對中國進行挑釁,一定程度上在中國周邊地區的東部和東南部形成了外交僵局。相對而言,在大中亞地區,美國及其盟友涉足不深,經營不久,再加上遭遇世界性的經濟危機,西方國家的實力相對削弱,在此地的存在顯得是強弩之末而力不從心。中國在這個戰略方向的突破和反制,聲東擊西,避強擊弱,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就中國的內部原因來分析,中國新疆地區的分裂勢力和恐怖勢力的問題現在是集民族矛盾與宗教矛盾於一身。這個危局從一開始就有境外勢力的扶植和參與,如今國際化的趨勢更是愈演愈烈,與中亞地區整體局勢、相聯系的區域外大國、伊斯蘭世界以及當前的霸權國家美國的一舉一動息息相關。當前內外形勢迫人,國家決策層應順勢而為,在經略中亞問題上作出頂層設計和整體外交部署,對外要解決周邊局勢穩定和國際通道順暢的問題,對內要解決地區分裂勢力、極端宗教極端主義和暴力恐怖主義的問題。國家決策層應雙管齊下,內外兼顧,在戰略舉措上積極進取,有所作為。

大中亞地區的宗教矛盾、民族矛盾和國別矛盾錯綜復雜

大中亞地區六國各族人民基本都信仰伊斯蘭教,民族分布復雜,在蘇聯時代被壓抑的宗教情緒以及民族矛盾,在中亞前原蘇聯中亞五國獨立後,由於外部勢力的刻意介入挑撥而呈暴發狀態,而阿富汗內戰本來就是蘇聯崩潰的一個誘因之一。由於大中亞地區諸國經濟均欠發達,國界劃分與民族認定簡單粗暴,原有的社會權力結構經過戰亂和獨立後大部分已失效,因此各類社會政治矛盾均較為突出,使得宗教極端勢力、民族分裂勢力、暴力恐怖勢力和政治異議力量均浮甚囂塵上。這些勢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沆瀣一氣,同惡相濟,造成了地區長期不穩定局面。阿富汗自蘇聯入侵阿富汗以來,就處在宗教極端勢力與世俗政權的拉鋸戰中,至今還沒有平息。中亞前蘇聯五國的絕大多數民族如哈薩克族、土庫曼族、吉爾吉斯族和烏茲別克族等等都屬於突厥語系諸民族,與土耳其人有著密切的種族語言親緣關系,因此,土耳其與中亞地區雖然並不接壤,但是對“摻乎”中亞事務格外熱心。與土耳其主導的泛突厥主義運動有著密切關系的“東突”勢力以及極端宗教勢力,在本地區形成了一張地下網絡組織,對中國大西部地區的穩定造成了極大的威脅,使得原本可以成為中國對外開放與交流通道的絲綢之路經濟帶作用的發揮深受限制。

中亞地區長期存在的不穩定因素均與美國自阿富汗戰爭以來在臺前幕後的培養、縱容和利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美國外交最擅長的手段就是將不馴服勢力既打擊又利用,在敵我關系轉換時絕不會有任何道德情感上的拖泥帶水而在理智和利益上糾纏不清。美國可以一邊在阿富汗扶植傀儡“民選”政權與宗教極端勢力塔利班組織作戰,一邊鼓勵以“東突”為代表的國際恐怖主義勢力在中亞地區興風作浪危害中國。這正是美國養癰為患,遺患他人的伎倆。美國最擔心的地緣政治格局就是歐亞大陸各國聯合起來排斥美國的介入,因此在蘇聯解體後,美國把戰略鬥爭的重點放在歐亞大陸的樞紐中亞地區。美國很樂意看到土耳其慫恿“東突”勢力沖鋒在前,為他人作嫁衣裳;美國也樂見土耳其、伊朗和俄羅在中亞五國競爭勢力範圍;美國也樂見伊朗和巴基斯坦為爭奪阿富汗互相敵視;至於印度染指中亞,美國也不會反對,當然反對也不一定有用。雖然美國雖然國力強大、經驗老到、手腕巧妙,但在中亞地區並不能一錘定音。因此美國的所作所為就是把水攪渾,渾水摸魚,越亂越好,越亂美國就越有插手和存在的理由。美國外交決策者的戰略視野一貫宏大,從不把地緣政治鬥爭局限於中亞一隅,而是真正以中亞為樞紐,放眼整個歐亞大陸的戰略格局。

當前美國實力相對下降,戰略重心轉移到亞太地區從正面圍堵中國,在中東和中亞地區越來越傾向以攪局、“放瘋狗”為手段來防止其他勢力對美國取而代之。美國絕對不會輕松讓中國在中亞獲得優越的地位,美國在阿富汗的駐軍還沒有最終撤出,與塔利班組織是否會化敵為友,利用塔利班組織在中亞的攪局來實現美國的戰略利益如同在中東利用IS組織(伊斯蘭國)恐怖組織一樣還有待觀察。當年美國在越南故意遺留下巨量軍火,就是等著誘導越南利用這些軍火跟中國開戰,中國要謹防這一幕在阿富汗重演。而中國要限制美國在中亞的攪局,在目前看來就是與俄國俄羅斯通力合作,綿裏藏針,後發制人,釜底抽薪,在外交思路和頂層設計上把美國勢力排除出中亞。

大中亞地區的以形成和平、中立與開放的格局對中國最為有利

對於中國來說,包括阿富汗在內的大中亞地區六國對於中國來說在地緣政治上、經濟發展和國家安全都具備極其重要的意義。對於中國而言來說,發展是硬道理,和平安定的地緣政治局面則是經濟增長的關鍵。中國需要一個和平、中立與開放的中亞地區作為原料供應地和產品市場,以及在中亞構建通往西亞和南亞的運輸通道和輸油管道。中國經略中亞的最佳目標就是以周邊大國的諒解與協調為前提,維持中亞六國獨立、中立與和平開放的格局,促使六國尤其是阿富汗在政治體制和社會文化上進一步現代化與世俗化,對中亞六國至少是原蘇聯中亞前蘇聯五國組建的內部經濟一體化聯盟樂見其成。總而言之,大中亞地區六國以形成類似東盟的體系對中國的經濟發展、邊疆穩定和區域外交博弈地位最為有利。如果六國內部互相猜忌,矛盾重重,則分散精力和力量,事倍功半,更利於心懷叵測的大國挑撥離間。

目前大中亞地區六國各有不同的地緣政治處境和經濟政治訴求,土庫曼斯坦早已退出獨聯體,成為聯合國承認的永久中立國,不參加任何由俄俄羅斯主導的地區組織;烏茲別克斯坦則自願中止了由俄、白、哈、吉、塔等國參加的歐亞經濟共同體組織的成員資格;阿富汗則繼續陷入“準內戰”的格局中,一方是以西方勢力為依靠的“民選”政府,一方是妄圖卷土重的塔利班組織。這三國對俄俄羅實際上很警惕,珍惜自身來之不易的獨立以及中立地位,對俄羅斯以外的大國介入中亞地區事務則實質上持歡迎態度,且阿富現政權有賴於外部勢力的援助才能維持下去。雖然這一態勢對中國有利,但也要看到這態其對外部大國尤其是美國與印度也是如此。剩下其他三國哈薩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俄羅斯關系較為密切,且與中國接壤。

中國要把整個大中亞地區六國當作一個整體來經略,因為中國與六國在親疏程度上基本沒有差別,中國著力推動中亞六國的地區聯合,就顯得在該地區沒有私心,也就沒有特別的利害關系。以六國地區聯合為核心的大中亞合作框架,是在上海合作組織的框架內“以舊瓶裝新酒”,還是“另起爐竈”,可視具體情勢的演變而定,在戰略應對上,思路清晰與利害關系明確遠比具體的手段設計更為重要。對於中國來說,如能在外交上推動中亞諸國的徹底中立化最為理想。如能讓以中亞諸國為主體的維和部隊有效解決中該地區的“三股勢力”以及境外大國操縱的破壞勢力,則中國將站在最為有利的地位上,有望獲益最大化。

中亞地區周邊接壤國家和相關大國的外交特性

巴基斯坦與阿富汗在地理和歷史上均有緊密關系,把這兩國的領土合在一起觀察,除了與中亞地區相連的興都庫什山脈北坡以及與伊朗犬牙交錯的薩比裏湖低地以外,在地理上都應該算是南亞次大陸的東北自然邊疆地帶。把這兩國拉進大中亞合作框架,是因為這兩國毗鄰中亞,在地緣政治上極為重要。美國對這兩個國家下功夫很深,對兩國政局有著極深影響。中國在中亞既需要對沖掉美國的影響,又要明確把印度阻擋在這個框架外。這就需要有效把握巴基斯坦對阿富汗的“念想”,順水推舟,惠而不費,通過巴基斯坦阻止印度的野心伸進中亞,中國加以幕後運作即可。巴基斯坦在原蘇聯中亞五國的存在感較弱,這源於巴基斯坦經濟實力不濟;其當年與阿富汗塔利班組織撲朔迷離的關系,導致原蘇聯中亞五國對其高度警惕。因為這五國多年來深受蘇聯世俗化政治文化統治的影響,對塔利班這種教權專制的統治風格極度反感。

與其被動等待美國在阿富汗放出勝負手,先聲奪人,中國不如在戰略上料敵機先,主動出擊,樂見巴基斯坦在阿富汗確立某種戰略優勢。中國在中亞經略中對巴基斯坦的定位就是阿富汗,既讓巴基斯坦有所作為,又不至於節外生枝。而這個“定位”由中國以外的國家來出面,可謂順時應勢。

在歷史上,波斯帝國曾經統治中亞大部分地區,波斯文化和波斯語在中亞地區曾經有著很高的地位。但是目前,除了塔吉克斯坦以外,只有土庫曼斯坦在近代歷史上與伊朗的淵源較為緊密,但在伊朗人民的歷史記憶中,二者並非天作之合,溫柔甜蜜。因為中亞國際大通道要連接中東石油產區,必須要經過伊朗國土,而伊朗本身也是產油國。因此伊朗是中國在中亞地區周邊大國外交的重點,中國要盡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成全”伊朗的利益訴求。

土耳其與中亞突厥語系四國在種族、語言和文化上淵源頗深,土耳其對中亞的胃口頗大,投入甚多,有總攬中亞全局、充當中亞國家領頭羊的盤算,其外交目標有與中俄兩大國迎頭相撞之勢。但土耳其實力有限,且不與中亞地區直接接壤,再加上與伊朗的博弈,這更加限制了它原本就有限的力量發揮。但是中亞相關諸國在外交上對土耳其還是有所期待,中國缺乏在外交上把土耳其排斥出中亞的能力和手段。

值得註意是泛伊斯蘭主義的跨國界與跨民族的宗教情感,在上述三個與中亞地區有密切關系的穆斯林大國中,均有以泛伊斯蘭主義領導與整合中亞地區諸國的“妄想”。上述三國中,巴基斯坦因為與中國的友好關系從未對中國境內的穆斯林問題有過表態。土耳其還有著泛突厥主義的種族情感訴求,這雙重情感的存在,對中國來說存在著“燒紙引鬼”的隱患。對於中國經略中亞,土耳其就是特殊的難點。這就需要把伊朗和巴基斯坦拉進來平衡和分散土耳其的力量,中國不便出面去和土耳其迎頭相撞,而且俄羅斯也會在第一線阻擋土耳其勢力在中亞擴張,中國應該保持低調而在幕後運作。

美國和印度是中亞新來的攪局者,這兩國在中亞的存在對中國來說總體是弊大於利,而且使中亞局勢變得異常復雜而超出中國的調控能力。印度對於中亞國家來說是為了平衡巴基斯坦的勢力而引進的,對於美國與俄國來說,印度在中亞都是作為平衡中國的勢力而樂見其存在。美國始終是中亞亂局的最大策劃者和受益者,印度在中亞除了一味地不利於中國,沒有任何用處。因此站在中國的立場上,兩者都必須明確地排除出去。

采取任何行動的關鍵都在於贏得俄羅斯的諒解與合作

俄羅斯在中亞的擴張和存在由來已久,局勢則多有反復。雖然俄國在中亞地區資本雄厚,淵源頗深,但面臨著與美國和中國的明爭暗鬥以及中亞各國的防範,其在中亞地區的統合格局進一步擴展的空間有限,其勢力正處在緩慢下降的長期通道中。對此中國應該認識到,不管俄方在中亞地區如何對中國暗加防範,中俄之間的現實利益在總體上畢竟是合作大於競爭。因此不管中俄之間有何競爭,中國應謹守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系的底線,以擴大與俄國的雙邊合作來作為中國與中亞國家多邊合作互動的基礎。註重經濟利益與其他利益的自然而然地擴展,促使最大限度有利於中國國家利益的中亞格局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喪失中亞五國,尤其是倒貼出去了與哈薩克斯坦接壤的一大片土地(包括極其重要的拜科努爾航天中心和卡拉幹達工礦業中心),對於俄國來說是切膚之痛。俄國從來就是把與中亞各國的重新一體化看得非常重要,即便核心成員國與上海合作組織疊床架屋,也不願意虛化弱化自身主導成立的獨聯體和歐亞經濟共同體組織。俄國對中國的感情也是復雜的,現在的俄國是中國願意看到的俄國,但現在的中國絕不是俄國願意看到的中國,兩國力量對比的失衡在未來有進一步拉大的趨勢。但是在中亞,由於俄國近在咫尺並且長期耕耘,樹大根深,兩國的勢力可以看作是均衡的。而中俄關系的穩固也在於中俄利益和力量的均衡。在中亞地區,中國要自始自終尊重俄國的優先地位,在形式上照顧它那脆弱的自尊心。尤其註意在政治與軍事這樣所費不貲,所得甚少的領域多多成全俄國的主導作用。

除了上海合作組織以外,中國沒有其他形式可以展開與中亞諸國的地區性組織合作。上海合作組織一直是雙頭並立,取向不明朗而且參會國範圍越來越廣,印度和巴基斯坦這樣的一對宿敵也參加了,土耳其這樣的對中亞懷有不恰當野心的國家也參加了,東盟這樣八桿子打不倒的地區組織也參加了。要做到不慕虛名亦不處實禍,中國的中亞經略方針應完全以中亞六國為核心(如有必要可以暫時排除阿富汗,因為駐阿富汗的美軍地位還未最終明朗。),以周邊接壤大國和相關利益大國為有效外部支撐,而明確杜絕其他素無淵源的外部國家染指中亞的企圖,這樣設計出來的合作框架或組織才是有實效性和針對性的。

如果中國在全力經略中亞的進程中要取得俄國的信任和諒解,現在也正是時候。因為俄國重新吞並克裏米亞而導致外交孤立,俄烏兩國陷入長期對立,俄國被西方國家集體制裁,而危機的解決遙遙無期。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俄國在外交上需要中國強有力的支持。中國在中亞如有新的外交設想和決心,此時可以選擇低調全力支持俄國在西部的進取,在中亞以高調應對IS(伊斯蘭國)恐怖組織的倒行逆施,促進伊斯蘭文明的“現代化、工業化、民主化和世俗化”,保持中亞地區作為暢通、和平與中立的國際通道為旗幟和宗旨,組建以中俄兩國為雙頭,中亞六國都參加的大中亞合作組織。伊朗和巴基斯坦作為與中亞地區接壤的大國可以作為正式成員加入,而土耳其作為利益相關國家要加入的話,就必須要完全遵守四化的宗旨,而收斂泛突厥主義的野心。上述三國都必須明確放棄泛伊斯蘭主義的妄想,在這一點中國與俄國有共同利益訴求。這個組織可以另起爐竈,也可以用上海合作組織在內部加以改造,總部可以選擇直接設在中亞某國,而不設在北京,以照顧俄國那因為衰落而愈加敏感的前霸主心態。

只要中俄兩國願意聯手,美國在中亞地區的軍事存在還是可以直接排除出去,並非難於上青天。針對美國縱容其他國家在東海和南海的挑釁,以及歐美針對俄國的制裁,中國拉上俄國,並且把俄國推到第一線,在中亞方向進行還擊既有實際利益,更有地利之便。通過上合組織或大中亞合作組織正式宣告,當事國和周邊相關國家不承認美國在軍事上有以任何形式介入前蘇聯中亞五國的資格,美國在中亞地區的軍事基地到期必須徹底中止運轉。當然這種還擊要通過集體組織的形式至少是中俄聯合的形式而不是以中國單挑的形式,

占領經濟與意識形態制高點,推動中亞大合作格局的建立

中國在中亞地區針對俄國在經濟上有優勢,針對美國在地理上有優勢,針對其它周邊相關地區大國如伊朗、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則具備綜合國力的優勢。中國在中亞地區的競爭優勢集中在經濟領域。中國的優勢在於,與美國相比,中國毗鄰中亞地區,在交通方面不必遠涉重洋;與俄國相比,中國的制成品物美價廉,基建能力強大,投資能力與俄國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能有效改善相關國家的生活水平和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具有相當大的經濟比較優勢。在政治上,中國奉行和平共處五項基本原則和睦鄰友好政策,不幹涉他國內政,願意促進中亞國家協調發展。因此,中亞諸國與中國合作,互通有無,有百利而無一弊。中國大西部地區的開發需要一條開放性的國際通道,更需要和中亞各國協調共振發展,以獲得雙贏互利的效果。因此中國經略中亞必須經濟先行,實惠到手,上海合作組織或者新的大中亞合作組織,要以經濟合作為主要活動內容和建設方向。

包括阿富汗在內的中亞六國資源人口分布不平衡,經濟社會發展極度不平衡。而且中亞諸國由於經濟同質化程度高,經濟整合程度不夠,利害關系沖突較大,各國與地區外大國的經濟聯系往往比與地區內其他各國的經濟聯系還要緊密重要。經濟是政治的基礎,盡管中亞諸國人民的民族和宗教文化差異並不大,政治體制也沒有什麼根本區別,但各國之間一體化的願望和動力相當微弱。而且阿富汗以外的中亞五國之間由於長期歸屬於同一政權的統治,因此它們之間並沒有經過密切的經濟交往和頻繁的利益博弈而形成的有效穩定的合作格局。這意味著中亞諸國之間無法進行高層次的自我組織,其經濟整合功能和一體化進程只能由地區外大國來主導,中國在經濟整合中亞地區領域中具有相當大的優勢,對此應當仁不讓。

中國雖然有優勢,但優勢有限且集中在經濟領域。在政治上和文化上,中國則要明確堅持伊斯蘭文明的四化原則,這四化原則不僅針對中亞國家,也是針對中國內部尤其是邊疆地區的穆斯林群體。中亞前蘇聯五國長期處在蘇聯疆域內,其宗教色彩已經比較淡薄,獨立初期的極端宗教勢力猖獗,很大程度上與外部宗教極端勢力的強行輸入有關。如中俄兩國能達成共識在大中亞合作組織中高舉伊斯蘭世界的“四化”旗幟,則中亞地區的宗教極端勢力不會成氣候。巴基斯坦、土耳其和伊朗也都是世俗化程度很高的伊斯蘭國家,惟有阿富汗在此問題上不確定,變數較大。但阿富汗在中亞只是一個小角色,不具備主導發展方向的實力。大中亞合作組織如果以東盟或者更高層次的歐盟作為設計方向,則地區內和平與繁榮可期,中國對此應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發揮經濟優勢,作出較大的引導性努力。除了特別的心懷叵測的攪局國家,大中亞地區各國對此目標不會有根本的利害沖突。

針對周邊國家借力借勢,以虛馭實,先拉進來,再作限制

中國欲經略中亞,其穩定與成敗的關鍵不在中亞地區本身而在周邊國家。因為包括阿富汗在內的中亞六國在傳統上畢竟都是小國,素來沒有大國外交棋手的心態,各方面都深受限制,只能作為地區外大國的外交棋子。

中亞地區周邊大國其實是各懷鬼胎。伊朗念念不忘歷史上波斯帝國在中亞的輝煌,雖然與土庫曼斯坦在歷史上有深厚淵源,但實際上是惡夢一場。而且伊朗的誌向一貫很大,未必就僅僅滿足與土庫曼斯坦以及塔吉克斯坦具有特殊關系就完事。巴基斯坦則對阿富汗垂涎三尺,但是通過塔利班完全控制阿富汗的計劃被“911事件”以及隨後而來的阿富汗戰爭打亂,美國在阿富汗的存在還沒有最終消失,而巴基斯坦也不可能跟美國徹底斬斷關系。因此用阿富汗作為緩沖國來局限巴基斯坦對中亞的野心,是一個比較現實的選擇。土耳其雖然泛突厥主義的春秋大夢舊夢重溫,無奈不與中亞國家接壤,被裏海,格魯吉亞、亞美尼亞和伊朗生生阻隔了與中亞在地理上的直接聯系。俄國因為大國心態和歷史傳統一直沒有放棄與中亞各國重新一體化的努力,但是土庫曼斯坦退出了獨聯體,烏茲別克斯坦則自願中止了歐亞經濟共同體組織成員國資格,表明了這兩國對俄國主導的一體化組織有強烈的戒心和反感。中亞諸國中,俄國只與哈薩克斯坦接壤,暗藏的領土矛盾也非常微妙,如果兩國爆發較大的矛盾,與俄國接壤的哈薩克部分領土就是克裏米亞的下場。

在此前提下,周邊各大國正式或者非正式地在中亞地區恰當劃分勢力範圍是一個正常應對。中亞國家中,跟俄國關系最緊密的是與俄國接壤的哈薩克斯坦以及參加了歐亞經濟共同體的吉爾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這三國也都跟中國接壤。土庫曼斯坦因為跟伊朗接壤,即便其號稱中立,也必然與伊朗關系最緊密,至於阿富汗,客觀上還是可以視為巴基斯坦的勢力範圍。那麼中國在中亞地區的勢力範圍是哪裏?與中亞地區不接壤的但是與地區內絕大多數人民同文同種的土耳其在地區內有沒有勢力範圍呢?

對於土耳其來說,與俄國在中亞在種族文化情感和宗教情感上的爭奪時大時小,但不會消失。西裏爾字母拼寫的突厥語和拉丁字母拼寫的突厥語之爭,就不會消停(註意中國的維吾爾語哈薩克語等突厥語系語言的拼寫方式)。伊朗則在較小程度上相應存在著阿拉伯字母拼寫的波斯語和西裏爾字母拼寫的塔吉克語(波斯語方言)的困惑。伊朗與土耳其在宗教情感上對中亞的爭奪也是或明或暗較勁。巴基斯坦對中亞地區的參與較少,興趣集中在阿富汗,而伊朗因為歷史和種族原因對阿富汗也興趣不小。兩國在阿富汗曾經上演過一場外交爭奪戰,以巴基斯坦幕後力挺的塔利班組織殘忍殺害了一批伊朗外交官而結束。

鑒於中亞國家內部以及上述接壤或利益相關三個地區大國彼此間的矛盾特別復雜,中國不能夠在上述相關國家中刻意去排斥某一國。因為這會造成被排斥國家的憤憤不平,怨天尤人,汲汲於外交報復就成了必然的選擇。對於中國來說,勢力範圍,不必承認,隨其他各國按本國的特性去理解。中國不作公開表態,意即不公開贊成也不公開反對;利益範圍,不必否認,中國要全力爭取,而且以經濟利益為主攻方向。全國為上,破國為下,中國不要超出能力試圖在中亞地區謀求領土擴張或者以武力扶植傀儡政權;囊取為上,拾取為下。中國要將整個大中亞合作組織(大部分與目前的上海合作組織參與國重合)當作自己的利益範圍來經略,而不是一個一個國家來經略,要把周邊利益相關度高的國家都拉進來而不是刻意排斥誰。具有這樣的大格局,才不會為邊境爭端語言文字爭端種族認同宗教認同教派認同等類似的蠅頭小利而喪失方向感。大中亞地區合作框架相關國家錯綜復雜的各類矛盾和爭鬥,正好互相限制和抵消了各自的力量,從而凸顯出了中國在大中亞地區合作框架內最為超脫的地位。一個國家在地緣政治、宗教情感、種族血緣、文化沖突以及國家榮譽等領域的與其他國家的外交糾葛紛爭最少,其外交博弈地位就相對最有利,也只有這樣才能專註於現實的經濟利益擴張從而收益最大。

一無所求,收益反大,明辨利害,後發制人

各國孜孜不倦地追求本國國家利益的最大化,在歷史榮光、種族宗教情感、意識形態,理想追求與利益計算中備受煎熬,這本是外交博弈中的常態。在外交博弈中,如果有一國的外交決策者,能在此間有過人之處,必將因為地位最超脫,心態最淡定而能不受細枝末節的幹擾,從而能借力打力,脫身於矛盾焦點之中,從而能不斷適應變化的局面,具有最大的選擇余地和行動自由,最終能將外交大勢導向對本國最為有利的局面。中國在中亞經略中要顯得一無所求,要顯得事事為他國著想,不要把一點蠅頭小利的算計全部寫在臉上。要顯得是中國在處處關心他國的根本利益和長遠利益,跟所有的國家都是朋友與合作對象。從而導致相關諸國的利益趨同,而利益趨同的總匯點就在中國。

對伊朗、土耳其和巴基斯坦這三個與中亞有著密切關系的毗鄰大國,中國應投其所好,因勢利導。俄國跟這三國在近現代歷史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新仇舊恨,與這三國的外交協調能力就遠不如中國優越。俄國也從來不是一個能以大事小,以柔克剛的國家,針對中亞六國就遠不如中國手腕靈活,身段柔軟。從俄國對烏克蘭痛下殺手就可以看出這個國家的外交行為模式,總是以霸道為主,剛而不柔,躁而不久。俄國之短,就是中國之長;俄國之所失,就是中國之所得,中國在中亞地區的經略過程中要有更大的耐心,看得更長遠。

伊朗要保持與塔吉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的特殊關系,這完全可以理解,土耳其要在中亞突厥語系四國中占有種族情感和語言文化優勢,這也完全可以理解。中國應註意要避免越過俄國的次序去表態,因為在形式上,俄國在中亞還是占有利益優先的地位,而中國應該尊重這種形式利益而去追求實質利益。巴基斯坦如果謀求重新控制阿富汗,這對中國更沒什麼不好。有人認為巴基斯坦有可能會因此獲得更大的戰略縱深,改善對印度的外交博弈地位,從而減少對中國的戰略依賴,且不說此論是不是準確,實際上如果能形成這樣的態勢本來就對中國有利。巴基斯坦把戰略中心重新轉向阿富汗,對印巴之間關系的緩和也是有益處的。如果能實現控制阿富汗的目標,那麼即便承認克什米爾現狀,在外交上巴基斯坦還是得大於失。巴基斯坦戰略緩沖與外交回旋余地的加大,更能避免中印之間因為巴基斯坦的躁動而攤牌,歸根結底對於中國也是有利的。而且巴基斯坦未必能離開美國的支持,美國通過巴基斯坦去間接控制阿富汗,也有助於美國以緩和的風格從阿富汗撤軍,不至於在外交上一無所得而破罐子破摔。至於美國如果因為巴基斯坦重新控制阿富汗而與巴基斯坦發生激烈爭執,那對中國更沒有什麼損害。中國對巴基斯坦的付出都在計劃內,因巴基斯坦的收益都在計劃外,靜觀其變,以靜制動即可。

要在大中亞合作框架內違背俄國的願望排除印度,可陳述下列理由,即與中亞周邊接壤國家存在大規模領土爭端且與中亞國家素無歷史文化或者種族宗教淵源的國家不能進入大中亞合作框架。中國用巴基斯坦作為擋箭牌足矣,不用中國親自出面反對。如果俄國對設計中俄印三邊外交合作框架的設想繼續有興趣或者有興趣設計美國戰略家最擔心的中俄伊印四國同盟,那是另外的戰略框架。那個框架應以南亞次大陸地區為核心,與大中亞合作組織類似,設計成大南亞合作格局。伊朗在歷史上與南亞次大陸淵源頗深,莫臥爾帝國的統治集團就是講波斯語為主的穆斯林。當然,大南亞合作格局涉及到另一個外交框架的設計,限於篇幅和主題,本文就不再展開。

在中亞這種國際交通要道地區,集地緣政治矛盾,宗教矛盾、種族矛盾、政治矛盾、文化矛盾和經濟矛盾於一身的外交敏感地區進行經略,需要對外交利害關系和外交權力結構有恰如其分的理解和精細操作。總而言之,中國在中亞地區要盡量顯得一無所求,事事為他國著想,追求的目標要通過間接調動其他國家的利益追求去達成。中國在中亞地區不駐軍,不幹涉,不刻意謀求勢力範圍的同時,應積極反對他國在中亞地區駐軍,反對地區外力量的對中亞地區的幹涉,巧妙調動中亞周邊接壤大國去追求自古以來,自然而然的勢力範圍,從而使本國遠離地緣政治鬥爭的焦點和外交矛盾的中心。最終獲得合作聯盟內仲裁者和平衡者的優越地位,繼而專註於經濟利益的自然擴展從而實現國家利益的最大化。十九世紀的均勢外交大師,奧地利帝國首相梅特涅有雲,化解他人的利益,比急於實現自身的利益更為重要。這句話放到當前中國的中亞經略中,可以深化解釋為,成全他人的利益而自身隨後跟進,要比主動出擊處處競爭更有效率更能皆大歡喜,後發制人,無為而無不為,這正是中國在中亞經略中所要追求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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