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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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0:37 pm

  「──朝著這邊過來了?真耐打,都已經賞了三發……!」
  在齊歐卡艦隊旗艦「白翼丸」艦尾甲板上,艾露露法伊也注意到「槍魚號」大幅改變航向的動作。雙方的距離大概比一百公尺還近一點,為了避免在開炮攻擊時誤擊僚艦,她讓船艦接近到這種位置。
  「太母大人!僚艦已經平安脫離!我等也逃往上風處吧!」
  「……我是很想那樣做。不過已經說過好幾次,逆風航行時是敵方比較有利。在距離已經縮短至此的狀態下,就算逃走,或許也會在半途就被追上。」
  被迫要做出必須審慎評估的判斷,艾露露法伊下意識讓思考加速──和敵人之間的位置關係,彼此的裝備,船艦和船員的損害程度。分析過這些條件之後,她做出結論。
  「……決定了,不逃。就這樣航向下風處並迎擊對方。」
  聽到太母決定的方針後,副官背後竄過一陣緊張。
  「您……您打算和對方一對一決鬥嗎?」
  「沒錯。我方是爆炮艦,對方是一般船艦──沒有輸給對方的理由。幸好其他敵艦似乎被葛雷奇他們擋下了,勝利的條件已經湊齊。」
  「雖然是那樣沒錯……但事有萬一……!」
  「我應該說過,只要由我負責指揮就沒有萬一──準備炮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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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0:39 pm

  「來了……!」
  看到敵艦開始往下風處移動的模樣,波爾蜜全身都在發抖。大約七成是恐懼,三成是因為興奮。不管怎樣,只有敵人也願意一決勝負是毫無疑問的事實。
  扣掉還沒弄清楚狀況就受到致命傷的前一次,對波爾蜜來說,這也是她第一次和爆炮艦一對一正面對決。然而,現在的她有知識和決心。
  ──聽好了,小波兒。面對爆炮艦的課題只有一點,那就是要如何邊躲開炮擊邊縮短距離。
  這是待在「黃龍號」上時,黑髮少年告訴她的事情。到今天為止,波爾蜜都把每一句話拿來在腦中不斷回想,並和身為船員的自身經驗相對照。
  ──爆炮裝設在船體的側面,所以敵人無論如何都會想把側面對準我們這邊。在這種情況下,過去常用的反航戰或同航戰會是對手占有完全優勢,這妳懂吧?
  當雙方船艦平行並排時,對敵人來說正是炮擊能打中的最佳機會。只要基於這個前提,再站在敵方的觀點思考就行,應該能推算出有一定準確度的敵方炮擊時機。
  「……就是現在!右滿舵!」「是!」
  船頭方向可以看到隔著四十公尺多一點的敵艦從面前駛過。波爾蜜推測出從敵艦船體側面往前延伸的射線和「槍魚號」重合的時機,對船員下達迎風換舷的指示。配合船舵和船桁的動作,船體流暢地回頭──下一瞬間,左舷旁邊立刻濺起伴隨著衝擊的水柱。
  「好,躲過了……!」
  波爾蜜握住拳頭,體會成功的感覺。由於她的推測正確,在避開炮擊的同時還大幅縮短彼此間距──下一個問題是,看到炮擊失敗的敵人會如何行動。
  既然已經開炮,右舷側的大炮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準備好下一次炮擊,最快也要到兩分半後。為了對應那時機,敵人會繼續維持這個前進路線呢?還是會逆風航行呢?或者是會往下風處前進──波爾蜜屏氣凝神地觀察敵艦的行動。
  「……沒有改變航行方向,那麼!」
  如果彼此都繼續維持這種航線與速度,「槍魚號」很快就會追上敵艦的斜後方。當然應該判斷敵人也會想要避免這種狀況,所以大概會在即將被追到時採用什麼手段。例如會讓船帆背風好放慢速度讓雙方並排,或是會趁著還領先時乾脆把船舵切往下風處,一邊展開炮擊一邊垂直通過「槍魚號」的船頭。
  「如果是前者,我方要再度迎風換舷……趁著對方放慢速度時超過艦尾,然後趁勢搶下上風位置。如果是後者,就只要配合敵艦掉頭時,我方也轉動船舵並趁機撞擊對方船體側面。根據時機,或許會遭受炮擊,但那時毫無疑問,我方的撞角大概也已經撞上對方……」
  不管事態會往哪邊發展,都能夠確保有利形勢。然而下一瞬間,波爾蜜立刻明白自己的判斷有多天真。
  「──什麼……!」
  在她的視線範圍內,齊歐卡船艦用力甩動船尾。靠著只用前桅船帆受風,同時讓風直接通過其他船桅的船帆,讓船頭部分一口氣朝向下風處。受此影響船尾也以順時鐘方向轉動──結果敵艦成功做出波爾蜜根本沒預料到的一百八十度以上的掉頭動作。
  這瞬間,女海盜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超過一百八十度的掉頭──這代表敵艦的左右側將會逆轉。換句話說目前面對「槍魚號」的這一面並不是剛剛開炮過還在裝填中的右舷側,而是尚未用過的左舷側……!
  「右滿舵!」
  這判斷完全是千鈞一髮。「槍魚號」瞬間逃往下風處,而炮彈則從船尾驚險掃過。而且更讓人心驚膽跳的是,這次的炮擊是瞄準吃水線下方的極低空彈道。要是命令再晚個幾秒,船體肯定會受到致命傷。
  「剛剛的發展……難道是故意引誘我們嗎……?」
  尤爾古斯的後裔帶著沒有極限的恐懼,凝視從左舷側逐漸遠離的齊歐卡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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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0:54 pm

  「──居然能在那時把船舵往下風處切換,瞬間判斷力值得稱讚。」
  看到真正想打倒敵人的炮擊沒打中的結果,艾露露法伊率直地稱讚敵方將領。由於她原本以為剛才的陷阱有八成機會能夠解決對方,所以對成功打破這預想的對手更感佩服。
  「是不是該判斷自己對帝國海軍的技能水準評價過低呢?還是要再度稱讚還未見到的對方參謀的洞察力呢……不,應該兩者皆是吧。如果只有一邊條件,應該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互相競爭的事態。」
  艾露露法伊的自言自語也是在告誡自己,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沒有輕視對方的意思。
  「不過──即使如此,我方的壓倒性有利還是不變。就算把剛才當作是第一回合,結果也是六比四,我方占有優勢。只要繼續打下去,這個差距就會確實累積。差別只有能早點還是晚點分出勝負而已。」
  被拉近的距離也因為敵人在閃躲炮擊時回到下風處而一切歸零。只要重複同樣的戰況,艾露露法伊有絕對不會輸給對方的自信。
  「我可以認同技術和智慧──即使如此,你們還是沒有風的庇佑!」
  嗶……天空傳來愛鳥的鳴聲。她毫無遺漏地接收愛鳥傳達的訊息,對船員下達下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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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0:54 pm

  「──喝!」
  在齊歐卡軍艦「蹂躪丸」上。葛雷奇往前刺出的槍尖不知道揮空了幾次,每一次都會有個迅速移動的紅色影子試圖從左右繞過來,卻被他持續以左手的大盾頑強守下。
  「太棒了,不愧是隊長!」「占了上風!要保持下去!」「為同伴報仇吧!」
  一邊聽著來自背後的部下聲援,長相猙獰的海兵隊長在內心咒罵──每個傢伙都只會在那邊放一些不負責任的嘴炮,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長官正在跟什麼玩意戰鬥?
  「嗚喔!」
  配合他刺出槍的動作,軍刀的突刺沿著空檔從手腕旁邊驚險掃過。葛雷奇帶著焦躁,感受到每交手一回合,對方往前攻的動作就會變得更大膽更精準。
  「這個怪物……!」
  不管是船上的狹窄空間,還是因為惡劣天候而不斷搖晃的立足點,對於身為海兵的葛雷奇來說都是日常的一部分。長槍和大盾的組合也是為了在狹窄環境中讓敵人的動作受到更多限制而再三研究出的答案。所有條件應該都會為葛雷奇帶來最大的優勢──不,實際上的確有發生效果吧,因為一他現在還能站著。
  「妳這傢伙也該差不多一點!」
  重新拉開距離的雅特麗背對投錨台。看到等待已久的這個好機會,舉起盾牌的葛雷奇整個人往前衝。對方的右側堆著繩索,如果不想被撞下海只能往左邊洮。先看穿這些的葛雷奇為了截斷對方的唯一退路,同時把長槍往前刺──結果兩個攻擊都落空。
  「──嗚!」
  下一瞬間,利刃從頭頂襲來。以撐在大盾上的左手作為支撐點來跳過葛雷奇的巨大身軀後,炎髮少女靠著類似空翻的動作來使出斬擊往葛雷奇身上招呼。葛雷奇能做的事情,只有反射性地把手從盾牌上拔出,然後整個人往下倒。
  「嘖……!」
  千鈞一髮保住一命的他站起來,雅特麗已經在眼前重新舉好軍刀。即使單手拿著武器,她的空翻似乎還是順利著地。和滿身大汗的葛雷奇相反,少女甚至連大氣都不喘一下。
  ──真不是人。
  裂到耳邊的嘴有點抽搐。失去支撐的大盾從投錨台落進海裡,但現在不是介意那種事的時候。葛雷奇一邊重新用雙手拿好長槍,同時冒著冷汗往後退。這時他以若無其事的態度想把腰包朝向對手──
  「這招我之前也有看過。」
  看穿他意圖的雅特麗立刻腳踏甲板往前衝。隔著些微距離閃過葛雷奇直覺使出的迎擊後,接著從低姿勢使出斬擊來切斷腰包的固定處。
  「什麼……!」
  腰包掉到甲板上發出聲音,裡面滾出葛雷奇的搭檔風精靈。看到裝在風精靈腹部的槍管極短風槍後,雅特麗稍微嘆了口氣。
  「又是個下功夫準備的東西……不過,瞄準的動作有點太明顯。而且因為注意力放到藏起來的王牌上,長槍的動作也變隨便了。」
  「……嗚!」
  「基本上,把遠距離武器拿到決鬥裡來使用根本可以算是違規。居然做出這種行為,讓我相當不愉快──雖然我不會要求在此終止,但如果要繼續,接下來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劍尖帶著壓力的雅特麗開口宣言。然而換個角度,也可以聽出「到目前為止是以不殺人的程度手下留情」的意思。葛雷奇感覺到肚子深處湧上想乾笑的衝動。
  ──沒錯,這傢伙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殺我。
  這點葛雷奇自己也有察覺。對實力上擁有壓倒性優勢的炎髮少女來說,與其殺死對手,以不會致命的程度打倒並逼迫對方投降會是比較好的做法。失去指揮官的士兵還能戰鬥,但被指揮官下令投降的士兵只能乖乖服從。基本上雅特麗打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葛雷奇那句「自己在決鬥中輸掉就會整艘船投降」的事前承諾。
  面對實力在自己之下的對手,不需要殺掉對方,而是要讓對方承認敗北。這正是最強之人的風範。然而,葛雷奇在心中否定──這份自尊以相反角度來看,也可以稱為驕傲。
  「可惡!」
  他以長槍牽制,同時慢慢後退。一邊沿著船舷旁邊的通路朝著船頭移動,並且在心裡偷偷計算時機……唯一有機會解決怪物的最佳時機。
  ──我從一開始就跟妳這傢伙相反。
  在走到通路半途時,葛雷奇停下腳步。看在對方眼裡,一定會覺得是因為走投無路而準備下定決心吧。實際上,握著長槍的發抖雙手絕對不是演技。然而……
  ──即使無視所有的決鬥規則,我的腦裡也只有要確實殺死妳這傢伙的念頭!
  在這個關鍵時刻,葛雷奇下的決心並不是赴死的心理準備,而是必殺的決心。
  「給我倒下吧!」
  葛雷奇邊怒吼邊用力蹬向甲板。吼聲成了信號,他的頭上有三個殺意蠢蠢欲動。
  在前桅的船桁上,對旁觀決鬥的帝國兵們來說是個死角的角度後,藏著葛雷奇的三名部下,每一個手上都拿著十字弓。由於開始決鬥的位置靠近艦尾,所以船頭這邊的伏兵並沒有受到警戒。這是在舉起交涉旗前就已經先做好的安排,也是葛雷奇的真正策略。
  ──解決了!
  海兵隊長如此確信。這個距離內部下們不會射偏,放出的箭矢應該會一起貫穿對手。還可以在對方畏懼時再賞個致命一槍,直到決出勝負的那瞬間為止,他在腦中做著各式想像。
  「──呼……」
  在葛雷奇的視線前方,雅特麗的左手拔出原本還插在腰間的短劍。事到如今才想認真起來已經太遲了──這樣嘲笑她的葛雷奇下一瞬間就目睹惡夢。
  雅特麗一邊往前踏,手中的雙刀一邊描繪出像是漩渦的弧線。為了貫穿她而射出的三根箭矢每一根都像是被吸引過去那般撞上軌道──然後被雙刀互補畫出的橢圓彈開,全都落到甲板上。
  「──怎麼可能──」
  只有一個橢圓就解決了三根箭矢。這神技帶來的絕望性美麗讓葛雷奇忘記狀況看得出神。接著他回想起──過去曾被自己嘲笑為瞎掰的傳言。也就是在士兵們之間,和畏懼反應一起流傳的伊格塞姆「彈開箭矢」的傳說。
  「你真是學不會教副!海兵!」
  吼完這句的雅特麗往前衝,輕鬆閃過因為訝異而變遲鈍的槍尖,直探葛雷奇的胸口。來自下方叫的斬擊稍微割開他的臉,在對手因為激痛而畏縮的瞬間,雅特麗用軍刀的刀柄前端瞄準下巴狠狠敲擊。
  「嗚啊……!」
  船上響起下顎骨頭裂開的聲音,腦部也受到衝擊的巨大身軀毫無抵抗力地屈膝跪地。炎髮劍士把劍尖指向他的眼前,以嚴厲的語氣開口發問:
  「這是最後的機會,選吧──要投降,還是死?」
  鮮紅的雙眼透露出最明顯的訊息,根據聽到的答案,她有可能會立刻動手砍下腦袋。葛雷奇也不得不領悟,除了還能撿回一條命,自己已經不剩任何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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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0:55 pm

  在依舊展開亂戰的雙方艦隊東側,「槍魚號」和「白翼丸」持續一進一退的攻防。面對試圖邊閃避炮擊邊接近的波爾蜜等人,艾露露法伊利用巧妙的駕船技術和爆炮運用讓他們無法得逞。在彼此都欠缺決定性一擊的情況下,一對一的對戰愈來愈白熱化。
  「齊歐卡居然有這種水準的船員……!」
  波爾蜜口中講出對敵方將領的稱讚。天候愈來愈惡化,已經到了還能航行就等於奇蹟的地步。要巧妙駕馭隨性風勢並操控船隻的行為幾乎和走鋼索一樣充滿風險。處於這種情況還可以偶爾表現出雜耍般的動作,讓人不由得認為敵艦擁有風神的庇佑。
  「怎麼能輸!我也能夠看見風!聽見風……!」
  波爾蜜讓五感提升到最敏銳的地步,直覺讀出狂風的動向──這毫無疑問正是天賦的才能。能夠直接串起環境和感性,身為尤爾古斯後裔才擁有的能力。
  「炮擊又要來了!迎風換舷!」
  在掉頭的那瞬間,前一刻船體的所在位置掀起水柱。波爾蜜已經逐漸習慣要如何去閃躲彼此還保持距離時的第一擊,問題是接近後的第二擊。既然敵人也死守著那條界線,要避開致命傷衝到對方面前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嗚──」
  波爾蜜甩甩頭抵抗突然襲來的輕微頭暈。這是嚴重的問題,因為在第三次被擊中時遭到碎片波及的左手現在依然流著鮮紅血液。
  「我得振作一點!這點小傷……!」
  雖然用繃帶做了緊急處理,但這並不是靠這樣就能完全止血的傷勢。其實嚴重到必須先縫上好幾針再好好靜養的程度。
  另一方面,微胖少年站在有點距離的位置,露出嚴肅表情看著靠意志力來掩飾貧如的波爾蜜身影。
  「那傢伙不妙……看來已經撐不久了。」
  比起剛才,明顯失去血色的波爾蜜臉色讓從船頭過來看看情況的馬修也產生危機感。實際感受到要是演變成長期戰就沒有勝算的他狠狠搔著後腦。
  「光是等待敵人犯錯行不通,必須主動製造我方能掌握的破綻。」
  馬修當然已經試過利用對物膛線風槍來狙擊。然而敵方也已經提高警戒,很難狙擊船舵周遭的重要部位。而且基本上受到強風影響,狙擊的精準度已經下降。如果是托爾威還可以另當別論,這艘船上的狙擊手難以期待成果。
  「可惡!沒有什麼目標嗎!在我們能打得到的範圍內,還有沒有其他東西……?」
  為了尋求尚未找到的活路,馬修透過望遠鏡瞪著敵方船艦,這瞬間他的右眼──突然注意到上空有令人在意的東西。
  「那是什麼……鳥……?不,是老鷹……?」
  擁有白色羽翼的猛禽在狂風暴雨的天空中瀟灑翱翔。野生的鳥不可能在這種惡劣天候中飛上天,所以該判斷這是那艘齊歐卡船艦利用某種形式控制的動物吧?即使這樣,馬修還是覺得不太對勁。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等一下,老鷹……?話說起來,我以前在哪裡聽說過……」
  微胖少年腦中的記憶抽屜正在發出喀喀聲響。他靠著些微的突兀感在過去的回憶裡翻找一陣,不久之後就在意外的地方找到一致的情報。
  小時候別人讀給他聽的喀爾謝夫船長東海冒險記,書中的第四章描述了在大陸東方海岸遇到的異民族。名為「鷹匠之民」,他們不是把精靈而是把猛禽作為搭檔,在一生中,都接受愛鳥教導關於天空與風的智慧。
  「……該不會是那個吧?」
  敵艦那宛如神技的駕船技術和從記憶深處挖掘出的情報一致。畢竟齊歐卡自認是多民族國家,所以這也不是絕無可能的事情。馬修認為自己的聯想具備一定的價值。
  「值得試試看……!」
  做出結論後,少年一直線衝回有部下們在等待的船頭──現在總之就是要把能試的事情全都試過一遍!
  「所有的槍兵都變更射擊對象!要瞄準在敵艦上空迴旋的那隻鳥!」
  這讓人摸不清意圖的指令雖然讓槍兵們感到困惑,但看到長官表情非常嚴肅後,他們暫時把疑問放到一邊,遵守命令。超過二十的槍口朝向一隻猛禽,接著他們一起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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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0:56 pm

  「咬得真緊……!雖然是敵人,但這糾纏值得尊敬!」
  艾露露法伊毫不介意拍打臉頰的雨滴,繼續指揮旗艦「白翼丸」。雖然無法完全靠炮擊逮中敵艦,但她堅持沒有讓出上風處的優勢位置。
  「事到如今雖然很想徹底競爭,但老實說,繼續把時間耗在這裡不是好事。下一次要分出勝負──拜託了,米札伊!」
  艾露露法伊把視線看向位於上空的愛鳥,同時再度對船員下達命令。「白翼丸」以從上上風處橫越對方船頭的形式來開往新航向。她打著要在爭奪位置的競爭中獲勝,而且這次一定要造成對方致命傷的算盤。
  雖然雙方船艦到此都不斷使出大膽的駕船動作,但另一方面,上風處和下風處的位置關係卻一直沒有改變。換言之平均來說「槍魚號」那邊會被迫面對比較嚴苛的駕船條件,這個差異的影響微弱但確實地以航行速度減緩的形式顯現。
  「敵人已經沒有當初的俐落。不管對方會怎麼行動,看了之後再反應就足以應付。」
  只差一步就可以把敵人逼上絕路,艾露露法伊如此確信。至今為止駕船的相互預測之所以能夠成立,是因為彼此的航行速度沒有太大差距。既然現在速度的優劣已經拉開一定程度,敵人也失去了推翻這劣勢的手段。
  「兩舷都準備炮擊!要在這裡確實解決對方!」
  和敵艦的距離已經來到五十公尺以下。在即將衝入炮擊射線之前,「槍魚號」又讓船逆風航行。然而很遺憾,動作本身太慢所以沒能形成迴避行動。「白翼丸」從容打過船舵追上敵艦。
  「哎呀危險!右舵二格!」
  嗶──愛鳥的叫聲傳入耳裡。藉此得知風勢會轉換的艾露露法伊命令舵手調整船舵。才剛回頭,凶暴的橫風就穿過船帆之間。
  這個合作行動正是艾露露法伊‧泰涅齊謝拉身為「鷹匠之民」的緣由。在船艦上空迴旋的米札伊會正確讀出風的動向並告知主人,只有艾露露法伊能辦別出叫聲中的微妙不同。
  只要有這個,對於「白翼太母」來說,無論天候多麼惡劣都不足為懼。不需要畏懼突如其來的疾風,隨時可以維持從容沉著的駕船。是過去收留她的男子提案把鷹匠的技術轉用到軍事上。
  「右舷和敵艦並行!從進入射線的炮眼開始攻擊──」
  當她正打算下達這個命令的瞬間,頭上響起愛鳥的叫聲。然而這次並不是通知風向的信號,聽起來異常尖銳緊急的叫聲毫無疑問是慘叫。
  「──米札伊?」
  她反射性望向空中,於是親眼目睹──被風吹來吹去並往下墜落的白色影子,那是從幼年時期就一直同甘共苦的搭檔毫無抵抗力地被吸向大海的模樣。
  「嗚……!」
  由於途中被船帆遮住視線,因此艾露露法伊無法看清愛鳥是不是落進海裡。為了確認她想從艦尾趕向船頭,卻被旁邊的副官慌忙叫住。
  「請等一下,太母大人!敵人有行動……!」
  因為這喊聲而回神的艾露露法伊回頭望向左舷,發現原本幾乎已經要並列的敵艦現在大幅落後。是趁著她稍微轉開視線時,用了逆帆強制減緩速度。
  「糟了,失去炮擊機會……!」
  注意到自己失誤的太母臉色緊繃。對於敵人來說,用逆帆強制減緩速度也是苦肉之計,要是能冷靜對應,應該能反過來造成重大傷害。然而,因為她的注意力在該做出判斷時被愛鳥引走,因此艾露露法伊錯失了最好的機會。
  「怎麼辦,太母大人。要回到上風處重來一次嗎?」
  即使副官如此提問,她也無法像過去那樣立刻回答。至今為止都有米札伊的幫助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行動。既然現在已經失去牠的庇護,接下來的駕船就會伴隨著重大風險。艾露露法伊感覺到背後留下讓人不舒服的冷汗。
  「太母大人,請下決斷!」
  「……嗚!」
  話雖如此,現在也沒有空慢慢煩惱。短短思考後,艾露露法伊抱著彷彿在空中翱翔到一半卻被剝奪翅膀的心情,終於提出下個命令。
  「迎風換舷……不,順風換舷!把船舵往右打!」
  由於過於畏懼沒有抓準風勢的風險,太母的判斷轉為慎重。至今為止的大膽彷彿只是一場夢境,這個指示非常消極──厚重的羽毛下方逐漸顯露出她作為船員的不足之處。
  「所有船桅都要儘速縮減船帆面積!保持現狀會很危險──」
  而隨心所欲的風神並沒有放過艾露露法伊的失誤。
  「──什麼!」
  在閃電照亮黑暗大空的那瞬間,彷彿是受到天罰,「白翼丸」的船體受到強烈風壓的襲擊。繩索還來不及發出嘎吱聲就直接斷裂彈開,正面遭受烈風吹襲的前桅船帆有兩面被撕成碎片在空中飛舞。破壞在瞬間發生,不允許船員們做出任何抵抗。
  「嗚哇啊啊啊!」「混帳!前桅的大橫帆和上桅帆都破損!」
  他們的指揮官茫然地聽著響遍整艘船的慘叫合唱。風只是隨性一擊,「白翼丸」就受到無法估計的損失。而且在艾露露法伊接受這現實前,更大的威脅已經從左舷襲來。
  「太……太母大人!您看那個……!大浪來了!」
  回神的她轉過視線,發現有大量海水化為超過船體的高牆逐漸逼近。面對這巨大的逼迫感,艾露露法伊心驚膽跳──再沒多久浪就會來了!
  「左──左滿舵!把船頭對準大浪!」
  再這樣下去,船隻本身會被海浪吞沒並翻覆。如果想避開這種後果,只能把受浪面積減少到最小並想辦法撐過去。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收到命令的舵手強行轉動因為速度降慢而非常不聽使喚的船舵。
  「要來得及啊……!」
  艾露露法伊屏氣凝神地在心中祈禱。然而這時,她的視線角落卻出現讓人難以置信的東西。
  「──什麼!」
  只能縮起身子承受。同樣面對讓太母做出如此判斷的威脅,敵人卻沒有堅持防守。「槍魚號」從斜角衝入海水形成的斜面,就這樣乘浪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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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0:59 pm

  「往前衝啊啊啊啊啊!」
  在船體極度傾斜的船上,女海盜近乎嘶吼的喊聲響遍整艘船。其他船員也振奮氣勢不輸給她,但馬修和他的部下卻沒辦法跟進。他們光是要抓住繩索或扶手來忍耐恐懼感就已經竭盡全力。
  「這……這種事情合理嗎……!」
  也難怪他的聲音會變了調。主動乘浪的「槍魚號」船身已經傾斜到極限,到了看在目前船上人員的眼裡,過去都處於下方的大海現在卻出現在旁邊。只要船體再稍微傾斜一點,立刻就會翻覆成為海裡的海藻碎屑吧。不要命的冒險行徑在此衝上最極限。
  「怎麼能輸給對方!」
  和發青的臉色相反,波爾蜜的雙眼發出燦爛光芒。某種瘋狂促使她行動,而且也確實傳染給同一艘船上的船員們。被熱意沖昏頭的他們眼中都傳達出一樣的意見──沒有什麼好怕,這條命已經丟進海裡了!
  「撞擊敵人啊啊啊啊啊!」
  位於航線上的艦影已經非常靠近。面對大浪逼近,試圖以船頭相對並撐過去的敵艦一發現乘著同一波大浪來犯的「槍魚號」瘋狂行為,立刻在原地奮勇發動炮擊。船頭突出的船首斜桅被炮彈打斷,然而敵人已經近在眼前,無法停下!
  傳出厚木材被撞破的轟隆聲響。通知賭命乘浪攻擊的終點已經到達的劇烈衝擊竄過「槍魚號」的船體。撞角深深刺進敵艦側面,慢了一拍,大浪整個蓋了下來。在最後的最後才轉動的船舵讓船頭倒向海浪那邊,驚險地避過翻船──以「槍魚號」的船頭甲板作為中繼,現在兩艘軍艦幾乎完全相連。
  「逮到了……!」
  確認結果的瞬間,緊張情緒終於解脫,波爾蜜雙膝一軟。超過極限的貧血讓靠著意志力維持到現在的意識逐漸遠去,雙手雙腳也已經無法支撐身體,她倒在甲板上。
  「波爾蜜紐耶海尉……!」「快點把她送進船艙內!醫護兵──!」
  大喊之後,醫護兵們立刻從樓梯口衝了出來。波爾蜜被他們抬上擔架,同時以勉強能移動的眼睛稍微朝向船頭。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她幾乎擠不出聲音。然而波爾密卻覺得自己似乎透過三根船桅,看到船頭甲板上的少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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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2 pm

  在艦尾甲板上的波爾蜜倒下的同時,微胖少年在另一側的船首甲板站起身子。眼前是彼此相連的敵艦。只剩下一點點的冷靜思考呼籲滿心焦躁想要立刻帶著部下衝上去的內心先等一會。
  「……能贏嗎?要是直接打起總體戰……」
  受到無法忽略的擔憂影響,馬修把視線朝向後方。趕來船頭甲板的水兵數量即使放寬標準也不能算多,但這也難怪,原本就已經因為受到多次炮擊而出現許多傷患,還有很多人因為剛才的亂來駕駛而筋疲力竭。
  「要……要進攻嗎……少尉……嗚噁……」「你……你們快站起來……」「……噁噁……」
  再加上馬修自己的部下也大部分呈現這副德性。只是吐了的還算好,還有些人因為暈船太嚴重而根本站不起來。馬修本身也是處於靠意志力壓抑嘔吐感的狀態,他完全不認為這樣能打一場像樣的白刃戰。
  「……敵人狀態應該不會比我方更慘。基本上對方沒有受到炮擊的損害,想必還保存著這部分的戰力……可惡,該怎麼辦!」
  愈思考愈覺得戰況不利,讓馬修抱頭苦思──沒時間讓他慢慢煩惱。現在敵人還沒從畏懼中回神,可是一旦明白我方不會進攻,對方就會反過來攻擊。那樣一來連氣勢都會被對方搶走,敗北也會成為確實結果。
  「話雖這麼說……但這種情況下還有辦法嗎!明明眼前有敵人,我方能戰鬥的士兵卻不足夠,根本已經束手無策……!」
  馬修的思考因走投無路而快要瘋狂。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像是自己跳出記憶抽屜那般響起。
  ──「輕鬆的戰爭」才是「正確的戰爭」!
  「──啊……」
  這瞬間,原本僵硬的意識突然不再緊繃,放鬆到幾乎不可思議的地步。
  「……是嗎?不能被限制住。」
  馬修自言自語,提醒自己的視野太過狹窄──白刃戰勝利並不是目的。那只是戰術目標之一,簡而言之,只不過是為了「戰勝」的手段。既然這方法無法使用,換成其他方法不就得了?
  想要在戰爭中獲勝。然而,無論如何都想避免進一步的戰鬥。有這種想法的指揮官在現場該做什麼事情?當馬修思考到這一步的瞬間,答案幾乎已經自己脫口而出。
  「……快準備交涉旗!」
  微胖少年以強烈語氣下令,聽到命令的副官從行李中拿出折疊成一團的旗幟並展開,附近的另一個士兵也跑去拿用來舉起這旗幟的旗竿。
  馬修一邊以眼角餘光看著他們準備,同時開口對船頭甲板的所有士兵下達命令。
  「還站得起來的傢伙整理好服裝和姿勢跟我走!──前往敵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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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2 pm

  遭到攻擊的齊歐卡艦隊旗艦「白翼丸」船上,艾露露法伊正在拚命統整快陷入混亂的士兵們。預測到敵人應該會立刻前來攻擊,他們也才剛做好準備。
  「聽好了,大家!敵人會拚命進攻,不能讓他們攻到船上!」
  聽到太母的命令,排成整排的槍身全朝向鄰接的敵艦──只要敵人一出現,立刻要把他們打成蜂窩。如此決定並做好準備後,下一瞬間卻有意外的東西在他們的視線中出現。那是被長旗竿舉高的紅白直條紋旗幟。
  「交涉旗……?先不要射擊!所有人拿好武器待機!」
  太母雖然對敵人的意圖感到懷疑,但依然決定總之先看看對方在演哪一齣。她命令副官舉起代表「接受交涉」的紅白橫條紋旗幟後,對著敵艦大喊:
  「我方願意回應交涉!以少人數前來本艦!」
  聽到這句話後,帝國兵終於從「槍魚號」上移動到這邊。根據軍服,這群人似乎不是正規海軍而是陸軍。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人物是十幾歲的少年,這事實讓艾露露法伊吃了一驚。
  「呃……那個……我是帝國陸軍……不對!我……我是帝國軍艦『槍魚號』的船員,馬修‧泰德基利奇少尉!身為『槍魚號』代表,想和指揮官交涉。」
  看對方一臉慘白又吞吞吐吐的模樣,就連太母也不由得有些意外。
  「……我是齊歐卡軍艦『白翼丸』代表艾露露法伊‧泰涅齊謝拉。我願意回應交涉。不過讓我先弄清楚一件事,身為陸軍少尉的你為什麼是船艦的代表?」
  「到此為止的戰鬥中,艦長和之後的代理人共三人都已經倒下。現在留在艦上的軍官要是有了萬一,就會沒有人能負責指揮駕船,所以由我出面交涉。」
  聽到對方老實招出自軍身處的絕境,艾露露法伊不由得瞪大雙眼。以苦澀表情說明的模樣看不出試圖欺瞞的痕跡。
  「……我明白你們的情況了,那麼,就聽聽提案吧。」
  聽到艾露露法伊的催促後,微胖少年先做了兩次深呼吸,才如此回應。
  「──首先,中斷戰鬥。接下來,我希望彼此互相協助並開回港口。」
  講出口的提案有著讓齊歐卡士兵們全都不解地歪著腦袋的內容。
  「──我現在還無法判斷,但這是在說你們願意投降嗎?還是在要求我方投降?」
  「兩邊都不對。如果只針對這兩艘船,勝負已經沒有意義。」
  突然聽到充滿領悟的發言,讓艾露露法伊滿心困惑。馬修這時繼續說道:
  「……已經受損的船隻繼續留在風浪這麼激烈的海上未免太過危險。剛才受到我方撞擊,我想你們的艦內應該也開始進水。繼續交戰已經不具備現實意義,應該要互相幫助並回到陸地。」
  聽到對方從意外的角度如此苦勸,太母也把視線放往愈來愈失控的海面。
  「原來如此,的確有道理……不過,也要先弄清楚勝敗結果才能那樣做。就算現在是緊急時刻,我方也無法接受不確定是否會投降的敵軍進入港口。只有你們全面降伏後,我才能接受這提案。」
  「所以我說這件事已經沒意義了……」
  馬修還是堅持重複先前的發言。感覺雙方對話只是在浪費時間,讓太母終於失去耐心。
  「當然有意義!把解除武裝的你們送進海面平穩的灣內後,我們必須繼續進行海戰!在賭上艦隊命運的戰爭中,當然不能把俘虜以外的敵人送往後方!」
  聽到艾露露法伊以強烈語氣提出反論,馬修看著下方搖了搖頭。
  「妳從這部分就已經錯了──有望遠鏡吧,用那東西看看那邊。」
  少年指向下風處的方位,也就是帝國、齊歐卡雙方艦隊打成一圑的海域,目前應該還在激戰的場所。艾露露法伊從懷裡拿出望遠鏡,把帶著不耐的視線朝往那方向──不到幾秒,她就全身僵硬。
  「看出來了吧?──海戰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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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2 pm

  「──哦呵呵呵呵呵!大豐收!大豐收!」
  帝國艦隊旗艦「黃龍號」船上響起嘹亮的笑聲,這笑聲來自美貌的男性──耶里涅芬‧尤爾古斯海軍上將看到跟在自己搭乘的巨艦左右及後方的僚艦,心情非常愉快。
  「鄧米耶,盡量以開朗態度提出報告!我們現在的情況如何?」
  「……是,除了殘存的二十四艘艦艇,還有俘虜的齊歐卡艦十一艘──總數三十五艘。即使和開戰當初相比,全體加加減減後,戰力損耗非常輕微,上將。」
  「就是這樣!哦呵呵呵呵呵!」
  大笑化為勝利的歡呼聲,傳遍波濤洶湧的海面。在他搭乘的「黃龍號」周圍,數量和開戰當初並不遜色的軍艦排成隊列在海上航行……然而構成卻和之前不同。三分之二是歷經激戰仍舊殘存的帝國艦,但剩下三分之一是三桅帆船型的齊歐卡軍艦。不過無論哪一邊,主桅上現在都一樣揚起帝國軍旗。

  「──哎呀呀,我是有想過能辦得到,但這成果倒是高過預估。」
  擔任艦隊一分子的帝國軍艦「新月號」的船頭甲板上,黑髮少年露出帶著訝異的佩服表情。包括蘇雅在內的部下們也在他背後點頭附和。
  「壓制敵艦後立刻奪走控制權。嘴上講起來簡單,實行起來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必須先讓敵方船員徹底失去抵抗力,完成這步驟後,接下來還得派適合的人員前往船內各處,也就是要能控制構造和環境都不同的敵國軍艦──把受過這種訓練的水兵們派出去。」

  「──不過對當事者們來說,這一定不是特別的事情吧。壓制就等於是奪取,奪取的東西從那瞬間起就屬於自己。他們大概是從以前就堅信這種理論。」
  帝國軍艦「日輪號」艦尾甲板上,在炮身還留有溫度的對物膛線風槍旁邊,完成任務的托爾威也同樣眺望著艦隊的模樣。
  「齊歐卡艦隊向來都是採用從上風處衝撞後,再不濟也能把我方船艦拖下水陪葬的作戰。不是一人殺死一人,而是一船撞沉一船……不過,這種判斷有點太天真了。正常來說,俘虜敵艦並拿來轉用是需要花費好幾個小時的辛勞工作,敵人應該也是基於這種判斷才建立作戰計畫──」

  「但是帝國海軍卻成功在短時間內就完成這種困難工作,輕鬆得像是在呼吸。正可以說是完全發揮出海盜軍的特質。還有俘虜新船艦並操縱時,能從『黃龍號』上補充不足人員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吧。」
  從「猛虎號」船頭眺望周遭的雅特麗也自言自語。在她身邊,有基於「丟著不管可能會帶來危險」這理由而受到監視的葛雷奇。不但手腳被繩索綁住,嘴巴也被封住的海兵隊長只能以充滿怨恨的眼神瞪著旁邊的少女。
  「隨著殘存船艦數量的差距變大,戰鬥也變輕鬆,所以只看結果的話應該是大勝吧?雖然我方的損害也絕不算少……不過回想起當初的不利,應該要認定這是很棒的結果。畢竟,此時大勢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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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2 pm

  「──妳應該看得出來吧?憑剩下的爆炮艦,已經無法推翻這個戰況。」
  馬修盡可能以沉重的語氣對看著望遠鏡動也不動的艾露露法伊這樣說道。他在嘗試的事情,正是要讓敵將承認敗北的說服行動。
  「就算在此繼續一決勝負,也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會流下更多無意義的鮮血。如果彼此都不希望出現更多犧牲,兩艘船就這樣一起入港是最好的選擇。」
  「…………」
  「要是你們依舊堅持繼續戰鬥,那也沒辦法……我們只好下定決心,在僚艦追上來之前把你們困在這邊。雖然我方已經成了如妳所見的慘狀,但如果只是要爭取時間,未必無法做到。畢竟比起讓你們和其他爆炮艦會合,這樣做似乎也會讓我方受到較少的損害……」
  最後的發言聽起來有點擺爛,這是因為馬修已經沒有玩弄詭辯的理性。嘔吐感和昏眩感嚴重到絕望的程度,如果這種痛苦還要繼續下去,老實說隨便怎樣都好──只因為他已經半真心抱著這種想法,所以語調也具備莫名的魄力。
  「……沒想到在注意力被你們吸引住的期間,我卻忽略了關鍵的戰局……」
  總算放下望遠鏡後,艾露露法伊以苦悶的表情如此說道。雖然連聽清楚對方說什麼都已經很痛苦,但馬修還是擠出幾近於零的力氣。
  「噁……不,嗯,這該說是結果論還是什麼呢……我們原本的目的是要壓制住爆炮艦,也沒想到會和旗艦一對一展開那樣的戰鬥……」
  「你知道這艘船是旗艦?什麼時候發現的……」
  「是我方同伴根據發出信號的方式看穿的……不過怎麼說,真的很不好意思,這部分的說明能夠以後再談嗎?應該無所謂吧?我想早點先把交涉完成。畢竟妳看,天氣非常惡劣,再這樣下去船本身也很危險吧?」
  其實從語氣和臉色都可一眼看出,真正危險的是馬修的胃。艾露露法伊仔細觀察交涉人的這個模樣,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原本緊繃的精神突然急速放鬆──在自己也不太理解的苦惱猶豫之後,她嘆了口氣。
  「──你真狡猾。明明是殺死我心愛孩子的帝國兵之一,但很不可思議,我並不想把怒氣發洩在你身上……甚至還覺得要是讓交涉繼續拖延下去,似乎會成為我方的過失。」
  微胖少年已經沒有力氣做出任何回應,只能堅持直立不動的姿勢看著對方。白翼太母一邊面對這樣的少年,同時在內心對著自軍的士兵們謝罪──另一方面她也承認,自己的雙翼終於無法把勝利帶給心愛的孩子們。
  「──我接受提案。本人個性也不願意看到無謂的流血,彼此合作入港吧。」
  聽到敵將講出期待已久的回答,那瞬間馬修本來想按照禮儀說出:「非常感謝您的英明判斷」──他的確試圖這樣說。
  然而,代替這句話衝出他嘴裡的東西卻是至今為止明明拚命忍耐再忍耐,到最後還是從胃裡逆流而上的一切。少年出生至今,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做讓人覺得自己全身上下似乎全都吐光了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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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3 pm

  第三章 身旁的黑影

  「──我說,艾露露法伊候補生。妳覺得我這人看起來像是喜歡干涉他人性生活的人嗎?」
  在西向窗口照進來的陽光照耀下,房間內顯得明亮健康。然而對於坐在房間中央椅子上的軍服少女來說,反而因為逆光所以很難看清窗戶前方座位上的男子臉孔。
  「好像也給人那種感覺吧?」
  少女嘴上不服輸地說道。在光影形成的極端對比中,男子的雙手正放在厚重櫟木桌上,固執地試圖拆解數個相扣的金屬圏。而少女則盯著他的動作。
  「我要解釋一下,那是誤解。雖然我會根據當時的情況去捏造、消除或扭曲各式各樣的事情,卻只有在『我本身比任何人都熱愛自由』的這一點上不存在著任何捏造和虚偽。當然,性生活的自由也包括在內。只要不違反公共的利益,無論有什麼性嗜好都完全沒有問題。即使對性生活特別投入也無所謂。」
  「如果是那樣也幫了我一個大忙。」
  「所以說,前提是不能違反公共利益。很遺憾,一個高等軍官的候補生毎天晚上都隨便找人上床的行為再怎麼說都有傷害各種利益的危險。」
  嘰……男子坐著的椅子發出嘎吱聲。身上筆挺的外套和褲子呈現深藍色,和皮革製座椅的黒色在交會處融合,形成調和的樣貌。
  「就算是大白天在街上正大光明做那檔事,我也覺得沒差。」
  「關於暴露癖會對公共造成什麼樣的負面影響,這一點有討論的必要。但,那不是今天的論點主題。」
  男子暫時停下擺弄智慧環的雙手,凝視少女。
  「我認為像妳這種年齡的女孩再三重複極端性行為的舉動,是內在有某種缺陷的象徵。希望妳可以老實回答,不要有所隱瞞。實際上,妳想透過和男性接觸得到什麼?」
  「…………」
  「妳有聰明的腦袋,起碼聰明到無法沉溺於只是以快樂為目的的性行為裡。我猜,妳對於自己的缺陷應該具備自覺。例如說……對了──憧憬即使追求也無法獲得的父愛之類。」
  男子揚起嘴角,彷彿在表示「怎樣,是正確答案吧」?然而,看到當事者的少女愣愣地歪了歪頭之後,他迅速換回認真表情,再度開始對抗智慧環。
  「不必介意,我的第一個推理經常落空。」
  「既然知道是那樣,為什麼要擺出充滿自信的樣子?」
  「對發言內容愈沒有自信時,就要擺出愈有自信的樣子,這可是政客的基本。妳最好也記住這點。」
  這莫名其妙的理由讓少女嘻嘻一笑。看著在這段期間內依舊持續挑戰智慧環的男子,少女先猶豫了一會,才輕輕表白內心的想法。
  「和剛才的推測算是正好相反吧……我想要的不是父親,而是小孩。」
  「哦?」
  「我想要和自己有血緣的孩子,想在接下來的人生中,把愛灌注在那孩子身上。」
  「那是因為妳想要能傳授鷹匠技能的繼承人──是這樣嗎?」
  「這也是一部分原因。只是,一個人太寂寞是更大的因素。雖然這個國家的人們並不會排擠我,但是也不會張開雙手接納我。總覺得和每個人之間都隔著無法越過的鴻溝,實際感受到這點時,真的很心酸……」
  少女伸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如此說道。這時,男子手中複雜相扣的金屬環有一部分被解開。
  「是嗎,意思是住在齊歐卡的生活讓妳感覺受到排斥嗎?」
  男子以能理解的態度點點頭,接著隔著智慧環讓雙手交握。
  「我很高興妳坦白說出來,也會好好反省。既然讓妳感覺這國家住起來不舒服,我必須負起一部分責任。」
  他先強而有力地表示負責後,才把視線放回少女身上。
  「──但是,在考慮具體對策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很簡單,妳說妳是因為想要小孩才和男性多次進行性行為。既然是這樣的緣故,妳應該沒有避孕吧?」
  「噢……嗯,我連想都沒想過。」
  「那麼,這行動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化為日常行為?」
  「大概是……三年前左右?」
  「性行為的頻率如何?大約是一個月數次嗎?」
  「一個月……呃……等我算一下……」
  看到少女先使用雙手手指計算,結果還不夠用只能開始心算的模樣,男子重重點頭並回答「我明白了」。
  「果然,我的擔憂似乎沒有錯。這樣一來,對妳來說大概會是個痛苦的消息──不,就算順利懷孕,那也是另一種棘手狀況。」
  「……你在說什麼?」
  「是醫學上的見解──三年以來,妳持續和不特定的多數男性頻繁從事性行為,卻沒有懷孕的跡象。到此為止都沒錯吧?」
  「……嗯……」
  「既然如此,那麼很遺憾,我不得不做出診斷──妳是不孕體質,艾露露法伊候補生。就算妳今後和再多男性上床,恐怕也沒有機會懷孕產子。」
  聽到這宣告的瞬間,少女的世界從根源受到了震撼。男子手中的金屬環再度有一部分發出聲響並被拆離。
  「……怎麼可能……是那樣……」
  「妳想必不願相信吧,然而同時,妳也不認為我是在說謊。妳本身應該也一直抱著焦慮和懷疑,畢竟過了這麼久卻一直沒有懷孕。」
  「…………」
  「如果妳要求,我可以介紹醫生。只是除了祈禱偏方之類的等級,現在的醫療裡並沒有治療不孕的方法。到妳接受這事實為止,診斷結果大概都會一直重複先前的結論。」
  男子平靜講出口的發言毫不留情地貫穿少女的內心。在異鄉的孤獨生活中懷抱的唯一希望發出破碎的聲響,逐漸崩壞瓦解。
  當少女失去精神中心的靈魂浮上虛空的那瞬間,男子惡魔般地抓準時機,再度開口說話。
  「但是艾露露法伊候補生,只要稍微改變想法,妳的願望並不難實現。」
  「……咦?」
  「妳只是想要能付出感情的對象吧?那麼,這個對象應該並不一定絕對要是和妳擁有同樣血緣的親生小孩。只要有能坦率接受妳的感情,並把妳當成母親仰慕的對象,這就是夠格稱為親子的關係性,妳的孤獨也會在交流中獲得治癒。這方法至少值得一試。」
  「……意思是要我收養孤兒嗎?」
  「沒錯,除了妳的故國拉歐,齊歐卡也接納了其他周邊滅亡國家的許多難民。其中當然包括很多因為戰亂而失去雙親的人。」
  「…………」
  「妳明白吧?他們正是和妳懷抱著相同孤獨的存在,也是該由妳擔任母親的孩子們。」
  男子的提案溫柔擁抱少女懸在半空中的心,被賜予新光明的精神也再度開始脈動。
  在露出滿足微笑的男子手中,智慧環發出咔鏘聲,完全解開。
  「妳今後只需克制隨便找人上床的行為,不必做任何特別的行動。好好按照過去那樣繼續待在海軍軍官學校裡學習,再稍微忍耐一陣子。我會幫忙安排妳期望的東西,不會花太長時間。」
  時刻接近傍晚,從窗口照入的夕陽光線更為強烈。少女因為逆光而瞇起眼睛,同時對男子露出求助般的眼神,她只能清楚看見對方笑意更深的嘴角。
  「我保證──在不久之後的未來,妳就會被心愛的孩子們喚作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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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3 pm

  「──唔。」
  一聽到房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原本坐在質樸木椅上打盹的艾露露法伊立刻清醒。她集中精神站起身,穿上軍服外套,把鈕釦扣好時,敲門聲很湊巧地響起。
  「請進。」
  她回答之後,房門靜靜打開,一名男性進入室內。對方的陸軍軍服上別著中尉的階級章,是個比預想還年輕很多的黑髮少年。
  「早安,泰涅齊謝拉小姐。昨晚睡得好嗎?」
  聽到對方親切問候,讓太母驚訝得瞪大眼睛。居然以「小姐」稱呼俘虜的敵方將領,明明才這種階級,這人倒是相當會套近乎──即使心中訝異,但艾露露法伊依然冷靜應對。
  「睡得很熟,因為此處本來就是我方的基地,想也知道吧?」
  「如果是這樣,妳的睡相一定好得讓人吃驚呢。」
  黑髮少年看向位於無窗房間角落的床舖,似乎很佩服地說道。艾露露法伊保持沉默,畢竟一眼就能看出床單根本沒被躺過。
  「不好好睡覺會讓皮膚變差喔,那樣就太可惜了。」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帝國軍人。我甚至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艾露露法伊投出帶著責備的視線,少年則笑著點了點頭。
  「真抱歉,我是帝國陸軍中尉伊庫塔‧索羅克,這是我的搭檔光精靈庫斯。請不必客氣直接叫我阿伊吧。」
  一聽到這名字,艾露露法伊的表情立刻整個繃緊。
  「……原來你就是讓那個約翰嘗到苦頭的英傑嗎?」
  「雖然我很高興自己被人認識,不過這種印象倒是有點……」
  「你要我們有什麼其他的印象?話說回來,真是的,原來是這樣嗎……這下我總算能接受之前的敗北。就是你把能擊敗我方的智慧傳授給帝國海軍吧?」
  「不不,我只有偷懶而已,這次都是同伴們在努力。」
  少年聳著肩膀如此回答,然後走向房間深處,很自然地在床邊坐下。
  「我想跟妳談一談,沒關係吧?」
  「我是俘虜,你們是勝利者,想審問就問吧。」
  「不,這是和軍事方面幾乎無關的話題,該說是我個人的興趣吧。」
  黑色眼眸直直望向太母的臉孔,其中沒有任何一絲敵意,甚至反而帶著親近的光彩。艾露露法伊無法判斷對方有何意圖。
  「妳為什麼會被海軍的士兵們稱呼為『母親』呢?」
  這是出乎意料的問題。艾露露法伊更無法猜透少年的心思,只能以問題回答問題。
  「……知道這種事又能怎麼樣呢?」
  「我想認識妳。這就是目的,艾露露法伊‧泰涅齊謝拉小姐。」
  太母不高興地保持沉默。即使身為俘虜,也沒有義務必須連私人過去都老實招認──或許是感覺到這樣判斷的她打算封閉內心,伊庫塔主動開口。
  「大約十年前,我也曾有母親,她是世界上最溫柔最美好的女性。如果現在的我內心還有能稱得上善性的部分,大部分應該都是從母親那邊繼承而來。」
  「…………」
  「或許是因為這樣,我總是會去注意比自己年長的女性。尤其是無法丟下在哭泣的女性不管。」
  「……你是指誰在哭泣?」
  「妳是母親,失去孩子的母親當然會流淚。」
  少年平靜講出的發言是出乎太母預料的一擊。就像是堅硬外殼的內側受到直接攻擊,她的嘴角微微顫抖。
  「海戰結束後,被俘虜的士兵們全都異口同聲地為妳求饒。說自己等人不管遭到什麼處置都無所謂,只希望我們能手下留情放過太母的命……正常來說應該會相反才對。所謂敗戰的部下通常會主張全都是下令的指揮官不好,所以希望自己能逃過一死──這樣才正常吧?」
  「……他們……居然做那種事……」
  「而且只要一有空就會大合唱喔。託此之福,對妳的隔離處置已經差不多來到極限。我想大概今明兩天就會找妳過去,麻煩安撫一下他們。」
  「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那樣做,因為我有責任該保護那些孩子。」
  太母不斷重重點頭。伊庫塔以不忍眼神望著她的模樣,開口說道:
  「……他們每一個人的膚色和口音都有點不同。在那些士兵中,大部分的人恐怕已經連故國和家人都不存在。我推測齊歐卡第四艦隊就是特別集合這樣的人員來成立的艦隊。而──被稱為『白翼太母』的妳本身,也是『鷹匠之民』的殘存者,來自已滅亡的拉歐國。」
  「……的確是那樣沒錯,我的艦隊聚集了失去故鄉的人們。」
  「原來如此……說是很有齊歐卡風格也沒錯。一方面利用多民族國家的名義來培養愛國心,同時製造出能和軍隊組織劃上等號的模擬家庭。這做法巧妙利用了人們在失去根源後會產生的缺陷,高明得甚至令人佩服──不過構思者低俗至極的興趣不包括在內。」
  伊庫塔帶著苦澀表情如此評價。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太母感到一股氣往腦門衝。
  「……你能夠體會生不出小孩的女性是什麼心情嗎!」
  衝口而出的吼叫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裡迴響很久。聽懂這句話的意義後,少年的表情也很快繃緊。
  「該不會這就是理由……?妳擔任許多士兵母親的理由?」
  「沒錯!就是那樣!我的肚子無法懷上孩子,和大部分人相同的做法永遠無法讓我成為母親!正因為如此,我決定要把所有感情都灌注在把我當成母親仰慕的他們身上……!」
  「這不科學!」
  瞬間沸騰的伊庫塔從床上站起。他快步逼近艾露露法伊,抓住她的雙肩用力搖晃,同時以顫抖的聲音繼續說明。
  「妳不懂嗎!沒有不會死人的戰爭!指揮官的工作就是要以高價出賣士兵的生命!只要妳繼續把艦隊當成模擬家庭經營,每次發生戰爭,妳就要再三嘗到失去自己孩子的痛苦!因為妳身為他們的母親,所以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嘗到光是一次就足以撕裂人心的痛苦……!」
  少年激動發言的強烈氣勢讓艾露露法伊忘記怒氣,只能愣愣呆站。少年到底對自己說了什麼,又是為了什麼生氣──她無法立刻理解。
  「用這種方法不會得救!只會讓感情在投入後就立即流失,並不斷累積母親失去孩子後的悲傷哀嘆而已!總有一天當妳無法承受這重量時,就會在絕望的底部毀滅!面對沒有任何回報的人生末路……!」
  「伊庫塔,你冷靜一點,伊庫塔。」
  腰包裡的庫斯開口勸解。少年這下才猛然回神,從太母身旁退開。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抱歉做出這麼粗魯的行為。」
  「……你到底是對什麼感到如此憤愾……?」
  艾露露法伊臉上出現明顯的困惑,向眼前的少年表達疑問。伊庫塔原本想再多說些什麼,卻在即將實行前注意到一個問題並用力閉上嘴──無論是要接觸她的內心,還是想幫她化解精神上的糾葛,目前的時間都完全不夠。
  「……等這場無聊的戰爭告一段落之後,我一定會再來見妳。拜託妳到那之前都老實地當個俘虜。」
  伊庫塔以苦悶表情這樣說完並轉過身子。他以沉重腳步走向房門,同時像是突然想到般地追加了一句。
  「──對了,關於妳的愛鳥,被我們的士兵發現牠窩在『白翼丸』的炮台甲板角落裡並已經予以保護。雖然牠的翅膀被子彈打中,但至少骨頭似乎沒有受傷。不過目前尚無法確定以後還能不能飛……」
  「──你是說米札伊嗎!真……真的……?」
  「我想妳今天之內應該就能見到牠。原本打算一開始就提這件事,沒想到卻成了最後,實在不好意思……那麼,就此告辭。在下次見面前,請多保重。」
  留下這些話的黑髮少年離開房間,靜靜關上房門。艾露露法伊半歡喜半困惑地目送對方離開。伊庫塔‧索羅克是為了什麼才來見自己?直到最後,她依舊無法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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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3 pm

  歷經激烈戰鬥後,在海戰中獲得勝利的帝國海軍第一艦隊接受了敵方總司令官艾露露法伊‧泰涅齊謝拉的投降。在入港的同時壓制了尼蒙古港,俘虜大部分敵兵,達成奪取舊東域南方海域制海權的任務──這是兩天前的事情。
  「──哎呀,妳還沒上岸嗎,伊格塞姆小姐。」
  在戰時惡劣天候宛如只是一場夢的萬里無雲晴空下,旗艦「黃龍號」正停泊於港口內。船上處理雜務的剛隆海校注意到獨自站在船頭甲板一角的炎髮少女,親切地對她搭話。
  「是的,剛隆海校。我在等部下的報告。」
  「等報告是無所謂,但你們今天就要出發前往希歐雷德礦山吧?如果出發前沒有先在陸地稍事休息,身體會拖比較久才能擺脫潮水濕氣喔。」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只要一拿到報告,我就會按照您的建議行動。畢竟我也開始懷念起不會搖晃的地面。」
  「哈哈,是嗎。畢竟經歷過那種驚濤駭浪,也難怪會有這種感覺。不過,我聽說妳闖上敵艦後發揮出三頭六臂般的活躍表現。」
  「沒那回事。雖然是不習慣的戰場,但很幸運敵方採用了錯誤的對策。」
  雅特麗帶著微笑回答,這時部下們正好也從陸地沿著舷梯回到船上。他們把一個非常小的物體交給長官,並湊向耳邊低聲報告。從旁看著這光景的剛隆海校明白對話已經結束,為了繼續自己的工作而準備轉身……
  「──請等一下,剛隆海校。」
  然而雅特麗卻以有點強烈的語氣硬是留住了他。
  「?怎麼了嗎,伊格塞姆小姐?」
  「是,很遺憾……在回到陸上之前,似乎還有一個工作必須處理。」
  炎髮少女散發出的氣勢變嚴肅了。前來報告的部下們全都一起跑走,就像是要從她身旁逃離。
  剛隆海校也因此察覺事態並不尋常。
  「不久之前,這艘船上送出了信鴿。而剛剛的那些部下就是來向我報告這行動的結果。」
  「……怎麼回事?」
  剛隆海校表現出懷疑的態度並開口發問,雅特麗則以生硬語氣開始解釋。
  「在開始海戰前,除了戰術面的課題,我還有另一個隱愛,也就是顧慮到關於情報洩漏的可能性。出乎敵人意表從下風處進攻的方法是這次作戰的關鍵,但這也屬於那種一旦被敵人事先得知就會瞬間化為泡影的奇策。」
  「……唔……?」
  「只是,仔細觀察狀況並進行推論後,也有機會判斷這不安只是多餘的顧慮。畢竟當時我等全都待在大海的正中央,就算艦隊內部有什麼不穩份子,也沒有和敵人互相聯絡的手段。
  然而即使明白這點,我還是無法完全排除不安。因為在我搭乘的『黃龍號』艦上,存在著唯一能讓聯絡化為現實的手段。」
  「……也就是鴿子……嗎?」
  「是的,利用歸巢本能的信鴿有時候能飛行一千公里以上的距離並傳達情報,因此也有機會成功從大海正中央把情報帶往敵方艦隊。當然這絕對需要在敵人基地尼蒙古港飼養的鴿子,但也無法斷定潛伏份子沒有事前就做好準備。」
  此外,信鴿中還有受過更進一步訓練的類型。然而在這次的案例中並不需要特別的傳令,因此雅特麗認定這是幾乎無關的情報並省去說明。
  「……的確有這種可能,不過我還是認為未免過分猜疑。」
  「假設潛伏份子已經事先準備好信鴿,我認為能保管鴿子的地點應該也有限。俗話說想藏樹就該藏在森林裡──換言之,應該被混在正規的軍鴿裡。這是最合理的做法。畢竟在漫長的船上生活中,要一直偷偷飼養活鴿子是很困難的事情,就算真能辦到,也有可能導致鴿子在真正要放飛時已經變虛弱了。況且信鴿的歸巢成功率並不是那麼高,無法準備太多隻想來也是困難點之一──因此我把警戒的對象集中在正規的軍鴿上,判斷如果有正確答案,就會從此處出現。」
  「……如果是那樣,對策也很簡單吧?只要不放出信鴿就能解決。」
  「是的,我最初也想到了這個辦法。然而,那樣做只是治標不治本。因此我產生了更貪心點的想法,認為若是能特定出潛伏份子會更好──於是去見了尤爾古斯上將。」
  「…………!」
  「說明情報有洩漏的風險後,上將立刻接納不放出信鴿的方針。一方面是因為並沒有什麼需要緊急和後方聯絡的事項,另一方面也因為當時天候已經開始惡化,從一開始就判斷聯絡的成功率並不高……這時,我提出了更進一步的提案──裝作把鴿子放出去但實際上卻藏在別處。」
  「…………嗚!」
  「如果我的擔憂成真,那麼正規的軍鴿裡應該混有尼蒙古港飼養的鴿子。換句話說,那種鴿子飛出去後,會回到位於這港口某處的鴿籠。我認為只要能找到那鴿籠,就是顯示內賊存在的最有力證據。」
  講到這邊,不知何時兩人身旁已經聚集了大量士兵,其中還包括托爾威。除了他和雅特麗的部下,手持彎刀的水兵們也若無其事地加入包圍圈。
  「在海戰前假裝放出的鴿子被暫時藏在巨大的『黃龍號』船底,二十分鐘前才真的離開這艘船。而且已經事先掌握了港口內的鴿籠,並全都安排好確認人員。而剛才的報告就是關於這件事的結果……很遺憾,在這港口的鴿籠裡,找到了三隻從船上放出的信鴿。」
  雅特麗邊說,邊把左手伸向胸前軍服的內側,拿出一張被多次折疊的紙張。
  「這紙條是這次找到的鴿子運送的聯絡文之一,我剛剛才從去確認鴿籠的部下手上拿到。」
  接著她張開從至今為止一直緊握的右手,攤平並展示另一張紙條。
  「鄧米耶‧剛隆……上面簽署著名字──海校,這的確是你寫的東西吧?」
  雅特麗一邊揭示左手上那些寫滿文字的紙條,同時以平靜態度進行確認。在周遭士兵的屏息圍觀下,剛隆海校面無表情地開口:
  「……伊格塞姆小姐,妳是想指稱我就是內賊嗎?」
  「綁著這聯絡文的鴿子應該是被放往這個港口,而寫下聯絡文內容的人是你。這就是我查明的所有事實。」
  「那麼關鍵的聯絡文內容呢?上面寫著這次作戰的綱要嗎?」
  「乍看之下,內容似乎是給後方的狀況報告。然而多讀幾次之後,可以找到許多在文法和表達方面顯得突兀的部分。我懷疑這有可能是暗號文。」
  「這充其量只是妳的主觀,但是妳並不清楚我平常的文章是何種風格吧?」
  「正是如此。我並不打算在此時就證明這是暗號文,剛才的發言已經包含所有我想提出的事實──绑著這聯絡文的鴿子應該是被放往這個港口,而寫下聯絡文內容的人是你。」
  雅特麗重複自身的發言,像是在強調每一字每一句──她沒有興趣配合偏離問題本質的不重要議論,也讓剛隆海校充分感受到這種態度。
  「……真是難看呢,鄧米耶。」
  這時一名高大的美貌男性──尤爾古斯上將帶著緊繃表情,從圍著兩人的士兵外侧走了過來。剛隆海校以不客氣的視線望向長官。
  「上將也是同樣意見嗎?認為我是齊歐卡的間諜?」
  「我不知道。然而無論真相是哪一邊,現在的你都非常難看。如果你真的是間諜,那麼就是一個被看穿真實身分的蠢貨;如果不是,就會成為被哪個人陷害的蠢貨……至於把這種傢伙任命為副官的人家本身,也會從今天開始成為蠢貨的一員,可喜可賀。」
  「……確認有無嫌疑之前,先責備我的失態嗎?的確很有你的風格。」
  身受嫌疑的軍人如此說完並露出苦笑後,平靜地原地舉起雙手。
  「我暫時投降。雖然很想展示自身的清白,但目前似乎難以達成。不管是要拘捕還是要監禁都隨便處置,在這段期間內,我也會思考能證明自己無罪的方法。」
  「嗯,我很期待。因為若以這種形式和你那張欠揍的嘴巴道別,其實也並非我所願。」
  依舊保持苦澀表情的尤爾古斯上將對周圍的士兵們下令。
  「話說完了,把剛隆海校帶往倉庫。」
  舉著彎刀的水兵們圍住並堅守嫌疑犯的兩側和背後。在他們無言的催促下,剛隆海校安分地開始往前走。雅特麗和托爾威也帶著少數部下一起往艦內前進。
  「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伊格塞姆小姐。」
  剛隆海校邊從樓梯口往下層走,同時開口發問。隔著水兵看到旁邊的雅特麗輕輕點頭後,他繼續說道:
  「關於剛才的事情,有個根本性的問題讓我想不通……根據對情報洩漏的嚴重警戒態度,我推論在這件事情上妳並不是只打算以備萬一吧?而是在比海戰還早很多的時期就已經強烈懷疑有內賊存在。」
  「正如你所說,我的確認為應該有內賊。而且講得更明白一點,我懷疑你就是內賊。」
  「為什麼?難道是我曾經在妳面前表現出什麼可疑的舉動?」
  「我是在和爆炮艦接觸後緊急舉辦的軍事會議上,才產生明確的不對勁感。還記得嗎?那時你從頭到尾都堅持主張該避免海戰的慎重做法。」
  「嗯,當然記得,因為我確定以我方裝備挑戰爆炮艦是有勇無謀之舉。即使是已經獲得勝利的現在,我依舊不認為自己當初有說錯話。」
  「我雖然基於立場而表示反對,但那的確是很聰明的意見。不但具體指出爆炮艦的威脅,更重要的是還針對高官們那種『已經沒有退路所以打吧』的僵硬思考提出批評。所以對於你以及願意聆聽這種主張的尤爾古斯上將,我都打心底感到佩服。」
  「上將雖然看起來是那副樣子,卻是欣賞乾脆批判勝過阿諛盲從的人。」
  「身為將領,上將值得尊敬──然而,即使基於這前提,你的意見還是有讓人無法理解的部分。也就是說,你對爆炮艦的說明過於詳細。」
  「……這部分哪裡可疑?的確爆炮是帝國國內沒有製造的武器,但透過東域和北域的戰事,已經收集到不少情報。要從情報假定出具體射程和威力並不是難事,我只不過是基於自身知識來進行推論而已。」
  「你有機會獲知這些情報的狀況本身的確沒什麼好奇怪,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問題是,海軍全體並沒有共享這些情報。」
  剛隆海校的肩膀一震,雅特麗淡淡地繼續說明。
  「你是尤爾古斯上將的副官,基於這立場,應該有能力讓帝國海軍全體都普遍了解爆炮的威脅。然而實際上,直到『暴龍號』第一次接觸爆炮艦為止,整個艦隊幾乎完全沒有針對爆炮艦進行警戒。『暴龍號』之所以慘敗,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樣吧。」
  「……的確,我具備關於爆炮的知識。但是如果可以讓我辯解,老實說在海上實際遇到之前,我也沒想過那武器會被裝到船上。我一直以為爆炮是在陸地使用的武器,這是思考的死角。」
  聽到這說明,雅特麗帶著微微苦笑搖了搖頭。
  「……你還記得我們剛來支援那時,曾經在船上進行過的對話嗎?『這艘旗艦因為體型龐大而動作遲緩,作為軍艦如何呢』──這是你說過的話。就算對象是能稱為帝國海軍象徵的『黃龍號』,也能提出極為冷靜又實際的指責。讓我產生一個印象,就是這個人的思考很靈活。」
  「…………」
  「我不認為這種人無法推論出『結合爆炮和船隻』這種程度的聯想。如果明明有想到卻沒有知會其他人,就表示你可能抱持著要把帝國海軍導向劣勢的意圖──或許你不知道,剛隆海校,但我從一開始就對你的能力有很高評價。」
  「真是傷腦筋啊,早知道是這樣,或許我該表現得更愚蠢一點。」
  剛隆海校以僵硬的笑容如此抱怨。雅特麗沒有回答,於是對話在此結束。
  「那個……雅特麗希諾中尉、托爾威中尉,兩位陪到這裡就可以了。到倉庫前,我等會負責確實監視。」
  水兵之一以略帶顧慮的語氣如此說道。除了不算寬廣的走廊因為擠了太多人而不方便行動,而且在這些水兵心中,總覺得這次事件是海軍內部的問題。要是陸軍繼續參與或許算是太多管閒事──察覺到這點的雅特麗帶著部下一起停下腳步。
  「那麼,之後就交給各位了。」
  敬禮之後,水兵們也以眼神致意。於是雅特麗回過身子,負責任務的士兵們也正準備把視線放回前方──就在此時。
  前方不遠處的走廊十字路口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晚了一拍,懷中抱滿待洗床單的醫務兵女性──哈洛從轉角現身。
  「嗯咻、嗯咻……咦?哇!」
  小跑著往水兵方向移動的哈洛或許是被懷中的床單遮蔽視線,似乎晚了點才注意到這群擋住走廊的人們。雖然在即將撞上最前方士兵前已經慌忙停下,然而勉強煞車的動作卻讓她的身體往前傾。
  從懷中甩出的床單一口氣飛向半空,吸引住士兵們的注意力。甚至連雅特麗的意識都反射性地比較偏向即將摔倒的同伴身影──這時產生一瞬間的破綻。
  鄧米耶‧剛隆不只被懷疑是間諜,而且還有足以佐證的證物。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有一點徹底瞞住了所有人。很難算是強壯的體格,甚至會被挖苦是侍童的長相,還有「擅長舌戰的頭腦派參謀」的印象──在這些條件的掩護下,藏著連炎髮少女也沒能看穿的最後祕密。
  那就是,他身為亡靈的本性。
  「──嗚!」
  雅特麗慢了一點點,才察覺到有個動靜無聲無息地穿過士兵之間。沿著人群隙縫往前衝的人影從半空飛舞的床單下鑽過,到達另一端。
  「所有人都不准動!」
  在遮蔽視線的白布全都落地後,眾人眼前出現一個架住哈洛並以小刀抵著她喉嚨的男子。
  「咦?咦‧?」
  「妳也一樣,哈洛瑪‧貝凱爾少尉。最好保重自己的性命。」
  用刀刃抵住哈洛喉嚨的男子說道。推開水兵們衝到最前方的雅特麗把手放在軍刀刀柄上,狠狠咬牙。
  「我太大意了,你也是亡靈之一……!」
  「在這種狀況下被人這樣稱呼,實在丟臉到臉上快要噴火。在潛伏的地方被逼上絕境還在眾人面前現出真面目──對於躲在陰影中工作的我等來說,這是最大的屈辱。」
  男子帶著自嘲如此說道,下一瞬間,他的視線銳利地看向士兵們後方。
  「把槍丟了,雷米翁家的青年!你不在乎同伴的生命嗎!」
  「……嗚!」
  原本想從人牆縫隙中針對敵人狙擊的托爾威因為這句話而完全停止動作。他被迫把風槍放到地板上後,剛隆海校也點點頭把視線放回正面的所有人身上。
  「好了,帝國軍人鄧米耶‧剛隆似乎要在這裡放下職務。我必須回去報告來龍去脈,能麻煩各位幫一點忙嗎?」
  「……你想要什麼?說來聽聽。」
  「只是一點小東西,一匹載有二日份飲水和食糧的馬,只要這樣就可以了。當我逃到離這個港口夠遠的地方,就會把貝凱爾少尉還給你們。」
  「我完全無法接受。你可以直接把哈洛帶走,也可以在逃走的途中殺害她。沒有辦法保證你會歸還人質。」
  雅特麗也毅然反駁。剛隆海校一邊把刀刃壓向哈洛的皮膚,同時笑得更開。
  「是嗎,比起同伴的命,伊格塞姆小姐更想要保證嗎?」
  「我很確定你無法在這裡殺掉哈洛。一旦失去人質,你在那瞬間就會遭到壓制。」
  「原來如此,這話有理──那麼,先削下一邊耳朵如何?」
  「你動手試試?如果你認為在削下哈洛一邊耳朵的期間不會失去自己腦袋的話。」
  雅特麗擺好姿勢,做出會在往前踏步的同時拔刀攻擊的準備。她的堅毅態度動搖了剛隆海校的主導權──這不是虛張聲勢。只要稍微做出多餘動作,那瞬間自己的腦袋就會被砍掉。亡靈的一份子不由分說地實際感覺到彼此之間的確有如此大的實力差距。
  「……我實在贏不了妳呢。好吧,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提出保證吧。這種形式如何呢?」
  亡靈舉出提案。在危險的對峙中,雙方開始針對人質安危進行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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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4 pm

  注意到異變而從船上趕來的尤爾古斯上將也加入後,充滿殺氣的交涉大約在十分鐘後得出結論。既然來自陸軍的「寄放品」騎士團成員之一被對方當成活盾牌,就算是海盜軍的首領也無法太強硬。
  等待五分鐘後,在尤爾古斯上將的安排下,陸地上準備了裝好飮水和食物的馬匹。剛隆海校和身為人質的哈洛一起下船,和他們保持一定距離的雅特麗則跟在後面同行──最後就是演變成這種狀況。
  「真是難看到極點──不管是你,還是我。」
  在三人即將下船前,海盜軍的頭目以駭人表情瞪著過去副官如此說道。應該已經拋下鄧米耶‧剛隆這假象的亡靈開口回應。
  「我有同感。雖然只是演戲,但當你的下屬的確還不壞。」
  結束或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和尤爾古斯上將的對話後,亡靈帶著人質下船。在緊繃的氣氛中,依然保持沉默的三人離開港口,來到寬闊的道路。按照預定,有一匹被拴在樁上的馬在此等待。
  「好了,貝凱爾少尉,請解開樁上的繩索。」
  在亡靈的指示下,哈洛把發抖的手伸向繩索。雅特麗站在和兩人有一小段間隔的位置上旁觀。亡靈一邊慎重地測量和她之間的距離,同時慢慢從哈洛身邊退開,把手放到馬鞍上。
  「我這邊已經可以了。」
  「我這邊也可以。哈洛,解開繩索吧。」
  亡靈在評估的是能確實逃離炎髮少女的間距,至於雅特麗則是在測量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可以介入並救出哈洛的距離──在明白雙方條件都已經達成時,哈洛下定決心解開繩索。
  「喝──!」
  馬匹在男子翻身上馬的同時往前衝去。另一方面,雅特麗也擋在以全速衝過來的哈洛身前,目送亡靈的背影逐漸遠去──她心中湧起被對方擺了一道的悔恨,然而因為同伴平安歸來的放心感卻更加強烈。
  「哈洛,幸好妳沒事……!」
  雅特麗的雙手放開雙刀的刀柄,抱住無傷歸來的同伴。哈洛在她懷中低下頭,同時低聲喃喃說道:
  「對不起,雅特麗小姐……」
  「妳在說什麼,要道歉的人是我。我應該對他更加警戒。」
  是自己的判斷失誤導致同伴遭遇危險──這是雅特麗的想法。面對明顯表現出強烈自省態度的雅特麗,哈洛依舊重複著和先前相同的發言。
  「對不起……對不起……」
  她眼角浮現淚水──只有謝罪的本人,明白這句話的真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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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4 pm

  雖然這出乎預料的意外事件帶來的衝擊尚未完全沉靜下來,但是在同一天午後,騎士圑成員還是要按照預定朝著希歐雷德礦山出發。他們以自己指揮的兵力來組成營規模的輸送隊,正準備離開尼蒙古港。
  「喂~我們這個排也準備好了……」
  臉色還有點差的馬修完成點名,回到同伴身邊。如此一來,騎士團成員加上夏米優殿下的六人終於到齊。
  「辛苦了,吾友馬修。你看起來似乎還沒有完全恢復。」
  「我吃不下飯……總覺得地面還在搖晃,老實說,真希望能在這裡再休息三天左右。」
  「我也有同感,但我們入港的時間已經比預定晚了一點,必須提早出發才能趕上。」
  托爾威拍了拍馬修無力往前倒的後背,這時微胖少年稍稍抬起頭。
  「話說回來,我躺在床上掙扎的期間,又發生了誇張的狀況呢……聽說那個剛隆海校是和齊歐卡私通的內賊?」
  「講正確一點,他似乎是以此為目的而刻意潛入海軍的間諜。我沒看穿他居然是亡靈的成員之一,都是因為我的判斷太天真,才會害哈洛遭遇危險……」
  「不……不是的,不是雅特麗小姐的錯!全都是在那種狀況下還跌倒的我不好……!」
  由於雅特麗只要稍微放著不管就會開始自我反省,哈洛只能每一次都含著眼淚解釋。當現場空氣正要因此變沉重時,伊庫塔介入兩人之間。
  「好了好了,既然已經平安結束,那不就得了?雖然讓犯人逃了,但光是把間諜趕出海軍內部就是很重大的成果。萬一沒能看穿剛隆海校的真面目,說不定接下來的情報都會一直洩漏。就算把雅特麗稱為海軍的救世主也不為過。」
  「夠了,接下來才辛苦。因為內賊不一定只有那傢伙一個,尤爾古斯上將想必會為了審查部下而極為忙碌吧。」
  雅特麗再度嘆氣。聽到她這番話,公主把視線朝向微胖少年。
  「講到尤爾古斯上將,馬修似乎相當受到他的賞識。之前好像也有去詢問你要不要加入海軍。」
  「拜……拜託請饒了我吧,光是想到要再搭船,就覺得我的胃……」
  馬修按著胸口搖頭,黑髮少年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插嘴。
  「不不~根據你這次的活躍表現,就算特別被針對挖角也沒什麼好奇怪。我從搭乘『槍魚號』的士兵們那邊聽說了,你似乎是靠著巧妙的交涉技術,成功促使敵方的總司令官投降。」
  「交涉……?啊,不,那是……」
  是因為想到你說過的話所以才總算找出辦法……馬修正想這樣說,卻在即將出口前又閉上嘴巴。要他當面對著本人講出這些話,總覺得有點不太甘心。馬修正為了這種事情煩惱,伊庫塔卻搶先繼續發言:
  「哎呀,真的超乎預想。沒想到不是眼淚攻勢而是嘔吐攻勢。這獨創性值得尊敬。對於開拓出『嘔吐外交』這種新境界的自身功績,你該更感到自豪啊,馬修!」
  「原來你是要講這個!畢竟在交涉之前都被迫接受簡直跟胡搞沒兩樣的駕船方式,我有什麼辦法!而且基本上,我不是在交涉中就吐了,是在交涉結束後才吐!」
  被挖苦的馬修把身體上的不適都拋到腦後,提出猛烈的反論。伊庫塔本來還想繼續狠狠鬧他,但不知為何卻把已經張開的嘴巴又半途閉上,接著把食指朝向前方。
  「馬修,看後面。看來捨不得你離開的人不只尤爾古斯上將而已。」
  「啥?」
  少年依言回頭後,才發現一張熟悉的臉孔躲在和這裡有點距離的樹蔭後。對方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已經被發現,過了一會之後,才以下定決心的態度靠近。
  「波爾蜜紐耶海尉……」
  她在海戰中負傷的左手使用三角巾掛在胸前。或許是貧血還未完全復原,腳步也不是很穩。然而來到馬修面前後,波爾蜜盡全力挺直背脊望向他。
  「你……你要走了?」
  「咦?啊……嗯。因為比預定還晚入港,所以不能悠哉休息。」
  「是嗎……」
  講完這句話之後,波爾蜜不再發言,讓馬修好一段時間都不知該如何對應才好。最後波爾蜜似乎終於下定決心,把右手塞進口袋,接著把從口袋中拿出的物體遞給對方。
  「……把這拿去當護身符!」
  被遞向少年眼前的東西是附帶日晷的攜帶型羅盤。看起來似乎相當古老,呈現流線型的金屬部分甚至已經磨損,顯得別有情趣……但是沒有任何地方出現鏽蝕,看得出來持有者一直很認真保養。
  「啊……噢……呃,這是……?」
  「是喀爾謝夫船長在青年時代使用過的羅盤……尤爾古斯(我家)的傳家寶。」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馬修差點把手上的這東西摔到地上。他先用雙手確實握緊羅盤,才訝異地望著對方。
  「真……真貨嗎……?可以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嗎!不,老實說我真的感到非常高興,不過……!」
  「我……我只是借給你……!下次見面時要還我!絕對喔!」
  看到波爾蜜這緊迫感的表情,讓微胖少年忍不住有點膽怯……然而從認真的視線中看出對方的心意後,少年這邊也改變想法,認為老是這麼畏縮實在欠缺禮貌。
  馬修盯著手中的羅盤,稍微思考一下後,才把左手伸進軍服胸口。
  「……只有我向妳借東西不公平,所以妳也把這拿去吧。」
  少年遞出去的東西是一個很小的絲綢袋子。他讓波爾蜜握住袋子後,繼續說道:
  「雖然很遜,但這裡面放著扭曲的硬幣。聽說是我的曾祖父在戰場上被打中時,在衣服裡擋下子彈救了他一命的東西。基本上算是泰德基利奇(我家)的幸運物……當然完全比不上喀爾謝夫船長的羅盤啦。」
  從苦笑的馬修手上接下護身符後,波爾蜜小心地把那東西壓向胸前。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下次見面時一定會還給你。」
  「嗯,我也一樣。畢竟我借用了船長的幸運,要是隨隨便便就死掉,去到那世界可沒臉面對他本人。」
  把彼此的護身符都收入懷中後,兩人再度陷入沉默。由於雙方在各方面都沒什麼經驗,還以為這次的沉默會持續很久──然而從偉大祖先身上繼承的勇氣在這個關鍵場面讓波爾蜜成功跨越了猶豫。
  「你絕對不能死喔,笨蛋!」
  她再縮短一步距離,伸出右手乾脆抱住微胖少年。短短一瞬,柔軟的嘴唇碰觸到臉頰──接下來在對方做出任何反應之前,波爾蜜已經先回過身子跑走。而且還試圖藏住自己那張整個通紅的臉。
  「………………」
  以結果來說,她的判斷應該是正確答案吧。因為在那之後,受到過大衝擊而化為石像的馬修又花了好幾分鐘,才總算能夠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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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6 pm

  第四章 希歐雷德礦山攻略戰

  對於大部分的帝國人來說,酷暑是日常。然而東域的炎熱卻有著不同的性質。用一句話來解釋就是濕氣重。而且和乾燥地區相比,潮濕的環境能讓動植物的活動變得更旺盛。再加上各式各樣的條件後,誕生出的東西是熱帶林。內含多采多姿生態系的樹林雖然會賜予人類諸多恩惠,但也會造成同等的麻煩。
  「嗚啊,居然連這種地方都可以吸住,真傷腦筋啊。」
  薩札路夫少校邊脫下軍靴拉起褲管,同時嘴裡喃喃抱怨。待在中央時剃掉的鬍渣已經在進軍期間完全恢復原狀。而這樣的他皺眉注視的對象,是吸住大腿皮膚的紅褐色軟體動物。
  「不管去到哪裡都是泥濘或沼地,幾乎每天都被水蛭吸血,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大概就會貧血。」
  少校腳邊有向部下借來的火精靈正在待機。把火精靈手上「火孔」點起的火焰靠近尾巴後,被烤到的水蛭立刻吐出剛吸進的血液並從皮膚上掉落。
  「席巴少將,您不這樣覺得嗎?」
  在同一頂帳篷中,先處理完畢的長官依然坐在椅子上,哼了一聲。
  「……無謂之言。比起貧血,對於水蛭問題更該擔心的是感染症。」
  這和平常無異的冷淡反應讓薩札路夫少校在內心嘆了口氣。
  庫巴爾哈‧席巴少將。在這次以攻下希歐雷德礦山為目標的作戰中,他被任命為陸軍這邊的總司令官。是一位下巴蓄著鬍鬚,臉上掛著嚴正表情的壯年男性,體格也相當健壯。再配上那沉默寡言的個性,是那種光在場不必說話就能帶來壓迫感的類型。
  薩札路夫非常煩惱到底要怎麼跟這位新長官溝通。這是因為不管他用什麼當話題,都會確實遭到對方以「無謂之言」這句話駁回。從開始進軍到目前為止,扣掉純粹的軍務交流,薩札路夫幾乎不記得彼此有正常對話過。
  ──是啦,畢竟是長官和部下,我也不是想要什麼好到哪裡去的關係。
  薩札路夫邊想,邊橫著眼偷瞄了一下。那是一張無法看出感情的嚴肅面孔。
  ──話雖如此,我實在看不出來這位到底在想什麼。這點很不妙。
  無法看出總司令官的想法──對於薩札路夫來說,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因為不管是北域動亂還是更久以前,他都會先掌握長官的個性、能力以及判斷的傾向,然後才藉此在各種局面中靈活反應。
  碰上那種在全方面都很有能力的長官時,基本上只要遵從對方的判斷就不會有問題。但是如果情況明顯不是那樣,就必須找機會誘導長官修正命令。例如容易畏縮的類型要鼓勵對方做出決斷,會莽撞行事的類型就要勸諫對方改變心意,至於不聽他人意見的類型則是要靠奉承來掩飾──不管怎麼說,最關鍵的部分是首先要掌握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雖然看得出來這位不是蠻幹型的軍人,似乎也不是那種滿腦子都想要立下戰功的傢伙。從這種角度來看,我是很想認為起碼比某一位好多了……
  薩札路夫清楚回憶起讓過去長官面臨末路的軍事審判光景。席巴少將那時應該也有列席,但是薩札路夫不記得他有積極發言。記憶中,他應該也是像現在這樣從頭到尾都保持沉默。
  ──反而是會讓人覺得「這人沒什麼幹勁吧?」的例子呢,該怎麼辦呢……
  正當薩札路夫趁著晾乾腳的時間思考時,帳篷入口突然傳來「報告!」的喊聲。席巴少將以低沉聲音回以許可後,年輕的傳令兵帶著開朗表情進入帳篷內。
  「來自海洋方面的補給部隊第二陣已到達!第三公主和騎士團的成員們也一起前來!」
  聽到這報告,讓薩札路夫的情緒大大提昇。他把還沒全乾的腳塞進軍靴裡站了起來。
  「那些傢伙到了嗎……!哎呀,得去迎接一下才行!」
  他看向長官希望獲得贊同,然而席巴少將依舊一聲不吭。喂喂,這種時候即使是表面工夫也該表現出高興反應吧──薩札路夫內心吐槽,同時再度向長官建言。
  「少將,第三公主殿下大駕光臨。聽說年輕的英雄們也一起到來,我想這應該是鼓舞士氣的絕佳機會。其他高官都已經外出,是不是該由我們去迎接呢?」
  薩札路夫邊說,邊心驚膽跳地擔心萬一回應又是那句慣例的「無謂之言」該怎麼辦?然而年長的軍人似乎並沒有遲鈍到那種地步。他輕輕點頭,似乎很沒幹勁地從椅子上起身。
  「但是這邊倒是沒有好消息。」
  離開帳篷前,少將嘀咕了這麼一句。察覺到這是把留在嘴裡沒講出來的「無謂之言」換了個形式的發言後,薩札路夫也只能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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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6 pm

  希歐雷德礦山的地形大致可以區分為四個要素。首先是包圍周邊的樹林地區;接著是標高略高於六百公尺的山壁;然後是一個以沿著山往下掏的形式,被挖成缽狀的巨大直立洞穴;最後是在內部以及外圍形成的聚落。大約可以形容成甜甜圈形狀的礦山聚落。
  和舊東域全體相同,這個希歐雷德礦山也是被帝國和齊歐卡不斷爭來奪去的地點。所以必然,在造成現在地形的過程中帝國也出了一份力。一方面保持礦山的功能,同時還要提昇防衛能力──抱著這種共通目標的雙方勢力各自累積巧思後,就成了現在這種模樣。
  「易守難攻。作為自軍的據點雖然可靠,但相反地,換成敵人窩在裡面防守就會成為非常棘手的地方,就是這麼回事──嚼嚼。」
  伊庫塔一邊在山麓上以望遠鏡眺望,同時咬下在進軍途中摘下的野生香蕉。
  「──這次我方是進攻方,所以不出所料,戰況似乎處於膠著狀態。」
  同樣看著望遠鏡的其他人也點了點頭。帝國軍以圍住山麓樹林並開拓出一條突入道路的形式來包圍住希歐雷德礦山。山上的敵方勢力已經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只能堅守在內並和從山麓步步進逼的帝國軍互相開槍攻擊。
  當六人正在推測戰況時,前方建設的陣地裡出現兩名軍官率領著大批部下前來此處。其中一人是名體格健壯的壯年軍人,另一人則是對騎士團眾人來說最熟悉不過的人物。
  「感謝援軍到來!各位能克服嚴苛海戰來到此處真是辛苦了!不愧是聲名遠播的騎士團!」
  才剛開口,薩札路夫少校就邊敬禮邊講了這種話。由於平常總是很隨和的他使用了如此鄭重的語氣,讓馬修和哈洛都驚訝得瞪大雙眼。然而,其他四人只看一眼就明白狀況。他大概是為了利用這次會面來提昇士兵們的士氣,才會故意用幾乎能傳遍整個陣地的大音量說話。因為戰況一旦陷入膠著,士兵們的緊張感總是比較容易鬆懈。
  「非常感謝兩位出來迎接,席巴少將,薩札路夫少校。由於前來會合的時間晚於預定,希望接下來能夠挽回這部分。」
  「喔喔,妳真是充滿幹勁呢,雅特麗希諾中尉!實在非常可靠,是吧,少將!」
  少校向身旁的長官尋求同意。席巴少將理所當然似地以沉默回應,並來到夏米優殿下面前跪下。
  「……勞煩您駕臨前線實在有愧,第三公主殿下。很抱歉尚未成功奪取礦山。這裡雖然是炮擊的射程外,還請您務必小心流彈。」
  「噢……嗯,明白。」
  「實在惶恐──那麼,在下先回去指揮。薩札路夫少校,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席巴少將在聽到回答之前就轉過身子,頭也不回地走向陣地深處。薩札路夫慌忙對愣愣目送他背影離開的公主和騎士團打起圓場。
  「少……少將很忙,雖然外表看起來是那副樣子,不過心裡實際上很高興!總……總之呢,那個……差不多該開始交接補給物資了吧!」
  由於少校強行改變話題,雅特麗等人也甩開微妙的氣氛,叫來在背後待機的部下們。士兵們雖然對少將的冷淡態度也感到懷疑,然而在忙著交接物資的過程中,這種心情姑且被應付了過去。在這種狀況下,作業約花了三十分鐘就大致結束。
  「好,辛苦了!陣地西側已經做好野營的準備,在有其他命令之前,可以先讓士兵們去那裡休息。」
  「這真是太好了──蘇雅,妳有聽到吧?這件事可以交給妳處理嗎?」
  「是!」
  收到命令的蘇雅開始指揮部下聚集。仿效這個方針,其他副官也同樣負起安排野營的責任。在伊庫塔等人指揮下的一個營進入陣地內後,只剩下騎士圑眾成員和公主,以及薩札路夫還留在原地。
  「我希望您可以説明狀況……針對很多方面。」
  黑髮少年提出這要求後,薩札路夫少校很尷尬地搔著後腦。
  「……戰況正如你們所見,雖然包圍大致上已經結束,但對方的防守實在太堅固。隨便出手也很危險,所以目前是想要形成消耗戰並開始擾亂的階段。」
  「的確……在這種案例中,持續攻擊強迫敵人消耗,並從多方面造成壓力逼迫對方投降是最佳的慣用戰法。」
  托爾威發表意見。在攻擊具備高守備力的要塞或堡壘時,必須率領在數量上大幅優於敵方的兵力並耗費數個月──運氣不好時甚至有可能耗費數年。想擊敗躲在優秀防衛據點裡的敵人,就是如此困難。因此在實行正面進攻時,通常會同時針對敵人弱點下手。
  「不過,既然包圍完成,意思是已經截斷敵人的補給吧?只要繼續攻擊,敵方那邊的飲水和食糧以及子彈箭矢等物資遲早會耗盡吧?」
  馬修樂觀地如此發問後,少校板著臉雙手抱胸。
  「……遲早會吧?總有一天會耗盡,問題是無法得知到底會是哪一天。敵陣中有獨立的水源,而且為了應對這種事態,應該也多少儲備了一些糧食。還有另一個最棘手的問題,那裡是金屬供給來源和加工設備都齊全的礦山聚落。」
  「原來如此,意思是敵人能夠自行生產子彈和箭矢……或許真的很棘手。根據這些情報,我方有機會確實消耗的目標只有敵人的糧食。」
  雅特麗把手搭在下巴上思索,過了一會,她旁邊的伊庫塔再度開口。
  「不管是飮水、糧食、子彈還是箭矢,截斷這些供給的行動主要是為了磨損敵人的精神吧?既然如此,沒有必要執著於手段上,能用來騷擾守城不出的敵人的方法還多著是。例如投入有可能會造成疾病的東西,或是派出大量士兵不斷挑釁,還有在敵人眼前舉行盛大的宴會展示我方的餘裕等等……」
  「宴會嗎?這點子不錯……我非常贊成,請你務必實行,伊庫塔中尉。不過在那之前必須先說服總司令官就是了。」
  「庫巴爾哈‧席巴少將嗎?根據剛才的態度,他似乎不是很歡迎我等。」
  直接和少將對話過的夏米優殿下喃喃說道,薩札路夫少校趕緊低頭賠罪。
  「若是讓您感到不快,實在非常抱歉,殿下。不過請恕我稍作解釋,少將面對每一個人都是那種感覺,就連我自己也在就任後長期被無視……甚至我根本沒看過那個人笑的樣子。」
  薩札路夫帶著苦笑解釋。這時,陣地那邊有一個注意到對話內容的女性軍官靠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聽到了對話……恕我代替少將表達歉意,第三公主殿下。還有──騎士圑的各位,我也曾多次聽說各位的活躍表現。能有各位趕來支援,實在可靠。」
  女性軍官說完,露出溫和的笑容。她的年齡大約是三十歲上下,胸前的階級章是少校。和女性同樣階級的薩札路夫突然以焦急的態度揮動雙手。
  「梅……梅爾薩少校……!不,我剛剛的發言絕對不是在批評少將……」
  「沒關係,薩札路夫少校,我明白你的心情。畢竟我也一樣無法和現在的少將心意相通。更何況你是北域動亂的英雄,對這狀況想必會感到焦躁吧?」
  對方以平穩語氣表示理解後,反而是薩札路夫無法再說什麼。梅爾薩少校先對他露出微笑,才把視線放回騎士團眾人身上。
  「很抱歉這麼晚才報上名號,我是帝國陸軍少校米塞伊‧梅爾薩。還請各位趁此機會記住我,不過由於各位被編入薩札路夫少校的屬下,我並不能算是直接的長官……」
  「不不,如此美麗的名字讓我一瞬間就深深刻在腦裡!話說回來梅爾薩小姐,妳應該還沒結婚──鳴喔!」
  當立刻進入泡妞模式的伊庫塔正打算靠近女性的那瞬間,薩札路夫少校的雙手從後方狠狠框住他的腦袋。
  「哈哈哈,這傢伙是我可愛的部下,太可愛了所以實在無法放手。」
  「等……你做什麼啊少校……!我頭骨會碎裂啊你是認真的吧!嗚啊啊啊!」
  薩札路夫一邊完全封鎖還在拚命掙扎的伊庫塔動作,同時對梅爾薩少校露出紳士般的微笑。她先是因為兩人互動而莞爾一笑,才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般地憂鬱嘆氣。
  「少將以前也是個開朗的人……在利坎中將過世後,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樣子。」
  聽到有印象的名字,讓騎士團眾人都瞪大眼睛。過了一會,雅特麗和托爾威以理解態度多次點頭。
  「……是這樣沒錯呢,席巴少將在兩年前也負責防守東域。」
  「我記得在關係鎮台撤退的最後雙面作戰(Two-front War)中,席巴少將擔任所有撤離部隊的司令官。還有,結果是他成了將官中唯一還活著的人……」
  「是的……看上這份經驗,這次的東域再入侵作戰中他被任命為總司令。以少將的立場當然不可能拒絕,然而內心應該自感有愧吧?既然事到如今高層還命令他再度奪回礦山,為什麼當時沒有下令好好堅守……」
  講到這邊,梅爾薩少校閉上嘴。大概是因為她自己注意到再講下去有可能會成為對皇室的批判吧。少校先輕輕甩頭,才再度面對騎士團眾人。
  「──不過,只有這點請各位相信。無論內心抱著何種複雜想法,席巴少將都不是會草率對待職務的人……只要依然身為軍人,最後他必定會引導我方邁向勝利。總有一天,薩札路夫少校也一定會明白這點。」
  最後向所有人敬禮後,梅爾薩少校離開現場。剩下來的人們帶著複雜心境保持沉默時,雅特麗突然開口。
  「……薩札路夫少校,再那樣下去我想你的衣服會被弄髒。」
  「啥?」
  茫然望著梅爾薩少校背影遠去的薩札路夫聽到這句話後才把視線往下看。只見在他勒緊的雙臂中,黑髮少年已經口吐白沫。
  「……嗚喔!抱……抱歉!我太用力了!」
  他慌忙放手後,伊庫塔當場倒下不斷痙攣。維持這狀態一會兒後,他很快恢復意識,以雙手撐在泥濘的地面上,氣得嘴唇顫抖。
  「不只在北域丟著我們不管,現在還給出這種對待……!這口氣實在無法再吞下去!」
  「抱……抱歉,是我不好。所以別那麼生氣。」
  「請不要以為梅爾薩少校的貞操可以守到明天早上!」
  「……嗯?你說啥?意思是你今天內就想要隻身對敵方陣營發動突擊嗎?」
  「不妙,快阻止他們!兩人的眼神都很認真!」
  「請不要在這種地方引發別的戰爭~!」
  馬修和哈洛慌忙想要阻止,但兩名當事人都帶著僵硬笑容對峙,誰也不肯退讓。在爭奪對象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正當毫無仁義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時──從背後衝撞而來的某物體讓伊庫塔的身子像垃圾般地被彈飛了出去。
  「任務完了!在此報告,少校!」
  激起泥巴的那個人物在薩札路夫面前停下後,以標準到可以刊在教科書上的動作敬禮。軍服上套著輕鎧甲,腰上插著兩手用長劍,背後以及兩耳前方總共有三撮紅茶色的長髮。從時代大約得回溯一世紀的這個英勇站姿中,只有胸前顯得內斂的鼓起部分堅強地顯示出性別。
  「已經派出部隊所有人員,去樹林裡砍下兩天份的烹煮用柴薪!現在正放在陽光下曝曬讓木材乾燥,請您之後抽空前去檢查!」
  「啊……噢,辛苦了……我想妳應該累了,要不要暫時待在帳篷裡待機……」
  「哈哈哈哈!您真是愛說笑!那點小柴小枝,無論必須量產多少數量,下官都不會感到任何疲勞!那麼,請您儘快下達下一個命令,少校!下官的騎士道精神早就已經在爆發邊緣!」
  少女握著拳頭表現出英勇反應。這種以壓倒性氣勢遵循騎士道而活的模樣,讓騎士圑成員們感到記憶受到刺激。
  「怎麼說……這感覺……」「我覺得有印象……」「我也有似曾相識感……」
  馬修和哈洛還有托爾威瞇起眼睛凝視少女。這時,她的搭檔水精靈從腰包裡對著一行人揮手。於是三個人一起想通了似曾相識感的答案──慢了幾秒,薩札路夫少校開口說明。
  「啊~也要介紹給你們才行……這傢伙是露康緹‧哈爾群斯卡准尉,是擔任我護衛的輕裝甲騎兵部隊隊長。嗯,看姓氏也知道……」
  「是丁昆准尉的妹妹。」「一眼就看出來了。尼基,好久不見。」
  站在一起的夏米優殿下和雅特麗都點了點頭。就像是到現在才總算注意到一行人的存在,露康緹准尉瞪大眼睛原地跪下。
  「失禮!沒注意到第三公主殿下大駕光臨!」
  「不,不必在意。衣服會沾上泥巴,請站起來吧,露康緹准尉。」
  公主彎下腰伸出手後,少女的雙眼流下一滴淚水。
  「對下官這種微不足道者居然如此親切……!本人露康緹因為過於感動而痛哭,現在實在無法抬頭!」
  「不,雖然妳這樣說,但不站起來也讓人困擾……」
  一臉困惑的夏米優殿下再度催促後,露康緹准尉才用手背抹去眼淚站了起來。她朝著公主正式敬禮後,接下來把視線轉向炎髮劍士。
  「您一定是雅特麗希諾‧伊格塞姆中尉!聽說兄長大人在北域受到您多方照顧!」
  「受照顧的人是我。在愈來愈嚴苛的戰場上,令兄持續表現出堅毅不搖的騎士舉止,那高潔的模樣也帶給我等許多救贖。」
  雅特麗講出毫無虛假的真心話。聽到這些,剛抹去的淚水再度從少女的眼中湧出。
  「動……動亂開始前,下官收到兄長大人的信件。上面寫著他和剛赴任的雅特麗希諾中尉進行決鬥,而且徹底敗北……還說──您是一位遠超過想像的人物,即使敗北也能感到自豪,希望有一天能讓下官也和您見面。」
  「我打心底感到光榮。」
  「不……不過,下官卻對兄長大人的敗北感到非常不甘心……實在無法承認那個兄長大人居然會束手無策,所以一直遲遲沒有回信。結果還在鬧彆扭時,北域動亂開始……兄長大人也前往戰場。」
  「……原來是這樣……」
  「在下官開戰後才慌忙寄出的信件送到前,兄長大人已經離世。花費長時間來克服悲傷後,我一直很在意家兄最後是怎麼走的……當然,我已經從其他人口中聽說過幾次,然而還是希望能由雅特麗希諾中尉您親口告訴我。家兄……丁昆‧哈爾群斯卡到最後都是個勇敢的騎士嗎?」
  聽到這提問,雅特麗毫無猶豫地點頭。
  「以雙刀起誓,我可以保證──丁昆‧哈爾群斯卡的人生劃下了令人敬佩的句點。他身為一名比任何人都深愛國家與同胞的騎士,自始至終都徹底實踐沒有一絲污點的生涯。如果有人污辱他的生存方式就告訴我吧,就算其他哪個人能夠原諒,我本人也絕對不會無視此事。」
  帝國騎士把手放在雙刀的刀柄上,嚴肅宣誓。聽到這句話而深受感動的露康緹准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突然轉身以全速跑走。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之後還不到一分鐘,她又回來了,而且雙手上各自握著一把練習用的木劍。她遞出其中一把,同時彎下腰誠懇請託。
  「請您給予指教!下官希望藉由和您交手來祭拜亡兄!」
  到此為止都只是旁觀的薩札路夫少校慌忙介入這個發展。
  「喂……喂喂,露康緹准尉。雖然我明白妳的心情,但這種事情要看時間地點……」
  「我不在意,少校。如果可以,我願意陪熱心的晚輩稍微練習一下白刃戰。」
  雅特麗以眼神尋求許可。加上這種名目後,薩札路夫也沒有強硬否決的理由。他聲著肩膀東張西望。
  「……算了,拜託妳們動作快點。要是鬧得太大會傳進席巴少將耳裡,到時候會挨罵的人可是我啊。」
  「了解──那麼,立刻開始吧。隨便妳要怎麼攻擊都行,露康緹准尉。」
  以右手舉著木劍的雅特麗開口催促。相較之下,露康緹准尉也行了一禮後擺出中段姿勢,首先以木劍前端輕碰對方木劍前端,同時往前踏步發動攻擊。
  「失禮!」
  瞄準護腕的第一擊。為了讓接下攻擊的雅特麗沒有機會反擊,年輕騎士繼續果敢前進。即使接二連三受到兼具速度和精準度的斬擊,紅色劍士還是靠著巧妙的腳步運用和身體動作來確實閃躲所有攻擊。
  「……沒錯,那時候也是類似的情況……」
  旁觀雙方比劃的夏米優殿下喃喃開口。對現在的她來說,隔著一個戰爭的過去記憶彷彿非常遙遠──流逝的時間不會回來,無論眼前光景和過去多麼相似,丁昆准尉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
  「喝啊!」
  露康緹准尉的動作愈來愈激烈。腰腿都必須經歷過非比尋常的鍛鍊,才能使出這種邊追著敵人往前踏步邊持續施展的七連擊。雅特麗帶著佩服接下每一次攻擊,然而卻沒有錯過最後一擊後產生的破錠──對方身軀軸心的些微晃動。
  「──喝!」
  雅特麗輕鬆擋下在重心移動沒有徹底完成的情況下使出的斬擊,揮下的木劍前端逮住對方的手腕。伴隨著甚至震撼骨頭的衝擊,木劍從露康緹准尉的手中滑落。
  已經分出勝負的雙方都停止動作。短暫沉默後,挑戰者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理解。下官根本望塵莫及,的確兄長大人也不是對手。」
  「如果真是這樣,感到驚訝的反而是我呢。妳的實力遠遠高出於我的預想,關於劍技方面甚至在令兄之上……雖然這話聽起來很囂張,但妳要繼續精進。五年後一定能打一場比剛才更精彩的對決。」
  紅色劍士把借來的木劍反持後遞給對方,同時講出這些話激勵晚輩。對於純粹無垢的騎士少女來說,這些直接乾脆的發言實在太過刺激。再度感動到不行的露康緹准尉全身發抖,突然非常用力地彎腰敬禮。
  「實……實實實在光榮!啊啊啊啊啊騎士道太棒了!」
  留下意義不明的喊叫後,露康緹准尉以全力衝向陣地內。看到騎士團成員們都愣愣望著這一幕,薩札路夫拍了拍手喚回眾人的注意力。
  「好啦,活動到此為止。總之你們先前往野營地區放下行李吧,不過伊庫塔中尉和雅特麗希諾中尉在放下行李後要立刻前來陣地中央,我有點事情要麻煩你們。」
  「才剛來就有工作嗎?真討厭~聽起來好像我來這裡是為了做事。」
  「不是好像,本來就是要來做事,你跟我都一樣──那麼我先把夏米優殿下送往房間。來,一起走吧,殿下。」
  雅特麗帶著微笑伸出右手,公主原本反射性地想要回應,然而她的手卻在途中又縮了回去,就像是改變了心意。面對表現出困惑的炎髮少女,夏米優殿下轉過身子宛如要躲避她的視線。
  「……不,不必,現在還有其他護衛士兵。只要知道地點,我自己就能過去。」
  以僵硬語調如此宣言後,公主向薩札路夫問清自己的寢室地點,並迅速走向陣地內部,親衛隊成員也慌忙追上。
  被繞著圈子拒絕的雅特麗只能暫時來回望著逐漸遠去的公主背影,以及不知道該伸向何方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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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7 pm

  「我希望你們陪我去和敵方會談。」
  等伊庫塔和雅特麗處理完手邊事務從野營地回來後,薩札路夫少校舉出正題。
  「你們也知道在這種狀況下,心理戰的重要性會提升到和直接戰鬥差不多。因此常用的手段是安排會談,這次敵方也願意回應。我方和對方的指揮官之間,已經進行過三次談判。」
  「既然是這樣,那麼應該已經試過勸對方投降吧?敵人反應如何?」
  「嗯,關於這點……第一次立刻遭到回絕,第二次多少獲得了一些反應。因為已經收到你們在海戰上獲勝的報告,告訴對方後,敵人產生明顯的動搖。他們應該也不想繼續沒有勝算的戰爭,所以那時候我還以為說不定有機會……」
  薩札路夫講到這邊,皺起眉頭搔著後腦。
  「……這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東方飛來一架氣球,還降落到山上的敵方陣地裡。在那之後立刻進行了第三次的交涉,但是也不知道對方心境發生什麼變化……敵人表現出跟先前完全不同的強硬態度,甚至充滿自信地表示──他們絲毫沒有投降的打算,而且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在援軍趕來前都會全力支撐下去,所以我方才應該乾脆放棄收兵回國。最後推測完全落空的我只能垂頭喪氣地回來。」
  「敵兵的狀況如何?如果只是交涉對象在虛張聲勢,我想應該可以從在前線戰鬥的士兵們身上看出士氣低落的跡象吧。」
  「很遺憾,沒有那種傾向。甚至讓人覺得和我方剛開始進攻的當初相比,現在的戰意似乎較為高漲。或許是那個氣球帶來什麼能讓處於劣勢的敵人強硬起來的要素。」
  對於長官的見解,伊庫塔和雅特麗並肩開始思考。薩札路夫繼續說道:
  「就算對方已經不可能投降,我想至少也要找出那個『要素』的真面目。因此我想借用你們的力量。伊庫塔中尉,這是你擅長的範疇吧?」
  「嗯……總覺得少校您是不是誤以為我是什麼很高明的騙子啊?」
  「如果是那種印象,我倒覺得不是誤解──話說回來少校,根據先前的對話,意思是我的任務就是會議中的護衛嗎?」
  「護衛任務自然占了很大比重。雖說受到戰時條約的限制,然而和敵人的會談還是會伴隨著危險……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既然你們兩個難得到齊,當然沒有理由不一起利用吧。因為比起讓你們其中哪個人單獨上陣,同時出馬想必能獲得更好的結果,這是我的想法,如何?」
  薩札路夫帶著淺淺微笑這樣說道。聽到長官說詞的兩名中尉互看一眼,接著分秒不差地同時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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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7 pm

  帝國軍布陣於山麓,而高山聚落位於山頂,所以雙方勢力的會談地點就被設置於正好在雙方位置中央的山道上。在爬上那裡的過程中,伊庫塔一直瞒嘀咕咕地抱怨。
  「啊啊真討厭,爬山只會讓人覺得很累,我討厭爬山。而且明明在阿拉法特拉山上就已經爬滿一生的分量了……」
  「有體力講話還不如用在腳上。和神之階梯相比,這點程度跟登上平緩小山丘沒什麼差別吧。」
  「正是如此!光是這樣的山道就示弱,這種軟弱的態度實在可嘆!索羅克中尉,請您和下官一起每天早上揮劍千次來開始鍛錬吧!」
  陪在護衛對象的薩札路夫少校身邊,身後還率領著自己那一班的露康緹准尉發出充滿精神的叫聲。黑髮少年一臉疲勞地放慢腳步。
  「拜託別把我牽扯進那種極度不科學的精神論世界裡……會讓人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就失去氣力。」
  伊庫塔雖然滿嘴怨言,但幸好這裡並不是什麼太險峻的高山,一行人聊著聊著似乎就到了終點。可以看到在面朝山道展開的土地上,選了一塊平坦地面架了帳篷。在土地四周豎著代表此處為雙方承認之交涉地點的紅白方格旗幟。戰時條約禁止在豎有這旗幟的場所戰鬥,而且除非雙方同意,也禁止拔下旗幟。
  「我是帝國陸軍少校暹帕‧薩扎路夫,前來進行第四次的交涉!這次還有兩名部下也要一起列席,你們可以接受嗎?」
  過了一會,站在帳篷旁邊待機的敵兵傳來許可的回覆。薩札路夫一行人對彼此點點頭,邁步前進。露康緹准尉與她的部下們都留在入口外,三人才剛踏進會談用的帳篷……
  「──總算到了,Hum,我們這邊已經等候多──」
  迎接他們的對方說話聲不知為何半途停止。在同一時機,伊庫塔和雅特麗也彷彿結凍般地停下腳步。
  寬廣帳篷的中央是一張大桌。靠近薩札路夫等人這邊並排放著三張空椅子,對手那邊雖然也是同樣數量,不過實際上只有中間那張椅子坐了人。那是一名白髮的軍人,而身軀巨大的男性與給人理性印象的女性則分別充滿警戒地守在他左右。然而……
  「「「「「啊──!」」」」」
  在彼此視線相對的瞬間,眾人的喊聲同時響起──這是「常怠」與「不眠」的第二次邂逅。縱使這次被當成歷史上的重要事件並流傳於後世,然而卻以極為愚蠢的形式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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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發條精靈戰記 天鏡的極北之星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7 pm

  所有人就座後已經過了五分鐘。到此為止雙方陣營都沒有任何人開口,只有充滿壓迫感的沉默支配著會議桌。在這種氣氛下,頭一個服輸的人是薩札路夫少校。
  「……啊~那個,怎麼說?雙方代表似乎都和之前不同……」
  「……的確。我是齊歐卡陸軍上校約翰‧亞爾奇涅庫斯。我等已經取代過去的負責人,接手希歐雷德礦山陣地的指揮。」
  聽到對方名號的那瞬間,薩札路夫驚訝得睜大雙眼。在北域動亂中和他們直接面對面的人只有伊庫塔和雅特麗,因此對少校來說,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聲名遠播的「不眠的輝將」。
  「啊……真不應該來……您太過分了少校,這根本不算是什麼解謎。」
  薩札路夫正在猶豫該如何回應,懶散地把雙肘撐在桌上的伊庫塔從旁邊插嘴喃喃抱怨。白髮將領先瞪了他一眼表示責備之意,接著以帶刺的語氣開口:
  「Hah……薩札路夫少校,你們那邊似乎混著一個明顯欠缺品行的傢伙。由於實在不適合重大的會談,能不能請你們立刻找個地方把他埋了?」
  「如果要講究什麼品行,先上個茶水招待如何啊,白毛小白臉?一想到自己是為了看到你那張臉才爬上漫長山路,我就覺得想哭。你要如何賠償我心中這份充滿徒勞的感覺?」
  聽到對方嗆聲,黑髮少年立刻反擊。臉上肌肉不斷抽搐的約翰也予以回應:
  「和你的對話真是相當折磨人的苦行。我實在非常懷疑,像這種唯一專長是激怒他人精神的人格,到底是在什麼樣的環境裡受到什麼樣的教育才有辦法製造出來?」
  「如果有這種感覺,就表示你的精神大概已經起毛起得相當厲害。何必不惜賭上人生,來證明睡眠不足正是造成煩悶焦躁的起因呢?」
  「會講這種話的你,平日一定經常在享受懶惰睡眠吧。可以持續白白浪費有限時間卻還能保持平靜的內心,到底擁有多自豪的粗神經呢?」
  雙方講出的帶刺發言就像是槍擊戰那般,在桌上毫無停歇地一往一來。炎髮少女舉起一隻手制止這種無益的對話,開口仲裁:
  「兩人都冷靜一點,我們來這裡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吵架。」
  雅特麗那堅定不搖的冷靜讓現場恢復秩序──然而,在伊庫塔和約翰同時閉嘴之後,卻有另一個人物發言:
  「──雅特麗希諾‧伊格塞姆中尉,我有一件事情想請教妳。」
  擔任約翰副官的女性從眼鏡後方對雅特麗投出銳利視線,雅特麗也把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妳是米雅拉‧銀中尉吧,有事情找我?」
  「沒錯,在北域勤亂中,應該有名為尼路瓦‧銀的武人曾找妳挑戰。請讓我聽聽那次的顛末。」
  帶著緊繃表情的女性如此質問。雅特麗看了一眼對方插在腰上的小太刀,以理解的心情點了點頭。
  「……是嗎,他是妳的親人嗎?因為姓氏相同,我是有想到這種可能性。」
  「沒有必要追究這些細節,請告訴我對決的結果!」
  米雅拉用雙手拍向桌子,從這反應看出對方確實介意的雅特麗也率直回答。
  「是我贏了。他以一名武人的身分挑戰伊格塞姆,然後離世。」
  「──嗚!」
  「那是難得的強敵,我想以後也沒有太多機會能面對那麼有實力的高手吧。我絕對不會忘記在和他的決鬥中曾感受過的戰慄。」
  雅特麗帶著全副敬意如此回答,在她視線前方愣愣站住的米雅拉從漫長僵硬中恢復後,就抖著肩膀低下頭──下一瞬間,踢翻椅子站了起來。
  「別說謊!」
  她的黑色眼眸裡含有殺意,右手也放到了小太刀的刀柄上。雅特麗幾乎同時擺出備戰態勢,然而在兩人拔劍之前,齊歐卡那邊的兩人出面阻止同伴。
  「等一下!米雅拉!妳冷靜點!」「哪有人突然拔劍!」
  即使被兩名男性壓制住雙手,米雅拉的激動情緒也無法輕易冷卻。她立刻想要甩開束縛砍向仇敵,約翰一邊拚命阻止這樣的米雅拉,同時在她耳邊大叫:
  「這樣做只是單純的自殺!妳自己也很清楚吧!妳的劍術比不上令兄啊!」
  他的發言狠狠地提醒了米雅拉發狂失控的內心。之後,她的呼吸慢慢恢復平靜,握住刀柄的手也放鬆力氣。這時兩名長官總算能夠強迫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雖然這是正常的反應,但是遭到懷疑實在讓人不好受。」
  雅特麗也把手從軍刀刀柄上收回,同時喃喃說道。她重新坐下時緊張已經解除,脫離驚險場面的會議桌又回到沉默。
  這時,到此為止的過程中幾乎都沒有插嘴的薩札路夫故意「嗯哼!」咳了一聲,像是要強調自身的在在。
  「……啊,怎麼說?看起來彼此的人選似乎都出了錯。」
  哈朗上尉以眼角餘光看著充滿殺氣的約翰與米雅拉,並以傷透腦筋的表情點了點頭。
  「唔,無法否定……要乾脆下次重來嗎?」
  「否!不需要,哈朗!」
  「我們這邊的老人都這樣說了……雖然我不反對,但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繼續,就讓我負責開口吧。畢竟要是演變成互嗆,重點的會談無法獲得進展;萬一米雅拉又拔了刀,說不定這次真的會演變成見血的結果。」
  聽到這番正論,白髮將領只能不情願地接受提議並保持沉默。另一方面,對坐在對面的薩札路夫來說,原本也只能被迫考慮是否要下次重來……然而要是換個角度來看,這種能直接面對敵方將領,而且對方還欠缺冷靜的現狀說不定是個好機會。換個想法後,他在椅子上重新拉正姿勢。
  「明白了,那麼我方由我來作為主要代表,繼續會談吧。」
  「正確的說法是開始對談才對,畢竟還沒有講到任何議題……噢,我忘了自我介紹,我是齊歐卡陸軍上尉塔茲尼亞特‧哈朗。你的名字我已經從前任人員那邊聽說過了,不需要回報名號。」
  「真是謝了。那麼哈朗上尉,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你們真的沒有打算投降?」
  「Nyatt de nyatt!」
  「冷靜一點,約翰,只要針對我無法回答的內容補充就好……總之,我方回答就是剛才那樣。這點你們不必再問也知道答案吧?如果我方會就此投降,根本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不惜搭乘氣球也要趕來支援。」
  「話雖這麼說,但是你們有掌握到戰略上的劣勢嗎?尼蒙古港已經被我方占領,和軍需方面沒有後顧之憂的帝國軍相比,你們的勢力在這週邊是孤立無援。就算繼續打下去,我想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的確,艾露露法伊大娘輸掉讓人吃了一驚……不過就算是那樣也還有辦法,不需要你們擔心。」
  哈朗上尉帶著從容回答。面對這悠閒的回應態度,薩札路夫皺起眉頭。即使判斷對方是在虛張聲勢,然而也不像是光憑一股氣勢在空口白說。他不得不認為這個對手的確具備獲勝的信心。
  「……我說你們該不會是匆促先上路吧?」
  少校正在思考接下來該說什麼,黑髮少年突然喃喃講了這麼一句。在齊歐卡方三人全都把視線放到他身上的情況下,依舊擺出托腮姿勢的伊庫塔繼續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腹案,然而,這裡已經是被帝國軍全面包圍的據點。我不認為齊歐卡軍的高層會做出可以把沒帶幾個護衛的高等軍官丟進這種危險地帶裡的判斷。至少如果是我,就不會選擇這種高風險的行徑,畢竟我可不想讓堪用的將領白白掛掉。」
  「你不認為這樣是因為受到足夠的信賴嗎?如果是平凡的指揮官還另當別論,但我們的長官可不是別人,而是『不眠的輝將』。把受到敵軍團團包圍的孤立友軍從絕境中救出……理所當然地成功辦到這種程度的事情,就是他受到的期待。」
  「如果真是那樣,我只能說還真辛苦……不過到頭來,我依舊不認為齊歐卡軍是樂觀主義份子的集團。所以我會擅自做出負面推論,認定這狀況是你們幾個強出風頭的結果。」
  約翰的眼角跳了一下,少年以視線角落掌握這個反應,同時進一步發言。
  「如果硬要分類,你們那邊的軍方高層做出的戰略性決策應該比較接近薩札路夫少校的見解吧?不是要你們『死守』希歐雷德礦山,而是在尼蒙古港被攻陷的時候就已經下令『必須考慮放棄的選擇』吧?作為判斷,這種內容適當多了。因為即使繼續持久戰,等你們那邊的援軍到達後,接下來會展開的也只有為了爭奪礦山的正式衝突,彼此都派出以萬為單位的士兵廝殺拚命的大戰爭──在目前這時機,我並不認為齊歐卡期望出現那麼大規模的發展。」
  哈朗上尉一邊聽著伊庫塔的發言,同時保持撲克臉。伊庫塔心想要破壞這表情大概得費好一番工夫,接著改變發言的切入點。
  「……話說回來,有一件事情讓我也感到意外。那就是在這次的戰爭中,齊歐卡明顯處於被動。若說你們已經預料到我方的進擊行動,但無論是陸地還是海上,防衛的準備都不夠充足。雖然我只能推測大概是因為事前的情報戰進行得並不順利……」
  即使這番話是為了轉移對方注意力的岔路,但實際上對於少年來說,也的確是一個疑問。潛入海軍高層的亡靈明明擁有立場,看起來卻沒能成功在帝國軍發動攻勢前把情報傳達給友軍。是因為數量不多的傳信鴿沒能成功歸巢,而且也沒有其他聯絡手段嗎……如果真是那樣,也可以判斷是帝國軍的防諜對策運作順利的結果,然而總還是留有突兀感。
  「……不管怎麼說,我會以你們是基於獨斷來到這裡的前提來繼續推理。這樣一來,一開始該思考的問題點是:『援軍真的會來嗎』?對於你們擅自做出的強出風頭行為,後方的友軍到底頋意支援到什麼地步呢?」
  哈朗少尉的嘴角浮現出淺淺微笑,彷彿是在嘲笑伊庫塔的刺探只是在白費力氣。
  「援軍會來,伊庫塔‧索羅克中尉,你自己剛才的發言已經做出保證。因為如果是正常的軍人,那麼無論是誰,應該都『不想讓堪用的將領白白掛掉』吧?」
  「的確是那樣,根據從北域動亂後的短期間內就爬到上校位置的飛躍性表現,毫無疑問那個白毛小白臉受到齊歐卡的重用。正如你所說,為了救出那傢伙,援軍應該會來。你們故意在這場會談中露臉的行動,也是為了宣揚這一點吧?」
  伊庫塔聳著肩表示認同。停了一拍後,他的雙眼銳利地吊起。
  「不過,這正是重點。如果目的並不是『守住礦山』,那麼援軍的規模自然會有所不同。因為如果只是要救出你們,很難送出以萬為單位的軍隊。」
  「你想那樣想的話就請便吧,不過索羅克中尉,你不認為那才叫做樂觀推測嗎?」
  「這句話我要直接還給你。不但無視戰略構想獨斷專行,最後還想等待擔心自己等人安危的同伴們率領大軍趕來救援──這已經是超過樂觀,到達妄想的領域。」
  以諷刺回應諷刺後,伊庫塔總算停止發言。對手的哈朗一邊觀察旁邊已經在嘴裡堆滿反駁的約翰,同時嘆了口氣。
  「……由於你們的人想說就說,讓我們的老大快爆炸了。薩札路夫少校,不是要由你擔任主要代表嗎?」
  「咦──?啊……噢,抱歉。」
  「我是不是太搶戲了?那,接下來就交給少校。」
  伊庫塔並沒有特別執著,把後面的任務整個丟給長官。薩札路夫慌忙整理腦袋裡的情報。
  「……啊~怎麼說?簡單來講就是你們並不是根據齊歐卡陸軍的戰略構想而待在此地,而是基於其他理由擅自決定要守住希歐雷德礦山。至於會前來幫助你們的援軍,或許並不會有太大的規模……先前的對話就是這種內容吧?」
  「那全都是某人在自說自話,你如果想相信的話倒是請便。」
  「這理論的確有價值讓我方視為一種可能性來考量──不過,如果這是真相,倒是會留下疑問。意思是對你們來說,有不惜無視齊歐卡軍的戰略構想也要守住希歐雷德礦山的理由嗎?」
  少校歪著頭望向對面的三人。基於錯誤假設的質問根本無從回答──透露出這種訊息的他們堅守沉默,然而黑髮少年卻打破這份寂靜。
  「……被敵人包圍的同伴在求救。我認為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充分的理由……足以讓那邊的英雄蠻幹亂來。」
  伊庫塔對著白髮將領如此宣言。這種彷彿看透自己的發言讓約翰的忍耐力終於到達極限,他粗魯地從椅子上起身,像是在表示無法忍受單方面挨罵不還口……
  「好,會談就到此為止。」
  然而哈朗上尉不由分說的發言卻阻止了年輕英雄的失控行徑。伊庫塔咂了咂嘴。靠著累積的年齡和經驗,身軀巨大的軍人並沒有弄錯該踩煞車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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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8 pm

  「結果到底是怎樣,該推測敵方援軍會有什麼程度的規模才妥當?」
  沿著山路往下回到自軍陣地後,薩札路夫立刻對著兩名部下如此提問。黑髮少年搖了搖頭。
  「沒有人能講出正確規模。那個白毛小白臉似乎還在努力提昇數字的階段,或許後方的敵軍高官們也正在抱著頭苦惱。況且雖然我在會談中予以否定,不過從一開始就接到『死守』命令的可能性也並非完全不存在。」
  在避免做出斷定的伊庫塔旁邊,炎髮少女也點頭同意。
  「雖然可以做出很多負面推論,但能確定的事情只有『不眠的輝將』是為了保護希歐雷德礦山才前來此地的這個事實……話說回來,伊庫塔,對於這是他們擅自行動的假設,你有多少程度的自信?」
  「嗯~我認為可能性並不低……要是帶了一個營的天空兵過來那還另當別論,上校等級的指揮官跟少數幕僚只搭乘一架氣球趕來的狀況很明顯是不合常理的事態。不知道是因為沒空湊齊人數,還是這行為本身根本沒獲得高層的允許。無論如何,毫無疑問他們的確是匆促上路,尤其是如果原因是後者,這行動同時也是一種賭命說服軍方高層的做法。」
  「我最無法理解的就是這部分,為什麼『不眠的輝將』會這樣亂來?是他真的很想守住希歐雷德礦山,還是他確定如果是自己就守得住?」
  「我想兩者兼有吧,再加上那傢伙應該認為,自己有義務要守住這裡。像這種思考,就是被稱為英雄的傢伙們的共通心態。」
  伊庫塔很不屑地說道。會話到此告一段落後,在旁邊的露康緹准尉垂頭喪氣地喃喃開口。
  「下官完全聽不懂三位到底在討論什麼……」
  「放心,我並不期待妳提出意見,露康緹准尉。反正妳就在旁邊跟著學吧。」
  「下官總覺得好像腦袋發熱……」
  「用腦過度所以發燒了吧,自己看情況休息一下。」
  薩札路夫隨便應付完少女部下,繼續動腦思索。就這樣過了幾分鐘後,伊庫塔像是要重新來過般地用力拍手。
  「基於推測繼續推測根本沒有意義,我們還是回歸基本吧。現在的我們需要的是能快點對付躲在礦山裡的敵方勢力的方法。」
  「嗯,也對。要不要邀請那三人來開個宴會啊?」
  「如果是我,絕對不會出席──算了,玩笑話先放一邊去,其實我想到了一個計策。先不說是否能算是妙計,不過倒是個非常符合我喜好的點子。講具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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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9 pm

  「那小子真讓人不能掉以輕心,居然把我們這邊的內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山上被挖出的巨大窪坑內部,齊歐卡軍固守的陣地中央。在因為門窗全都關上而顯得昏暗的司令部裡,把巨大身軀靠在牆上的哈朗上尉哼了一聲。
  「尤其是被他看穿我們是獨斷專行,這點實在很傷。原本是為了讓帝國那邊自行認定齊歐卡很重視希歐雷德礦山才故意讓約翰出面,結果這行動卻造成了徹底的反效果──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
  他嘆了口氣。過了幾秒,坐在房間深處椅子上的白髮將領開口說話。
  「……抱歉,這是我的失誤。實在不夠謹慎。」
  「不,頭一個該受到責備的人是我……居然在敵人面前做出那麼難看的失態舉止。」
  約翰旁邊的米雅拉狠狠咬著嘴唇。哈朗上尉看了看兩名年輕人一個勁反省的模樣,輕輕點頭說道:
  「明白就好。你們雖然很優秀,但畢竟還年輕。正因為年輕氣盛,當然也會出現一時莽撞的狀況。我就是為了幫忙彌補才跟著你們。」
  年紀最大的人如此告知。把這番話聽進耳裡後,約翰將雙拳都握得死緊。
  「伊庫塔‧索羅克……!那傢伙前來會談是最大的失算。」
  「嗯,是啊。雖說每個人都有特別犯衝的對象,但沒想到你和他水火不容到那種地步。好久沒看到你試圖冷靜卻沒能成功的樣子。」
  白髮將領也一臉苦悶地點了點頭。米雅拉把手輕輕放到他肩上,開口說道:
  「……約翰,你完全沒有必要介意上次戰事中發生過的事情。北域動亂這場戰爭本身的主導權被掌握在你的手中,而且在戰略層次上,也總是由你支配大局。那傢伙辦到的事情,其實也只有在最後的最後阻擋我們而已。」
  「Nyatt……就因為那一點點阻擋,導致阿爾德拉神軍沒能成功占領北域……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失去了以令兄為首的『亡靈部隊』主力。就算只針對這部分,我方的損失也難以估計。」
  「…………嗚!」
  「米雅拉,我自認能理解妳的想法。為了銀一門的名譽,在妳心中,放棄為令兄復仇的選項根本不存在吧……然而正因為如此,即使明知一切,我還是要下達這個命令,妳萬萬不能和雅特麗希諾‧伊格塞姆戰鬥。無論要拿多少名譽放到天秤上衡量,我也絕對不能失去妳。」
  為了明確表現出這命令的重要性,約翰執著地把視線放在咬著牙低下頭的副官身上,一直沒有移開。不久之後這心意終於成功傳達,在他的視線前方,可以看到米雅拉的下巴緩緩上下移動。在一旁確認兩人互動的哈朗也露出滿意的微笑。
  「看樣子總算恢復成平常的你們──那麼反省時間就到此結束,該開始正式討論。有難對付的傢伙成了敵人,接下來該怎麼辦?」
  「當然要繼續進行防衛戰。既然敵方有伊庫塔‧索羅克在,那麼這次的狀況剛好和上一次相反。率領少數友軍來撐過由多數敵軍發起的攻勢──這不是那傢伙對付我時成功辦到的事情嗎?所以我當然沒有理由做不到,不,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辦到!」
  「唔……雖然我覺得過於介意對方也不是辦法,然而實際上的確是這樣。在援軍到達之前,我們必須徹底守住這裡。要讓友軍的士兵們能平安回到齊歐卡國內,也要避免造成國境線比這位置更往東後退──更重要的是,這是為了齊歐卡的未來。」
  「Yah,我很清楚這樣做已經偏離了戰略構想。但是只要我能守住,這據點就能得救。既然明白這一點,我有義務按照這理論來行動。因為我已經在失去一切的那一天,當著那些再也不會回來的人們面前發過誓──包括原本應該能救起的另一個生命,我都不會再錯過。」
  「不眠的輝將」像是在告誡自己般地低聲說完後,從椅子上起身,以強烈眼神看向窗外。
  「關於接下來的發展,我只能確定一件事。雖然沒有明確的根據──但即使如此也毫無疑問,想來那傢伙會選擇並使出我最討厭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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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9 pm

  「無謂之言。」
  低沉的說話聲響遍整個帳篷。對於伊庫塔透過薩札路夫提出的議案,這時候席巴少將的反應果然還是一如往常的那句話。
  「你們真的認為可以實行這種計畫嗎?只要弄錯任何一步──不,即使沒有犯錯,這依舊是利敵行為。即使大幅退讓,假設真的能獲得成功結果,也無法避免事後遭到指責。失敗的情況就更不用說,甚至連我本身都有可能被視為叛徒懲罰。」
  席巴少將以平淡的語氣,對著並排站在正面的三名部下講述嚴苛內容。黑髮少年和雅特麗與薩札路夫一起承受這些話,臉上卻不可思議地浮現平穩表情。
  「呃……那個,就是啊,在下認為,因為這方式針對了能導致敵方發生確實消耗的唯一部分,可說是個相當巧妙的提案……」
  「膚淺,如果只是想賣弄不切實際的空談,那麼任何人都能做到。」
  遭到對方斬釘截鐵地回絕,薩札路夫很快就無言以對。看樣子沒可能通過了──他以不知所措的表情朝向左右表達這種意思後,伊庫塔搖了搖頭。
  「您弄錯了,少校──席巴少將到此為止的發言,全都只是開場白而已!」
  少年高聲如此主張,彷彿是在敘述什麼不言而喻的真理。薩札路夫瞪大雙眼,而席巴少將也皺起眉頭滿心懷疑,只有雅特麗露出苦笑。
  「對於一個提案,當然會出現反對意見。畢竟完美無缺的立案可不是隨便就能辦到的事情。席巴少將是在測試我方意見的強度。已經深入考慮到什麼程度?還有面對反論時,能對應到什麼程度?──先像這樣進行評估之後,才要求我們必須提出更高水準的議案。對於這種用意,您要確實體會才行。」
  伊庫塔邊饒舌地繼續發言,同時往總司令官的方向踏出一步。這種實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舉止,讓薩札路夫即使到了現在也忍不住感到佩服。
  「那麼,既然已經獲得嚴厲的意見,按照規矩,應該要先收回提案並再度深入檢討。不過雖然冒犯,這次想請您允許我們省略這個步驟。畢竟有個棘手的傢伙自己跑來當上敵方的指揮官,目前想盡可能多節省一些時間。」
  「……雖然我之前就聽說過,但你果然很能言善道。想靠那輕浮的嘴上功夫來說服我嗎?」
  「說服……這樣講有點不對。如果真要分類,應該說是想要誆騙吧?」
  少年這樣說完,露出愉快的笑容。即使面對這表現出親暱的舉止,席巴少將依舊頑固拒絕。
  「無謂之言,沒有任何人能辦到那種事情。」
  「您這話可不是真實。只要回顧過往,至少有一個人曾經辦到吧?」
  伊庫塔搖著頭糾正少將的發言,少將嘴角整個拉緊。
  「……你想說什麼?」
  「所以說,就是要在這場無謂的戰爭中,做一件稍微有趣點的事情。基於這層意義,我們的提案應該相當愉快吧?不但可以看到敵人困擾的模樣,而且要是順利,甚至可以期待接近無血攻陷的成果……是啦,的確事後或許會受到指責,不過同樣只要換個思考角度,這不也是會讓人感到痛快的事情嗎?」
  「什麼意思?」
  「因為『即使跳脫框架,也要奪取結果』的做法,是最符合您風格的方式啊。『日輪雙璧』之一的庫巴爾哈‧席巴少將。」
  少年帶著明確好意如此斷言。對於少將來說,這是徹底的奇襲。突然竄進耳裡的懷念外號震撼了原本跟石像沒兩樣的撲克臉。
  「……居然拿出這種已經相當陳舊的名牌。」
  「是啊,您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把灰塵撢乾淨,再度別在胸前呢?名牌後面還寫著這種內容──『沒有比自保更不適合你的行為』。」
  在伊庫塔乘勝追擊般地追加這句話的瞬間──「哈」的一聲,至今為止完全沒有表現出絲毫善意的席巴少將口中發出像是無法繼續忍住的笑聲。縱使聲音不大,聽起來卻是打心底感到愉快。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所謂的誆騙嗎──」
  似乎到現在才總算想通意義的席巴少將帶著笑意凝視對手,伊庫塔也回應般地露出微笑。年齡和階級都有很大差距的兩名軍人透過到此為止的些微交流,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伊庫塔‧索羅克嗎?」
  席巴少將這時才再度喃喃念著對手的名字。他的視線總給人一種似乎在少年背後看到哪個人身影的感覺──過了一段時間,結束這個行為的總司令官把視線放回面前的三人身上並開口。
  「把剛才的提案仔細檢討到實行步驟並進行報告──聽完之後,我才會決定到底要不要被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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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1月 20, 2016 11:09 pm

  會談後過了三天的中午,籠統預感到的異變終於造訪約翰。
  「上……上校,有報告!」
  當傳令兵衝進司令部時,白髮將領已經做好可以承受任何壞消息的心理準備。然而實際聽到的報告卻帶著相反的訊息。
  「友軍的一個班到達本陣地,要求和我方會合!似乎是在比這邊更西方的防衛據點先迎擊過帝國軍的部隊!」
  「──你說什麼?」
  約翰帶著僵硬表情從椅子上起身。以為早就被敵人擊敗的同伴成功逃來此地──只聽字面上的意思,毫無疑問是個好消息。然而,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好事。
  「這個陣地已經被帝國軍全面包圍,根本沒有友軍能通過的空間。這支部隊不是假扮成友軍的敵兵嗎?」
  「不,看樣子確實是友軍沒有錯。這個陣地裡有很多原本從西方其他據點撤退過來的士兵,其中有許多人認識今天到達的部隊成員。班長的身分也已經獲得證實,因此敵兵混在裡面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由於這是關係到收容同伴的問題,因此傳令兵在報告時也很激動。看到無法做出判斷的約翰開始思考後,身旁的女性副官舉起手。
  「約翰,我去看看情況吧。只要找班長問話,或許能釐清詳情。」
  「……Syah。好,麻煩妳了,米雅拉。由妳親自去確定有沒有暗藏著陷阱。還有因為要問話,總之可以讓班長先進入陣地。」
  既然還無法確定沒有刺客混在其中,由約翰親自出面確認是過於危險的行為。代替他承擔起責任的米雅拉先舉手敬禮,接著立刻衝出司令部。白髮將領目送副官的背影離去,同時內心深處有種摸不清楚底細的不安感逐漸膨脹。

  沿著呈現碗狀的陣地朝西方往上坡跑了一陣子之後,米雅拉注意到在靠近坡道頂端的場所聚集了許多士兵。而且在一大群人之中,還有個特別高大的熟悉身影。一注意到她正在接近,對方就主動搭話。
  「喔,妳也來了啊?應該有傳令兵過去通知,約翰有什麼意見?」
  先前似乎是待在坑道裡,哈朗上尉全身上下的軍服都沾了泥土。米雅拉對他輕輕搖頭。
  「他感到非常懷疑。所以暫時保留結論,由我先來看看狀況。」
  米雅拉邊回答邊攀爬上用土堆成的防禦用圍牆,然後帶著對槍擊的警戒,觀察起牆垣另一邊的狀況。於是,她發現有一群人數約超過四十名,看起來像是齊歐卡士兵的集團正以憂心的態度聚在一起趴在地上。米雅拉主動開口詢問慢了一步才來到她身邊的哈朗。
  「……聽說已經證實班長的身分,請告訴我名字。」
  「是卡洛尼‧穆吉哈少尉。就是在那群人前面舉著友軍旗,個子不太高的那個圓臉男子。」
  聽到回答後,米雅拉瞬間找出應該是目標的對象,接著開口大喊:
  「卡洛尼‧穆吉哈少尉!接下來我要詢問詳細狀況,所以你一個人上來吧!」
  聽到指名的班長慌忙攀上土牆。個子不高的中年軍人靠著哈朗垂下去的繩索幫忙,連翻帶滾地摔進友軍的陣地。米雅拉從土牆上往下跳,開口對他搭話。
  「歡迎來到希歐雷德礦山。然而現在沒有空讓你休息,請迅速說明詳情。我這邊也很想儘快讓在外面等候的士兵們進來。」
  「啊……是……!但是……呃……該從哪裡開始說明才好……」
  「你就從和帝國軍開戰後,按照順序說明原委吧。到底是發生什麼情況,你們現在才會來到這裡?」
  哈朗補充更詳細的質問。穆吉哈少尉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回答。
  「……我等的部隊收到帝國軍開始侵略的報告後,就從基地出發,來到西側的防衛據點迎擊敵人。然而寡不敵眾,沒有獲得什麼成果就敗戰並投降。當時,在下和部下一起成了帝國軍的俘虜。」
  「成了俘虜嗎?……那麼,你們是逃出敵陣並來到此地?」
  「這部分連我也無法理解,我等並沒有逃走。而是帝國那些傢伙帶著我等離開俘虜收容營,來到這裡的山腳下。」
  「然後,你們就從山腳逃來這個陣地?」
  「不……所以說,我等從來沒有逃走。帝國軍在到達山腳後就解放了我們,沒有獲得任何說明就被直接丟在荒野裡的我等至此也不可能回到西邊陣地,因此只能以最近的友軍據點,也就是此處作為目標。」
  穆吉哈少尉邊說明,邊從懷中拿出放在皮製文件夾裡的公文並展示在兩人面前。
  「宣告由齊歐卡陸軍少尉卡洛尼‧穆吉哈暨部下共三十七人所構成之部隊的俘虜勞役義務已經解除」──這樣的內容和日期、時刻,以及印鑑都一起記載於公文上。米雅拉和哈朗的表情同時蒙上一層陰影。
  「雖然是簡略版本,但卻是正式公文……內容方面也沒有可疑之處。根據我的判斷,這是基於戰時條約的有效公文。」
  「……換句話說,敵人單方面地引渡了俘虜嗎?沒有要求任何代價,只是白白把同伴還給我等?」
  「就是這麼一回事。雖然我也同樣感到無法理解,但實在無法提出更進一步的說明……」
  穆吉哈少尉以不知所措的態度垂下腦袋。面對經歷荒誕過程後歸來的同伴,米雅拉和哈朗只能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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