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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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4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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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47 am

第一卷 人物介紹

台版 轉自 澄空學園二次元輕小說社

+圖源:琉璃

+修圖:女裝少年

+錄入:sstd1h; xinkj007

+校對:sstd1h; maplefrost; Clannad_sola; 遊離子; xinkj007

亞德雷

自稱地表最強的少年,使用各種秘密道具戰鬥。

芙雷米

不與他人往來的冷淡少年,操使槍支與炸彈的〈火藥〉聖者。

娜榭塔妮亞

大國彼埃納的公主,個性卻自由奔放又調皮。〈刃〉之聖者。

韓斯

話語穿插貓叫聲的古怪男子,以超乎常人的獨特劍術戰鬥。

恰姆

被人稱作當代最強戰士的傲慢少女,〈沼〉之聖者。

摩菈

擔任衆聖者領導,一本正經又富智慧的女性。〈山〉之聖者。

葛道夫

效忠于娜榭塔妮亞的少年騎士,持巨大的鐵槍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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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48 am

第一卷 序章 死地之森

傳說。

魔物自暗黑深淵裏蘇醒,將世間化作地獄之時……

命運之神將會挑出六名勇者,授予其拯救世界的力量。

接下來要說的,是關于背負了救世宿命,一群勇者的故事。

要述說他們的故事,就不得不先提到一件事。

肩負救世重任的勇者,必定會是六人行。

既不會是五個,也不會是七個,無庸置疑是六個人。

少年在濃霧彌漫的森林裏奔跑著。

那是一名披著一頭紅色長發的年輕劍士。

他身著麻服,披上皮甲,頭上綁了鐵制護額,右手握著一把略顯短小,但鑄得堅固耐用的劍。

而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紮著四條粗皮帶,上頭綁著數十個小袋。

「呼……呼……呼……」

少年受了傷。千瘡百孔的麻服底下,露出被鋒刃割裂的傷口,皮甲被燒焦,雙手皮膚也帶著灼傷的痕迹,流出的鮮血將靴子染得通紅。若是換作凡人,想必早已傷重倒地。

少年名爲亞德雷·麥亞,今年十八歲。

亞德雷邊跑邊回首。由于霧氣與枝葉的遮蔽,森林裏一片昏暗。而在昏沈迷霧的另一頭,浮現某個朦胧的人影。

亞德雷正遭人追殺,而追兵已逼近到僅距三十公尺。

「這下不妙。」這個念頭才剛從少年腦中掠過,森林就在這時回蕩起人聲。

「在那兒!」

高亢又柔和,宛如雛鳥般的呼喊,是某位少女發出的。

「嗚……!」

喊聲傳來的同時,亞德雷腳邊冒出劍刃。長約三公尺的銀色劍刃,突然從空無一物的地面竄出,精准刺向亞德雷的心髒部位。

亞德雷反手持劍,順勢一揮,靠著劍柄上的石英鑲飾勉強擋下刀尖。隨之而來的反作用力將亞德雷彈向後方,竄出的劍刃則粉碎消散。

翻滾著的他,舉劍插向地面,靠臂力撐起身子一躍而起。下一秒,地面再次竄出三根劍刃,亞德雷的身體僅以毫厘之差閃過襲擊。

「逮到了嗎?」追兵——少女問道。

「……想得美。要想一擊奪命,你就應該放安靜點。」亞德雷邊著地邊回答。

說完,他再次拔腿奔跑,直到追兵的身影隱沒在迷霧的彼端。

「加點油吧!地表最強的男人,是不會被這點雕蟲小技逮到的!」

「真是何等頑強!」

少女依舊窮追不舍,至于奔跑的亞德雷,此刻正伸手捂著右臂。其實他並沒有完全躲過先前的攻擊,被割傷的上臂此刻正鮮血汨流;從容的口吻也不過是裝腔作勢,藉此隱瞞自己負傷的事實罷了。

亞德雷一邊跑,一邊看著自己手背上頭的奇特紋章。

紋章約有嬰兒手掌般大,在勾勒著複雜紋飾的圓圈裏,有一朵帶著六枚花瓣的花,整體散發著淡紅色的朦胧微光。

「我豈能死在這兒……身爲六花勇者,我豈能在這種地方喪命。」亞德雷看著紋章,嘴裏念念有詞。

在亞德雷右手上的,即是俗稱的「六花紋章」。

那是肩負拯救世界使命,天命勇者的象征。

傳說在大陸西方的盡頭,沈睡著駭人的魔物。

據稱其形貌令人聞之喪膽,其強大超越人類思維。僅爲殺人而存在的魔神一旦蘇醒,將帶領人稱「凶魔」的數萬名手下攻擊大陸,將世間化爲地獄。

魔物沒有名字,人們僅以魔神稱之。

傳說當魔神自沈眠蘇醒,命運之神將會挑出六名勇者。被選中的勇者,身上將會浮現花朵般的紋章。

能打倒魔神的,只有這六名命中注定的勇者。

亞德雷·麥亞也是獲選爲六花勇者的一人,爲了尋找與己身命運相同的夥伴並打倒魔神,而踏上旅程。

然而……

「還不乖乖就範!」

面對緊迫而來的追兵呼喊,以及腳邊襲來的利刃,亞德雷只是死命地逃。

過量失血讓他視線朦胧,指尖冰冷,步伐也變得沈重。如今絕不能停下,否則一旦追上,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亞德雷心想。照理說,他現在應該已經攻進魔神沈眠之地,和命運之神所相中的夥伴們一同對抗凶魔才對,如今卻被少女追殺,眼看即將喪命。

「這次不會失手了 !」

少女對准亞德雷的所在位置,接二連三發動攻擊。劍刃掠過亞德雷的發絲,斬裂他身上的铠甲。

「嗚!」

他趴到地上躲開迎面而來的劍刃,再度起身奔跑。隨後,來自正下方的劍刃,又被他翻身至一旁躲過。

盡管攻擊不甚精准,攻勢卻無比激烈。數十把劍刃裏,就有一兩把差點命中亞德雷,爲了躲開它們,兩人的距離也逐漸縮短。

「!」

劍刃同時自左右兩側逼近,其中一把刺進亞德雷的側腹,斬斷肋骨的沖擊彈飛身軀,讓他在地面翻滾了幾圈。咽喉湧出鮮血,跪倒在地並捂著側腹的他,這下連站也站不起來了。

追兵已經逼近到能清楚看見亞德雷的位置。

「……總算逮到你了。」

一名少女從煙霧缭繞的樹蔭下走了出來。

容貌優雅的少女身著白铠甲,手持的細劍柄上鑲著寶石,頭上戴著仿兔耳外型的頭盔。

淡亞麻色的頭發、一雙紅色大眼珠、以及豐潤的嘴唇……五官鮮明的她,光是立于此處,便洋溢著高雅與氣質,是個光彩盈身的少女。

「……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喊了聲少女的名字。

亞德雷知道,娜榭塔妮亞的胸前,擁有跟他右手上一樣的六花紋章,是爲了打倒魔神而被選出的六花勇者之一。

而現在,他就快被應當一同奮戰的夥伴殺死。

「……聽著,娜榭塔妮亞。」

「聽什麽?」

「……我是你的同伴。」

娜榭塔妮亞嘻嘻笑著,細劍隨後伸向亞德雷,伸長的劍刃剌穿了亞德雷的耳朵。

「事到如今,還在胡說些什麽。」

娜榭塔妮亞笑道,但她的眼神卻透露著不屑。

「你這人真傻,要是乖乖投降忏悔,起碼還能死得痛快些。」

「我才不忏悔,因爲我根本沒做錯什麽。」

「沒用的,我不可能再上你的當了。」

娜榭塔妮亞默默歎氣。

「你設局欺騙、傷害我們大家。我已經徹底認清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冒牌貨。」

「我沒騙你,敵人打算利用你來殺了我,你才是被騙的人啊。」

但這番話,娜榭塔妮亞早已聽不進去。

「我沒有殺害夥伴,也沒有設局陷害大家。」

「我剛說過了,我不會再上你的當。」

「我真的沒騙你,娜榭塔妮亞!第七人不是我!」

娜榭塔妮亞手握細劍。劍刃逐漸伸長,往亞德雷的心臓而去。

「不,你就是第七人。」

傳說——

當魔神自沈眠蘇醒,世界陷入危機之時,命運之神將會挑出六名勇者,這些勇者身上將會浮現花朵般的紋章。

能打倒魔神並守護世界的,只有六花勇者。

然而……

擁有六花紋章的戰士,如今卻出現了七人。

這七人毫無疑問,都帶有真正的紋章。

多出一人的原因,亞德雷很清楚:那個人是爲了設下圈套並殺害勇者而混入的敵人。

現身的七名勇者之中,究竟誰才是敵人?

關于這問題,亞德雷目前也還沒找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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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49 am

第一卷 第一章 啓程與兩次邂逅

三個月前,亞德雷·麥亞正待在位于大陸中央的豐原之國彼埃納。

彼埃納是大陸上幅員最遼闊的國家,不論國土、人口、軍力,以及人民的生活水平,沒有國家能出其右;皇室的威名更響遍全土,可說是主宰全大陸的實質盟主。

當時,彼埃納的京城正舉辦一年一度的神前比武大會。

身爲最大國家,比武大會的規模自然也是舉世無雙,參加者除了彼埃納騎士團與步兵團衆多勇將,還有鄰近各國的代表,聲名遠播的傭兵,以及擁有神力的聖者;外加來自各方的自由戰士,以及想趁此機會誇耀實力的市井民衆。

出場者超過一千五百人,舉國空巷的比武大會。

然而如此盛大的賽事,對戰表卻找不到亞德雷·麥亞的名字。

「准決賽!西側是隸屬于豐原之國彼埃納,皇家親衛隊首席衛士巴特爾·雷恩霍克。」頭發斑白的老騎士一從競技場西側現身,歡呼頓時淹沒會場。

「東側!隸屬于深綠之國托瑪索,赤熊傭兵團代表誇特·蓋恩!」而東側現身的,則是名身形如熊的巨漢戰士。他得到的喝采,亦不遜于西側老騎士。

持續一個月的淘汰賽,終于邁向最後高潮,如今只剩三名參賽者,以及兩場賽事。上萬名的觀衆,將競技場塞得座無虛席。

這個競技場位于王宮旁的神殿之中;或者說,此競技場就是用來祭祀命運之神的神殿。競技場南側手持一朵花的女神像,正慈藹地看著眼前兩名戰士。

「敬告二位,這不是一般決鬥,而是偉大的彼埃納王親臨的禦前比武,也是守護世界和平的命運之神所見證的神前比武,還望二位拿出符合神前之戰的精神,堂堂正正地比試。」彼埃納的宰相對著他們宣告訓辭,然而兩名戰士並未理睬,只目光灼灼地瞪著彼此。兩人的劍拔弩張,讓觀衆也隨之緊張起來。

這次的比武大會別具意義。

這場大會優勝者將獲選爲六花勇者——煞有介事的流言,在衆人間不胫而走。

「就如衆人所知,比試的贏家將和前次大會的優勝者娜榭塔妮亞殿下對決。小人與懦夫皆無資格與公主一戰,請兩名戰士向前……」

彼埃納宰相的訓辭滔滔不絕,而這段期間悄悄發生的異變並沒多少人發現。

一名少年從競技場南門走了進來,在場邊站崗的衛兵卻無人制止,宰相身後待命的儀仗兵也只對著他瞧,沒有進一步的行動,觀衆對他則是無甚關心,因爲他的舉止實在太過自然,給人一種「似乎不該阻止他」的錯覺。

少年披著一頭紅色長發,身著便服,沒戴頭盔也沒穿護甲,僅背後插了根木劍,腰上紮著四根皮帶,上頭綁了大量的小袋。

他來到兩名戰士間,露出笑容並說道。

「打擾二位了。」

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讓宰相嚇了一跳,並發出咆哮。

「你是誰,竟敢如此放肆!」

「我叫亞德雷·麥亞,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即將在准決賽比試的兩名戰士,殺氣騰騰的視線對著少年——亞德雷·麥亞。

但亞德雷絲毫不當一回事。

「通知二位,比賽行程變了,接下來由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跟你們兩個對決。」

「你究竟是什麽人!難道瘋了不成!」

亞德雷依舊處之泰然,沒理會氣得面紅耳赤的宰相。至此,觀衆才終于察覺事態有異,紛紛騷動起來。

「喂,你們,還不快將那蠢蛋趕走。」

由于對決遭人妨礙,傭兵對著宰相身後待命的儀仗兵說道。

儀仗兵這才想起自己應做的事,紛紛舉起手中棍棒。就在這瞬間,亞德雷咧嘴笑了。

「比賽開始了!」

下一秒,亞德雷以肉眼難以捕捉的神速,從雙手指尖擲出不明物。四名儀仗兵被迎面射中,紛紛痛苦地捂起臉。

「有兩下子!」

亞德雷對儀仗兵根本不屑一顧,僅看著分居左右的老騎士與傭兵,兩人手上都掐著亞德雷擲出的毒針。原來毒針上頭抹了引發痛覺的神經毒,盡管毒性微弱,但足以讓人狠狠地痛上三十分鍾。

傭兵和老騎士同時拔劍,看來他們終于發現前來攪局的蠢蛋並非泛泛之輩。傭兵毫不客氣地揮劍往亞德雷身上招呼,盡管是把未開鋒的模造劍,這一擊依舊足以致命。

「哼!」

亞德雷俯身躲過傭兵的一擊,老騎士隨即從背後突襲而來,但亞德雷飛快地摸向腰際,從小袋裏掏出小瓶扔往身後。

「唔!」

老騎士以劍腹擋掉小瓶,瓶內雖然只裝了清水,不過要制造空檔已綽綽有余。老騎士與傭兵紛紛拉開距離保持警戒,並從正反兩側包夾亞德雷。這樣的局面通常是必敗無疑,亞德雷卻從中看出必勝的良機。

他從小袋裏掏出小紙包並砸向地面。下一秒,腳邊發生爆炸,揚起的煙霧遮蔽讓他消失了蹤影。

「這家夥搞什麽鬼!」

「是魔術師嗎!」

老騎士與傭兵齊聲驚呼。兩人當然不至于敗給區區的魔術師,只是亞德雷實在太快,而且快得匪夷所思。

在煙霧裏,亞德雷從小袋裏掏出接下來的道具。兩人被煙霧迷惑的瞬間,致勝的布局早已完成。

亞德雷先是抽出背後的木劍,對著老騎士一躍而上。

「太天真了!」

攻擊被擋下的瞬間,亞德雷扔下木劍,雙手架住老騎士的兩臂,將臉湊過去並咬響牙齒。不知道老騎士是否看見亞德雷事先裝在牙齒上的打火石,以及隨著火花一同呼出的烈酒。

「呃啊!」

老騎士被火焰噴得滿臉,發出哀號。抓住老騎士的亞德雷就在同時轉過身,使出一記過肩摔。背膀著地的老騎士,這下再也動彈不得。

亞德雷隨即轉身向後,但這並不是要迎擊剩下那名傭兵,他的攻擊早已結束。

煙幕彈的煙霧逐漸散去,蹲坐其中的傭兵也在隨後現身,正扶著腳板唉聲喊疼。

「不好意思啊,那毒針很痛吧?要是條件許可,其實我也想用其它秘密道具打倒你的。」亞德雷皺起眉頭,無畏地笑著。

原來亞德雷已在先前的位置撒下看似大型圓釘的道具,那東西跟競技場地板一樣是淡灰色,若沒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釘子上抹了引發劇痛的神經毒,傭兵爲了繞至背後襲擊,在煙霧中奔跑時踏到這些圖釘。

只要穿著鐵靴或是厚皮鞋,要防範這些圖釘是輕而易舉,但注重步法的傭兵,穿的是行動較靈活的布靴。亞德雷在接近兩人的途中,就已經仔細觀察了他們穿的靴子。

「看到了嗎!是我贏了!」

聽著亞德雷的勝利歡呼,觀衆全傻了眼,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誰都沒料到立于淘汰賽頂點的兩名勇士,竟然會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時間,被默默無聞的攪局分子打倒。

「你、你們還在幹什麽!快來人!包圍他!把他抓起來!」

陷入混亂的宰相對著場邊的士兵大喊,而士兵們也不待吩咐,早已卸下槍上護鞘,往競技場中央奔去。

在被士兵包圍之際,亞德雷對著見證眼前戰事的神像大喊。

「我叫亞德雷·麥亞!地表最強的男人!聽清楚了嗎?運命之神!要是沒選我當六花勇者,到時就有你瞧了!」

士兵終于來到亞德雷周遭。至此,觀衆才總算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皇家親衛隊!拔劍!拿下那個小鬼!」

觀衆席的衆人也紛紛闖進會場,而老騎士與傭兵再次爬了起來,往亞德雷的方向走去。

由神祇見證實力的神聖競技場,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亂鬥大會。

從這天起,亞德雷·麥亞變得聲名遠播——其臭名分別爲「邪惡魔術師亞德雷」、「卑鄙戰士亞德雷」以及「史上最糟的六花候補」。

千年前,大陸出現一頭魔物。

對于它的存在,人們知悉甚少,不知它來自何方,爲何而生;不知它所思何事,所求何物;連它究竟是不是生物,人們也無定見。魔物就只是毫無征兆地,突然現身于世。

過去曾有少數遇見魔物而逃過一劫的生還者,稱魔物全長約十數公尺,形態並不固定,就像是一灘活著的泥巴。

魔物僅此一具,獨一無二。它的身體釋放毒素,觸手的酸液融解一切,開始攻擊人類。它不吃人,也不折磨人,僅爲了殺人四處遊走。它切下身軀造出手下,進而殺害更多人。

由于世上再也找不到其它東西與它相似,因此魔物沒有名字,也沒有命名的必要。

大家僅以「魔神」來稱呼它。

當時,大陸由偉大的永世帝國洛汗尼所統治,而征服世界的帝國派出了全軍,卻還是敗給了魔神。

國家滅亡,皇族盡逝,都市與村莊遭焚燒殆盡。

就在人們深陷絕望,接受滅絕的命運時,出現一名不知來自何方的聖者。

聖者以手持的一朵花爲武器,挺身對抗魔神。全世界只有她,能與魔神抗衡。

經曆漫長的戰鬥,最後聖者將魔神逼至西方盡頭,並打倒了它。

歸來的聖者說道。

魔神並未死去,總有一天會從沈眠中再次蘇醒,將世間化爲地獄。

聖者下了預言,稱魔神蘇醒時,將有六名勇者帶著她的力量現身,將魔神逐回沈眠的深淵裏。

據稱,被選中的勇者身上,將浮現帶有六枚花瓣的花朵紋章。

因此,大家稱這六人爲「六花勇者」。

過去魔神曾二度複活,而兩次也都如同預言,被現身的六名勇者封印。

要成爲六花勇者得符合特定條件:必須在由持花聖者所建造,祭祀命運神的神殿前展現自己的真本事。祭祀命運神的神殿,全大陸共有三十處,而曾經在殿前展現武藝的戰士,起碼有一萬人以上。

魔神複活時,這裏頭最優秀的六人,將會得到六花紋章。

獲選爲六花勇者,是身爲戰士的無上榮耀,所有戰士都夢想著成爲六花勇者,亞德雷亦是其中一人。

由于近年顯現的種種征兆,有傳言魔神即將複活,最慢會在一年以內,快的話也許就在明天。

「……我有在反省,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大會准決賽過了三天,亞德雷如今以重刑犯的身分待在監牢裏。鐵柵欄外的宰相,正一臉深惡痛絕地瞧著他。

亞德雷身受重傷,頭、肩膀、雙腳全都捆上繃帶,右手挂在三角巾上。被那麽大群人圍毆,當然不可能全身而退。他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對著監牢外的宰相說道。

「話先說在前頭,我本來也想循正式管道報名參加,可是你們的人一直啰唆些什麽規則之類的,說什麽都不肯讓我上場。」

神前比武大會有自己的一套規則,不但武器有所限制,也禁止偷襲與欺瞞手法,這讓亞德雷什麽也做不了。

「就如你聽說的,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那樣的規則實在讓我有些爲難。基于無奈,我只好忽略規則進場較量了。」

「……你目的爲何?」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獲選爲六花勇者。」

「六花勇者?就憑你這種人,也想成爲光榮的六花勇者?」

「我一定行的,絕對能夠獲選,畢竟我可是地表最強的人啊。」

亞德雷笑著,惹得宰相一拳槌上鐵柵欄。這老伯還真是欠缺自制力啊——亞德雷心想。

「……看來你是毫無反省了。」

「我有在反省啦,真的。抱歉害那些儀仗兵、衛兵、以及許多人受傷。」

「對于毀了神聖的比武大會,你有什麽想法?」

「那一點都不重要吧?」

宰相發出怪叫,並且拔出劍,試圖撬開監牢門鎖,一旁的護衛兵竭盡所能阻止他。

「聽著,我絕不放過你,一定會把你送上絞刑台!一定!」

在士兵們的阻止與安撫下,宰相離開了監牢。亞德雷躺在床上,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他想起了三天前,與自己交手的老騎士與傭兵。雙方實力都強得嚇人,若當時出了什麽差錯,輸的大概就是亞德雷。

然而他還是贏了——盡管贏得不怎麽光彩,應該也足以證明自己是地表最強。

「……話說回來,那還真是唯一的遺憾啊。」

亞德雷翻個身,嘴裏喃喃念道。令他遺憾的,是關于娜榭塔妮亞公主的事。

娜榭塔妮亞·露伊·彼埃納·奧古斯特,豐原之國的第一公主。盡管是出身尊貴的一王儲,卻也同時是彼埃納的最強戰士,據說她是由〈刃〉之神授予力量的聖者,能憑空造出劍刃。

娜榭塔妮亞是前年度的神前比武大會冠軍。被亞德雷搗亂的那場比賽原本也會在決賽安排贏家與她對決。

亞德雷恨不得跟娜榭塔妮亞會會;就算沒能交手,看看長相也好。擊敗兩人時,亞德雷以爲有機會見到她,可惜一直到最後,她都沒露面。

算了,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想著想著,他伸了伸懶腰。

「喔,原來在這兒。」

聲音從鐵柵欄的另一頭傳來。單調枯燥的監牢裏,站著一個與四周格格不入的人物。

「……你誰呀。」

一名金發美少女,臉上帶著彷佛能溫暖人心的燦爛笑容。她身著黑色女仆裝,但看起來並不搭襯。適合穿女仆裝的,應該是更樸實點的女孩。

「你就是亞德雷先生吧?不好意思,能請你過來這兒嗎?」

少女招了招手。亞德雷納悶地直起身子並面向鐵柵欄。一接近少女,隨即飄來一股濃濃的蘋果味。那是他不曾聞過,令人茫醉的香氣。

「請和我握手。」

突然,少女將手伸進鐵柵欄的縫隙。

「咦?」

「抱歉冒昧前來。我看了三天前的比賽,實在是深受感動,現在已經是亞德雷先生你的支持者了。」

「……咦?……咦?」

思緒被少女身上的芬芳融化,亞德雷只能支支吾吾地回應。

「請跟我握手好嗎?」

他依少女所言,輕輕握住她伸來的那只手。軟綿綿的觸感不禁讓亞德雷心想,世上竟有如此柔軟的東西。

「亞德雷先生,你似乎很緊張呢,難道是頭一次和女生握手嗎?」

少女遮起嘴,一臉淘氣地笑著,亞德雷連忙放開她的手。

「你、你在說些什麽,我明明就鎮定得很。握手這種小事,我早就習以爲常了。」

「……嘻嘻,但你的臉卻紅通通的。」

少女一笑,周遭彌漫的蘋果香氣,彷佛也變得更加濃郁。亞德雷別過頭,摸著自己燒燙的臉頰。

「明明武功高強,對女孩子卻這麽沒轍嗎?」

「什麽話。我亞德雷·麥亞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哪有什麽應付不了的東西。」

「……你這人還真風趣呢,看來我果真是來對了。」

說著,少女又笑了起來。

「我想多認識亞德雷先生,能跟我聊聊關于你的故事嗎?」

亞德雷點點頭,帶有蘋果香的少女則露出淘氣笑容。至此亞德雷才想起,自己還沒詢問對方的名字。

今年邁入十八歲的亞德爾·麥亞生于西方邊境小國,白湖之國渥勒,十歲那年因故離開家鄉。他從小就沒有家人,也沒有戀人或朋友。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和師父一同深居山中,爲了打倒魔神而日日修行,精進劍技鍛煉體魄,並學會各種秘密道具的制造與使用方法。

他使用的,是融合了劍術與各種秘密道具,獨樹一格的特殊鬥術。

不隸屬任何門派,也不追從任何人,只以對抗魔神爲目標,不斷精進自我的自由戰士——這就是亞德雷的經曆。

以劍爲生的人,通常都會加入騎士團或傭兵團,參與戰事掙取金錢並累積名聲。但亞德雷對那兩樣皆無興趣,只有個單純的目標:挑戰並擊敗魔神。像他這樣專一的自由戰士,即使全大陸也找不到幾個。

漫長修行結束後,我爲了證明自己是地表最強,因此下山報名了彼埃納的比武大會——最後,亞德雷如是說。

帶有蘋果香的少女,津津有味地聽完亞德雷的故事。這番話究竟哪裏有趣,亞德雷無法理解。

「……總之我已向命運之神展現,自己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不好意思,讓你聽了這麽無聊的故事。」

亞德雷的話到此結束,蘋果香的少女則回以掌聲。盡管最初有點難爲情,說著說著也就漸漸習慣了,何況有個可愛的女生傾聽,總是令人高興的事。

「真是精彩,我堅持跑來見你,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在這兒聽到『地表最強』的次數可能比我將來一輩子都還多呢。」

「這樣啊?」

「地表最強」可說是亞德雷的口頭禅,只要提到自己,總不忘記加上那麽一句。

「畢竟本人的強,是無可動搖的事實。我將來一樣會繼續诏告天下的。」

「……不過,輕易就將最強挂在嘴邊真的好嗎?你應該還沒贏過娜榭塔妮亞公主吧?」少女語帶挑釁,然而亞德雷並沒放在心上。

「聽說那人異常強勁,但還是比不過我的。」

「世上還有許許多多更厲害的人。」

「那當然。但我能確定,沒人能比我更厲害。」

「……亞德雷先生說得這麽肯定,憑的是什麽呢?」

「我知道自己是地表最強,這就夠了。」

「就憑這樣?」

「除了我自己清楚,命運之神也清楚,接著只要讓魔神與世人見識就行了。」

「你還真是自信過人呢。」

「這不是自信,而是昭然若揭的事實。」

少女面露微笑,不知該怎麽回答他。

也難怪她會慌了,畢竟是頭一次跟地表最強的男人見面嘛——亞德雷心想。

「對了,我能問點事嗎?」

「好的,請問是什麽事呢?」

「我想稍微越個獄,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你想離開這兒嗎?爲什麽呢?」

這女孩可真是處變不驚啊——亞德雷暗想。因爲這反應跟他預料的有段落差。

亞德雷將彼埃納宰相直嚷著要判他死刑的事告訴少女,蹲苦窯本是罪有應得,但死刑可就有點傷腦筋了。聽完事情經過,少女扶著下颚思考了起來。

「我想應該不要緊的,宰相雖然生氣,應該不至于判處死刑,畢竟這次並沒有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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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49 am

「這樣啊?那就好。」

亞德雷松了口氣,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越獄實在有點吃力。

「後來比武大會怎樣了?中止了嗎?」

「不,亞德雷先生,你的勝利……最後被大會判定無效。昨天重新進行的比武,由傭兵誇特先生以些微差距獲勝,到決賽則是徹底敗給娜榭塔妮亞。」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剛才似乎直呼公主的名諱。

「想不到竟然是傭兵贏了?我看那老爺應該更技高一籌才對啊。」

「之前那一摔,似乎傷了巴特爾先生的背。」

「看來我力道沒拿捏好,真是對不起他了。」

之後,亞德雷又同少女聊了些瑣事,聊自己剛來彼埃納,被京城的宏偉嚇傻,對高昂的物價感到無所適從。少女既隨和又好相處,兩人也聊得頗爲投機。

「啊!」

少女似乎想起了什麽,突然正色並說道。

「對了,我都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

「怎麽了,說得好像很嚴重似的?」

少女屏住氣,以低聲呢喃。

「你聽過六花殺手嗎?」

「……那是啥?」

「你知道黃果之國的騎士馬特勒·威奇托嗎?」

「喔喔,有聽過這名字。」

對于誰能獲選爲六花勇者,世間衆說紛纭,而這名字則是街談巷議裏的常客。據說他是個天才少年騎士,兼世界第一的弓術高手。

「那麽銀沙之國的弗迪爾加,以及〈冰〉之聖者艾思苪呢?」

亞德雷點點頭。這兩人也是名聞天下的戰士。

「怎麽了嗎?」

「……他們被殺了,而且凶手不明。」

「凶魔嗎……」

「恐怕是。」

凶魔即是魔神的隨從,爲了迎接魔神複活,它們悄悄地潛伏于大陸各個角落,暗中進行陰謀,扼殺六花勇者。有機會成爲六花的人物,接連被不明分子殺害。

「……這些人可不是區區凶魔能輕易擺平的對象。他們究竟是怎麽輸的?」

「不知道。」

「這下麻煩了。」

「所以亞德雷先生,我想你還是留在這兒比較好。雖然待在哪兒都一樣危險,但這監牢至少有森嚴的戒備。」

「的確,在傷勢痊愈前,我還是乖乖待著好了。」

少女大概是傳達完正事,心神不甯地望著外頭。

「抱歉,我再不回去就要挨罵了。不對,挨罵已經是確定的事,只是會被罵得更慘。」

「無所謂,你就回去吧。」

少女行個禮准備告辭,亞德雷臨時又叫住了她。

「你要是有見到公主,拜托幫我傳個話,就說她肯定也會獲選爲六花,我很期待與她並肩作戰的那一天。」

「……咦?」

少女怔怔地微張著嘴,隨後不知爲何,嗤嗤笑了起來。

「怎麽了啦?」

「沒事,不好意思。要是有見到她,我會替你轉達的。」

少女來到牢房外,轉身吐了吐舌頭。

「亞德雷先生,其實你這人還挺胡塗的呢。」

亞德雷正想追問她所指何事,然而少女早已消失蹤影。之後他想了又想,卻還是想不出所以然,于是決定忘了這件事。

亞德雷躺回床上,注視著天花板,思索著關于那六花殺手的事。

「……六花殺手嗎。要是被選爲六花,將來勢必得跟他交手了。」

先前既開朗又無憂無慮的亞德雷,眼中燃起了一抹靜谧的怒火。

就如少女所言,亞德雷面臨的懲處,最後僅止于刑期未定的徒刑。由于判亞德雷並沒提出異議。他獨自待在牢房,靜候傷勢痊愈。

幾天之後,一把大小剛好可藏至床底的劍,偷偷送進亞德雷的牢房裏。這似乎是要給亞德雷防身用的,但把東西偷渡進來的究竟是那名少女還是其它支持者,則不得而知。

一個月過去,兩個月過去,他在牢房裏勤加鍛煉,以免體力衰退,期間並沒見到什麽六花殺手。

過完第三個月,傷勢已完全康複,正當亞德雷開始思考如何越獄時,異象發生了。

某天夜裏,他被突如其來的悸動喚醒,同時渾身發熱,心中升起難以言喻的興奮。過了約莫十秒,悸動終于平息,亞德雷的右手浮現微光朦胧的紋章。

魔神蘇醒了,而亞德雷獲選爲六花勇者。

「……什麽嘛。」

亞德雷瞧著紋章嘟哝道。

「過程還真是出乎意料的平凡啊。」

他原本還想著會被光芒缭繞,或命運之神降臨授命之類的。懷著有點掃興的心境,亞德雷注視著那紋章。

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現在並不是發呆的時候。

「喂!快來人啊!」

亞德雷敲著鐵柵欄呼喚衛兵。既然六花勇者的身分已確定,他總不可能再繼續被關在牢裏。但要是沒先來個衛兵,一切都是空談。

「沒其它人在嗎!我已經獲選爲六花了!」

監牢裏甯靜異常,絲毫感受不到衛兵的動靜,正當他死了心打算越獄的時候,樓下突然騷動起來。

「爲何要來這種地方!您究竟有什麽事?」

「巴特爾!我正急著,拜托你別妨礙我!」

兩個聲音都很耳熟:一個是帶有蘋果香的少女,而另一個追在後頭的,大概是競技場上交手過的老騎士;除了前頭的兩人,後方還有更多紛亂的腳步聲。

「亞德雷先生!你被選中了嗎!」

少女奔至亞德雷所在的牢房前。她穿的並不是先前的女仆裝,而是一套奢華的白色铠甲,腰間佩著細劍,頭上戴著仿兔耳形狀的頭盔。亞德雷曾聽說過,仿造動物外型的頭盔,是彼埃納皇室向來的傳統。

見到那身裝扮的當下,亞德雷不只明白少女的來曆,也終于了解自己先前的糊塗。通常應該都會察覺才對呀——不由得苦笑。

少女來到牢房前,說了:

「好久不見了,就讓我再次自我介紹吧。我是娜榭塔妮亞·露伊·彼埃納·奧古斯特,彼埃納王國第一公主,也是當代的〈刃〉之聖者。」

帶有蘋果香的少女……娜榭塔妮亞挪了挪胸甲,露出鎖骨附近的六花紋章給他瞧。  

「這次,我獲選爲六花勇者,還請你多多指教。」

「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麥亞,也請你多多指教了。」

亞德雷舉起右手的紋章給她瞧。

「公主,您究竟是在做什麽?眼前可沒閑工夫陪他這種人說話!」

面對前來的老騎士等人,亞德雷一樣對他們秀了秀手上的六花紋章,所有騎士全看得瞠目結舌。

「事不宜遲,我們快點走吧。」

娜榭塔妮亞打開牢房,亞德雷從中走出。兩人沒理會老騎士等人的制止,徑自跑了起來。

「准備好的馬呢?」

「在這兒!」

兩人朝窗口一跳,落到外頭的草地上。在那裏待命的女子以別扭的動作牽了兩匹馬過來,看來她應該是娜榭塔妮亞的貼身仆人。

「還真是准備周全啊。」

「好,出發!」

跨上馬背的兩人奔馳而出,老騎士與士兵們則在後頭喊著出征式、晉見國王之類,聽起來無關緊要的事。

我們倆應該能成爲好搭檔吧——看著身旁奔馳的娜榭塔妮亞,亞德雷笑了。而她似乎也想著相同的事,笑咪咪地看著亞德雷。

千年前,人稱持花聖者的女性打倒並封印了魔神。封印地點就在大陸西方盡頭,名爲巴爾迦半島的地區,目前目前屬于鐵嶽之國葛恩拜亞的一部分。

半島本身呈燒瓶狀,瓶口處和大陸相連,六花勇者一旦抵達,首先將會在入口處會合。所有曾在命運神殿前展現武藝的戰士都知道,無論六花勇者散落何方,只要到那裏等待,最後一定能集結爲一。

魔神蘇醒後,得經過一段時間恢複原本的力量,六花勇者得在魔神力量恢複前進入巴爾迦半島深處,將其重新封印。魔神從蘇醒到完全回複力量,最短只有三十日,看似充裕卻又不然。

半島上超過一萬頭凶魔,早虎視眈眈地等著六花勇者,要靠六人突圍,勢必得經曆漫長苦戰。過去的二場封印之戰,都有半數勇者播牲。

然而怕死的人,是不可能成爲六花勇者的。

鮮少有人以巴爾迦這正式地名稱呼半島。廣大的半島上,滿是翹首期盼魔神複活以及它們淒厲的哀泣。

因此,人們都稱那地方爲——魔哭領。

離開彼埃納京城的兩人,途中繞至亞德雷的山中住所。在那裏,亞德雷備妥了一身行頭。他的腰際小袋裏如今塞滿了各種秘密道具,背上扛著的鐵匣裏裝著大量炸彈、毒物、暗器。要打倒魔神,大量的秘密道具是不可或缺的,少了這些道具,亞德雷就稱不上地表最強。

鐵匣堅固且沈重,一般人光扛著都會喘不過氣,但亞德雷可不一樣,一點都不覺得那是重擔。

隨後,兩人騎了一整天的馬離開豐原之國彼埃納,目前已踏入黃果之國芬德茵的領土。

「看來他們並沒追來。」

「大概是死心了吧。」

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看著身後說道。他們指的,是先前對著自家公主窮追不舍的那票宮廷人士。

「但這樣不會有點冷漠嗎?他們好歹也是你的屬下吧?」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那群人真的是太礙事了。」

亞德雷刻意舍棄「公主」頭銜直呼娜榭塔妮亞,視她爲對等的夥伴,而娜榭塔妮亞似乎也不以爲意。

爲了讓疲憊的馬匹歇息,兩人放慢步伐。街道兩旁全是成片的果園,黃果之國顧名思義,盛産可口的水果。

「真是漂亮,我頭一次見到果園呢。」

「這樣啊?」

娜榭塔妮亞興致勃勃地環顧四周。亞德雷司空見慣的景象,對她來說卻稀奇罕見。看著看著,對面來了一輛載滿檸檬的馬車。

「不好意思,能給我一個嗎?」

她要幹什麽啊——亞德雷心想。而娜榭塔妮亞沒等馬車禦者回話,抓起一顆檸檬用力掐開,津津有味地吸起果汁。

「多謝款待!」

喝完,她擦擦嘴,果渣扔回馬車上。盡管早就心裏有底了,看來這位公主當真是個奇特的人。

「話說回來,還真是安詳呢。」

娜榭塔妮亞邊舔著沾到手的果汁邊說。

「我還以爲所謂的魔神蘇醒,是更加嚴重的事。」

「就是這樣子。魔神上一次以及上上一次蘇醒時,世上都是一片和諧。有戰亂的,就只有魔哭領附近而已。」

亞德雷接著說。

「要是我們輸了,世間就不會再這麽和諧了。」

「原來如此,那我們可得加油了。」

對面這次來了一輛載滿紅蘿蔔的馬車,娜榭塔妮亞又跳下馬背,徑自拿了一根。亞德雷才想著她該不會是要生吃,她還真的就這麽吃了起來。

空中突然冒出白色薄刃,以快得難以捉摸的速度瞬間削掉蘿蔔皮。

「那就是〈刃〉的神力嗎?」

「沒錯,很厲害吧?畢竟我可是個聖者呢。」

娜榭塔妮亞啃著整根胡蘿葡,挺起胸膛得意地說道。

「除了削皮,還可以這樣子玩。」

說著,娜榭塔妮亞食指往上一翹。

大地冒出一只劍刃,長度有五公尺以上。一旦被這鋒利異常的薄刃剌中,不管人類或凶魔,想必都不堪一擊吧。

「甚至還能這樣子用。」

她食指一指向亞德雷,四周便冒出一圈約三十公分的劍刃,一根根朝著亞德雷顔面飛去。

「笨蛋,你在幹什麽!」

「才這點程度,你一定閃得過吧?」

娜榭塔妮亞咯咯地笑著,不停地發射短劍。盡管閃得輕松,但娜榭塔妮亞〈刃〉之聖者的力量,還是讓亞德雷爲之驚愕。

所謂聖者,泛指那些擁有超常力量的戰士,世上只有不到八十人,而且清一色皆爲女性。

據說,聖者與司掌萬物天理的神合爲一體,因此能借助體內神力,發揮超越凡人的力量。寄宿在娜榭塔妮亞體內的,是諸多神祇之中的〈刃〉之神。

神與聖者是一對一的,所以能使用〈刃〉之神力者,目前就只有娜榭塔妮亞一人,若她死了或是奉還聖者之力,才會有其它人成爲〈刃〉之聖者;除了〈刃〉以外,其它還有〈炎〉、〈冰〉、〈山〉等各種能力的聖者,這些人裏頭,想必有幾個獲選爲六花勇者。

過去擊敗魔神的持花聖者,體內寄宿的就是〈命運〉之神。

「適可而止好嗎!」

亞德雷手指接下娜榭塔妮亞的飛刃並扔回去,飛刃砸中娜榭塔妮亞的頭盔,落到地上。

「抱歉,看來我玩過火了。」

「真是的。」

「你生氣了嗎?」

「我生氣了,氣炸了。」

說完,娜榭塔妮亞突然垂頭喪氣,神情悲傷地啃著紅蘿蔔。亞德雷後悔了,其實他也沒生氣到那地步。

「……對不起。」

娜榭塔妮亞用與先前大相徑庭的低聲說道。

「我是個怪裏怪氣的女生,平常就總是惹父王、女仆們生氣。」

「不,倒也沒那麽嚴重……」

「像我這樣的人,應該到哪兒都是個麻煩吧。」

亞德雷的確覺得她難以捉摸,先是突然穿著女仆裝來到牢房,沿路都如此歡欣雀躍,稍微被人凶一下卻又異常沮喪。

真傷腦筋啊——亞德雷低頭握著千繩,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兩人只是默默地牽著馬匹前進。

地表最強的男人豈能爲這種無聊事煩惱——亞德雷想著,轉過頭准備跟娜榭塔妮亞搭話,這才發現她正側目看著自己。

「你該不會真以爲我很沮喪吧?」

「……喂。」

娜榭塔妮亞搗著嘴角,露出淘氣的笑容。亞德雷完全忘了,這人最喜歡的就是惡作劇。「啊哈哈哈哈,亞德雷先生果然是個逗趣的人。」

「搞什麽,害我瞎操心一場。」

「請放心,我這人是不會那麽輕易沮喪的。」

亞德雷別過頭,鞭子往馬兒屁股一抽,抛下娜榭塔妮亞跑了起來。

「別生氣嘛,我知道自己鬧過頭了。」

「真是的。」

「但是請別誤會,我平常可是更文靜的,這次只是興奮到有點不能自己罷了。」

「我們接下來可是要去和魔神對決,這你明白嗎?」

「我知道,所以只有現在才這樣嘛。對不起啦。」

娜榭塔妮亞笑著低下頭。

「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所以即使明白將來的戰鬥,心情還是控制不住。」

「經驗?什麽經驗?」

「和亞德雷先生這樣的人共處的經驗。」

娜榭塔妮亞表情變了,看著亞德雷的表情從原本的調皮笑容,變成慈愛溫和的笑容。這少女擁有各式各樣的笑容。

亞德雷突然一陣難爲情。

「能與我對等地交談,聽我坦然說出想法與感受的,亞德雷先生,你是頭一個。」

原本的難爲情這下轉爲害臊。亞德雷瞄著娜榭塔妮亞,以爲她大概只是要逗人害羞,看起來卻又不像。

「啊,又是一輛馬車,我再要一根蘿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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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0 am

娜榭塔妮亞不知是否看透他內心的想法,若無其事地再次啃起了紅蘿蔔,亞德雷只好一頭霧水地聳聳肩,瞧著她吃東西的模樣。

在那之後,娜榭塔妮亞的舉止依然恣意率性。太陽下了山,兩人將馬停到路旁,開始准備露營。亞德雷原本擔心皇宮內長大的娜榭塔妮亞會無法忍受,但她說自己也有過幾次露宿經驗,野外紮營並不是問題。

亞德雷弄好床鋪後,對著周遭巡了一圈,確認附近有沒有死角,以及可供藏身的遮蔽物。他們隨時都得提防敵人趁虛而入。
「怎麽了嗎?」

娜榭塔妮亞問道。她眼皮半阖,眼看就快睡著的模樣,還真是從容。

「欸,睡前我想問件事,那個六花殺手後來怎樣了?」

「……這麽說來我好像還沒告訴過你。」

娜榭塔妮亞臉色一沈,看來後續並不是什麽好事。

「其實半年前,葛道夫動身前往追查六花殺手。」

「葛道夫……不就是你們那兒的騎士嗎。」亞德雷聽過這個名字。

黑角騎士團首席騎士葛道夫,彼埃納王國軍引以爲傲的年輕天才,和娜榭塔妮亞並稱彼埃納最強騎士。

「遺憾的是,他沒傳回什麽好消息。最後一次回報是在一個半月前,只有簡短一句『尚無線索』。」

「搞不好敵人反制他,把他做掉了。」

「不可能的!」

娜榭塔妮亞罕見地大聲喊道。

「葛道夫實力堅強,我從來沒贏過他。」

「那麽去年大會是?」

娜榭塔妮亞是去年的神前比武大會冠軍,應該在決勝場上和葛道夫有過一番纏鬥。

「在最後一刻,他手下留情讓我贏,以我們的主仆立場,也難怪他會那麽做了。但我從來不曾那麽不甘心,所以當時跟他約定了,在我還沒雪恥前不准比我先死,所以葛道夫是不能死的,他一定還活著。」

「……大概。」想了一下子,她又補上最後一句。

「你這究竟是信賴他,還是不信賴?」

「當然是信賴他,只不過他才十六歲,畢竟是太年輕了。」

「真年輕啊。不過我們也沒什麽資格說他。」亞德雷說。十八歲的他,聽娜榭塔妮亞提過自己也是同樣年紀,要肩負世界的命運,這年紀似乎太小了點。

「可是葛道夫也就那麽一點點靠不住,實力倒是挺堅強的喔。」

「但願如此。所以目前毫無線索?沒什麽其它變化嗎?」

「有的。〈太陽〉聖者黎烏拉女士,一個月前行蹤成謎。」

「黎烏拉?〈太陽〉聖者?」

這位擁有〈太陽〉神力的聖者是個活生生的傳奇,亞德雷對這名字當然不陌生。

約莫四十年前,她在某場戰役裏展現力量,以從天而降的熱線將敵方固守的城池焚燒殆盡。據說靠她一個人就攻下了十數座城。她老了以後擔任領導,管轄衆多聖者,如今應該已經退隱了。

「這人的確很有名,不過應該已經打不動了吧?」

「是的,她已經八十多歲了,就算再怎麽實力高強,身子也上不了戰場。」

「這樣豈不是很奇怪嗎?凶魔照理說還有更多該攻擊的目標,例如我、你、葛道夫、〈沼〉之恰姆,或是其它更厲害的家夥吧?」

「這點我也很納悶……」

娜榭塔妮亞蹙起眉,但即便在這裏討論也得不到結果。

「也罷,先睡吧。關于六花殺手,我們遲早會明白的。」

「遲早?」

「我們肯定會和那家夥一戰的。」

「那家夥會是凶魔嗎?還是說,其實是人類呢?」

「天曉得。」

結束一番話,娜榭塔妮亞躺上床鋪,亞德雷則抱膝閉目。這是最能保持警戒同時休養身心的姿勢。

當晚平安無事,什麽也沒發生;第二天,第三天亦然。平靜的每一天,對亞德雷反倒是一連串的不安。

兩人的旅途進入第十天,這趟旅程實在急促,不但換了好幾次馬匹,一天也只睡三小時,若是一般旅行者,這段路途起碼得走上將近三十天。

漫長旅程告一段落,兩人即將跨越魔哭領的所在之處,鐵嶽之國葛恩拜亞的國界。道路在險峻山間蜿蜒,四周被蒼郁森林籠罩。

隨著腳步邁進,關于魔神的傳聞也越來越多,每接近魔哭領一步,人們的神情也益發沈重;踏進鐵嶽之國後,更是不時能見到帶著家眷與家當,准備逃難的人們。

「……我們加快腳步吧。」

到了這兒,娜榭塔妮亞也不再嬉鬧了,盡管個性天真爛漫,但她可不是不識相的傻瓜。

「小心點,我看凶魔也差不多該有所行動了。」

「你怎麽知道?」

「它們打算在集結之前攻擊我們,就像對付上一代六花那樣。」

「你還真清楚呢。」

「師父把關于凶魔的一切知識灌輸給我,例如它們的種族、生態、弱點采取的行動。」

「那麽接下來可得靠你啰。」

之後,亞德雷一夥人繼續前行。隨著前進,娜榭塔妮亞也變得越來越寡言,終至完全沈默,亞德雷忍不住叫了她一聲。

「娜榭塔妮亞?」

娜榭塔妮亞沒回話,面容苦惱地握著缰繩。

「娜榭塔妮亞!」

「什、什麽事?」

「……你很緊張嗎?」

握著缰繩的手早已泛白。她松開缰繩,汗手對著大腿抹了幾下。手心冒汗,是她逐漸失去從容的證據。

「鎮靜點,我們的戰鬥都還沒開始呢。」

「的、的確。爲什麽我會緊張成這樣呢?」

亞德雷提出心中長久以來的疑問。

「你以前曾經上場實戰過嗎?有和他人厮殺的經驗嗎?」

「這……」

看來是沒有——亞德雷心想。這也沒辦法,畢竟對方可是一國的公主。

「……亞德雷先生,我真的強嗎?會不會從以前到現在,大家都只是禮讓我呢……?」

看著被汗水浸濕的掌心,娜榭塔妮亞問道。

「冷靜點,別胡思亂想那些。」

「我連凶魔都還沒遇上,得先鎮靜下來不可……」

娜榭塔妮亞正發著抖,直至昨日的興奮之情早已不複存在。不,也許她昨日之前的開朗只是爲了壓抑不安而裝出來的。

不過她的表現並非膽小,第一次上陣,任誰都會緊張,即使實力再強的人也不例外。「娜榭塔妮亞,笑吧。」

「咦?」

「我要你笑一個,先從這點做起。」

娜榭塔妮亞看著掌心回答。

「我辦不到,亞德雷先生。現在我連手都是顫抖的,哪裏還笑得出來呢。」

一邊說,她擡起頭看著亞德雷。亞德雷就在同時,手指頂起鼻子,雙手擠扁雙頰

「……噗呼。」

娜榭塔妮亞發出奇聲,揚起嘴垂下頭。

「笑了就好。稍微平靜些了嗎?」亞德雷問道。

娜榭塔妮亞看著手掌,伸手摸摸頸子確認脈搏。

「似乎好多了,謝謝你。」

看著她的表情,亞德雷點點頭。她沒問題的,雖然表面帶點青澀無知,但骨子裏的確是個獨當一面的戰士。

「這個笑,是我師父教我的頭一件事。」

「看來你似乎有個好導師呢。」

這可就難說——亞德雷聳聳肩。

總之接下來得前往魔哭領的入口,全員集結則是首要的目標。亞德雷認爲在這之前,肯定會先遇上幾樣難關。

就在這時,一名抱著孩子的男人及腳受了傷的女子,從對向道路上奔來。

「發生什麽事!?」

娜榭塔妮亞下馬走近那兩人,女子上前抱著她,開始哭了起來。

「我們想逃!想在凶魔……凶魔到來前先逃走!」

「你先冷靜下來!」

號啕大哭的女子連話都說不好,娜榭塔妮亞于是轉頭面對男子。

「我們村莊的人打算跟著士兵一起到首都避難,可是半途被凶魔襲擊。我們倆抛下同伴……抛下小兒子……」

聽著男性的話,娜榭塔妮亞的手又再次微微發顫。亞德雷手搭到她肩膀上,並且輕聲說了:

「老話一句,鎮靜。以你的實力,沒什麽好怕的。」

說完,亞德雷鞭繩一揮,駕馬奔馳了起來。

「娜榭塔妮亞!跟我來!」

「好、好的!」

果然如同預料——操著缰繩的亞德雷思忖。

凶魔打算將六花勇者各個擊破,之所以縱火燒村,攻擊村人,爲的是引誘六花勇者前來。

上一代六花中,就有一人因此喪命。

若純粹追求勝利,忽略陷阱繼續前進才是正解;但這樣的正解,對亞德雷來說根本是狗屁倒竈。打倒魔神是爲了什麽?不就是爲了保護無助的衆生嗎?

「有了!」

十頭凶魔正在攻擊馬車車隊,它們約十公尺長,形體有如水蛭,從頭頂延伸出一根角以及幾根觸手,觸手上帶有與人類相仿的眼球。

凶魔雖然是種源單一的生物,卻能自在地變換形態,除了這次遇上的水蛭型,還有巨大昆蟲型,以及鳥類或動物型,甚至還有能開口說話的人型。

它們的共通點——唯一的共通點,就是頭上某部位都長了角。

遭受攻擊的有十數名士兵,農夫以及其家人,大多數都受了傷,其中幾人已經喪命。亞德雷跳下馬背,朝凶魔群沖鋒而去。

「我負責牽制,娜榭塔妮亞你消滅它們!」

他對著身後趕來的娜榭塔妮亞喊道,然後迅速從小袋裏掏出鐵瓶解開瓶蓋,把裏頭裝的東西含進嘴裏。

「——!」

幾頭凶魔發現了亞德雷,揚起頭並吐出液體。亞德雷向前翻滾躲開,並在起身的同時咬響門牙上的打火石。

鐵瓶裏裝的原來是特別調制的燒酒。呼出的火焰噴向凶魔的顔面,火勢並不大,只要隨手一揮就能免受燙傷,凶魔卻難過地掙紮身軀。

一如所料,這種凶魔的弱點是火焰。

亞德雷的秘密道具本身威力都不大,透過各種道具來找出凶魔的弱點,才是其真正價值所在。

「真有一手!」:

娜榭塔妮亞使出〈刃〉之神力。地面冒出的刀刃斬下三頭凶魔的腦袋,結束了它們的性命。剩下七頭依然故我地攻擊農夫,亞德雷又掏出另一件秘密道具——一只小笛子,含在嘴裏吹了起來。

「——?」

聽起來似乎沒聲音,但攻擊村人的凶魔全部轉頭面對亞德雷。原來笛子吹出的是特殊音波,能吸引凶魔的注意。

凶魔開始對亞德雷展開攻擊,亞德雷冷靜地閃躲,娜榭塔妮亞也沒放過破綻,前後又刺死了五頭凶魔,剩下的兩頭則由亞德雷收拾掉。戰鬥轉眼間結束,十頭凶魔僅花了不到一分鍾。

「……呼。」

身子雖然不累,卻還是冒出汗水。盡管不是頭一次面對,但上場實戰總是令人緊張。

「呼……呼……」娜榭塔妮亞則是氣喘籲籲。

「你做得好極了,一點都不像是初次上陣。」亞德雷手搭著她肩膀說道。

「我的應戰比預料的還要冷靜。這麽一來,我應該也能幫得上忙了。」

「那麽以後可得靠你啰。」

娜榭塔妮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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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2 am

之後,兩人忙著替士兵包紮,村人們將夥伴的屍體堆上馬車。死亡總是悲傷的,若死者遺留孤子,就又更使人痛心了。

「大家都在這兒嗎?有沒有其它人來不及逃命的?」

負責包紮傷口的亞德雷一問,傷員這下有口難言似地垂著頭,以眼神彼此示意。

「怎麽了?」

「關于這個……」

支支吾吾的村人,讓亞德雷很快就會意過來。

「有人還留在裏頭,是嗎?」

「有、有個出外旅行的女孩,單獨留在村子裏。」

聽到村裏還有一人,亞德雷立刻跳上馬背,抓起鞭繩准備出發。

「亞德雷先生,你要去哪裏?」娜榭塔妮亞急忙趕來問道。

「有個女孩被抛在村裏,我先去巡一趟。」

舉起的鞭繩才正要揮下,娜榭塔妮亞卻握住他的手腕。

「請等一下,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對。娜榭塔妮亞,這裏就先交給你。」

亞德雷拉起缰繩准備駕馬,這次卻又被她給揪住馬尾巴。

「爲何阻止我?」

「……沒用的,亞德雷先生,已經太遲了。」

「……」

「我們只有兩個人,不可能爲了拯救大家而四處奔走。」

他有點意外。想不到娜榭塔妮亞雖然緊張,對于狀況的判斷倒是很冷靜。

「這麽說好像也對。」

「說起來雖然遺憾,但我們也只能放棄那女孩,繼續前進了。」

娜榭塔妮亞悲傷地垂下頭。看來她其實也很希望能出面搭救,然而這番話說得有道理,以打倒魔神爲要務,才是當前的正確判斷。

「……打倒魔神以及救人,還真難兩全其美啊。」

「我自己也很不好受,但現在還是先把六花集結列爲第一要件吧。」

娜榭塔妮亞一松手,亞德雷鞭子隨即揮下,馬兒發出嘶聲奔馳了起來。

「抱歉,還是讓我去一趟吧。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這是什麽意思!?」

能打倒魔神並同時救人,才配叫做地表最強的男人啊——亞德雷在心中說道。

奔馳了約三十分鍾,眼前終于出現村外的柵欄。沿途靜悄悄的,不管是人、動物、凶魔,什麽也沒看到。

村裏鴉雀無聲,看不出凶魔究竟還沒來,還是早已完事離去,或是設好陷阱等人進入。亞德雷下馬拔劍,小心翼翼地前進。

村子入口躺了個巨大的怪東西——一具看似蟒蛇的凶魔屍骸。這是遠比先前打倒的水蛭型凶魔還要強壯的個體。

亞德雷于是靠近觀察,屍骸的頭部似乎受到強大重擊而碎裂,往裂口裏一找,裏頭嵌約兩公分大的鐵珠。

「……弩嗎?也不像。難不成是槍?」

亞德雷好奇地歪著頭。所謂的槍是在約三十年前,藉由將大炮小型化而研發出來的新武器,盡管如今已日漸普及,但火力實在難稱強大,在實戰方面,就連想打倒未穿防具的人或野豬都很吃力。打得死凶魔的槍,根本是前所未聞。

亞德雷進到村內,裏頭到處是凶魔屍體,死因全都是腦袋或心髒遭射穿而一擊斃命。

至此,亞德雷終于意識到村人口中那名女孩的來曆。她並不是被丟在村裏,而是在村裏迎擊凶魔。

在魔神即將蘇醒的時刻,只身外出旅行的戰士——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

亞德雷開始尋找少女。巡過民家與村內廣場後,他來到村邊的制炭小屋附近。

「……喔?」

見到人影,亞德雷正要舉手打招呼,手卻在中途停下,話語也梗在喉嚨裏。一見到她的瞬間,亞德雷變得動彈不得。

少女走到凋朽的小屋前。她看起來大概十七、八歲,有著一頭白發,披著一件下擺破破爛爛的披風。少女雙手摟著一只小狗,邊走邊憐愛地摸著它的頸子。

槍支從披風的縫隙裏若隱若現。事實一目了然,凶魔就是她擊殺的。但亞德雷的心思早已不在那上頭。

少女抱著小狗——如此平凡的光景,卻讓亞德雷看得呆若木雞。

「我找到它了。」

小屋前的木樁上拴著一條狗,看來它就是少女懷中小狗的父母了。少女一放下,小狗便奔向大狗,搖著尾巴與它戲耍。

少女從懷中掏出小刀,切斷大狗的項圈爲它松綁。

「凶魔不會攻擊人以外的動物,你們就安心在這兒過活吧。」

兩條狗在少女腳邊嬉戲了一陣,隨後進到森林裏消失無蹤。亞德雷彷佛凝固般,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她是個美麗的少女,臉龐帶點稚氣,右眼蓋著眼罩,左眼則是清澈的藍色。由于眼角下垂,眼神顯得很冷淡,除了身上披著的皮制披風,底下還穿著貼身的皮衣,頭上則纏著黑布。

亞德雷一眼就能看出,這名少女不簡單。毫無破綻的動作,如刀鋒般犀利的舉手投足,在在顯示出身爲戰士的高水平,光是接近她,就給人帶來一種令心髒停止的壓迫感。

但她輕撫小狗的手勢,讓亞德雷陷入混亂;包裹著小狗背部的輕柔,就像是要與其分享溫暖,教導它什麽是慈愛。

少女默默地看著兩條狗離開森林,那眼神與表情看在亞德雷眼中是如此飄渺,枯萎的花朵,即將西沈的星星,是纖弱又黯淡的存在。

亞德雷不認識少女,她既冷漠又溫暖,強大卻又纖弱。各種矛盾的第一印象,讓亞德雷爲之錯愕。

「……誰?」

少女面向亞德雷。這下亞德雷心髒驟然加速,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該說些什麽,耳朵深處甚至能聽見砰砰心跳聲。

他並不是被美麗所震懾,也不是感動,更不是一見鍾情——大概不是。他就是不知該如何是好,除了手足無措,別無其它辦法。

「你,喜歡狗嗎?」

亞德雷總算擠出一句聽起來不太對頭的話,少女張口結舌地看著亞德雷,顯然是愣住了。

「我喜歡狗,討厭的就只有人類。」

「……這樣啊?我兩邊都喜歡就是了。」

「你是誰?」

說著,少女拔出披風下的槍,對准了亞德雷的眉間,另一頭的亞德雷卻毫無危機感。

「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她的右手手背上浮現出六花紋章。亞德雷心不在焉地瞧著她的臉,又瞧了瞧那紋章。

「……我能開槍嗎?」

這句話讓亞德雷回神,他連忙舉起雙手,說明自己並沒有敵意。

「等等,別射,我叫亞德雷·麥亞,跟你一樣是六花勇者啊。」

一露出手背上的紋章,少女這下狐疑地盯著他瞧。

「……我有聽過你,你就是彼埃納比武大會的那個卑鄙戰士吧?據說是個不折不扣的下流胚子。」

亞德雷慌了起來。

「等、等等,你是聽誰說的?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絕不是什麽卑鄙戰士。」

一邊安撫那激蕩不已的心髒,亞德雷連忙解釋。

「你真的是六花勇者?這我實在難以置信。」

以槍口指著亞德雷的少女,身上再也感受不到溫柔或缥渺。眼前存在的,就只有冷靜與謹慎,一個不折不扣的戰士。看著她的態度,亞德雷心裏的躊躇也逐漸消散。

「那個傳聞是錯的,我的確爲了勝利而用盡手段,但並不卑鄙。」

「……」

「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卑鄙的男人是不配稱作最強的,所以別再拿槍對著我了。」

亞德雷自信洋溢地說道,但少女啞然以對,看不出任何想收槍的樣子。

「……其它夥伴呢?」

「娜榭塔妮亞就在附近而已。你知道她吧?就是彼埃納的公主,〈刃〉之聖者。

「娜榭塔妮亞……原來那女人也被選上了。」

少女照理說已經明白亞德雷並非敵人,但還是沒有放下槍的意思盯著亞德雷的冰冷視線,也並不像是在面對將來的夥伴。

「幫我通知娜榭塔妮亞,以及你接下來遇見的其他夥伴。」

「……通知什麽?」

「我叫做芙雷米·史披德洛,是〈火藥〉聖者。」

〈火藥〉聖者——亞德雷對這字眼很陌生,據說神棲息于萬物中,掌管森羅萬象之事理,但他從沒聽說過什麽火藥之神或聖者。

而更讓他好奇的是,爲何要將這件事通知其它夥伴呢。

「我不會跟你們同行,打算一個人與魔神對決。我不會妨礙你們,所以你們也別和我有瓜葛。」

「你在說些什麽?」

「看來你有重聽?我說,我會跟你們分頭行動,所以今後別跟我扯上關系。」

亞德雷爲之一愣。六花勇者不就是要齊心合力嗎?光憑一個人能做什麽呢?

「請你正確地轉達他們。這麽簡單的事總該辦得到吧?」

說完,芙雷米放下槍轉過身,以高速奔馳而去。

「喂,等等!」

當然,芙雷米並沒因他喊停而停下。沒多久,她便消失無蹤。

「可惡!」

亞德雷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騎的馬正在朝著自己走來,他從懷裏掏出刀子,在馬鞍上刻下「娜榭塔妮亞,我找到六花同伴了。我要去追她,你不必管我,自己先去目的地」,隨後讓馬兒奔出村外。

「等等我,芙雷米!你在哪裏?」

即使呼喊也得不到響應,亞德雷往森林裏奔去。

凡行經森林,一定會留下蹤迹。透過折斷的樹枝與踐踏過的草葉,要追蹤對方並不是太困難的事。亞德雷時而登山,時而下山,不停地奔馳。

但芙雷米的足迹卻不時中斷,這種邊跑邊消除蹤迹的行動方式,是慣于脫逃的人所特有的。

「那家夥究竟怎麽回事?」

亞德雷邊拿出望遠鏡搜索周遭邊嘀咕。一看見遠方微微動作的人影,他拔腿往那奔去。

由于挂念著被抛下的娜榭塔妮亞,亞德雷一度打算放棄追蹤,回到原來的地方,然而戰士的直覺在心底呢喃,說芙雷米是不追不可的對象,因此亞德雷還持續追下去,說什麽也不讓她跑走。

遠方森林裏終于出現芙雷米奔跑的背影。看來關于腳程,亞德雷似乎更快一些,只要再跑一下就能追上了。

再那之後又經過約一小時的追逐,亞德雷終于繞到她的面前。

「……你也該適可而止了。」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會被追上。」

氣喘籲籲的兩人瞪視彼此。芙雷米拔出槍,對准了亞德雷。

「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你別再追來了。」

「……你說什麽?」

「要是你再追,我就要開槍了。」

怒火自亞德雷腹內熊熊竄起。先前說了一大堆任性的話,如今竟然還打算開槍?

「你這蠢蛋別鬧了。魔神哪是一個人能打倒的?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讓開,別礙事。」

「何況敵人不只魔神,還有凶魔在呢。要是六人沒齊心合力,到時候一定會輸的。你難道蠢得連這些都不懂嗎?」

「我一個人就能打,一個人就能贏。要是想看證據,我就讓你見識。」

「啊?你想讓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見識什麽?」

芙雷米指尖扣著扳機,亞德雷抛下背後的鐵匣,手抓起劍柄。

現在可不能就此退讓。

兩人彼此瞪視了一陣子,不過看來芙雷米似乎也無意在此與人戰鬥。兩人比的是耐力,比誰先投降讓步。

「不然你起碼也說個理由吧。好歹當面告訴大家,你爲什麽要單身戰鬥?」

「辦不到。」

「爲何?」

芙雷米緘默不語。

「說話呀。」

亞德雷依然沒得到回答。

「話先說在前頭,我這人可是很拗的,會糾纏到你回答,糾纏到你求我離開爲止。地表最強的男人,死纏爛打的個性也是超一流的喔。」

「你這男人真莫名其妙,什麽地表最強嘛。」

「你爲何要一個人去,而不肯見其它六花?你要是不回答,我怎麽幫你呢?」

芙雷米緊咬著牙,扣著扳機的手指正微微顔動。接著,她垂下頭,平靜地說道。

「……一旦跟其它人碰面,我一定會被殺掉。」

亞德雷頓時無語。盡管難以置信,但他曉得那並不是隨口說說的。

「怎麽可能。大家同是六花勇者,爲何要殘殺最重要的夥伴?」

「大家不會把我當成重要夥伴的。」

「爲何?」

芙雷米的眼神突然變得冷漠,那跟之前的互瞪可不相同,是鐵了心腸,准備開槍的眼神。

「要是說出原因,你也會想殺我的。」

亞德雷心想,要是繼續深究,兩人勢必得殘殺。

「由你選擇吧。看是要聽完理由再與我厮殺,還是跳過理由直接厮殺。」

「……」

「或者,也可以默默離開這兒。」

亞德雷把刀收回鞘內,然後拾起地面的鐵匣,芙雷米這才松口氣似地把槍放下。

「我要一個人對抗魔神,你要怎樣就隨你高興。可以的話,希望將來別再見面了。」

芙雷米把槍收回披風內,轉過身子。亞德雷猶豫了,不知該不該就這麽讓她離去。

不,絕對不行——毫無由來的決心驅使著亞德雷,讓他朝著芙雷米那兒猛然撲去,並在芙雷米轉頭的瞬間,以煙幕彈砸向她。趁著煙霧彌漫之際,亞德雷奪走了芙雷米的行李。

「你在做什麽!?」

「你剛不是說隨我高興嗎?我只是照著你的話做罷了。」

「……把行李還我!」

芙雷米再次拔槍。亞德雷把搶來的行李揣在懷中。裏頭裝的似乎是槍彈或保養工具,以及口糧、地圖之類的。

「你是在耍我嗎?還是真的是傻瓜呢?」

「我沒有傻,也沒在耍你。總之我決定了,接下來要跟著你走。」

「……啊?」

「既然決定了,我們快點出發吧。」

亞德雷沒理會杵在原地的芙雷米,徑自走了起來。

「什麽事情決定了?快把行李還給我。」

芙雷米的表情起了變化,由困惑轉爲憤怒的她,指尖勾住扳機。

「慢著慢著。你要是開槍,我就要抱著行李逃跑啰?到時傷腦筋的可是你自己。」

「……真的這麽想挨子彈嗎?」

「還是說,你想搶回行李再逃跑?不過根據剛才的結果,你是逃不掉的。」

「你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亞德雷想了想,接著彷佛曉以大義般,對著芙雷米慢條斯理地說了起來。

「我不曉得你有什麽苦衷,但看得出你身陷危機。單身前往魔神與凶魔的據點·魔哭領,一旦遇上其它六花還有可能被殺。以一般人的標准來看,這就叫做危機。」

「所以?」

「我這人生來就是無法棄身陷危機的同伴于不顧,畢竟地表最強的男人可是很體貼的。所以,我決定要幫你一把。」

「……你還在耍我?拜托適可而止好嗎?」

「別再找借口了,我們趁早出發吧。」

亞德雷沒理會架起槍的芙雷米,向前邁出步伐。

「……簡直難以置信。搞什麽?怎麽回事?這男的到底哪裏不對勁?」

芙雷米苦惱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決定跟上。兩人一聲不吭,默默走在森林裏。

這樣真的好嗎——亞德雷思考。臨時起意、順水推舟的決定,卻導致娜榭塔妮亞孤單一人,而芙雷米也不知何時會狠下心來殺了自己。

他悄悄瞄了身後的芙雷米一眼。那表情早已超越困惑,甚至流露出些許恐懼。也罷,反正橋到船頭自然直。

「欸,蓄米。」

他對著跟在身後的芙雷米說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麽苦衷,但我可是真心想保護你。畢竟你可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六個夥伴之一啊。」

「安靜走你的路。真是惹人厭。」

芙雷米別過頭,不悅地撇下一句。

另一方面,娜榭塔妮亞正與凶魔戰鬥。她人來到亞德雷與芙雷米相遇的那個村裏。

『我、餓。想吃、肉。想喝、血!』

她的戰鬥對象,是一頭外貌似狼的巨大凶魔,盡管話說得支離破碎,但能夠講人語就是身爲強大凶魔的證明。娜榭塔妮亞的臉頰流下一注鮮血。

凶魔擡起前腳企圖踩爛她,但地面竄出的劍刃,剌中了凶魔的身體。

『肚子……肚子!』

即使被刺中,凶魔依舊在地上翻滾。娜榭塔妮亞以細劍沾上臉頰的鮮血,接著伸長劍刃剌進凶魔的嘴裏,這下凶魔邊嘔吐邊痛苦地掙紮。

『聖者的血、不能吃。聖者的血不能吃!』

凶魔會吃人,但娜榭塔妮亞等聖者的身軀對凶魔來說好比劇毒。

「雖然一開始很害怕……」

娜榭塔妮亞低語。接著,憑空而生的劍刃撕劃凶魔。

「……但也差不多適應與凶魔的戰鬥了。」

凶魔被四分五裂,再也動不了了。

戰鬥結束後,娜榭塔妮亞環顧四周。周遭悄然無聲,看不到凶魔,也看不到亞德雷等人的身影。

娜榭塔妮亞露出失望的表情,拾起掉到地上的馬鞍,發現上頭刻了文字。

——娜榭塔妮亞,我找到六花同伴了。我要去追她,你不必管我,自己先去目的地。

「……究竟是怎麽回事?」

娜榭塔妮亞站在亞德雷離去的村裏一臉納悶。

「既然說是追,意思就是那個女人逃跑了?她爲何要逃呢?六花同伴又是來自何方的什麽人?」

她邊低喃邊環視村莊,尋找亞德雷是否有留下其它物品。

就在這時,黑馬奔進村裏。那匹馬的背上騎著一名身軀巨大、身著黑铠甲的男子。一看到他,娜榭塔妮亞喊了起來。

「葛道夫!」

男子——葛道夫來到娜榭塔妮亞身旁下馬跪地,接著卸下頭盔,低頭以對。

「公主,抱歉我來遲了。」

來者是葛道夫·奧歐拉,他的實力被譽爲彼埃納騎士團第一人。威風堂堂的相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比娜榭塔妮亞還年輕的小夥子。

黑色铠甲沈重且堅固,頭盔則是設計爲蜷曲的羊角狀。右手持著一把大型鐵槍,槍杆部分以牢固的鐵鏈綁在手腕上。一切都讓他看起來像個身經百戰的堂堂猛將,唯獨臉上表情,殘留了些許稚氣。

「你果然來了,我就知道你也會獲選。」

娜榭塔妮亞和氣地對葛道夫說道。

「我深感榮幸。」

「感謝命運之神選擇了你。只要有你在,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娜榭塔妮亞以威嚴之姿說道,口氣卻帶了些許別扭。與亞德雷對話時的那種直來直往,並不存在于這兩人之間。

「我將奉上性命守護公主之貴體,今後必將討伐魔神,護送公主平安歸國。」

這句話令娜榭塔妮亞微微蹙眉。

「……葛道夫。」

「是!」

「從現在起,我們是對等的夥伴。我不再單方面受你保護,而是一起保護彼此。」

「可是公主,您是與衆不同的,絕不能有個萬一。」

「……嗯。好吧,這麽說也是。」

娜榭塔妮亞輕輕搖頭。

「現在倒有個問題,剛剛和我在一起的六花同伴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娜榭塔妮亞拿出馬鞍給葛道夫瞧,他看了那段文字,同樣不解地歪起頭來。

「這意思我實在是不懂。」

「我也不懂呢。」

「寫下這段話的夥伴,是什麽人?」

「是那位亞德雷·麥亞,你應該聽過吧?」

一聽到這名字,葛道夫臉色一變。看來他也聽說了比武大會的來龍去脈。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他可是個可靠的人。」

「可靠到將公主抛棄在此,是嗎?」

葛道夫的神情益發犀利,就像是在提防著不在現場的亞德雷。

「所以我們接下來得去找他,真不曉得他是上哪兒去了。」

葛道夫看著馬鞍上的字,思考了好一陣子。但他不只想著亞德雷的去向,更思量著其它事。

「亞德雷想必是朝著魔哭領而去了。只要我們也跟著去,我想到時候自然就能會合。」

「看來也只好這樣了。不過我真擔心,不知道他們要不要緊。」

葛道夫沒說些什麽,將自己坐騎的缰繩交給公主。然而娜榭塔妮亞拒絕了他的好意,將馬鞍挂回亞德雷那匹馬身上,然後騎了上去。

一邊在路上騎著馬,娜榭塔妮亞說道。

「葛道夫,亞德雷先生是個好人。他這人挺怪的,你一開始應該會感到不知所措,但只要聊熟了,一定能處得來的。」

「……是。」

「這個世界還真是遼闊呢。我真慶幸自己能出外旅行。要是待在皇宮裏,絕對見不到像亞德雷先生那麽奇特的人。」

「……是嗎。」

「然後還有一件事,他這人捉弄起來,實在太有意思了。」

說著,娜榭塔妮亞伸出舌頭笑了笑。然而葛道夫卻神情複雜,並且垂下頭,不讓娜榭塔妮亞見到那表情。

「恕我直言,公主。」

「怎麽?」

「公主您……是不是對亞德雷……」

葛道夫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狀。低著頭的他,隨後陷入長長的沈默。

「怎麽了,爲何說得不幹不脆的?看來一段時間沒見,你似乎有些變了?」

「也許是這樣沒錯。不好意思,請您忘了剛剛那些話吧。」

娜榭塔妮亞不解地看著他。就在這時,她突然擊掌喊道。

「對了!關于那六花殺手呢?有找到什麽線索了嗎?」

葛道夫在馬背上搖搖頭。

「……說來慚愧,我還是沒能逮到他,不過關于名字、形體與能力,已經大致掌握了」

「也就是說你打聽到線索了?那消息可靠嗎?」

「是。消息的來源曾和六花殺手對決,看起來並不像是會撒謊的人。」

「所以那個六花殺手是怎樣的人?」

葛道夫以铿锵有力的聲音說道。

「六花殺手就是〈火藥〉聖者,是個以槍支爲武器的白發少女,名字叫做芙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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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2 am

第一卷 第二章 六花集結

亞德雷和芙雷米兩人朝魔哭領前進,默默走在只有岩石與碎石間長著稀疏小草的山路上。照地圖來看,只要再跨越兩個山頭,魔哭領應該就近在眼前了。從相遇後過了六小時,目前正是旭日高升的時間。

「……總覺得好熱。」

亞德雷對走在前頭的芙雷米說,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這一帶是不是特別溫暖?你有沒有什麽情報啊,芙雷米?」

對方依然沒響應。

「我以前從來沒聽過〈火藥〉聖者耶,你有些什麽能力?」

「……」

「〈火藥〉聖者是不是都帶著炸彈啊?可以的話,不知道能不能分我幾個。」

「……」

「我從來不知道有殺得了凶魔的槍,那是誰做的啊?」

爲了改善關系,亞德雷不斷找話題跟她聊,卻換來一次又一次石沈大海般的沈默。

亞德雷漸漸失去耐性,對她那寂寞缥缈的第一印象早已消失殆盡。如今亞德雷眼中的她,就只是個一意孤行、目中無人,毫不講道理的女人。

「給點回應好嗎?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厚顔無恥又不知分寸,難搞的蠢男人。」

「偏偏挑這問題回答……」

這下他也懶得再搭話了,決定默默前進。

不知道娜榭塔妮亞現在怎樣了——亞德雷邊走邊想。要是她已經前往魔哭領那倒還好,但要是她動身尋找自己,將會拖延到會合的時間;何況別的先不提,放著她單獨一人總是讓亞德雷安不下心。

「要是擔心娜榭塔妮亞,你何不幹脆回頭呢?」

芙雷米彷佛看透了心思,對亞德雷說道。

「……不,我可沒在擔心她,至少沒像對你那麽擔心。」

芙雷米不悅地哼了一聲。

「真沒想到娜榭塔妮亞會被選上。不管是你也好、那女人也罷,這次的六花還真是不能指望。」

「沒這回事,娜榭塔妮亞雖然初出茅廬,有點經驗不足,但是個傑出的戰士。」

「你挺自傲的嘛,一會兒說人初出茅廬,一會兒說人經驗不足。」

「對我這地表最強的男人而言,每個人都是菜鳥。」

「……簡直荒謬透頂。」

芙雷米與亞德雷又再次陷入沈默。越過這座山頭,只要再翻越下一座山就能看見魔哭領

了。兩人眼看就要登上最後的山頂,芙雷米這時忽然開口了。

「方便聽我說句話嗎?」

突如其來的話,讓亞德雷大吃一驚。

「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麽事?」

「我們總有一天會自相殘殺。不管你想法如何,事情必定會發生。」

「我們絕不會變成那樣的。」

盡管亞德雷笃定地說道,但芙雷米搖搖頭。

「拜托你,到時請手下留情。到時就算與我兵戎相對,也請別下重手。」

「這算哪門子的要求嘛。我想聽你說的是『希望能一同奮戰』之類的話啊。」

「我認爲這點小請求,你應該能聽得進去。」

「……」

「在親手打倒魔神前,我是不能死的。」

說完這些,芙雷米又再次噤口,亞德雷也沒再繼續談下去。

我是不能死的——話裏透露的,是堅定的決心;但從話語的背後,又讓亞德雷感受到一種無以名狀的悲傷。

他想起了娜榭塔妮亞。旅途有了她,令人爲之開朗;但有了芙雷米,隨之而來的卻是心痛,一種令人心頭糾結的感受。

「……看來那就是魔哭領了。」

兩人抵達山頂,眼前是成片遼闊風景。

森林從山麓綿延至海岸,一條蜿蜒細道穿越其中;另一頭是漆黑的海洋。自陸地突伸至海裏的,便是巴爾迦半島,別名魔哭領,魔神與凶魔的潛伏之地。

亞德雷指著半島的基部說道。

「看到大陸與半島相連之處了嗎?那就是我們的會合地點。」

「你跟其他人的會合地點。」

站在山嶺上看不見半島的全貌。那片大地滿是凹凸不平的丘陵,只有零星的森林或草叢散布其中。最奇怪的是,整個半島全被染成紅黑色。

「好詭異的顔色啊。那應該就是魔神的瘴毒了。」

魔哭領內充滿魔神身體釋放的特殊毒氣。毒氣對其他生物並無效果,可是一旦侵蝕人體,僅一天就會令其喪命。要抵擋毒氣只有唯一方法:獲選爲六花勇者,得到命運神的加持。

只要瘴毒存在的一天,六花勇者以外的人類就無從接近魔神。甚至可以說要不是由于毒氣,人們大可不必僅靠六人拯救。

「所以接下來呢?我可不想跟其他六花見面。」芙雷米問道。

「我覺得那座營寨不太對勁。」亞德雷直指山麓方向。

那兒有一座小營寨,外觀呈現半毀,看起來正冒著煙。

兩人下了山巅,來到營寨前。營寨雖然受損,裏頭倒是還有些人在。

芙雷米用風帽罩住頭,藏住左手上的紋章提防著周遭。亞德雷看到營寨的弩弓台上坐著一名士兵。

「要是裏頭有六花,我就要逃了。」

「……好吧。」

亞德雷點點頭,向站崗的士兵問話。

「不好意思!請問六花勇者在這裏頭嗎?」

「不,勇者兩天前的確來過,但是沒多久就又出發了!你們兩位是?」

亞德雷向芙雷米使了個眼色。看來即使進入裏頭,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我叫亞德雷·麥亞,是六花勇者。至于這位……就別在意了。」

士兵盡管納悶,還是下了瞭望台打開寨門。兩人進入營寨後,亞德雷亮出手上的紋章,證明自己六花勇者的身分。

「恭迎您的光臨,六花勇者大人。我們有些事非得轉達給您不可,能請您過來一趟嗎?」「什麽事?」

「非常重要的事,攸關今後戰役的成敗。」

亞德雷瞄了芙雷米一眼,而她似乎也想聽聽是什麽事。

「請跟著我來。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葛恩拜亞軍的上兵,叫做勞倫,是營寨目

前的指揮官。」

「指揮官?你嗎?」

亞德雷忍不住回問。從舉止行動看來,這人的確有實力,但他不但位階低,裝備也頗爲簡陋。

「將軍、隊長,大家全都死了,只剩下我跟一些二兵。但哪怕成了最後一兵一卒,我們還是有東西非得守護不可。」

兩人跟著勞倫上兵進入了營寨內部。由于衆人以及部分凶魔屍體四散,裏頭屍臭彌漫。看來營寨蒙受的打擊比外觀所見還要來得嚴重。

「往這裏走。」

營寨中心地帶的地面有一扇沈重的鐵門,一打開它,裏頭的階梯直通地下室。看來這座營寨就是爲了守護這地下室而存在。

在勞倫上兵的引導下,兩人進入地下室。深埋地下的狹窄房間裏有五名士兵I而房間的中央處,則是個外觀前所未見的祭壇。

「你們守護的就是這個嗎?」

亞德雷指著祭壇問道,勞倫上兵卻搖搖頭。

「這只是那東西的複制品。這張地圖請您過目。」

祭壇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魔哭領周邊地圖。

「葛恩拜亞王爲了防範魔神複活,事先設下了幫助六花勇者的機關,而我們就是負責守護這機關的。」

士兵指著地圖上,靠大陸的那半部。

「目前,凶魔大多爲了迎擊六花勇者往大陸方面進攻,我想二位應該也已經和它們交手過了。而凶魔一旦曉得六花勇者進入魔哭領,將會全數撤回魔哭領。它們的目的是消滅六花勇者,不在乎其他一切。」

「原來如此。」

「因此,葛恩拜亞王下了密令,建造出一旦六花勇者進入魔哭領,就會自動封鎖半島入口的機關。」

說著,士兵伸手指向魔哭領與大陸的邊境。

「吾王動員了〈霧〉之聖者、〈幻〉之聖者,以及〈鹽〉之聖者的力量,在森林裏設下足以封鎖凶魔進出的強力結界,名爲霧幻結界。」

地圖上魔哭領的入口處一帶畫著大大的圓圈,那想必就是結界的範圍了。

凶魔無法渡海,就算想搭船,也由于魔哭領皆爲岩壁,沒有地點可停靠上岸。有些凶魔能夠飛行,但那畢竟是少數,要是能封鎖圓圈領域,就能牽制大多數的凶魔。

「真了不起的計劃。所以這是個什麽樣的結界?」

「這是個單純用來混淆對象,讓它從外進不去,從內出不來的結界。只要一啓動,結界

內就會被大霧籠罩,即使想離開,也會因爲方向感紊亂,不知不覺回到原點。同樣的,要是有誰想從外頭進入霧中,最後一樣會回到外頭。」

「真想不到,原來你們早准備了這麽一個東西。」

亞德雷瞧了芙雷米一眼。從表情看來,她似乎也沒聽過關于結界的事。

「結界目前尚未啓動,等確定六人全數進入魔哭領,我們才會將這結界啓動。」

「這東西要怎麽啓動?」

「就在這兒。」

勞倫上兵指著與營寨有段距離的地點。

「這裏有座用來啓動結界的神殿,外頭圍了一圈由〈鹽〉之聖者建造,用來阻擋凶魔的防壁,所以不必擔心會被凶魔破壞。」

聽著聽著,亞德雷心中越發佩服。這可真是個宏大的計劃。

接下來,勞倫上兵指著地圖上魔哭領入口處一帶。

「六花勇者的其中一人,〈山〉之聖者摩菈大人已經在此待命。她兩天前曾經營寨,我們當時告訴她關于結界一事,並且進行了討論。」

六花勇者于此待命——到這句話,芙雷米的臉色微微一沈。

「因此,」

「一旦六人在此集結,屆時摩菈大人將會照著流程,點燃烽火爲信號。一看到烽火,我

們就會到神殿啓動結界。但如果我們在六花集結前,遭受凶魔攻擊而全軍覆沒,就會在最後點燃此處烽火。」

「爲何要這麽做?」

「到時就請六花裏的其中一人前往神殿啓動結界吧^這是我們跟摩菈大人討論後,所得到的結論。」

「……」

亞德雷陷入沈默。照他們所言,啓動結界的那個人將被困在霧裏,六花勇者也會少一位戰力。然而即使犧牲一名六花,這結界依然有啓動的價值。

「神殿裏也有和這一樣的祭壇,請看。」

聽勞倫上兵一說,亞德雷站到複制品祭壇前。祭壇構造十分簡單,只有中央的台座以及一把寶劍,左邊則是片石版,右邊擺著記載神言的聖典。

「要啓動結界很簡單,只要把劍插在台座上,右手放在石版上並誦道『霧,升起吧』就行了。」

「明白了,我會記著方法。不過這個結界,我看還是留給你們啓動吧。」

「我明白。即使拿性命來換,我也會設法完成任務。」

亞德雷向勞倫上兵伸出手,對方則笑著回以握手。兩人緊握了好一陣子。

離開營寨,亞德雷兩人朝魔哭領前進。距離會合處還有約三小時路程,〈山〉之幫者摩菈似乎就在那兒等候。

「這下可傷腦筋了。」亞德雷說道。而自從在營寨聽了結界一事,芙雷米就沒再說過半句話。

「聽說摩菈就在魔哭領的入口等著我們,娜榭塔妮亞也差不多該與她會合了。要想進入魔哭領而不被她們察覺,我看是有困難。」

「我在想事情,別跟我說話。」

「我說啊,你幹脆先跟我們會合,其他的等之後再打算吧?」亞德雷聳聳肩說。

「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要是遇上其他六花,接下來一定是互相殘殺。」

亞德雷並不認爲事情會演變至此,這群夥伴也就不過六個人,無論過去有什麽過節,眼前都應該先抛下成見,攜手齊心才對吧?亞德雷爲了打倒魔神,不管怎樣的惡棍,他都願意視其爲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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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2 am

「當然,我並不打算白白死在她們手下。」

「別擔心,要是到時互相殘殺,我會保護你的。」

他半開玩笑地說道,以爲對方接下來一定又會嚴詞拒絕,但芙雷米的神情卻跟之前有些不同。

「亞德雷,你……」

他好像頭一次聽芙雷米喊自己名字。

「你這人真體貼。」

被她這麽一說,亞德雷害羞了,臉微微紅了起來,以爲她態度有所軟化。沒想到下一秒,亞德雷見到的,卻是寒可徹骨的眼眸。

「別對我體貼,這讓我想殺了你。」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還沒等到開口,亞德雷先將芙雷米一把推開。因爲他感受到由背後傳來的殺氣。

從芙雷米先前的位置冒出白色劍刃。亞德雷回頭一看,娜榭塔妮亞就在森林裏。

「亞德雷先生,快離開那個人!」

芙雷米一站起來,冷不防地拔槍開火。槍彈被地面冒出的劍刃擋下。緊接著,身穿黑铠甲的巨漢騎士從森林裏沖出,朝著芙雷米突擊。亞德雷挺身而出,以劍撥開鐵槍的一擊。「慢著,住手!先別攻擊!」

亞德雷大聲喊道,娜榭塔妮亞與巨漢騎士卻充耳不聞。

「我說讓開,沒聽見嗎!」

「你們到底怎麽搞的!」

娜榭塔妮亞繼續攻向芙雷米。芙雷米一邊瞄准娜榭塔妮亞,一邊閃避地面冒出的劍刃。

而企圖從背後攻擊的其實則被亞德雷阻止。

「你還吃什麽驚呢。我早說過大家一見面就會厮殺的。」

芙雷米語帶輕蔑地說道,而亞德雷盡管事前明白,卻以爲事情總會有轉圈的余地。

「少礙事,亞德雷!」

巨漢騎士揮舞著槍杆。關于對方爲何知道自己的名字,亞德雷現在可無暇去思考。他持劍抵擋槍杆,卻連人帶劍被重重擊飛;擊飛的同時,他手裏握著的沙子往騎士眼睛撒去。

芙雷米逮到機會,槍口對准巨漢騎士。亞德雷揮劍擊出小石,命中了芙雷米的手腕。四人你來我往,戰況倏忽多變。娜榭塔妮亞與騎士一同鎖定芙雷米,芙雷米毫不留情地反擊;至于亞德雷,則死命地阻止雙方攻勢。

「亞德雷先生!爲何要阻撓我們!」

忍無可忍的娜榭塔妮亞喊道,而亞德雷則以更大的音量嘶喊。

「全都停下來!她並不是敵人,而是六花勇者的一員啊!」

「咦,你剛說什麽?」

芙雷米與娜榭塔妮亞停止交戰,騎士挺身站到娜榭塔妮亞跟前護衛。亞德雷介入三人之間。

「你看她的左手。她是六花勇者,不是什麽敵人。」

娜榭塔妮亞與巨漢騎士望向芙雷米。見到她左手的紋章,兩人驚訝得爲之屏息,但卻依然沒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這、這是怎麽回事,葛道夫?」

娜榭塔妮亞對著巨漢騎士——對著葛道夫詢問。

「詳細我並不清楚。唯一明白的,就是芙雷米確實是敵人。」

葛道夫答完,鐵槍對准了芙雷米。

「喂,那個大塊頭,原來是你在慫恿嗎?你究竟是什麽居心?」

葛道夫沒回答亞德雷,只是雙眼瞪著他。

「……你就是亞德雷嗎。你抛下公主,跑去幹了什麽好事?」

「先回答我的問題,你這令人從頭不爽到尾的家夥。」

亞德雷跟葛道夫值持不下。後來,娜榭塔妮亞上前安撫葛道夫,亞德雷爲了化解針鋒相對的氣氛,也特地放輕音量,侃侃談了起來。

「首先我先問你,娜榭塔妮亞,爲何要攻擊芙雷米?她可是夥伴啊。」

「不是的,亞德雷先生。請你先離開她身旁。」

「拜托,請你先回答問題。我現在實在是滿腦子疑問。」

「……亞德雷先生,說來你也許不信,但那少女就是殺害六花的凶手。」

亞德雷轉頭看著芙雷米。而芙雷米面不改色,依然舉起槍口盯著娜榭塔妮亞。

「她是六花殺手?你究竟在胡說些什麽呀?」

「是這位葛道夫打聽來的可靠消息」

葛道夫笃定地點了個頭。

「……芙雷米?」

不可能吧——亞德雷再次回頭看著芙雷米。然而芙雷米卻一副理所當然似地回答了他。

「她說得沒錯。」

「什……麽?」

「我應該說過,要是透露原因,我們必定會互相殘殺。」

芙雷米槍口瞄准的對象,由娜榭塔妮亞改爲亞德雷。

「不會吧……?」

「是真的。馬特勒·威奇托,弗迪爾加·荷利,艾思芮·艾藍,以及其余好幾個實力足以當上六花勇者的戰士,都是我殺掉的。對面的葛道夫以及娜榭塔妮亞,也一樣在我的獵殺名單裏。至于你,我倒是不曾看上眼。」

亞德雷想起了先前與娜榭塔妮亞的對話。

「那麽黎烏拉……〈太陽〉聖者也是你殺的嗎?」

芙雷米臉上浮現些許錯愕。

「〈太陽〉聖者黎烏拉?……這我就不曉得了。不過她的確是獵殺名單裏的一人。」

「那些一點都不重要。亞德雷先生,她很危險,請你快點過來這兒。」

娜榭塔妮亞說道。不過亞德雷的視線依然沒從芙雷米身上離開。

「爲什麽?爲何你要殺了六花候補?」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爲了讓魔神複活。只要把實力高強的戰士一個個殺掉,獲選爲六花的就會是群蝦兵蟹將。」

亞德雷無言以對,葛道夫則憤意滿懷地對他說道。

「這下明白吧?那個女的——芙雷米,她是敵人。」

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分立于左右,步步逼近芙雷米。亞德雷動彈不得,殺害六花的凶手持有六花紋章的勇者——兩樣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他不曉得該相信哪一邊。

這時,亞德雷腦海裏響起芙雷米先前的話語。

「……別下手!」

亞德雷站上前,護著芙雷米。

「亞德雷先生,你爲何……」

這樣真的好嗎——亞德雷很苦惱。然而芙雷米說過,在手刃魔神之前絕對不能死。他相信那句話並非謊言。

「娜榭塔妮亞,葛道夫,仔細聽我說。六花勇者並不是以實力決定,而是透過對象的意念——打倒魔神的堅定決心來評估的。即使實力再堅強,若是企圖投靠魔神,那麽那個人就絕不可能成爲六花勇者。」

「可是她之前……」

「芙鐳米,你並沒有讓魔神複活的念頭,沒錯吧?」

芙雷米點點頭。

「所以你一定有什麽非得跟蘇醒的魔神對決不可的理由。」

「……沒錯。」

亞德雷朝向娜榭塔妮亞攤開雙臂說道。

「你聽懂了嗎,娜榭塔妮亞?她的確是殺害六花的犯人,但是眼前情況不一樣了。」

「你相信她那番話?」

「我信任她。因爲我明白,芙雷米是真心想打倒魔神。即使過去曾是六花的敵人,但現在毫無疑問是夥伴。」

「可是……」

「要是你們再出手,我就要站到芙雷米這一邊了。」

娜榭塔妮亞思考了半響。這時,葛道夫說話了。

「恕我直言,公主,這位亞德雷真的是可信賴的人嗎?」

「你這家夥從剛剛就找碴個沒完,到底是有何居心?」

「我是爲了守護公主而立于此,誰讓公主身陷危難,誰就是我的敵人。」

「我懂,不過你現在還是先勸娜榭塔妮亞把劍收起來吧。」

「亞德雷,不准你直呼公主的名諱。」

葛道夫怒不可遏,不過娜榭塔妮亞制止了他。

「你們倆是在爭些什麽。好吧,亞德雷先生,既然你都這麽說,那麽也沒辦法了。葛道夫,目前先暫時照亞德雷先生所說的做。」

娜榭塔妮亞收起劍,葛道夫也不情不願地解除警戒,亞德雷這才終于松了口氣。

「不過……還是請小心。你這個人太容易上當了。」

「放心吧,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從來沒上過當。」

「我不放心,非常不放心。」

亞德雷面朝芙雷米。

「總之,你不用擔心被殺了,先把槍放下吧。」

「……這只是暫時性的。」

說著,芙雷米也放下槍,將其插回腰間。

「芙雷米小姐,話先說在前頭,我只是信任亞德雷先生,但不代表我信任你。」

「你真是個傻女人,竟然相信這種男人。」

即使收起武器,娜榭塔妮亞與芙雷米之間依然彌漫著一觸即發的氣氛。而另一頭,葛道夫同樣以滿懷敵意的目光緊緊盯著亞德雷。

強烈的不安油然而生,六花勇者接下自有辦法好好與魔神一戰嗎……?

總之,四人姑且決定先前往摩菈等候的地點。由于芙雷米答應同行,亞德雷已經把先前搶走的行李還給了她。

四人走在林中小徑,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靠著一起走,亞德雷則走在他們倆不遠處,至于芙雷米,則又跟他們三人離得更遠。彼此的距離,就有如他們心中的隔閡。

「欸,芙雷米。」

「幹什麽。」

「我好歹也幫了你,你不覺得該有些表示,例如道聲謝之類的嗎?」

「我沒理由感謝你。」

冷漠的一句話,讓亞德雷爲之聳肩。這時,娜榭塔妮亞壓低音量,同亞德雷說了起來。

「……亞德雷先生。」

「怎麽了?」

亞德雷回問,但得到的響應,只有一雙冰冷的視線。

「抱歉把你抛在那兒,但我真的是逼不得已啊。要怪都怪她突然開溜。」

更多的冰冷視線,把亞德雷瞪得縮起身子。

「看來才半天時間,你們就已經相處得挺要好了嘛。」

「我怎麽覺得你另有所指?」

娜榭塔妮亞手遮著嘴角,露出淘氣的笑容。但和先前不同的是,如今她的眼裏,帶有真正的惡意。

「我還想說你爲何要護著她,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的確,芙雷米小姐可是個大美人,真讓人羨慕極了。」

「……喂。」

「是啊,是啊,我明白。世上的男人,就是喜歡那種令人想好好呵護的女孩。」

「我說,娜榭塔妮亞……」

「好好好,你們倆就好好地培養感情去吧。哼。」

結束了一串挖苦,娜榭塔妮亞離開亞德雷身旁。

「……你這人真的是公主嗎?」

「大家也常這麽說,可惜我就是。」說完,娜榭塔妮亞別過頭。

你到底哪根筋不對呀——亞德雷不由得暗自嘀咕。

四人之間充塞著尴尬的氣氛。芙雷米決定徹底置身事外,葛道夫不悅地看著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的對話。一想到這氣氛得持續到遇見摩菈爲止,亞德雷不由得心情煩悶。

倒是話說回來,這個叫葛道夫的幹嘛一直瞪著我——亞德雷來到他身旁,試著和他聊聊。「嗨,剛剛亂成一團,都沒空跟你打招呼,不過接下來可得請你多關照了。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叫做亞德雷·麥亞。」

「……喔。」

葛道夫的口氣,顯然充滿了反感。

「聽說你先前去追捕六花殺手……也就是芙雷米?」

「沒錯。」

「我知道你難以釋懷,不過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就先請你忍一忍吧。」

「我只不過是遵照公主的吩咐辦事,不懂你在說些什麽。」

真是怪了——亞德雷心想。既然不是在氣芙雷米的事,那麽他爲何要這樣討厭我呢?

「還有比武大會那件事,害你的前輩受傷了,我一直想找個機會道歉呢。」

「那沒什麽好道歉的。」

看來這似乎也不是原因。既然如此,究竟是爲了什麽呢?想著想著,這次換葛道夫開口了。他說得輕聲細語,彷佛怕被娜榭塔妮亞聽見似的。

「……亞德雷,你究竟是如何討好公主的?」

一聽這句話,亞德雷終于會意過來,視線在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的臉上來回切換。看來這男人……

「怎麽?你怕我跟公主相處得太要好?」

「何、何來什麽怕不怕的……」

「你放心吧,我們可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你要是繼續在意這些無聊事,會被那公主給當成傻瓜的。」

「……你、你說些什麽,少胡說八道了。」

真是個單純的男人——亞德雷暗想。看來他只是對娜榭塔妮亞與亞德雷交好感到不悅罷了。盡管外表看不出來,但他其實才十六歲上下,心智終究是半個小孩子。

「你好好守護公主吧。我們半路上聊了不少,公主她可是真的很器重你,只有你夠資格守護她了。」

「當然只有我,這用不著你說。」

盡管吹捧得近乎肉麻,還是令葛道夫喜形于色。真是感謝他的單純,應付起來比芙雷米與娜榭塔妮亞要來得輕松太多了。

「倒是……怎麽都沒遇見敵人呢?」

葛德夫低語,亞德雷也默默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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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3 am

現在未免太過平靜。凶魔潛伏的魔哭領明明近在眼前,大家竟然還能一路閑扯。想到這兒,亞德雷益發感到詭異。

就在這時,原先默默前進的芙雷米開口了。

「真是怪了。」

三人回頭一瞧,芙雷米正轉身望著背後的天空。

「從剛才開始,飛行型凶魔一直在後方上空盤旋。」

亞德雷掏出懐裏的望遠鏡,往芙爾米所說的力向葙去。的確有幾頭像鳥的生物,在那片天空盤旋。

「反正看那數量不多,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吧?」娜榭塔妮亞說。

「但我記得,那地方是……」

亞德雷目測與凶魔的距離,與腦中的地圖對照。

「不妙了,那裏可是霧幻結界的神殿所在地。」

緊張在四人之間蔓延開來。依勞倫上兵所言,凶魔是無法接近結界的,但眼前事態依舊令人擔憂。

「有辦法從這裏狙擊嗎?」亞德雷對著芙雷米問道。

「有困難,得再更靠近點才行。」

「……它們扔東西下來了。」葛道夫低聲說道。定睛一瞧,凶魔從嘴裏吐出了不知什麽東西。下一秒,落點發出巨響與煙塵。

「亞德雷先生,那個究竟是……!?」

「是炸彈,凶魔朝神殿投下了炸彈。」

「炸彈?這怎麽可能!」

要說驚訝,亞德雷就跟其他人一樣。凶魔裏的確有所謂的知識分子,但是連制造炸彈的技術與原料都有,可就是匪夷所思的事了。

「你是〈火藥〉聖者吧?那難不成是你搞的鬼?」娜榭塔妮亞對芙雷米質問道。

「與我無關。」

「總之我們上吧!」

四人折回先前的道路。若是全速奔馳,約十五分鍾可抵達神殿。

然而才剛跑了五分鍾,一行人就被一排凶魔給攔路擋下。先前經過時,這地方明明連個凶魔的影子也沒有。它們顯然是來阻撓四人回頭的。

「葛道夫,我們直接硬闖過去!」娜榭塔妮亞大喊。

葛道夫回應了她,緊緊繃起身子,隨後宛如巨大炮彈般,往其中一頭凶魔殺去。扭轉鐵槍的勁道配上體重,透過槍頭擊向敵人。身軀如熊,頭部如蟲,體重將近葛道夫十倍的凶魔,就這麽被擊飛至後方十公尺處。

葛道夫跑了起來,打算從缺口突圍,一旁的虎型凶魔吼了起來。盡管聲音難以辨識,但它說的確實是人話。

『來、了。包、包圍、他』

排成一列的凶魔,一齊襲向前方的葛道夫。

太操之過急了啦——亞德雷在內心大叫。這樣貿然沖去,根本就是拜托敵人從兩旁包夾自己。這些凶魔和之前收拾掉的家夥不同,不但聽得懂人話,還具備某種程度的戰術謀略,是存活多年的個體。

葛道夫驅散左右兩側襲來的凶魔,娜榭塔妮亞一邊護著葛道夫背後,並對著倒地的凶魔補上最後一擊。亞德雷與芙雷米也同樣被四面八方而來的凶魔包圍,逼得亞德雷不得不扔下鐵匣應戰。

戰局變得一團混亂,要想突圍前往神殿是不可能了。

「亞德雷先生,你快到神殿去,這裏交給我們負責!」

娜榭塔妮亞邊抵擋狼型凶魔的攻擊邊說道。

「也好,殺出重圍這種事就該由我來包辦!喂!芙雷米,葛道夫,你們仔細看好了,我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別再說廢話了,你快點去吧!」

其實亞德雷並不是在胡鬧,而是在說話時思考著解決之道。

「娜榭塔妮亞、葛道夫、芙雷米!朝神殿方向全力攻擊!」

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點點頭,芙雷米乍看面無表情,不過似乎也答應了。

葛道夫刺出鐵槍,先是打飛一頭凶魔,後頭遞補上來的,則被娜榭塔妮亞亞德雷面前的一頭凶魔,則是芙雷米以槍彈收拾掉的。

「好極了!」

亞德雷在娜榭塔妮亞創造的劍刃側緣上奔馳。最後襲來的凶魔中了毒箭而停滯原地,亞德雷突破了包圍網,往神殿方向狂奔。

「交給你了」

「包在我身上!」

用不著亞德雷交代,娜榭塔妮亞等人早已幫他擋下追兵。身後沒有凶魔追上,四周看來也沒有其他的埋伏。

全速跑了約十分鍾後,隨著戰鬥聲浪漸遠,森林逐漸開闊,神殿的輪廓從中浮現。

「就是那兒吧。」

亞德雷停下腳步,觀察神殿的狀況。前來轟炸的凶魔看來已經離去,但濃重的火藥味依舊未散。

神殿小得出乎意料,只有一間普通民家那麽大,然而它的石壁卻砌造得無比堅固。

整間建築由二十余根白色柱子圍繞,看來這就是〈鹽〉之聖者造來驅離凶魔的防壁了。周遭能看得到各種凶魔的腳印,柱子圍住的空間裏卻一個也沒有。

也就是說,凶魔進不了鹽柱裏。

鹽柱由于轟炸而部分毀損,神殿也有焦黑痕迹,但都不造成大礙。正當亞德雷感到慶幸,卻發現鹽柱旁有個人影。一名女子倒在那兒。

「喂,你還好吧?」

「撐著點,我馬上幫你包紮!」

亞德雷扶起女子。

「別怕,你傷得並不深!」

他手伸進腰間小袋裏找藥。

「……快、點……」

女子指著神殿,以虛聲對他說道。

「那等會兒再說!你先別動!」

「快點,立刻過去,就快趕不上了。拜托你,一切都……」

亞德雷緊緊咬牙。他想爲女子包紮,身上卻沒帶藥,不由得後悔當初爲何沒將鐵匣扛來。只要有了鐵匣,裏頭不管繃帶或貼布全都一應倶全。

「我不要緊的……我好歹……也是個聖者。」

「你可別死啊!」

他輕輕放下女子,穿越鹽柱來到神殿之前。

殿門被牢固的鎖拴住。亞德雷拔出劍,試著撬開鎖孔,但鎖卻文風不動。

「可惡,我可沒聽說這裏還拴了門鎖啊!你有鑰匙嗎?」

他對著女子喊道,對方搖了搖頭。亞德雷掏出小袋裏的炸藥,以黏著劑固定到鎖上並點燃。

隨著一聲晶響,門鎖也被炸開。就在同時,門後出現兩名士兵。他們全身穿著滿布利刃的铠甲,二話不說就對著亞德雷攻擊。

「你們倆幹什麽!」

士兵筆直對著他進攻,但速度卻不太快。亞德雷連秘密道具都沒用,僅以劍柄朝頭部一敲,兩人便應聲倒地。落了地的頭盔,裏頭卻空空如也。

「到底怎麽搞的?」

他正打算詢問穿神官服的女子,刺耳的笑聲就在同時響起。

「啊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躺在地上的女性扭著身子笑了起來。她的身體變了形,額頭冒出一根角,身軀漸漸化爲細瘦醜陋的猴子模樣。

亞德雷知道,這是變形型凶魔。他曾聽師父說過,有極少數凶魔能僞裝成人類或動物的模樣。

「臭家夥……!」

變形型凶魔沒兩下就逃走了。亞德雷原本想追擊,但立刻就停下腳步。目前還是神殿的安危要緊。

打消主意的亞德雷,再度轉往神殿方向。

「怎麽回事?」

突然,一陣寒意傳來。周遭氣溫霎地轉涼,讓他覺得自己彷佛掉進水中。

隨後,地面升起了袅袅霧氣,從腳淹過胸,再從胸淹過頭,沒多久就填滿了四周空間。亞德雷想起了勞倫上兵說過的話。

『一旦結界啓動,整座森林就會被霧氣籠罩。』

他渾身發起了抖。身體似乎比理性早一步察覺危機。

『要是結界啓動,將再也無法進入其中。』

亞德雷進入神殿,看著設置在狹小神殿正中央的祭壇。

『而裏頭的人也一樣走出不去,不論是凶魔還是人類。』

勞倫上兵曾說過,只要手放在注滿神力的石版上,以寶劍插進台座,就能啓動結界。

接著,亞德雷看到了——眼前一把寶劍,直直插在台座的上頭。

「……我可沒啓動過它啊。」亞德雷喃喃嘀咕。

「是誰!?什麽人啓動了結界!?」

他沖到神殿外,邊吼著邊巡視周遭。一會兒吹著吸引凶魔的笛子,一會兒又拿望遠鏡左瞧右望。

「亞德雷先生!」

隔了一會兒,娜榭塔妮亞面無血色地跑了過來,葛道夫跟芙雷米也在隨後、趕到

「發生了什麽事?爲何啓動了結界呢?」

頭一次聽到娜榭塔妮亞的咆哮,亞德雷只能愣愣地回應。

「……不是的,不是我幹的。有人啓動了結界,然後瞬間消失了。」

「這怎麽可能?」

「我沒騙你,他真的一瞬間就消失了。」

娜榭塔妮亞雙唇微顔,葛道夫眼珠瞪得鬥大,就連芙雷米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難不成,大家就這麽被困住了嗎?

「總之我們先進去!」

四人一齊奔進神殿裏。

娜榭塔妮亞帶著一臉狀況外的表情,注視著插了寶劍的台座。隨後她摸了摸寶劍,檢查了石版與台座後,勉強擠出她的意見。

「結界已經被啓動了,真不敢相信。這究竟是誰幹的好事?」

「不曉得。說來尴尬,我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亞德雷搖了搖頭。

「總之,先解除結界吧。借過一下。」

葛道夫說完,來到祭壇邊,拔掉台座上的劍。然而周遭的濃霧,看起來卻毫無變化。

「看來行不通?公主,您知道有什麽接觸結界的方法嗎?」

「這我也不曉得,有沒有什麽方法……」

話還未完,亞德雷插了句話進來。

「讓我看一下。」

「你知道些什麽嗎?」

「上一代六花勇者也曾做過類似的結界,我記得他們當時是用這方法解除的。」

亞德雷持刀刃劃過手掌,將鮮血淋在台座上。

「結界解除。」

盡管宣言了,卻什麽也沒發生。這次換娜榭塔妮亞握起寶劍。

「結界解除!快解除結界!停止!濃霧速速消散!我乃結界之主!」

她隨便喊了幾句咒語。當然,結界並沒因此解除。最後她大概是不耐煩了,拿起細劍的劍柄揺打台座與石版,寶劍被敲得缺了角,石版也裂開來。

「冷靜點,娜榭塔妮亞,你這樣胡搞一點意義也沒有。」

站在後頭的芙雷米冷冷地說道。

「營寨的勞倫上兵應該就在附近。剛剛發生過爆炸,他們那兒想必也會有些動作。」

「……也對。呃,抱歉。」

娜榭塔妮亞一臉慚愧地道了歉。

「葛道夫,麻煩你在這兒守著神殿。芙雷米也一樣。」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出了神殿,開始捜索勞倫上兵。

找了約三十分鍾,兩人毫無所獲,于是又回到了神殿。勞倫上兵等人是根本不曾出發,還是早已被凶魔殺害了呢?

「怎麽辦?再這樣下去,走在前頭的摩菈會陷入孤立。」

「跟她比起來,我們這下更是動彈不得了。」

四人面面相願,開始商討解決之道,但大家都想不出什麽好主意。

「裏頭是在鬧些什麽呀?」

這時,神殿外傳來人聲,一名少女站在損毀的殿門前。

她的年紀約十三、四歲,穿著折邊方格裙,頭戴小醜帽,打扮得稀奇古怪,手裏另外又拿了根狗尾草。

斜背在肩膀上的包包以及水壺,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個出外郊遊,卻不慎誤闖進來的兒童。「啊,是之前那個大塊頭!」少女看著葛道夫說。

「你找到六花殺手了嗎?我記得那邊那位是彼埃納的公主對吧?你也獲選爲六花了?」

這次她又轉向娜榭塔妮亞說道。由于還沒厘清狀況,她那語氣毫無緊張感。

「你是誰呀?」

亞德雷開口詢問,少女笑咪咪地回答了他。

「紮著奇怪腰帶的人你好,初次見面,我是〈沼〉之聖者恰姆,若瑟·恰姆我呀,也獲選爲六花勇者的一員喔。」

說著,少女——恰姆·若瑟掀起裙子,在她纖細的大腿上印著六花紋章。

「想不到她年紀竟然這麽小……」亞德雷嘀咕著。

〈沼〉之聖者恰姆·若瑟——對以征戰爲生的人來說,這是個無人不曉的名字。據說她的實力遠在娜榭塔妮亞之上,不但被贊譽爲當代最強,甚至據說在曆史上僅次于持花聖者。然而亞德雷並不清楚她有何種神力,只是對她的年幼感到詫異。

「你是誰呢?」換恰姆詢問亞德雷。

「我啊?我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麥亞,跟你一樣獲選爲六花勇者。」

「……地表最強?那指的不是恰姆我嗎?」

「一般人們的確是這麽說的,但實際上並不是。我才是真正的地表最強。」

「恰姆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啦。」

恰姆歪著頭納悶道。亞德雷接著又半開玩笑地對她說了。

「看來我不道個歉不行了,因爲你擁有的最強稱號,今後將會歸我所有第二也夠了不起了,你就知足點吧。」

「……唔喔。」

恰姆發出怪聲,雙手叉在胸前思考了起來。想了一會兒,她恍然大悟似地拍了個手。

「喔喔,恰姆明白了,這人是傻瓜對吧?」

「這人有點古怪,但是很靠得住,所以請別擔心。」一旁的娜榭塔妮亞加入對話。

這時,亞德雷注意到後頭的芙雷米。總是面無表情的她,現在卻蒼白著臉孔,外加嘴唇微微顔抖。

看著芙雷米,恰姆她說了。

「好久不見,芙雷米。爲何你會出現在這兒呢?」

原來你們認識啊——亞德雷本來想問,芙雷米卻只是怕得縮起身子。

「算了,芙雷米的事稍後再談。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恰姆甩著手拿的狗尾草,露出些許陰森的笑。

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輪番將事情來龍去脈告訴她,而恰姆雖然沒經過勞倫上兵所在的營寨,對霧幻結界倒是略有所聞,可惜一樣不曉得解除的方法。

亞德雷一邊說話,一邊不時注意著芙雷米,而她只是站在神殿一角,什麽話也沒說。恰姆似乎也沒打算理會芙雷米。

「唔嗯,恰姆明白了,這還真是有點小傷腦筋。」

「也罷,總之我們先殺了芙雷米吧。」

恰姆一副理所當然地說道,芙雷米下意識地掏出槍。

「慢著!」

亞德雷插進兩人之間,恰姆詫異的眼神對著亞德雷。

「爲何要打擾我們呢?」

「我才想問你在想些什麽呢。我剛不是說明過了,芙雷米可是夥伴啊。」

「你這人說的話真奇怪。她可是六花殺手,而且啓動結界的也是她喔。」

恰姆用狗尾草遮著嘴角。就在這時,娜榭塔妮亞揪住了恰姆的手腕。

「請等一下,恰姆小姐。結界發生的當時,芙雷米小姐人跟我們在一起,所以她並不是啓動結界的人。」

「喔,是嗎?反正無所謂了,請你放手。」

「不行。」

恰姆眼神裏帶了靜谧的怒火,瞪著娜榭塔妮亞。

「你這人怎麽敢命令恰姆呢?難道是偉人嗎?還是哪個國家的公主呢?」

「是的,我的確是。」

「……這麽說來好像也對。這下該如何是好呢?」

恰姆聳了聳肩苦笑著。

「恰姆,你跟芙雷米有什麽過節嗎?」

但接下來回答亞德雷的並不是恰姆,而是一直默默在旁的葛道夫。

「恰姆她曾經跟芙雷米交過手丨」

「什麽意思?」

恰姆接著葛道夫繼續說了下去。

「大概是半年前吧,這家夥拿槍對准了恰姆我,還好有寵物立刻保護了恰姆,不過回想起來,可真是千鈞一發呢。後來一問之下,那人回答自己是〈火藥〉聖者芙雷米。後來恰姆跟芙雷米對打,芙雷米她卻逃跑了。恰姆從來不曾失手放掉想殺的對象,所以真的是好生氣呢。」

恰姆的身體,釋放出陣陣殺氣。

「恰姆一直想著要殺了她,所以不介意由恰姆下手吧?」

亞德雷搖搖頭,娜榭塔妮亞也揪著恰姆的手腕不放。神殿彌漫著詭谲的氣氛。

「恰姆小姐,請你稍等一下,我們現在應該先解決關于結界的事。」娜榭塔妮亞說。

「結界就交給公主你,或是那個大塊頭就好了吧?恰姆會趁著這段時間收拾芙雷米的。」

「娜榭塔妮亞說得沒錯啊,恰姆。我們既然有五人在此,代表走在前頭的摩菈陷入孤立。爲了摩菈著想,我們應該先解除結界。」

「如果要擔心我,那大可不必。」

大家往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名高瘦女子就站在那兒。

對方年紀約二十五到三十之間,是個眼神堅定,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女子,身後垂著黑色長發,身上穿了青色的神官服,嵌在雙臂上的巨大鐵甲,似乎身兼武器與防具的用途。

女子光是伫立著,就能看得出是位高手。

「好久不見了,娜榭塔妮亞公主,恰姆。至于那邊那位,看來應該就是葛道夫先生,對嗎?」

女性走入神殿中央。

「我是〈山〉之聖者摩菈·切斯特,掌理萬天神殿,請各位多關照了。」

即使摩菈出現了,娜榭塔妮亞依然抓著恰姆的手腕。摩菈來到兩人之間,松開娜榭塔妮亞的手。

「看來這兒似乎有些糾紛呢。恰姆,你可不能太任性妄爲喔。」

「……摩菈阿姨,這不是恰姆的錯啦。」

「是嗎?總之晚點再聽你解釋,現在先給我安分地待著。」

由于摩菈出面調停,恰姆只好不情不願地暫時罷休。

來了個可靠的長輩,著實讓亞德雷松了口氣。這下子,六花勇者終于全員到齊了。

「那麽回歸正題,結界爲何會突然啓動?」

「我想,我們應該落入敵人陷阱裏了。」娜榭塔妮亞回答她。

「我想也是。這群可惡的凶魔真有兩下子,竟然用我們的武器反將我們一軍。」

「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只要知道解除結界的方法,一切就沒問題了。」亞德雷說了。

「嗯,說得沒錯。少年·你是……?」

摩菈似乎察覺了些什麽,轉頭環顧四周。在依序看了在場五人的臉後,接著她問道。「我說,這裏頭好像混了一個局外人,是誰啊?」

除了摩菈,大家都一臉錯愕。

「等等,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還能有什麽意思,不就是多了一人嗎?」

她究竟在說些什麽——亞德雷才剛納悶,神殿入口又傳來人聲

「喵?裏頭還真熱鬧啊,難不成全員都到齊了喵?」

古怪的男子進到神殿裏。他的穿著有點邋遢,眼睛被篷亂的頭發遮蔽,看不出大致的年紀。

粗糙的麻布褲與上衣,配上柔軟的皮靴。要不是腰際插著酷似柴刀的劍,否則他的打扮就跟一般人沒什麽兩樣。而不知道是不是爲了搞笑,他屁股上竟然黏了一條貓尾巴。

男子對著神殿環顧一番,輕浮地笑了笑。

「喵嘻嘻,這次的六花還真多美女啊,我整個人精神都上來了。」

「……你是誰呀?」

娜榭塔妮亞問道,而摩菈代替男子回答了她。

「我來爲大家介紹吧,雖然我也是昨天才認識的,這男的叫做韓斯·韓普提,是六花勇者之一。」

亞德雷一時無法理解她的話。所有六花勇者,不是早就已經齊聚于此了嗎?

「看來連沒被選上的人也跟過來了。這邊的七個人裏,誰不是六花勇者的?」

亞德雷什麽也說不上來,唯一能明白的,就是眼前事態非比尋常。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也同樣木然而立。面無表情的芙雷米及看似從容的恰姆,也由于無法理解狀況而惶惶無措。

「……各位,讓我看看你們的六花紋章。」

亞德雷說完,率先伸出右手上的紋章。芙雷米亮出自己的左手手背,娜榭塔妮亞拉下胸甲,露出位于鎖骨上的紋章,恰姆掀起裙子,大腿上的紋章也隨之顯現。

「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麽?」摩菈似乎摸不著頭緒。

「葛道夫,你呢?我還沒看過你的紋章。」

被亞德雷一說,葛道夫卸下右肩的铠甲,卷起袖子。而他的肩膀上,的確印看了五人亮出紋章,摩菈與韓斯這才猛然驚覺不對,臉上表情全都僵了「摩菈小姐,韓斯先生,請讓我們看看紋章。」

「喵、喵啊,這究竟怎麽回事啊。」

韓斯脫下上衣,裸著上半身。而他左胸心髒附近,的確有一枚六花紋章。

「……摩菈小姐,輪到你了。」

「不可能。爲何會這樣?這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全員視線集中在摩菈身上。她解開鈕扣,轉過身子將神官服褪至肩膀下。而在背後兩個肩胛骨之間的,毫無疑問是六花紋章。

「有……七個人?」

娜榭塔妮亞目瞪口呆地嘟哝著,摩菈則是急得喊出聲來。

「再仔細檢查一次!不可能的,六花勇者不該有七個人。」

之後,七人重新檢查彼此的紋章,看大小形狀是否有落差,朦胧的淡紅微光有沒有哪兒不對勁。

然而即使再三確認,大家的紋章卻分毫不差,長得完全相同。

七人一同無語,因爲沒人明白爲何會發生這種事。

「一次選出七名勇者……這種事有可能嗎?」

亞德雷嘀咕著,摩菈回答了他。

「……少年啊,從前持花聖者將自己的力量分爲六等份傳于後世,由未來的勇者們分別繼承。所以勇者一定是六個人。」

「所以結論是?」

「勇者有六名,不會比這更多,也不可能比這更少。」

「可是,現在有七個人呀。」芙雷米說出了現況。

「沒錯,七個人。這又是怎麽回事?」

而摩菈的問題,沒人解答得了。

「喵哈哈哈哈哈。」

過了半響,神殿內突然笑聲回蕩。發笑的正是最後來到神殿的古怪男子韓斯。

「有什麽好笑的?」

「喵,不用想得那麽複雜。說穿了,就是這裏頭混了一個冒牌貨呗。」韓斯直截了當地說。

「所以現在的問題不就是,爲何會有冒牌貨嗎?」

「所以啦,這裏頭有一個是敵人,懂喵?」

亞德雷沈默不語。他認爲事情不見得就是如此。

「會不會命運之神覺得六人不夠……所以又加上一人?」娜榭塔妮亞以缺乏自信的口氣說道。

「如果是這樣,祂應該會通知我們呗?雖然我不曉得命運之神會不會說話。」

然而亞德雷也曉得,韓斯剛說的已經是最合理的推論。

「這裏頭混了個冒牌貨,而且不肯承認,那麽他不是敵人會是什麽?要是有什麽其他原因,真希望對方能說個明白呀喵。」

說著,韓斯依序打量了衆人的臉。但他自己的額頭,如今也滲著冷汗。

亞德雷等人面面相觑,而所有人如今都跟亞德雷或韓斯一樣,表情滿是恐懼與錯愕。其中一個是敵人——至于那是誰,從衆人的表情裏看不出絲毫端倪。

我簡直快笑出來了——潛伏于七人之中的某人如此心想。這人一邊竭盡所能地裝出驚恐模樣,一邊觀察六花勇者們。

計劃已實現,一切都照我的計劃進行。弄到假的紋章,混進六花勇者裏,把他們引至結界,最後困住他們——所有策略都完美達成,就彷佛是照著劇本演出的戲碼。

無比順利的進展,甚至讓人感到害怕。

接下來,我只要隱藏真面目,將六花勇者一一抹殺即可,而這想必會是個輕松寫意的工作。

亞德雷·麥亞……就由他開始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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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5 am

第一卷 第三章 圈套與潰逃
七名勇者集結神殿後過了一小時,亞德雷在森林裏奔跑著。要是腦子裏的地圖無誤,這一帶就是霧幻結界的邊界了。

「不知道這霧幻結界有多大的能耐?要是這樣隨隨便便就出得去,那就真是個大笑話了喵。」

才遇見沒多久的韓斯也在一旁並肩奔馳。亞德雷狐疑地看著他。盡管自己沒什麽資格說別人,但這家夥可真是夠古怪的。

亞德雷邊跑邊在周圍樹幹上做標記。前進了一會兒,標記過的樹木卻又出現在前方。看來兩人的行進方向,在不知不覺間反了過來。

「看樣子,結界真的啓動了。」

「不意外呀。」

兩人又再試了幾次,然而結果卻依舊相同。不管是邊走邊在地上畫線,還是朝前方抛出繩子並沿著它前進,怎麽也離不開結界。

但他們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只有企圖離開結界時,方向感才會紊亂,若是在結界範圍內行動,並不會使人迷路。

「看來只能找出方法解除結界了。」亞德雷歎氣道。

七人決定先以解除結界爲目標,因爲相較于揪出冒牌貨,這個問題更加迫切。因此亞德雷與韓斯來到結界的邊界做確認,剩下五人則待在神殿裏尋找解除的辦法。

「回神殿呗」

聽了韓斯提議,亞德雷點了點頭,與他一同跑了起來。

「喵。我說你,該不會是跑去彼埃納神前比武大會攪局的家夥呗?」

韓斯一邊跑一邊詢問。

「沒錯。你也聽過那件事?」

「卑鄙戰士亞德雷,這件事傳得很開啊。聽說你挾持了巴特爾老爺的孫女當人質,真的假的?」

「這是哪來的誤傳啊?」

我可沒挾持過什麽人質,更沒道理被人稱作卑鄙戰士——他解釋道。

「話說回來,韓斯,我從來沒聽說過你的名字。你是哪兒來的,都做些什麽?」

這次彙聚的七人除了韓斯,其他各個都是名人。娜榭塔妮亞不在話下,而摩菈、恰姆、葛道夫也都是聞名于世的人物,芙雷米身爲六花殺手,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有名氣;唯獨這個韓斯,名不見經傳。

「沒辦法,要是被人認識,可就傷腦筋了。」

「什麽意思?」

韓斯沒回答他,只咧嘴笑著。

一回到神殿,五人正等著亞德雷,娜榭塔妮亞、摩菈、恰姆三人聚在祭壇邊,而在一旁不遠處的,則是葛道夫與芙雷米。

芙雷米雙手被鏈條捆住,葛道夫則握著鏈條另一端,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她的行李與槍支又另外被摩菈給沒收,可說是一點自衛能力也沒有。

不用說,大家頭一個懷疑的當然是芙雷米,恰姆甚至還提議當場殺了她,然而六人經過一番討論,最後還是決定姑且先將她綁起來。

被綁住的芙雷米,不帶情感的空洞眼神望著祭壇,一副萬念倶灰的表情。

「所以怎麽樣了,摩菈?」韓斯向摩菈問道。關于聖者使用的神言,以及靠聖者之力增幅的結界,七人之中就屬摩菈最爲了解。

「嗯,已經了解到某種程度。不過在我講解之前,大家能不能稍微介紹一下自己?你們的臉跟名字,我到現在都還對不上。」

「喵喵,你記性可真差吶。」韓斯笑著說。

「自我介紹的同時,順便附上自己的簡曆,以及來這兒會合途中的經過。」

「爲什麽?」

「我覺得這些也許可供參考,能判斷出誰是第七人……揪出那個冒牌貨。」

亞德雷等人聚到祭壇邊,葛道夫也押著芙雷米的員膀,讓她加入其中。

「那麽誰先開始?」摩菈問,不知不覺間,她成了大家的領導者。由于她兼具威嚴與沈穩,大家也自然而然接受了她的指揮。

「由我先來吧。我叫亞德雷·麥亞,地表最強的男人。」

亞德雷率先起頭,簡單報告了自己的經曆,與娜榭塔妮亞的相遇、與芙雷米的相遇,以及來到神殿的沿途經過。至于地表最強的頭銜,他也不忘一再強調。

「原來是那個亞德雷嗎……這次還真是選了個奇特的男人。」

聽完報告,摩菈聳聳肩說道。

「地表最強?喵哈哈,夠蠢,這家夥也未免太蠢了呗。」

韓斯笑個沒完,不過亞德雷並沒理睬他。

「我是結界啓動時,離現場最近的人。要我順便說一下當時狀況嗎?」

「不了,那我晚點再仔細聽你說。下一個換誰?」

亞德雷隔壁的娜榭塔妮亞舉起手。

「這兔子姐姐的故事我就有興趣了。要是可以,我更希望能與她獨處,好好地聽個仔細。」

「那個叫做韓斯的,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分。這位可是彼埃納皇室第一公主。照理來說,你可是連與她說話的資格都沒有。」葛道夫插嘴道。

「喵?明明是兔子卻是個公主嗎?這下我更感興趣了。」

「請問我可以開始說了嗎?」娜榭塔妮亞一臉不耐地問道。

關于來到神殿的沿途經過,她所說的就跟亞德雷幾乎沒什麽兩樣,不同點就只有「與亞德雷走散,隨後遇見葛道夫」以及「緊接在亞德雷之後,從營寨的人那兒聽說了霧幻結界的存在」這兩件事。

接著換葛道夫報告沿途經過,他說了自己追捕六花殺手的事;說了自己得到六花紋章時,正一個人待在聖河之國;說了與娜榭塔妮亞會合的經過——對亞德雷來說,這都是既知的訊息。

接下來,輪到了摩菈。

「我叫摩菈·切斯特,是〈山〉之聖者,也是萬天神殿的當代掌理人。」

「萬天神殿?」亞德雷插嘴問道。他曾聽過那地方,但並不清楚詳情。隔壁的娜榭塔妮亞于是爲他補充說明。

「所謂萬天神殿,就是統率我們這群聖者的組織。」

「說是那麽說,其實也沒做些什麽,就只是監督聖者,提防她們濫用神力。不過全部七十八名聖者的相貌姓名能力,我倒是全部背下來了。」

「恰姆還有其他人呀,只要獲得聖者之力,一定得照著規矩,到摩菈阿姨那兒打聲招呼才行喔。」

「但是那邊那個芙雷米並不在我的記憶裏,過去從來沒聽過〈火藥〉聖者這號人物。看來她應該是新誕生的聖者了。」

「原來聖者不只有傳承,還會有新的誕生嗎?」

「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最近這百年間從來不曾有過。那麽回歸正題……」

摩菈回答了亞德雷,接著繼續說道。

「我接替〈太陽〉聖者黎烏拉大人擔任萬天神殿的領導,是十年前的事。」

黎烏拉——亞德雷旅行時,經常聽到她的傳聞:能操縱陽光與熱,力量足以燒毀城塞的聖者;盡管操縱〈太陽〉的實力並未隨年齡衰減,但身子已孱弱到只能坐在安樂椅上;約一個月前,她突然行蹤不明。

「我自認這十年間幹得很稱職,沒犯下什麽大錯。只是爲了鎮住恰姆不讓她使壞,可真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

「我認爲摩菈的工作很偉大。父王也說過,只要有摩菈在,聖者們就不會爲奸作惡了。」

「能得到彼埃納王的贊美,我深感榮幸。」

娜榭塔妮亞的話,讓摩菈滿意地點頭答謝。

「魔神蘇醒時,我人在赤嶺之國出差,後來立刻轉往魔哭領,兩天前抵達會合地點。在那一天聽營寨裏的勞倫上兵說關于結界的事,決定了今後的方針。我躲起來等其他人出現,結果只等到昨天一個人閑蕩蕩地晃過來的韓斯。然後剛才,看到神殿方向發生爆炸,就立刻趕過來了。」

「可是你的工作不是統領衆聖者嗎?卻直到前天才曉得霧幻結界的存在?」亞德雷問道。

「關于結界,我事前就聽說了,只是並沒有深入了解細節。關于結界啓動法、神殿的所在地,都是兩天前從勞倫上兵那兒聽來的。早知道事情會變這樣,當初真應該跟〈霧〉之烏絲帕,以及〈幻〉之安德蕾亞好好談談的。」

剛剛提到的名字,想必就是制造結界的聖者了。摩菈與結界的制造者相識——亞德雷決定將這資訊記入腦海裏。

「那麽下一個,恰姆。」

摩菈一告知,恰姆點了個頭。

「那個呀,恰姆就叫做恰姆。是〈沼〉之聖者,十四歲,不過成爲聖者好像是在七歲的時候吧。恰姆因爲有點太厲害了,只要使用力量,每次都會挨摩菈阿姨的罵耶。然後好久以前有一次參加黃果之國的比武大會,不小心把第一場比賽的對手殺掉,後來參加者就全部棄權了。」

亞德雷也聽過這件事。這廣爲人知的逸聞,最常用來說明她的強悍。

「至于來到這裏的經過……好像也沒什麽耶。魔神覺醒時恰姆人待在家裏,後來爸爸媽媽准備了旅行裝備跟地圖,恰姆就出發前往魔哭領了。恰姆原本會第一個到的,只是半途迷路,所以耽擱了一下。恰姆邊走邊打倒凶魔時,發現其他地方好像出事,就跑過去看看,結果森林突然起了霧,來到神殿又看見芙雷米,把恰姆嚇了一大跳呢。恰姆的故事,就只有這些了。」

恰姆說完,葛道夫又替摩菈與韓斯做了補充說明,說了恰姆曾與芙雷米對決過的事,以及芙雷米身爲六花殺手的事。

「喵,這家夥就是六花殺手嗎?真令人難以置信。」

「她本人也承認了,我想應該是錯不了。」

葛道夫解答了韓斯的疑問,韓斯聽完表情若有所思,不過倒也沒說些什麽。

「芙雷米的事就留到最後吧。下一個換韓斯。」

「好呗。」

在摩菈催促下,換韓斯開始說起。亞德雷決定好好聽個仔細,因爲不管外貌、言行、以及態度之從容,盡管不願抱持偏見,但這男人怎麽看都是最可疑的。

「喵,我叫韓斯·韓普提,至于從哪來的……這就不重要啦。我是幹刺客的。」

「刺客?」娜榭塔妮亞好奇問道。

「公主,所謂刺客,就是指受他人之托,以收錢殺人爲生的人。」

聽葛道夫說明,娜榭塔妮亞大吃一驚。看來她從來沒聽說過刺客這門生意。

「……這種人竟然能成爲六花勇者?」

「喵?刺客當勇者有啥不好嗎?」

韓斯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嘲笑娜榭塔妮亞沒見過世面。

「能不能成爲六花跟那人的來曆並沒有沒關系呀。不管是刺客還是什麽其他職業,只要有打倒魔神的實力就能當上六花勇者,不是喵?」

「可、可是……」

「我說公主,世上可沒你所想的那麽完美。來委托我暗殺的,有不少是你們國家的大人物呢。」

「不可能的!」

「算了,別再爭什麽刺客不刺客的。我繼續說下去,好呗?」

亞德雷點點頭。盡管對娜榭塔妮亞不太好意思,但關于對刺客的看法,與正題是兩回事。

「獲選爲六花時,我人離魔哭領還挺近的。我先去找了這兒的國王,問要是我打倒魔神,他願意付多少錢,而這國王出手真大方,竟然就先付了一大筆錢給我。我爲了藏錢,來到魔哭領,就在那兒遇到了摩菈。」

「你跟國王講價錢?而且還沒開打就談?」

「喵?我這人向來不幹無本生意的。你們該不會全都在做白工呗?」

靠打倒魔神來賺錢,這種事亞德雷想都不曾想過。

「你對結界的事毫不知情嗎?」葛道夫說了。

「喵?國王他不知爲何叫我到營寨去,我想那應該與我無關,就沒去理睬啦。至于結界,我只有聽摩菈說過。」

亞德雷感到不太對勁。霧幻結界照理說是重要事項,他卻在不知情的狀態下與摩菈會合,實在是說不過去,不過亞德雷沒提出疑點,決定姑且先聽他說完。

「後來就沒什麽好說的,我看到爆炸,就趕來神殿這兒,喵。」

這時,恰姆提出了長久以來的疑問。

「欸,你說起話來爲何這麽奇怪?」

「喵喵,很多人都這麽問。」

說著,韓斯像貓一樣握起拳蹭著臉,翻了個筋鬥以後繼續說。

「我的劍乃是貓之劍,是仿效貓的動作而練就的劍術。貓就好比是我的師父,爲了表達敬意,所以我連貓的口吻也學起來啦。」

「這次的六花,淨是些怪家夥啊。」摩菈嘀咕道。

「可不是嗎。」亞德雷也點頭贊成。

「你這地表最強的傻瓜,好意思說我喵?」韓斯笑了起來。

韓斯一說完,衆人視線集中到最後一人身上。被葛道夫綁著的芙雷米從頭到尾保持緘默,聽著夥伴們的談話。

「……好吧,那個叫芙雷米的。」摩菈對她開口。

「現在可由不得你繼續沈默。要是不幹脆點回答,你的處境只會越來越糟。」、

「還會比現在更糟嗎?」

撇下這句話,芙雷米原本噤口不語,但在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開始侃侃道起。

「我是凶魔與人類生下的孩子」

除了恰姆與葛道夫,其他人全都倒抽一口氣。

「葛道夫,脫下我的頭巾與眼罩。」

葛道夫照著她的話做。從眼罩底下露出桃紅色的右眼,額頭中央則留有凶魔的特征——角。不過角已經從根部折斷,只剩下一道傷痕。

「這麽說來,你的角的確是不見了。那是你自己折斷的嗎?」

芙雷米沒回答恰姆的疑問,開始講起自己的經曆。

「大約二十年前,部分凶魔離開魔哭領,潛伏在人類的世界裏。它們的目的是制造出用來對抗六花勇者的棋子,藉此爲魔神的複活鋪路。我就是那個棋子。」

「……」

「我的父親是人類,但我不曉得他的長相,因爲母親一懷了我,就把他殺掉了。我是凶魔母親生下來,由凶魔撫養長大的。母親與同伴抓了許多人類,並且新蓋了間祭祀〈火藥〉的神殿,我就是在那兒獲得〈火藥〉的聖者之力。」

「……繼續說。」

「在母親的期待下,我一天比一天強,並且遵從母親命令,四處鏟除實力高強的人。一切都是爲了讓魔神徹底複活。我有一半是人類,卻自認是不折不扣的凶魔,對所作所爲不曾抱持疑問。我深信魔神是偉大的主宰,能夠守護並指引我們。」

「所以,爲何你現在會來到這兒?爲何改變主意,決定打倒魔神?」

摩菈問的,正是話題的核心。

「……我就算說了,你們大概也不會信。」

「但要是你不說,那麽連相信不相信都不必談了。」

摩菈與芙雷米互相瞪視。這時恰姆突然插口道。

「反正終究得死,幹脆就別說了吧。畢竟那個冒牌貨一定就是芙雷米,沒錯吧?」

「住口,恰姆,事情還沒確定。」

恰姆天真無邪地看著亞德雷,然而在她眼眸裏卻蘊含些許憤怒。

「你叫什麽名字來著?真是個討厭的人。你媽媽難道沒教過你,不准命令恰姆嗎?」

「誰理你啊!」

「總之你現在知道了吧?跟恰姆頂嘴是不行的喔。」

「恰姆!現在先好好聽芙雷米說話!」

摩菈一責備,恰姆也跟著安分下來。亞德雷真慶幸有摩菈在場。若沒有她,無法想象如今會變得如何。

「芙雷米小姐,請告訴我們,是什麽讓你決定反抗魔神?」

娜榭塔妮亞問道。但芙雷米卻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望著衆人。

「……恰姆剛剛說我可以不必講,所以算了吧。反正我也不想講。」

之後,芙雷米徹徹底底噤聲,即使亞德雷要她說,她還是連看都不看一眼。最後,摩菈大概也等得不耐煩,于是換了個話題。

「把時間浪費在自我介紹也不是辦法,接下來換討論如何離開這裏,」

可是事情都還沒說完——亞德雷本來想抗議,但還是作罷。摩菈的提議的確是更有建設性。

「就如我之前跟葛道夫以及芙雷米說過的,關于結界的構造,我已經和恰姆以及娜榭塔妮亞研究過了一遍。」

亞德雷與韓斯點點頭。他們兩人外出尋找結界邊界的同時,摩菈等人也忙著解讀祭壇上的神言之書。

「我先從結論說起吧。神言之書裏頭並沒有記載結界的解除方法,方法本身應該是存在的,只不過我們現在無從得知。」

「……喵,這豈不是最糟的狀況嗎?」韓斯低聲道。

「不過,結界有兩個根本的解除方法。首先,誰啓動了結界,誰就能夠解除;其次,一旦術者死去,結界也會隨之消除。」

「這真的沒錯嗎?」

「九成九錯不了。畢竟理論上,沒有什麽結界是連術者也無法解除的,而術者死去後還能維持效果的結界,同樣不存在。」

「這樣啊……」

亞德雷想起結界發起時的狀況:門一打開,铠甲士兵襲擊而來,背後傳來凶魔刺耳的笑聲,有人趁這段期間啓動結界,並且逃走了。

這人會是誰,又是如何啓動的——爲了尋找頭緒,亞德雷繼續對摩菈提問。

「啓動結界的人,還在結界裏頭嗎?」

「在的。不管人還是凶魔,都離不開結界,即使他是術者也一樣。」

「這有辦法從神殿外啓動嗎?」

「不可能。」

「只有人類才能啓動結界嗎?」

摩菈思考了一陣子才回答。

「只有人類。凶魔不可能啓動得了聖者制造的結界。」

「也就是說……有人類投靠了魔神?」

亞德雷問完,摩菈大大地搖起頭。

「我不認爲會有這種人。一旦魔神徹底複蘇,人類很有可能會全數滅亡。就算有什麽樣的理由,應該都不至于做得這麽絕。」

「我們這群人裏,不就已經有一個了嗎?」亞德雷說。

「所以恰姆就說芙雷米是敵人了,爲什麽你們連這都不懂呢?」

恰姆無奈又不解地說道。

「事情還沒百分之百確定。我相信芙雷米是夥伴,」

「但我想不出除了芙雷米,還有哪個人類會想投靠魔神。」摩菈思索著。

「有的。」

亞德雷笃定地斷言。

「凶魔綁架了許多人類,並脅迫他們。被凶魔要挾,不可能人人都能堅持得住,所以一定會有些人爲凶魔做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亞德雷。總之就是別掉以輕心,是吧?」摩菈說道。

「……從剛剛開始,」

突然,芙雷米開口了。大家全都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著她。

「摩菈解答了不少事情,但這個人說的話,真的是可信的嗎?」

摩菈瞪著芙雷米。

「我不會憑著臆測說話。剛剛說的,全都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不是那個意思。很抱歉,沒有任何證據可證明你是真貨。」

「……」

「我並不是冒牌貨……那個第七人是你們六人當中的某一個,在我看來,你也只不過是嫌疑犯之一,而『殺掉術者可以解除結界』以及『凶魔無法啓動結界』,這些也不見得是真話。」摩菈這下開始語塞,亞德雷則有如吃了一記當頭棒喝。由于摩菈有可靠的背景,亞德雷不曾懷疑過她,但就如芙雷米所言,她講的不見得就是真實。

「……芙雷米小姐,我認爲摩菈小姐說的話不會有問題。」

「嗯,恰姆也這麽覺得。」

娜榭塔妮亞與恰姆相繼說道。

「是嗎。但各位別忘了,這裏頭有一個是敵人,有一人在撒謊。」

「芙雷米小姐,目前最可疑的可是你。」娜榭塔妮亞說了。

「我不是第七人。我現在唯一能說的就只有這句話。」

「那麽,誰才是第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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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5 am

但面對葛道夫的質問,芙雷米什麽也沒回應。

冒牌貨的恐怖漸漸在亞德雷體內發酵。敵人滲透其中,撤謊誤導衆人,如今即使面對微不足道的一句話,也得經過再三檢視,而且要是發言不慎,自己同樣有可能遭人懷疑。接下來千萬得小心,不能被人欺瞞,不能被人質疑,不能弄錯真實與謊言。

這時,恰姆插了句話進來。

「欸,恰姆已經不耐煩了啦。把芙雷米殺掉,事情不就解決了嗎。」

「你還不罷休啊?」

雖說對方只是孩子,但亞德雷這次不得不動怒。

「所以恰姆不是說過好多次了嗎?除了芙雷米,還會有誰是冒牌貨?啓動結界的也一定是芙雷米啦。那個大個子,能幫忙一下,折斷她的脖子嗎?」

葛道夫搖搖頭。

「恰姆小姐,結界啓動時,她人就在公主與我的身旁。就算她是冒牌貨,結界也是由其他人啓動的。」

「這樣?那麽就用刑求來讓她招供吧。恰姆雖然是第一次刑求,不過會盡力而爲的。」說著,恰姆拿起狗尾草搗著嘴角。亞德雷感覺到一陣寒意沿著背後竄起。盡管不曉得狗尾草的用途,但亞德雷有預感,那玩意兒肯定很恐怖。

「等等!住手!」

亞德雷手伸往腰際佩劍,對著她喝令。

「刑、刑求?不,這可不行。葛道夫,快阻止恰姆!」

面對娜榭塔妮亞的命令,葛道夫卻面露遲疑。

「公主,盡管出于無奈,但一切都是爲了守護您的貴體。亞德雷,把公主帶到外頭去。」

「葛道夫!你在胡說些什麽呀!?」

娜榭塔妮亞急得抱起頭來。恰姆慢慢朝著芙雷米逼近。

摩菈也有些猶豫,但似乎無意阻止。看著娜榭塔妮亞的手足無措樣,亞德雷正打算拔劍一戰,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傳來了制止聲。

「住手呗。我啊,不覺得芙雷米是那第七人。」

出聲的人是韓斯。恰姆吃了一驚,狗尾草也從她嘴邊離開。

「……貓先生,你在說些什麽呀?」

「怎麽說咧,我覺得芙雷米太可疑了。」

「這好像不成理由喔?」

「喵,那我詳細說起吧。如果芙雷米是那第七人,爲何亞德雷還能活到現在?」

「?」恰姆以表情呈現她的不解。

「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亞德雷沒死才奇怪呗?甚至就連一起同行的公主小姐,也應該會順道被她宰掉。就我剛剛聽到的,她下手的機會明明就多得是。」

「這……」

「七人全數到齊,冒牌貨的存在就會被發現,對芙雷米而言是最不利的狀況。何況她的名字跟相貌早就隨著六花殺手的風聲傳開了,來這裏豈不是白白讓人拷問至死喵?」

「的確。」

「芙雷米非得想盡辦法,避免七人集結的狀況不可,但她卻順從亞德雷所說的,毫不在乎地跟了過來。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那麽誰能回答我,她究竟在盤算些什麽?」

「……有道理。如果芙雷米是敵人,不合常理的行動也未免太多了些。」摩菈說道。

「這麽說……似乎也對。」

娜榭塔妮亞也同意。韓斯意想不到的援手,令亞德雷總算是松了口氣。

「但芙雷米的嫌疑最深,這點依然沒變喔。」

「嗯,是沒錯啦。但是如果想騙人,我認爲她應該會再更精明一些呗。」

恰姆難過地瞧著狗尾草。

「欸,真的不能刑求她嗎?」

「喵,現在還不行。」

「恰姆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被這麽多人頂嘴過耶。」

恰姆沮喪得垂下頭。總而言之,眼前危機似乎是暫時化解了。

「……那麽,接著該如何是好?」

刑求騒動告一段落,摩菈語帶厭倦地問道。從剛剛到現在明明已討論許久,卻幾乎毫無進展。

這時,娜榭塔妮亞突然扶額蹲下。

「公主!」葛道夫放聲呼喊。

葛道夫放開芙雷米,奔至娜榭塔妮亞身邊,韓斯隨即接下那只鏈住芙雷米的鏈條。

「我沒事……只是有點頭昏罷了。」

說完,娜榭塔妮亞試著起身。

「你別逞強,就坐著吧。」亞德雷說。

「……是。」

于是娜榭塔妮亞扶著額頭,屈膝跪到地上,葛道夫則湊到身旁攙扶。

她的氣色很差,看來似乎十分疲憊,就連首次與凶魔戰鬥時,也不曾見她如此弱不禁風。她是名優秀的戰士,但優渥的成長環境造成精神層面的脆弱,目前這夥伴裏潛伏敵人的狀況,自然是令她不勝負荷。

「沒辦法,大家先休息吧。」摩菈無奈地聳肩說道。

于是,在這照理說不該休息的時機裏,大家各自歇息去了。

娜榭塔妮亞就交給葛道夫照顧吧——亞德雷一站起來,摩菈便對著他招手,兩人一同來到神殿的一隅。

「怎麽了,摩菈?」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是我覺得現在這群人裏,只有你看起來最能商量。」

「當然了,畢竟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這裏頭最能商量的人竟然是你,這次的六花可真是前途堪憂啊。」摩菈輕歎一聲。

「爲何你能肯定芙雷米不是第七人?」

「我並沒有任何根據。但是與她同行的期間,我感受到了她的決心。」

「也才半天而已不是嗎?」

「但我就是感受到了。」

「真是暧昧的理由啊。」

「遇見她的當下,我就決定要相信她了。」

聽他這麽說,摩菈愁容滿面。

「……你太年輕了。涉世未深的信任,同時也是一種危險。」

「感謝你的忠告,但我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判斷。」

「我很不放心,這次集結的勇者包括你在內,全都太年輕了。恰姆與葛道夫的年紀,甚至說是孩子也不爲過。命運之神會不會是搞錯了些什麽。」

的確,亞德雷跟娜榭塔妮亞才十八歲。芙雷米與韓斯雖然年齡不詳,但應該也不會差亞德雷太遠。

「實力可不完全等于年紀啊。我們年輕人,也有年輕人厲害的地方。」

「……但願如此。」

「想得樂觀點,心情也輕松些;要是太悲觀,原本能贏的也會變得贏不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積極想法,也算是年輕人的特權了吧。」

說完,摩菈笑了。然而以一般標准來看,摩菈也算相當年輕。聽她那莫名老成的說話方式,真不曉得她實際年齡究竟是幾歲。

「蠢才,別亂猜女性的年齡。」

真敏銳啊——亞德雷苦笑。

這時,娜榭塔妮亞站了起來。她臉色已恢複生氣,眼神帶有鬥志。

「我已經好多了,抱歉給大家添了麻煩。」

各自休息的衆人紛紛回到祭壇邊,葛道夫則來到韓斯那兒與他換手,重新接下監視芙雷米的任務。

「到外頭去吧。我們得追查啓動結界的人,先從線索開始。亞德雷,把結界啓動當時的狀況盡可能詳細說明一下。」

摩菈催促下,大家來到神殿外頭。亞德雷正邁著步伐,一旁的娜榭塔妮亞握住了他的手。

「怎麽了,娜榭塔妮亞?」

「呃……我只是有點慌,希望您不要因此認爲,我是個不可靠的同伴。」

「我知道啦。與其變得怯弱,還是淘氣搗蛋的模樣更適合你。」

娜榭塔妮亞在亞德雷面前緊握拳頭。

「我會努力的。」

「努力捉弄人?」^

「是努力解除結界跟找出第七人!」

七人來到神殿的正面。亞德雷站在門前,開始道起他所記得的一切:首先是殿鹽柱前的變形型凶魔。亞德雷提到它以女子之姿要自己進入神殿,隨後變回原形並逃跑。

「這凶魔似乎知道些什麽。要是能逮到,讓它招供的話……」葛道夫說到一半,恰姆一副尴尬似地搔起腦袋瓜。^

「抱歉,因爲它剛好逃往恰姆這兒,所以恰姆就把它殺掉了。」

「你可真多事啊……」

葛道夫愕然以對,摩菈則出面替她打圓場。

「就算逮到,也不可能從它身上撷取到有用的情報。凶魔是忠誠的生物,一旦收到保密的命令,就算到死也不會招供的。」

接著,亞德雷繼續說了,關于神殿的門扉上鎖,以及自己把門炸開的事。

「真奇怪,門有上鎖嗎?那麽照理說,應該要有人先拿到鑰匙吧?」

恰姆不解地說道,而摩菈則從懷裏掏出了一把鑰匙。

「鑰匙在我這兒,勞倫上兵想必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吧。」

接著提到的是炸開殿門後,裏頭攻擊而來的兩具铠甲士兵。這是亞德雷最納悶的部分,因爲它們雖然攻擊自己,但實在不像是凶魔的手下。

「就是這铠甲嗎?其實我從剛剛就很好奇……」

娜榭塔妮亞舉起地上的铠甲往內瞧,裏頭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人在。

「铠甲內側寫著密密麻麻又艱澀的神言,我看不懂上頭寫些什麽。」

「這是〈封印〉聖者造出的哨兵。不管是誰,只要未遵循正常方式開門,他們就會展開攻擊。」摩菈解釋。

「這裏可真是戒備森嚴啊。」

「制造結界的鐵嶽之國國王,奉行機密主義。這地方不只凶魔,就連人類都禁止進入。這想必是爲了防範他人濫用。」

「不過它如今已經被人濫用了。」

盡管立意良善,但要不是因爲結界,大家也不至于受困于此。亞德雷恨不得把當事人找來,好好追究相關的貴任歸屬。

他打算繼續說下去,卻注意到一旁不太對勁。韓斯正對著铠甲裏頭窺視,然後又仔細端詳被破壞的殿門,模樣一本正經。

「接下來呢?」亞德雷正想問韓斯怎麽回事,摩菈卻先開口了。

「喔喔,我弄開殿門時,結界就發動了。霧氣大約是在我炸開殿門後開始出現的。一進到神殿,寶劍就已經插在祭壇上了。」

「……結界是在你即將開門那瞬間啓動的,是嗎。」

「而且神殿裏連半個人影都沒看到。坦白講,我當時簡直無法置信。」

摩菈雙手叉胸前思考了起來。

「這實在不像是凡人所爲,肯定與聖者有關。」

「聖者……爲何聖者會協助凶魔?」

「大概是被逼的吧。凶魔常幹這種勾當。」

亞德雷看著摩菈。

「既然如此,摩菈你應該曉得,有哪些聖者辦得到這種事吧?」

「……〈幻〉嗎?不對,不可能。要當著你的面無聲無息地離開現場……這方法可沒那麽好想。」

「喵,亞德雷!」

韓斯突然大聲喊起。

「你有沒有記錯些什麽?」

「怎麽了?……我想應該沒有才對。」

「是嗎?我再問一次,你有沒有記錯什麽?」

亞德雷猶豫了。

「要訂正就趁現在啰,接下來想再改口,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喔,那又怎樣?」

「你說你進來時,劍就已經插在台座上了,這句話確定沒錯?」

「是啊。」

「我問最後一次,你沒說錯什麽呗?」

「你煩不煩啊?我就說沒錯了,幹嘛質疑個沒完。」

這時,韓斯的手扶到腰際劍上,乍看像是要拔劍,但就只是扶著劍柄。

「……我可是幹刺客的,在潛伏與逃脫方面,就好比是個專家。」

「喔,那可真是值得信賴」摩菈說道。

「幹我們這行,最怕遇到的就是那位〈封印〉聖者了。畢竟那位聖者大人造了一堆不可思議的門,要不是打不開鎖,不然就是進得去出不來,或從頭上掉個鐵籠下來。我不曉得被她給困住幾次,對她做的門再詳細不過了。」

「……然後呢?」

「這扇門做得挺好的。雖然堅固無比,可是一旦被打開過,就再也關不回去。」

「慢著,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我該問你呗,亞德雷?真是怪了,你來這裏時,門明明是關上的,結界卻在你破門的幾乎同個瞬間啓動。這樣一來,啓動結界的家夥是如何進去的?」

「什麽意思?」

要進入裏頭,方法不是一大堆嗎——亞德雷心想。

「喵,亞德雷,在你毀掉殿門以前,沒人進得了神殿的。不管是誰,都毫無可能。」

「等等!這沒道理啊!」

亞德雷進入神殿,四處尋找氣窗,但裏頭並沒有這樣的東西,只有被厚玻璃與鐵柵封住的采光窗。他又檢查了一下石壁,但看不出任何修複過的痕迹。

他呆然看著神殿。過去,他只思考過犯人如何在啓動結界後逃離,然而實際上,他連犯人如何進入都不知道。

「亞德雷,要是不想個好理由,可是會送命的喔。啓動結界的人,要如何踏進根本就進不去的神殿裏?喵?」

「這……」

「門一旦打開過,就再也關不起來。除了這扇門沒有其他入口。在這種條件下,有人進得了神殿嗎?就算想借助特殊凶魔的力量,但它們根本無法接近神殿。要進入神殿,只能靠人類的力量。」

「……」

「另外順便教你一件事呗。像這種進出不得的狀態,我們都稱它爲密室。」

密室……這詞彙逼得亞德雷絞盡腦汁。關于如何破解密室,他現在一點主意也沒有。

「也許是挖了地洞,對方搞不好掀開石地板,挖洞闖入裏頭啓動結界,然後趁我還在破壞神殿門的時候離開,把洞給填回去。」

「喵?這要如何在瞬間辦到?」

「搞不好某些聖者的能力能辦到吧?例如〈大地〉聖者之類的。」

亞德雷開始尋找挖開過的痕迹。然而恰姆提出反駁。

「那是不可能的。」

「爲何?」

「你跟韓斯到結界邊界探查的時候,摩菈阿姨她說,這附近很可能有人潛伏,叫恰姆用〈沼〉的力量捜尋地面以及森林裏。恰姆有探查地底的能力,可是並沒有發現地面被挖開過的痕迹喔。」

能夠探查地底的〈沼〉之力,究竟是怎樣的能力呢——亞德雷心想。

「亞德雷,我也目睹了恰姆探查地底的那一幕。要挖洞侵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葛道夫說完,娜榭塔妮亞也跟著點點頭,讓亞德雷想不相信都不行。

「讓我再追加幾點。〈大地〉聖者並沒有你所說的那般力量,而恰姆的能力,也不可能在一瞬間挖洞逃離。」

摩菈隨後又補充。被衆人否定的現在,亞德雷不得不舍棄犯人挖洞逃離的可能性。

「也不見得是挖洞,犯人一定是使用了什麽聖者之力。」說著,他頭轉向摩菈那兒。

「摩菈,應該有吧?那種有能力開門進神殿的聖者。」

「抱歉,並沒有。〈封印〉聖者的力量是不可破除的,即使能靠蠻力打開,也絕不可能再將其關上。」

「不可能啊,要是沒聖者之力可辦到,那麽這神殿……豈不是誰也進不去了嗎。」亞德雷思索著。

「一定有什麽未知的聖者。就類似芙雷米這樣,由凶魔撫養長大的聖者。」

「沒有。我母親說過,凶魔跟人的混血兒,世上就只有我一個。」

芙雷米冷靜答道。一旁的韓斯默默拔劍,恰姆也舉起狗尾草,遮到嘴角^、

「住手,韓斯、恰姆,事情還沒說完,現在還不是下定論的時候。」

然而出面制止兩人的摩菈,對亞德雷同樣是投以懷疑的目光。

「……咦?抱歉,我不太明白。」

眼前事態讓娜榭塔妮亞不知如何是好。

「葛道夫?韓斯先生?摩菈小姐?亞德雷先生?請問各位這番話的意思是?」

漸趨緊張的氣氛裏,唯獨娜榭塔妮亞還沒進入狀況。

「……由我來告訴您吧,公主。亞德雷目前是嫌疑人物。」

「喵,一點都沒錯,而且還是決定性的嫌疑。」

「爲什麽?這不可能的!亞德雷先生他……亞德雷先生絕不會是敵人!」

娜榭塔妮亞的咆哮聲如今聽在亞德雷耳中,卻彷佛很遙遠。

「喵,這是因爲啊,在亞德雷開門之前,誰也進不了神殿。既然沒人進得去,那麽是誰啓動結界的咧?」

「這一定是騙人的!犯人不是亞德雷先生!」

韓斯笑得肩膀顫抖。

「你還真是造孽的男人啊,亞德雷。要是不快點設法擺脫疑雲,可就不妙啰?」

「真想不到,我們立場突然對調了。」芙雷米說道。而鏈著她的葛道夫,也對亞德雷投以警戒的眼神。

「他可是一路袒護著你的人啊,芙雷米。你不想想辦法幫幫他嗎?」

「他已經沒救了。我也沒打算幫助他就是了。」

面對摩菈的煽動,芙雷米只冷冷地回應。

「……門。」

亞德雷艱澀地擠出一句話。

「犯人曾經打開過門,進到神殿裏,然後把關不住的門連同鉸鏈一起換掉,再裝上新的門封住神殿,人則潛伏在裏頭。

我一來到神殿門口,犯人就啓動了結界,接著門一打開,他就從視線死角溜了出去!這樣就能解釋犯人如何進出了!」

這番牽強的解釋,讓韓斯不由得發笑,聽起來像是在嘲笑亞德雷「你只想得出這種爛理由嗎」。

「……制作這扇門的,是初代〈封印〉聖者。當今的聖者實力還未臻成熟,要造出同等出色的門,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那又怎樣?也許是初代聖者做的啊。」他的聲音高亢,難掩心中動搖「初代聖者四年前就死了。能換掉那扇門的除了那位聖者,沒有其他人了。」

連最牽強的回答都被否定,亞德雷不由得發出哀歎。

「你就是第七人!」

這是僅剩的唯一結論。不管是門還是聖者,全都是謅出來的謊言,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可能性。

「……很遺憾,亞德雷。」摩菈說道。

「韓斯說的,全都是事實。」

亞德雷再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

「不,不可能的吧,亞德雷先生?這種事……這實在太沒道理了。」娜榭塔妮亞顫抖著說道。

還相信亞德雷清白的,只剩她一人了。亞德雷不禁思考,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是陷阱,亞德雷被陷害了。第七人不只讓大家身陷結界,還設下讓六花勇者自相殘殺的詭計。

「那麽,關于接下來該怎麽做,各位給點意見吧。」

「什麽意見!?」

亞德雷的大喊摩菈並沒回應,也無須回應。她要問的,是關于亞德雷是不是犯人,以及該留他活口,還是殺了他。

「我當然認爲亞德雷是犯人,應該當場殺掉,喵。」韓斯說。

「我反對!竟然提議殺掉亞德雷先生?道未免太離譜了!」娜榭塔妮亞喊道。

「唔……恰姆還是覺得芙雷米怪怪的耶。而且剛剛那些聽起來又好像哪裏不對,我看我們先試著刑求亞德雷好了。」

恰姆嘻嘻笑著,讓人聽不出她究竟是開玩笑,還是當真的。

「我也同意韓斯的看法,不過關于殺不殺,還是等稍微觀察一下狀況再說。」

摩菈說完,五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到葛道夫,以及被他鏈著的芙雷米身上。芙雷米率先開口。

「我沒意見,隨大家高興吧。」

「……芙雷米?」

亞德雷緊緊咬牙,覺得芙雷米好歹也該爲自己說點話。

「這樣啊?那麽葛道夫呢?」

葛道夫阖起眼皮思考了一陣子,手上的鏈條稍微放松了些。

「葛道夫,你應該明白吧?亞德雷先生他並不是敵人。」

娜榭塔妮亞說完,葛道夫睜開眼,平靜地說道。

「這就是……我的看法。」

話一出口,葛道夫隨即動了起來,拔出扛在身後的鐵槍,瞬間朝著亞德雷方向逼近。

「葛道夫!」

娜榭塔妮亞大喊。亞德雷往旁邊一跳,試著躲開葛道夫。可惜他似乎慢了一步,盡管身子勉強躲過鐵槍,卻被隨後而來的巨大身軀撞飛,狠狠砸上神殿的牆壁。

同時,韓斯早已拔出劍,朝著亞德雷一躍而上。

那個當下,亞德雷腦子一片空白。

那麽驅使他行動的究竟是什麽呢?那或許是戰士本能,或許是無意識的條件反射,也或許是所謂的命運。

亞德雷的手動了起來,從小袋裏掏出衆多秘密道具裏最管用的一樣。那東西乍看就只是個用紙包住的金屬片,然而只要用手一握,紙內所含的特殊藥品就會和那稀有金屬接觸,進而引發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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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6 am

「什麽……!」

它放出強烈光芒,光量比直視太陽時還要高出數倍。對上韓斯與葛道夫這種水平的戰士,煙幕彈恐怕是不管用的,然而這未知的一擊,卻讓他們無從應對。

大家全都彎起身子捂著雙眼。趁著這瞬間,亞德雷的腦袋火速輪轉,尋找擺脫六人的方法。

至于這急中生智是否正確,如今已無暇思考。

亞德雷往芙雷米的方向跑了起來。即使葛道夫松了手,她的手腕依舊是被鏈條捆著。

爲求勝利竭盡方法,利用周遭一切不計任何手段——這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的信念,先不論其是否正確,如今他照著信念行動。

待韓斯等人視力恢複,芙雷米已經被亞德雷扛在肩上。她的手腕紮著一根昏睡毒針,頸子則被亞德雷手持的劍抵著。

「所有人都別動。要是誰敢動,我就刺下去。」

放話的亞德雷,劍尖已將她頸部肌虜劃開數公厘。圍著亞德雷的五人,全都像凝固似地一動也不動。亞德雷別無他法。昏睡毒針只剩兩根,其他的秘密道具,又造不出決定性的逃難空檔。

「騙人……這……」

娜榭塔妮亞手裏的劍滑落,隨後癱坐到地上。

「……所謂的不打自招,指的就是這麽回事了。」摩菈說。

「喵、喵嗚,這一步可真是出乎意料。」

團團圍繞的五人,與亞德雷僵持不下。眼前最大的障礙,應該是堵住出口的韓斯。

「快給我讓路!」

「被你這麽一說,我更不想讓了。要是叫我別讓路,我搞不好反而會讓開呗。」

「那麽你別讓路,就留在那裏。」

「我考慮考慮呗。」

韓斯悄悄瞄准了亞德雷的頭,然而亞德雷並沒給他斬首的機會。

「……交給恰姆吧。」

說完,恰姆甩起狗尾草,一旁的摩菈阻止了她。

「等等,你的能力會牽連到芙雷米,這樣可不行。」

「不然該怎麽辦呀?」

亞德雷不耐煩地大喝一聲。

「誰准你們交談的!選一個吧,韓斯,你究竟是要讓路,還是不讓?」

「喵、喵!好啦好啦,你先別這麽凶呗!」

說著,韓斯從門前挪開一步。下個瞬間,亞德雷擲出第二發閃光彈。

亞德雷以外的所有人,又被這一下給閃花了眼。不過第二發的效果,終究是不如頭一發。亞德雷抱著芙雷米奪門而出,沖擊卻在這時從背後傳來。韓斯擲出的劍,刺中了他的背。

「嗚……」

這次他扔出煙幕彈,絆住身後追來的韓斯。用盡所有的秘密道具,亞德雷好不容易逃了出去。

穿越鹽柱,進入森林,他死命地奔馳,逃離身後不遠處緊逼而來的腳步聲。

盡管背後又熱又痛,亞德雷卻無法把劍拔下。一旦拔下,導致血液大量流失,很快就會喪失行動力。他只能維持原狀,想辦法甩開追兵。

「……可惡。」

這樣真的好嗎——一邊逃,亞德雷一邊思考。挾持芙雷米當然算不上良策,這已經讓他徹底失去所有人的信任,然而爲了活下去,亞德雷別無他法。

之後,他不曉得又跑了幾小時,霧氣微微泛紅,最後被微暗所取代,太陽也漸漸西沈。

曾幾何時,追兵的腳步聲消失了。亞德雷停止奔逃,放下扛著的芙雷米,隨後癱坐到地面。坐到地上的他,實在是一步也走不動了。氧氣傳不進腦子,讓他思緒一團紊亂。

在芙雷米醒來前,他必須先拔劍止血,再給芙雷米一劑昏睡毒針,接著還得防範追兵到來。

然而身子實在是不聽使喚,亞德雷倒臥地面,意識逐漸模糊。

「……喂。」

嘴唇微微開阖。亞德雷試著叮咛自己,一旦在這兒失去意識,可就萬事休矣。但他的意識卻依舊有如石沈大海般,漸漸沒入黑暗。

搞什麽鬼呀,亞德雷·麥亞,你可是地表強的男人,不該死在這種地方——他在心裏頭嘀咕著,手朝背後伸去。

打算拔劍的那只手,疲軟墜了下去。

于是,亞德雷再也沒了動作。

在昏暗的森林裏,韓斯四處捜捕亞德雷

「韓斯!先到此爲止!已經日落了!」

摩菈的聲音在霧氣籠罩的霧幻結界裏回蕩,韓斯停下腳步,大聲回答她。

「喵?你在說什麽悠哉話呀?」

「再追下去太危險了。亞德雷是個詭計多端的男人,黑夜對他來說,就好比如魚得水。」

「你的意思是我會輸給那家夥?而且再這樣下去,芙雷米會被殺掉的。」

「……韓斯,讓我看看你的紋章。我的紋章在背後,自己沒辦法看到。」

「怎麽了?」

韓斯掀起上衣,亮出胸前紋章。

「芙雷米還沒被殺。既然活著,表示亞德雷認爲她還有當人質的價值。」

「……你怎麽會知道?」

「你看看自己的紋章。」

韓斯看著自己胸口。紋章就跟之前一樣,散發朦胧光芒。

「我先前一直沒空說明。有看到六枚花瓣嗎?一旦六花勇者有人死去,花瓣就會少掉一枚。我們能透過這機制判斷夥伴的生死。」

「原來還有這種事。」

「葛道夫、恰姆與公主已經返回神殿了,我們也趕緊回去吧。」

「……」

韓斯一臉難以釋懷地跟在摩菈後頭。一回到神殿,三人早已經在裏頭等著。

「不行啊,完全追丟了。那家夥的腳程還真是飛快。」

「被刺了一劍還能那般敏捷,實在是不容小觑。」摩菈歎了聲氣。

「……沒辦法,捜索就留待明日吧。在那之前,我們也只能祈禱芙雷米活著。」

說完,摩菈靠到牆上阖起雙眼,其他夥伴也各自休息去了,唯獨娜榭塔妮亞蹲在地上抱著頭。

「……亞德雷先生,爲什麽……爲什麽要這麽做?」

亞德雷的逃命速度、急智、運氣,此刻正讓第七人詫異不已,完全沒料到他能成功逃離大家的包圍。看來把亞德雷實力估得比其他成員低,是錯誤的判斷。

不過這並不是什麽大問題,亞德雷終究是走投無路。現在只要抱持耐心,等著看他被夥伴消滅即可。

就讓他逍遙一陣子吧。沒什麽好著急的。

當五人放棄追緝,折回神殿時,亞德雷依然意識不明地倒在地上。在黑暗裏,亞德雷做了個夢——令人懷念的,遙遠童年的夢。

亞德雷邊喊邊舉起木棍。纏了棉布的小木棍,對著眼前的少年揮下去。然而少年輕松閃掉亞德雷的攻擊,反過來以自己的木棒擊中亞德雷的肩膀。

亞德雷哀號一聲,木棍也隨之落地。

「啊哈哈,亞德雷你又輸慘了。」

少年笑了。他叫萊那,比亞德雷大了三歲。

這地方是白湖之國渥勒,裏頭一個位居深山的平凡小村落,人們以養羊種麥采香菇爲生。哈斯納——看似平凡卻又無可取代,亞德雷的故鄉。

在羊群奔來奔去的牧場一隅,亞德雷和萊那正忙著練劍。由于村落裏只有他們兩名少年,只要一找到閑暇,兩人總是持著纏了棉布的棍棒揮來舞去。

魔神即將複活的傳聞也傳進了這個鄉間村落。白湖之國渥勒離魔哭領並不算遠,也許某天得面臨凶魔的侵略也說不定。兩名少年顧慮到這點,于是組成了成員僅只兩人的防衛軍。

「亞德雷,你要再更強一點,現在這樣別說凶魔,連我老媽都打不贏喔。」

萊那抱起傷痕累累的亞德雷,讓他重新站起身。

「那你就叫你老媽一起加入防衛軍不就好了嗎?」

「什麽話,這可是我們兩人的防衛軍啊。」

亞德雷揉了揉滿是瘀青的身子。其實他根本無意加入他的防衛軍遊戲,覺得反正凶魔不可能會來到這偏僻地方,魔神也有六花勇者負責對付,就算凶魔真的進攻,到時溜之大吉不就好了嗎?然而,萊那是他唯一的朋友,亞德雷很難斷然拒絕他的請托。

「萊那!人呢?又給我溜去找亞德雷玩了對吧!」

遠方傳來呼喚萊那的聲音,原來萊那的母親發現他打混沒到麥田工作,前來將他逮回去。萊那吐了吐舌頭,逃往反方向。

對亞德雷而言,今天可真是慘兮兮的一天。陪著玩防衛軍遊戲也就罷了,還得負責安撫大發雷霆的萊那母親。

「喔,你回來啦?還真是被打得一塌糊塗呀。」

一回到石造的小屋,年約二十五的女子伴隨炖蘑菇的香味,一同迎接亞德雷歸來。她叫做雪提拉,是亞德雷的監護人。

「姐,幫我跟萊那說啦,我已經不想再陪他打練習賽了。」

「你自己去跟他說呀,何況萊那這麽做也沒有惡意。」

「我受夠了啦。幹嘛要變強什麽的?我最討厭打鬥了。」

說著,亞德雷拿出一個布包放到桌上,裏頭飄出陣陣芳香。

「這不是花傘茸嗎?今天的湯沒什麽料,有了這個正好。」

萊那逃跑後,亞德雷進入森林裏,采到了幾種平常不易見到的蘑菇。尋找美味蘑菇是亞德雷的興趣,同時也是拿手絕活。

雪提拉將切碎的花傘葺加入湯裏,隨即飄出烤肉般的焦香。

三年前一場流行病帶走了亞德雷的父母,以及雪提拉養羊的丈夫。雪提拉認養了亞德雷,兩人相依爲命至今丨

雪提拉養羊割羊毛,亞德雷將羊奶做成奶酪,靠販賣這些農産品過活。

這是亞德雷·麥亞十歲時的記憶。當時的他十分充實,有雪提拉的擁抱呵護,失去父母的亞德雷重拾笑容。他喜歡雪提拉身上沾染的,泥土與家畜的味道。

萊那雖然令人困擾,但卻是他的摯友。盡管對防衛軍遊戲感到厭煩,不過亞德雷知道,這是他爲村民著想的實際行動。

其余村人也都很和善。亞德雷的制酪技術並不高明,大家還是很捧場,稱贊他的奶酪好吃。要是由雪提拉來做,成品照理說應該會更加可口才是。

當時的亞德雷,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少年,不曾想過、也從來沒打算要成爲六花勇者。他是個采蘑菇的能手,將來目標是制造出更可口的奶酪。

亞德雷以爲,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

這只是一場夢,一場已逝往日的夢。

「……你爲何而來?」

夢境切換場景,來到森林裏的住所。這是位于蒼郁森林裏,由洞窟改造而成,幾乎算不上是屋子的屋子,屋裏的老人正盤腿而坐。

「艾特洛·史帕克,我聽說只要有你指導,就能夠變強。」

亞德雷全身上下慘不忍睹,不只衣服磨破,身形也瘦了。他的雙手沾滿血,眼眸宛如含恨而終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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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6 am

「下山去吧。想變強就去加入騎士團,庶民的話就加入傭兵團。」

老人——艾特洛以既粗犷卻又平穩的口氣說道。

「那樣是不夠的。雖然能變強,但是沒辦法成爲地表最強。」

「……地表最強?」

艾特洛眉毛晃了晃。由于眉毛的遮蔽,看不出他底下的表情爲何。

「靠平常的方法,沒辦法成爲地表最強。要成爲地表最強,就得用超乎常軌的方法達成。我要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並且打倒凶魔。」

「你爲何要變強?」老人問道。

「我要奪回失去的一切,只有變得比誰都強,才能奪回它們。」

「死心吧。」艾特洛冷酷地說。

「失去的東西是奪不回來的,打消念頭,繼續過你的日子吧。」

「我不能那麽做!」

亞德雷激動地喊道。

「我非得奪回不可!要是不這麽做,我何必活到現在!若不能打倒魔神,不能對抗凶魔,我一點活下去的價值也沒有!」

瞧著亞德雷的眼睛,艾特洛思索了起來。

「你覺得我是傻子嗎?覺得我根本不可能成爲地表最強嗎?」亞德雷流著眼淚邊問道。

「我不介意被人瞧不起,不介意讓人嘲笑。我不只會堅信,還會到處宣揚,自己總有一天成爲地表最強的男人,要是不這麽做,我如何能變得更強!」

艾特洛望著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麽,接著站了起來,對著亞德雷的肚子一踢。摔到一旁的亞德雷頓時喘不過氣,胃酸從空無一物的肚子裏竄升至喉嚨。

艾特洛往亞德雷的側腹、背部踹個沒完,踩著他的臉往地上抹去。

「笑吧。」接著,艾特洛開口了。

「…………咦…………笑……?」

生不如死的痛楚,讓他連想說話也說不出口。

「要是想變強,那就笑吧。」

艾特洛的一踹,正中亞德雷背部。

「不管是哀恸得想死,或是痛苦到想舍棄一切。身在無盡的絕望裏還能露出笑容的人,才能真正變強。」

亞德雷歪起那顫抖的嘴唇。那臉頰抽動,唾液垂流的容貌,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笑容,但亞德雷還是笑了。

在那之後,艾特洛不停毆打亞德雷。他的臉被踢得鼻血四濺,由于腹部受擊,嘔吐物裏也摻雜血液。但艾特洛並沒就此停手。

即使口吐鮮血,鼻血如注,眼淚撲簌,臉上也別忘了帶笑——這就是艾特洛給亞德雷上的第一堂戰技課程。

暧昧又不著邊際的夢境結束,他醒了過來。

「嗚…………」

這裏是森林,亞德雷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活著。

「………?」

他當初倒下時明明是趴倒的,如今卻枕著樹根,仰面躺在地上。

伸手一摸背後,原先刺著的那把劍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以繃帶包紮過的縫這會是誰治療的?難不成娜榭塔妮亞找到我了嗎——亞德雷一陣納悶。

「你醒了?」

這時,一旁傳來人聲。霧氣籠罩的黑暗裏,浮現芙雷米朦胧的身影。

「劍沒刺中要害,只要休息一陣子,很快就能行動了。」

「是你爲我包紮的嗎?」

亞德雷坐起身子並問道。

「是。」

「……爲什麽?」

照理說,芙雷米應該也視亞德雷爲第七人,加上從相遇當初就沒給過好臉色,亞德雷實在想不出她有什麽理由幫助自己。

「我有九成九認爲你是那第七人,不過並沒完全肯定,這只是爲了防範那一成的誤判罷了。」

「……你做對了。我可是真貨,是爲了與魔神一戰而前來此處。」

「是嗎?我不會相信就是了。」

說著,芙雷米的臉別向一旁。

沈默于焉降臨。夜晚的森林悄然無聲。另外五人似乎由于天黑而放棄搜索,感受不到任何追兵的動靜。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亞德雷勢必得想盡辦法證明清白,問題是該怎麽做呢?

「說來真是丟臉。關于犯人如何進入神殿,我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想也是,畢竟你就是那個犯人。」

「韓斯說的都是事實嗎?真的沒有開門入神殿的方法?」

「我知逍的並沒有他那麽詳細,但是關于〈封印〉聖者制造的門,多少了解一些。韓斯所說的並沒有錯。」

「……」

「何況摩菈也否定了這點。進入神殿的方法,可說是不存在的。」

若真是這樣,亞德雷就再也想不出辦法了。剩下的可能,就只有韓斯、摩菈、芙雷米共同搞串通了。然而七人當中只有一個是敵人,其他都是真貨。

六花勇者不可能主動通敵,也就是說若有複數成員意見相同,那就毫無疑問是事實。

「也許犯人是摩菈。」亞德雷說。

摩菈曾說過,沒有聖者可破解密室。但要是這句證詞是假的,是她跟侵入神殿的聖者串通好的呢?

「……是有可能,但除非逮到侵入神殿的犯人,讓大家親眼見識手法,否則你沒辦法證明。」

「不,也許這世上有其他她所不知道的聖者。畢竟她也不曉得你的事情,誰曉會有其他未知的聖者。」

「一樣。你得先逮到那未知的聖者,否則無法證明自己的說法。」

總之說穿了,就是得先揪出啓動結界的犯人不可。

「我來做個整理。首先敵人有兩名以上,一個混在集結的七人之中;另一個則是侵入神殿啓動結界的家夥。」

絕對錯不了,亞德雷以外的六人不可能啓動結界。結界啓動當時,芙雷米、娜榭塔妮亞和葛道夫三人正在和凶魔對打,摩菈與韓斯則是還在前往神殿的路上,而恰姆雖然當時不知在何方,但她的能力不可能侵入神殿,這是大家證實過的。

「先把混久我們當中的家夥稱作第七人,啓動結界的家夥叫做第八人。這些人跟凶魔聯手,由凶魔空投炸彈引誘六花勇者到神殿,最後把我孤立于你們之外。這是一樁缜密周詳的詭計。」

「……但疑問還是在。第七人是爲了什麽而存在?如果只是困住我們,就算沒第七人也能辦到。」

「傻瓜,要是沒有第七人,不就沒辦法陷害我了嗎?這計劃並不是要把人困住,而是要嫁禍並害死我啊。」

「這我就沒想過了,因爲我一直認爲你是第七人。」

盡管願意商量,芙雷米終究是沒打算信任亞德雷。他原本打算說服芙雷米,讓自己多一個夥伴,不過看樣子是不可能了。

「總之先不管那個第七人,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出第八人。」

「憑你一個人,有辦法找得到嗎?」

「………」

亞德雷不得不爲之讷塞。要擺脫五人的追擊,尋找真面目與能力皆不明的第八人,而對方當然不可能在附近閑晃,肯定是想盡辦法藏匿,不泄漏行蹤。

真能找得出來嗎——亞德雷認爲這實在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每當了解處境的艱難,亞德雷便嘴角微揚,露出微笑,心情激昂。

「你這男人真奇怪,有什麽好笑的?」

「當然好笑,我依舊是地表最強的男人。」

亞德雷拳頭緊握。

「即使是這麽悲慘的狀況,還是打擊不了我。」

嘲笑絕望——這是亞德雷的師父艾特洛最先教給他的東西。

「真期待明天的到來。明天將是我粉碎詭計、證明清白,以及展現地表最強實力的日子。我真是等不及看到太陽升起。」

亞德雷不停笑著。他對第八人的真面目毫無頭緒,也不覺得能逃得過夥伴的追緝,但要是不笑,一切就到此爲止了。

「真是妄想。」

「錯,這叫信念。」

亞德雷一邊笑,一邊思考第八人的真面目與能力,並且翻尋記憶,看看是否有遺落線索,以及不自然的地方。

想了一陣子,一旁的芙雷米突然開口。

「你當初爲何會想成爲六花勇者?」

亞德雷感到既驚訝又新鮮。芙雷米對夥伴向來毫無關心,這可能是她頭一次過問他人的事。

「爲何會這麽問?」

「因爲你只是個凡人。」

「……」

「韓斯是個天才,葛道夫也是、但你跟他們不同,只是個攜帶許多古怪武器的一介凡人。」

「……你是嫌我弱?嫌我這地表最強的男人弱?」

「我可沒那麽說。我的疑問在于,爲何像你這樣的凡人,能變強到這種地步。」

亞德雷並沒回答她。韓斯與葛道夫是天才,亞德雷是凡人,這點的確無可否認。若要比正統劍技與體術,亞德雷遠不及他們。

「……這全都多據了師父。」亞德雷說了。

「怎麽說呢,我師父簡直像個瘋子,滿腦子只想著如何打倒凶魔。他一個人住深山裏,整天研發新武器,並且編出一套應用法。除此之外他什麽也不做,簡直不像是個人。」

「……」

「師父把他的戰法全灌輸給我。我每天修練到反胃,直到身體動彈不得爲止,再被綁在椅子上學習知識,像是秘密道具的制作方法,毒藥、火藥的精制法,以及各種科學新知。」

「……科學?連那種東西也學?」

「我很感謝師父。我能變得這麽強,全都是拜師父所賜。若我學的是正統門派,根本沒機會成爲地表最強。」

「那男的,我有聽說過。」

亞德雷看著芙雷米。

「艾特洛·史帕克,那人也在我的獵殺名單裏,不過因爲他年紀大,所以優先順位並不高。」

「沒錯,就是那個人。」

「我聽說他收的徒弟全都逃跑了,因爲沒人受得了嚴苛訓練。」

「那消息是錯的,我就沒有逃跑。」

「爲何你能熬得過?」

亞德雷沒回答。

「你發生過什麽事,對嗎?你有不得不成爲六花勇者的理由。」

亞德雷忽然想起在監牢裏跟娜榭塔妮亞聊過的事。她當時問了許多,但亞德雷並沒有全盤回答她。

有些事太過沈重,不是輕易就能說出口的。

「……我小的時候,村裏來了一頭凶魔。」

但這次不知爲何,亞德雷卻自然而然道起了往事。

「我當時簡直不敢相信,覺得凶魔應該是其他遙遠世界的存在。我的朋友拿著一根棍棒想去打凶魔,被我邊哭邊阻止了下來。」

「怎樣的凶魔?」

「人型凶魔,身體是綠色,帶有皮膚色斑紋。當時雖然看起來高聳入雲,但實際上應該沒那麽大,可能跟葛道夫差不多吧。」

「它有三只翅膀對吧?長在背後,彷佛烏鴉的三只黑翼。」

一點也沒錯。

「你知道那家夥?」

「你繼續說。」

「……那家夥不攻擊也不吃人,只帶笑著笑臉來到我們身邊,然後輕輕地摸我的頭,和善得令人難以置信。凶魔把村裏的長輩們召集到一個地方,然後要我們這些小孩去睡覺。但我們哪裏睡得著。我躲在姐姐的懷裏,整晚抖個不停。」

「然後呢?」

「隔天一早起來,凶魔已經離開了,村裏不但沒人被殺,就連傷者都沒有。我松了一口氣,結果村長他說,村落即將遷往魔哭領,要大家准備接受魔神的統治。」

「……」

「大人們說人類世界即將終結,這次六花勇者絕對贏不了。他們相信只要趁現在投靠魔神就能保住性命,才談了一晚,村民全都像是變了個人似的。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怕得發抖。整個村落裏,只有我的姐姐跟朋友挺身反抗,不過凶魔當時跟村民說過,若要對魔神效忠,就將反對者的心髒挖出來獻給它。」

「那的確是它會說的話。」

看來芙雷米果然曉得那頭凶魔。

「那家夥是怎樣的凶魔?」

「領導衆凶魔的三大巨頭之一。就是它想出凶魔與人類混血,並且命令母親生下我的。」

「……」

「你繼續說。」

「一直到最後,他們兩人都沒怨過村民,覺得一切都是凶魔不好,與村民無關。朋友要我別憎恨村民,姐姐說一切都會過去,大家總有一天能再和睦度日。他們要我以後再去采蘑菇回來,再組一個防衛軍。」

「……結果他們兩人怎樣了?」

「我的朋友爲了保護我,姐姐爲了幫我拖延村民,兩人都被殺死了,只有我一個人逃出村子活了下來。」

說著說著,亞德雷停頓住。

「原本的主題是什麽?喔對,關于我變強的理由。」

閉起眼睛,回想起兩人的容貌,亞德雷接著說道。

「我以前也跟師父說過這些,他說我能夠變強,是拜姐姐與親友之賜。相信一切都會過去,大家能夠再次和睦度日,是使我變強的動力。複仇無法使人變強,只有信念才行。」

「………」

「說這麽多,應該夠了吧?」

不知不覺間說得如此滔滔不絕。反正在這漫漫長夜裏,兩人有的是時間。

「真讓人羨慕。」芙雷米說道。

亞德雷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你剛說什麽?」

「我說,我很羨慕你。」

亞德雷忘了背疼,倏地站了起來,手早已伸向腰間佩劍。

「你剛說什麽?該不會是在說羨慕我吧?」

「的確是羨慕你,因爲我連可相信的事物都沒有。」

「………」

亞德雷的手離開腰間佩劍,再次坐回原地。

「我最重要的人,抛棄了我。」

「……什麽意思?」

「生我、養育我的凶魔,給了我槍、給我〈火藥〉聖者之力、給了我幸福,並且抛棄了我。」亞德雷沒有應聲,任由芙雷米繼續說下去。

「就像之前說過的,我是在凶魔群裏養大的。它們並不像今天打倒的那些下等凶魔,而是智能與勇氣兼具,對魔神忠貞不二的高等凶魔。以前,我愛著大家,以爲大家也同樣愛我。」

「………」

「我照著母親的命令殺了許多人,從來不曾抱持疑問,甚至認爲自己應該更努力地殺人不可。我覺得自己是個摻雜人類肮髒血液的半吊子凶魔,應該比其他凶魔更努力效忠魔神。即使是個半吊子,只要殺了夠多的人,就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凶魔……從前,我一直是這麽認爲的。」

芙雷米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比以往還要稚氣。

「但我知道就算殺再多小人物,對魔神一樣毫無貢獻,得將目標擺在世上最強的六人身上,從那些出色的家夥開始殺起不可。娜榭塔妮亞與摩菈周遭戒備森嚴,因此我易接近的恰姆開始下手。我以爲只要打倒她,就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凶魔。」

「……你輸了,是嗎。」),

「一交手,我就後悔了。要跟那樣的人打,還不如選擇娜榭塔妮亞或摩菈。我除了逃命,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外加還中了她的挑釁幹下蠢事,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這是場怎樣的戰鬥,實在叫人難以想象。

「九死一生的我好不容易逃回巢穴,母親卻打算把我殺了……其余曾經是夥伴的凶魔,也視我爲失去利用價值的垃圾。當初要是就那麽死了,也許還一了百了,但我卻逃了出來。」

芙雷米摸摸額頭,摸著那曾經是凶魔象征,如今卻化爲疤痕的角。

「……我無法原諒的,並不是他們想殺我這件事,而是那虛僞的愛。只當個傀儡的話,即使遭背叛也無須難過。若一開始就打算遺棄,就把我當個奴隸養育即可,何必那樣從小呵護我呢?母親她……她……」

芙雷米緊握雙拳。

「母親對我的愛,全都是裝出來的。」

「……複仇嗎?」

「光是殺掉還不夠,我要毀了母親嘔心瀝血所追求的東西,打倒蘇醒的魔神才甘心。等打倒魔神,我要親口叫她好好忏悔,讓她明白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初遇芙雷米,亞德雷總覺得無法棄她于不顧,如今他終于明白,這是因爲兩人同病相憐。她懷抱的傷痛就跟自己的一樣:遭信任的人背叛,失去歸宿的傷痛,以及滿懷憎恨所帶來的苦楚。

複仇是無益的,複仇是錯誤的,複仇是空虛的——人總是如此奉勸,但他們並不明白,複仇並不追求意義、是非或代價;就因爲走投無路,無計可施,人們才會尋求複仇。

「我以前過得很滿足,有母親,有朋友,大家一起遊戲,一起戰鬥。不知道我以前養的狗現在怎樣了。大家還養著它嗎?還是已經被遺棄了呢?」

芙雷米彷佛自言自語般繼續說著。

「欸,芙雷米。」

「怎麽?」

「怎麽說……加油吧。」

他是衷心地爲芙雷米打氣,以爲對方會稍微開心點,沒想到換來的卻是芙雷米更加冷漠,而且充滿懷疑的視線。

「亞德雷,爲何你不質疑我?」

「……咦?」

「你爲何覺得剛剛那些話是真的?難道沒想過,那有可能是編出來的?」

「你在說些什麽呀,芙雷米?」

「如果你是真貨,那麽最該懷疑的就是我。以你的角度,怎麽看都應該是我最爲可疑。」

「……或許是這樣沒錯。」

「若你是真貨,首先應該會設法找證據證明我是第七人,但你卻沒這麽做。光是這點,就足以令人懷疑你的身分了。」

真是奇怪的邏輯——亞德雷心想。但若以她的角度,這說法倒也不是沒道理。

「因爲……」

亞德雷思索著答案,想出的話語卻都不太貼切,難以完整表達他的心情。

他回想起初次遇見芙雷米的那一幕。感覺雖然遙遠,卻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他竭盡所能,以言語表達當時的心情。

「我並不希望你是敵人。」

「……無法理解。不管你是真貨還是冒牌貨,我都想不透這句話的意思。」

「你、你可別誤會了,我並不是喜歡你喔。」

「沒人在提那個,請你別說些令人反胃的話。」

芙雷米不甚愉快地撇下一句。

「無法理解。……關于你這個人,我實在一點都無法理解。」

說完,芙雷米忽然站了起來。

「我要回神殿了,其余五人應該都待在那裏。」

「你要回去啊?」

「這還用說。」

芙雷米的身影隱沒在暗夜中。聊了一陣子往事,亞德雷覺得對她又多了一些了解,但這會不會只是短暫的錯覺呢?

「你不陪我一起來嗎?」他對著暗夜呼喚。

芙雷米停下腳步,思索了一陣子。

「雖然剛剛聊了不少,但你依然是所有人裏頭嫌疑最重的。」

「這樣啊……」

「不過,我願意再聽你談一次。」

芙雷米從漆黒裏奶了個東西,原來是顆火藥揉成的小甩炮。

「這是用我的能力……〈火藥〉的神力做出來的,一擲到地上就會爆炸,我就會曉得它的爆炸地點。」

「也就是說使用了它,就能召喚你前來嗎?」

「你可別誤會,這不代表我信任你。下次再碰面,搞不好就是我殺掉你的時候。」

「……」

「至于要不要使用,就是你的自由了。」

說完,芙雷米消失在暗夜裏。

亞德雷對著黑暗思考。跟她聊完,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芙雷米絕不是敵人,他心中就是如此肯定。

亞德雷想守護她——從魔神的手裏,從第七人的手裏。

「芙雷米,我會保護你的。不只是你,還有娜榭塔妮亞以及其他夥伴,全都由我來保護。」

沒有任何人回應。亞德雷隨地躺下,看著被霧氣籠罩的昏沈天空。

看著天空,亞德雷想起過去。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在艾特洛底下修練,一天比一天更接近「地表最強」。這段期間他曾經返鄉,看到一片被野火燒光的大地。

那兒什麽也沒留下。與朋友嬉戲的場所,與姐姐一同生活的家一樣都不剩。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了——荒蕪的大地默默告訴亞德雷。

亞德雷認爲,變強不是爲了複仇,戰鬥不是爲了泄恨;爲了不再失去,所以他才變得這麽強。

然而,他如今想守護的人,卻是如此冷淡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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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7 am

第一卷 第四章 反攻

此刻,第七人正暗自盤算著。

親手殺掉亞德雷並非良策。要殺亞德雷就該借刀殺人,由六花之中的某個人下手。

只要幹得漂亮,就能讓殺死亞德雷的所有人扛罪,否則至少也能讓六花勇者的信賴出現裂痕。等有了裂痕,接著再設法拆散六花勇者即可。

沒人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眼前最重要的是臨機應變,是理清現況,不被想法束縛住,善用一切能利用的東西。當中最重要的,就是別讓他人懷疑自己。

能做到這幾點,勝利將會不請自來。

那麽,這裏頭的哪一個人,能代我殺掉亞德雷呢?

芙雷米回神殿時,恰姆、韓斯、娜榭塔妮亞三人早已入眠,摩菈跟葛道夫則在神殿外看守。

「你果然活著。亞德雷他怎樣了?」摩菈問道。

「被他逃了。看他受了傷,原本打算逮住他,無奈當時身上沒槍。」

「是嗎……你也去睡吧,詳情等明天早上再說。」

芙雷米進入神殿,葛道夫跟她打了聲招呼。

「抱歉懷疑了你。」

「……無所謂,正常人是該懷疑沒錯。」

隨後,天亮了,芙雷米把被亞德雷擄走以後的經過告訴五人,接著講起自己的身世,特別是與魔神戰鬥的原因。

「凶魔可真是薄情的生物啊。」

摩菈蹙起眉頭。

「真是殘酷的故事呀……如果這些話都是真的。」恰姆說。

「恰姆啊,你還是不肯相信芙雷米嗎?事情早已明朗,她可是我們重要的夥伴啊。」 被摩菈一責備,恰姆嘻嘻笑了起來。

「喵嘻嘻,這下我有點擔心了,這家夥真的能當成同伴看待嗎?」

「韓斯,怎麽連你都說這種話?」

「你真的有跟亞德雷對打嗎?我扔出的那劍,刺得可不淺啊。」

「但是沒命中要害。看來你的功夫,似乎有些言過其實。|

「亞德雷之前多麽照顧你呀。只要有誰懷疑你,他就出面袒護。恰姆一說要刑求,他就氣呼呼地阻撓,你要是對亞德雷有意思,那也是無可奈何的喵。」

「你這人真是煩到不能再煩。」

「喵嘻,女人總是心口不一,永遠猜不透在想些什麽。」

「韓斯,請你稍微閉上嘴。」

被摩菈一喊,韓斯故作驚訝地閉起嘴。

「我也有些疑問。芙雷米啊,你過去是如何看待亞德雷的?知道他是第七人以後又有什麽想法?」

「我感到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指的是?」

「那男人一直想籠絡我,故意裝出關心的樣子,試圖贏得我的信賴。如今我終于明白他這麽做的原因了。」

「喵嘻嘻,多麽恐怖的女人呀。亞德雷可真是白體貼了。」

芙雷米狠狠瞪著韓斯。

「倒是關于亞德雷,這下該如何才能逮到他?」葛道夫說道。

韓斯看著擱在神殿角落的鐵匣說:

「那家夥的武器幾乎都在這裏。沒了那些東西,他根本打不動。只要守株待兔,到時他一定回來取東西呗。」

但芙雷米提出反駁。

「我看未必,他身上還是多少藏了些武器。」

「憑那些是沒辦法跟我們大家打的。」

「話雖如此,但是這樣被動等待,算不上是好主意。」葛道夫說道。

「我們應該主動出擊,在有限的時間裏分頭追捕。」

「葛道夫說得沒錯。」摩菈道。

「行動就以兩人爲一組。芙雷米,你跟我一起尋找亞德雷。」

芙雷米點點頭。

「公主就和葛道夫一起吧。切記千萬不可心軟留情。葛道夫,公主就交給你照顧。」

葛道夫點點頭,娜榭塔妮亞則是一臉惶惶地望著他。

「恰姆與韓斯留在這兒,迎擊溜回來的亞德雷。你們倆可別大意了。」

「喵?沒跟那漂亮的姐姐一起,我的幹勁就少掉一半了。能不能把我跟葛道夫交換?」

但沒人理睬韓斯。

「看來大家都沒異議,那麽立刻行動吧。」

這時,恰姆開口了。

「不要,恰姆最討厭等待了。」

「這樣啊?不然芙雷米你留下,恰姆就跟著我來吧。」

「到處走來走去也很討厭。恰姆要在附近玩,直到結界解除爲止。」

「……恰姆,不介意我罵個幾句吧?」

摩菈額頭爆出青筋,一旁韓斯笑著說道。

「放心呗,那種家夥我一個人應付就夠了。」

「……好一群值得信賴的夥伴。也罷,總之小心點別迷路,也別走得太遠。」

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朝西邊出發,摩菈與芙雷米則是前往反方向。這時,韓斯叫住了芙雷米。

「欸,芙雷米。」

「怎麽?」

「你真有辦法跟凶魔打嗎?」

「什麽意思?」

「要是你最親愛的母親來到面前,說『對不起,請原諒我,我一直很後悔,回來和我們一起生活吧』,到時你還能下得了手喵?」

「下得了手,因爲我知道那都是謊話。」

「不對吧?」

芙雷米怒目對著韓斯。

「我可是幹刺客的,從以前到現在接過各種委托,案主有遭妻子背叛的丈夫,或者被父母遺棄的小孩。可是我完成這麽多委托,卻從來沒見過哪個案主是高興的。他們大多會在最後關頭反悔,要我別殺掉對方。」

「……那又如何?」

「……也對,這些一點都不重要。」

「走吧,芙雷米。」摩菈說道。

于是兩人背對韓斯,一同往森林奔去。

離開神殿跑了一陣子,娜榭塔妮亞突然停下腳步。接著她轉過身,一次又一次地張望四周。

「怎麽了嗎?」

跟在她身後的葛道夫,對那舉動感到納悶。

「葛道夫,這麽說有點突然,但我要問個奇怪的問題。你信任我嗎?」

娜榭塔妮亞直直望著葛道夫的雙眸。

「當然。要是不信任公主,我還有誰能信任呢?」

這樣的回答,卻讓娜榭塔妮亞面露愁容。

「你沒理解我的問題。我想問的是,你會毫無異議地贊成我所說的一切嗎?」

「公主,您在想些什麽?」

娜榭塔妮亞依然目不轉睛地對著葛道夫。

「亞德雷先生並不是第七人。從現在起,我將會用行動證明這點。」

「公主!」葛道夫放聲呼喊。

「拜托你,這次先放下異議配合我。我知道亞德雷先生落入圈套,正等著我去幫他!」

「恕我難以同意。即使是公主您的命令,唯獨這點我實在難以從命。」

「我會這麽說,憑的可不是直覺丨」

娜榭塔妮亞並沒就此罷休。

「我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雖然目前沒證據,也搞不好是我的錯覺,但那也許是揭露真相的線索。」

「您懷疑的是誰呢?」

「……韓斯先生。」娜榭塔妮亞緩緩答道。

同一時刻,亞德雷也展開行動。爲了不留下足迹,他踏著樹木枝幹靜悄悄地奔跑,途中不時停下腳步傾聽周遭,等確定無人接近,才繼續向前。

他的目的地是神殿,只要能在神殿找出證明第八人存在的證據,亞德雷就能暫時解除嫌疑身分。相較于在森林裏漫無目的搜索,這麽做更有效率。

不知道他們六人如何行——跳過一棵又一棵樹木,亞德雷思索著。

他認爲這六人應該會派出兩到三人小組,到處捜捕自己。若要提防偷襲,這樣的判斷較爲合理。

若他們采取的是兩人一組,可就非常不妙了。這樣一來第七人就得到與某人共處的機會,可能會趁夥伴大意時將其殺害,並嫁禍于亞德雷。搞不好,這就是第七人所打的下一個算盤。

在對方進行下一步之前,得趕緊行動不可。

但,真的有辦法調查神殿嗎?裏頭應該會有至少兩人看守著。若那裏頭的是娜榭塔妮亞或芙雷米,事情就好辦一些,也許可以靠她們幫忙,把人全都引出神殿,或者是正面溝通後直接進神殿。

這計劃真是連亞德雷都自認夠爛,標准的聽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但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好。」

看來神對亞德雷還是有幾分眷顧。他沿途沒遇上追兵,順利抵達了神殿。爬上樹掏出望遠鏡觀察後,神殿周遭並沒有什麽人影。

會不會是在裏頭埋伏亞德雷繞至後方,慎重接近神殿。接著跳上屋頂,耳朵貼上去探聽動靜。 ^

「……」

什麽聲音也沒有。裏頭究竟是沒人,還是設好陷阱等亞德雷自投羅網?如果 是夥伴設下的,還是第七人設下的呢?

這時,一陣殺氣傳來,身體搶在思考之前率先有了動作。

「喵喵!」

亞德雷測滾閃避以及劍刺進屋頂,兩件事同時發生。奇擊者沒發出一點聲響,悄悄潛伏至亞德雷的身後。

「嗨,亞德雷。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韓斯,你這家夥!」

亞德雷完全忘了這個男人的刺客身分,偷襲跟設圈套可是他的專業領域。看來他早料到亞德雷的到來,所以事先躲進森林裏的某個角落。

韓斯拔起插在屋頂上的劍。接著,他的手腕動了起來,甩起拿在手上的那兩把有如柴刀的劍。古怪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胡鬧,卻又毫無破綻。

「我一直以爲你只會耍卑鄙,不過看來似乎比想象的厲害喵。」

對于自己的偷襲落空,韓斯似乎頗爲驚訝。

「傷腦筋,竟然遇上了你,看來這下不打不行了。」

亞德雷拔劍對准了韓斯。然而他只是裝裝樣子。既然沒有交涉余地,亞德雷該思考的,就只剩下該如何逃命。

「奉勸你抱著殺人的覺悟進攻,否則勝負瞬間就會分曉了。」

韓斯甩著劍,露出滿面笑容,顯示自己對戰鬥有多麽樂在其中。

「由你上吧,我來陪你練練。」

「喵嘻,喵嘻嘻,嗚喵喵喵喵!」

韓斯發出怪叫飛撲而來,但一切就如亞徳爾所料。他擋下第一擊,乘隙以煙幕彈砸向他的臉。

不過就在即將砍上亞德雷之際,韓斯雙手雙腳煞住動作,趁著對方一時大意,使出回旋踢踢掉他左手上的煙幕彈。

「喵,同一招不可能永遠管用的。」

順著回旋踢的余勁,韓斯持劍砍下。亞德雷往後一跳,勉強閃過他的劍,然而韓斯身子一扭,人又再次跳躍而起。

兩人從神殿屋頂落至地面。率先著地的亞德雷,看到韓斯倒頭栽了下來,還以爲這逃命的好機會,握著劍的韓斯卻以拳著地,靠著腕力向亞德雷跳去。

「什麽……!」

飛天騰躍的一刺,亞德雷僅能以劍腹吃力地抵擋。伴隨渾身重量的一擊,打亂了亞德雷的平衡。而再次以手著地的韓斯,竟然開始倒立奔跑,來到前方翻個身,手持的雙劍朝亞德雷腦袋砍去。

「嗚!」

塊頭不大的韓斯,攻擊卻沈重得驚人,光只是接招,肩膀都感到吃不消。

韓斯的攻擊接踵而來,彷佛視重力爲無物般,時而倒立時而翻滾,靈活的一雙手腳反覆攻向亞德雷。

這動作哪像個人類——亞德雷暗想。攻擊的來向變幻莫測,乍看像是在胡鬧,動作卻又行雲流水。他就像逗弄皮球的貓兒,纏著亞德雷死命不放。

「噴…… !」

他射出袖中預備的毒針,用腳裏暗藏的釘子瞄准韓斯,但沒有一招命中,也根本打不中。亞德雷的武器,著重的是攻人不備,出奇制勝。但目前的亞德雷,反倒被對手的奇招打壓。

「嗚喵!」

迫不得已的一踢,正中韓斯的腹部。雙劍從他手裏落下。

「嗚喵喵!」

亞德雷正打算乘隙施放煙幕彈,韓斯竟然用雙腳抓住空中落下的劍,身體彷佛鑽子一般扭起,邊回轉邊對著他跳去。亞德雷勉強擋下腳部攻擊,韓斯竟趁著這段停頓抓住他的腿將他扳倒。

「糟了……」

趴倒在地的亞德雷連哀號的機會都沒有。瞬間起身的韓斯,早已持劍抵住亞德雷的頸子。這的確是場利落漂亮的對決,讓亞德雷徹底慘敗。他默然看著抵在脖子上的劍刃。

韓斯的劍刃完全封住了亞德雷的舉止,若有輕舉妄動,腦袋就會立刻與身體分家。

「喵,真是遺憾吶,亞德雷。」韓斯笑著說。

「你那招真不賴呀。僞裝成六花勇者可不是人人都想得出來的。要不是有我在,大家應該已經被你騙得團團轉了呗。」

「韓斯,我……」

「你該不會想說自己不是冒牌貨呗?那些話已經沒用了。」

韓斯嗤嗤笑著。

「當時看你挾持人質,簡直把我嚇死了。因爲我以爲你這家夥腦袋會更靈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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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8 am

看來當時的決定果然是失策……亞德雷不禁後悔。但他現在得擺脫眼前困境,可沒空反省往事。

「所以乖乖吐實呗。是誰對你下的命令?爲了什麽理由背叛人類,投靠魔神?只要老實招供,我不會爲難你的。」

「……無可奉告,因爲我並不是冒牌貨。」

「何必這麽客氣呢?我知道,你一定有什麽感人肺腑的理由對呗?爲了替生病的老媽弄藥?還是心愛的女朋友被抓去當人質了?」

「我沒有家人,也沒有女朋友。我再說一次,我不是冒牌貨。」

「……喵,也就是說沒人會爲你哀悼了。」

韓斯的劍劃過亞德雷的肌膚。同個瞬間,亞德雷動了起來。他的秘密道具並

他手指勾住袖子裏某根細繩並使勁一拉。下一秒,腰間小袋發出聲響破裂,發出黃煙彌漫至四周。

「咕喵!」

韓斯遮著眼睛發出哀號。小袋釋放的並不是一般煙幕,那是一顆對凶魔與人類同樣有效的催淚彈。

「混賬東西,逼我使用這玩意兒!……真是痛死我了!」

在貼身距離接觸煙幕的亞德雷,承受的傷害遠比韓斯更大。盡管如此,他還是擺脫了韓斯的控制。但轉身想逃的他,眼睛卻疼到讓他跑也跑不直,一頭撞上鹽柱。

「喵喵喵!你這家夥還想死撐到何時!」

「當然是撐到逃脫爲止!」

兩人邊揉著淚眼邊對打。使出王牌招數的亞德雷,剩下的秘密道具也越來越少。

亞德雷確定了一件事:我不可能打得贏,這個男人,除非是有什麽妙計,否則別說正面交鋒,就連逃跑都別想。

盡管視野狹隘,韓斯的攻勢卻極其熾烈。跳舞般的步伐對著亞德雷糾纏不休,從腳底、頭上、四面八方揮劍而去。

「……該死的天才。」亞德雷嘀咕道。

韓斯毫無疑問是個天才,擁有的天分搞不好是十萬人、百萬人、甚至全世界才出一個,若非如此,不可能使得出這種劍術。

亞德雷不同,只是個普通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

但亞德雷的想法是:誰說凡人不能成爲地表最強?

「休想逃走呀喵!」

韓斯向前翻個筋鬥襲擊而來,亞德裏根本料不到他的攻擊走向,只能靠劍與劍鞘固守身軀,抵禦頭上落下的攻擊。著地的瞬間,韓斯使出側翻,以雙劍與腳踢同時攻擊。抵擋劍勢的破綻,讓腳踢直直落在亞德雷肚子上。

「哈!根本不痛不癢!」

差點嘔吐的亞德雷若無其事地喊道。

教亞德雷戰鬥的師父從來不曾對他留情。亞德雷是在地獄中茁壯的,他鍛煉肉體,揮劍習武,精通秘密道具的使用。然而越是努力,他越是深切體會到天才與凡人之間,有一堵無從跨越的高牆。

「這裏!」

韓斯跳起的瞬間,他將最後一枚煙幕彈砸向腳邊,接著俯身潛行,從韓斯下方鑽過。

幸虧有努力,讓他得以抵擋一連串攻勢,但要有進一步的突破是不可能了。凡人終究是凡人,是無法超越天才的。

然而,即使實力不如人,還是能夠獲勝;就算不是天才,還是能贏過天才。亞德雷堅信著這些,並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呼、呼……」

兩人打了很長一段時間,皮帶裏的道具用得也差不多了。韓斯接近毫發無傷,亞德雷則是傷痕累累。

韓斯其實也露出些許疲態,攻勢有些停滯。而這片刻的停頓,正是亞德雷等待已久的。他解下一條腰帶,連同上頭各種秘密道具一起扔了出去。感到遲疑的韓斯一時停下了攻擊。這段期間裏,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腰帶,也同樣被亞德雷解下並扔出,落點正好位于兩人正中央。

「……」

韓斯臉上首次露出警戒。他可是謹慎的人,不會因爲亞德雷丟下秘密道具,就認爲情勢對自己有利。

「喵,你在搞什麽?」

「放馬過來吧。我不需要秘密道具了,接下來就靠實力來贏你。」

「……看來你有什麽企圖。」

「沒錯。」

亞德雷很幹脆地承認。兩人的劍技落差竟如此懸殊,韓斯除非是傻了,否則當然不可能不懷疑。

「……喵。」

難以出手的局面,讓韓斯低聲哼了起來。

真是怪事,直到剛才爲之,局勢一面倒地偏向韓斯,如今亞德雷扔下秘密道具,優勢將更加顯著。然而韓斯卻動弾不得。

坦白講,若韓斯什麽都沒想就進攻,亞德雷就再也無計可施了。但亞德雷很確定韓斯不敢這麽做。他太機靈了,機靈到不敢進攻,即使知道有可能是虛張聲勢,但就是不敢進攻。

「怎麽,韓斯,你怕了?」

「喔喔,不瞞你說,我怕死了。」

「你還真誠實啊。」

「我雖然殺人,但是從不撒謊。因爲撒謊是不好的。」

亞德雷思考著。

在這場合,打倒韓斯並不算是勝利,洗刷嫌疑,找出第七人才是。而他現在做的,正是爲了後者。

「喵。」

韓斯細細地觀察著亞德雷,看他衣服或是嘴裏有沒有藏東西,附近有沒有掉落什麽可用的武器。

但他反而沒注意亞德雷唯一的武器……他手裏的那把劍。

見到有破綻,亞德雷乘虛而入。

「!」

他緊握劍柄使勁甩去。下一秒,伴隨清脆的金屬脫落聲,脫落的劍身筆直射出,擊穿了韓斯佩在腰際的劍鞘。

「喵!」

韓斯連忙跳開,亞德雷隨即喊道。

「韓斯!剛剛那一擊是刻意揮空的!這你總看得出來吧!」

亞德雷一邊喊,一邊把手裏的劍柄扔得遠遠的。這下他什麽武器也不剩了。

「……爲何不射准?」

「像你這麽聰明的人,一定能想得透的。」

抛掉劍柄後,他又卸下铠甲,脫掉衣服,以手無寸鐵之姿面對韓斯。

「想想看吧,韓斯。如果我是第七人,有什麽道理讓攻擊揮空?剛剛那一擊是打倒你的唯一機會,爲什麽我要坐失良機?」

「……喵。」

亞德雷利用現況,以走投無路的絕境反過來拉攏韓斯。亞德雷認爲憑他的機智,一定能夠明白自己並非第七人。

快開竅啊——亞德雷默默祈禱。

「你再怎麽騙,也騙不倒我的。」

「若我是第七人,與其設法騙你,還不如殺了你來得實際。我幾乎不可能說服你,但剛卻有機會穩當地宰掉你。」

「喵唔……」

「我是真貨啊,韓斯。夥伴不該自相殘殺,這就是答案,是我剛才攻擊落空的原因。請你相信我吧!」

韓斯握緊劍柄猶豫著。一切應該都合乎邏輯,亞德雷有自信能說服他。

但這計策有個唯一的致命破綻:若韓斯就是第七人,亞德雷就等于當著敵人的面送死。這是一場賭局,他只能放手一搏,賭韓斯不是那第七人。

亞德雷開始祈禱。祈禱他能開竅,祈禱他是貨真價實的六花勇者。

不久,韓斯的身子倏地放松。

「喵,好呗,看來你是真正的六花。」

終于說服他——亞德雷一下子渾身冒汗。盡管勝率不高,亞德雷還是賭贏了。

但韓斯接下來說了一句令他渾身發寒的話。

「還好是我留在這兒,否則其他人搞不好就要被你說服了。」

「…………咦?」

「真可惜啊,你只差那麽一點就雙趴了。」

韓斯笑了。亞德雷一奔而出,手伸向掉落地上的皮帶。

「但是很遺憾!我就是那第七人!」

韓斯也同時有了動作。亞德雷手觸到皮帶的瞬間,一記橫砍對著頸子襲來。

伴隨熾熱的沖擊,亞德雷紮實地嘗受到腦袋遭人砍飛的觸感。

然而……

握著皮帶的他,依然好端端地活著,伸手一摸脖子,腦袋的確還連著身體,就連一根寒毛也沒碰到。

一旁伫立的韓斯邊笑邊說。

「人哪,嘴巴能說謊,行動能造假,眼神、聲音、表情全都不可信。可是哪,死相是不會騙人的。人們每逢將死,總是會將內心暴露到表情上。」

但韓斯的解說,亞德雷幾乎沒聽進去。

「若你是冒牌貨,表情應該要大吃一驚,可我看到的,卻是萬事休矣的模樣。看樣子,你的確不是冒牌貨呗。」

「我還以爲…………腦袋真的掉了。」

勉強擠出的,就只有這麽一句。

「夠逼真呗?那劍爲的就是讓你有那種錯覺。」

韓斯笑道,接著拾起铠甲與衣服扔給亞德雷。

「還要發愣到何時?快穿回去呗,我可沒欣賞男人裸體的癖好。」

亞德雷站起來重振精神,穿上衣服紮上腰帶,撿起劍刃與劍柄重新組合回去。

「接下來,就請多關照了。」

韓斯伸出手,整裝完畢的亞德雷也回以握手。

「坦白講,我之前就覺得有點不對。因爲如果你是第七人,沒道理那樣袒護芙雷米。」

「那你當初就該說一聲的嘛。」

「咪嘻嘻,不好意思啦。」

總之,亞德雷跨出了一步,而且還是相當大的一步。最可靠卻又最懷疑自己的男人成爲夥伴,讓他終于見到一線希望。

芙雷米與摩菈來到亞德雷過夜的地點。

「雖然留下一些痕迹……不過看不出他逃向何方。」

對著地面端詳的摩菈死心並站了起來。

「不管血迹或足迹,全都在中途消失了。」

「亞德雷那稼夥,還真不得不承認他逃命功力一流。」

芙雷米環顧周遭。

「他會不會還在這附近。」

「可能性不高吧?我們都出動搜索了,他沒理由待著不走。」

「也許他知道我們會這麽想,反而故意躲在原處。摩菈手叉胸前,思考了一會兒。

「怎麽了?」

「我不懂……亞德雷他究竟有什麽盤算?」

「他進退兩難,只是在狹路裏求生罷了。」

「不對,應該還有什麽其他企圖。那家夥精心策劃了一切,我不認爲會就此罷休。」

「不管怎樣,只要逮到他就行了。走吧,我們也只能邊走邊找了。」

芙雷米轉過身子向前行,但背後的摩菈卻叫住了她。

「別急,我們先商量商量。等歸納出結果,再行動也不遲。」

「……好吧。」

「首先我想問你一件事,關于這次的圈套,你什麽都不知道嗎?」

「與我無關。」

「你沒從凶魔那兒聽說些什麽嗎?」

「……盤問?」

摩菈手搭到芙雷米肩膀上並說道。

「慢著,你別胡思亂想。經曆了昨天那件事,我了解你對我們有所提防,但我們已經不再懷疑你了。」

「不見得吧,韓斯呢?怡姆呢?」

「換個說法好了。我已經不再懷疑你,視你爲重要的夥伴。」

「……這樣嗎。」

被摩菈正對著芙雷米微微垂下頭。

「抱歉,我不知道。凶魔分爲許多小團體,彼此幾乎沒有交流。」

「我還以爲凶魔是更團結一致的家夥。」

「凶魔群體的內部是很複雜的,遠超乎你的想象。」

「嗯。」

「你那兒沒有線索嗎?如今有人投靠了魔神,你卻不曾聽說過類似消息?」

「……不曾。若要怪我無能,我也無話可說。」摩菈歎氣道。

「消息的確是有的。曾聽說有人與凶魔打交道,或是整個村落被凶魔擄走,但那些全都在獲得實證前被我視爲謠傳。要是我能再審慎點,就能防範于未然了。」

摩菈扶住額頭,表情帶了些後悔。

「別放在心上,那不是你的錯。」

「……什麽嘛,原來你也會說些體貼的話。」

說完,摩菈笑了笑,隨後將手搭到芙雷米的腦袋上。

「亞德雷唯一做對的,就是把你帶到我們這兒。即使是詭計的一部分。這依然是件好事。」

「……別把我當孩子。」

「就我來看,你的確是個孩子呀。」

芙雷米搖搖頭,甩開摩菈的手。

「六花殺手的事無所謂了。你只是服從命令,就像士兵上戰場殺人一樣,不該遭人問罪。公主和葛道夫目前雖然無法接受,但總有一天會諒解的。」

「………」

「你應該盡快和恰姆和好,那孩子雖然令人頭疼,但還是有優點的。至于韓斯,就別管他吧。你沒必要爲了六花殺手或凶魔女兒的身分,和大家有所隔閡。」

芙雷米視線從摩菈身上離開,沈默了好一陣子。

「現在不是閑聊的時候,我們快去追亞德雷吧。」

說完,芙雷米跑了起來,摩菈也隨後追上。

摩菈邊跑邊問道。

「我知道你對亞德雷令有看法。畢竟你當初身陷危機,他是唯一幫助你的人。」

芙雷米什麽也沒回答。

「但你絕不能手下留情。他是敵人,而且還是個卑鄙至極的敵人。」

「放心,我打從心底厭惡那家夥。」

「這麽想就對了。接下來若找到他,芙雷米,你就把他殺了,一定要將他殺掉。」

一定要殺了他——摩菈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囑,直到芙雷米不耐煩爲止。

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來到結界邊界。這裏是通往魔哭領的道路盡頭,本應是勇者集結之地。摩菈與韓斯也曾在這裏等候六花,直到昨天才離開。

「神殿那兒是不是傳來什麽聲音?」葛道夫問。

「不,我什麽也沒聽到。」娜榭塔妮亞回答。

「先不管那些,我們得找出線索不可。」

路旁的茂密草叢裏,藏了一個大坑。摩菈與韓斯似乎曾經在裏頭潛伏過一陣子,娜榭塔妮亞仔細地在坑洞裏探索。

但熱衷尋找的只有娜榭塔妮亞。葛道夫愁著一張臉,站在一旁毫無動作。

「不行。除了看得出韓斯先生與摩菈小姐確實待過,其他什麽也看不出來。」

說著,娜榭塔妮亞爬出坑洞。

「韓斯先生應該在這裏接收過凶魔的傳令,可是附近卻找不出凶魔接近過的痕迹。」

娜榭塔妮亞搔搔頭。

「我想和摩菈小姐談談,不過她聽得進去嗎?她相信亞德雷是第七人,我該如何才能說服她呢?」

「公主……」

「我真是氣我自己。眼看亞德雷先生就快被殺掉了,自己卻什麽也辦不到,什麽也想不通!」

「公主,請您別再說了!」

葛道夫忍無可忍地說道。這下娜榭塔妮亞瞪著他。

「你不是說過會信任我嗎?」

「亞德雷是敵人!就算公主您再怎麽說,那都是不變的事實!」

「夠了。要是不肯信任我,你就隨自己高興,去逮捕亞德雷先生吧!」

話一說完,娜榭塔妮亞搗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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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8 am

「……對不起,葛道夫,我說得太過分了。」

那表情充滿悲痛。

「真不敢相信,我一直以爲這輩子不可能像這樣對你咆哮。」

葛道夫看起來也同樣難過。娜榭塔妮亞轉身的瞬間,葛道夫就彷佛決堤般,一股腦地宣泄心底話。

「公主……爲何是亞德雷?」

「咦?」

「爲何不相信從小侍奉您的我,而是相信亞德雷呢?」

「……恕我直言,但我從來沒見過公主變成這樣。您向來是個既奔放又從容的人。究竟發生什麽事?是什麽改變了公主您?」

娜榭塔妮亞啞然以對。

「在公主您心目中,亞德雷究竟是什麽?擅闖神前比武大會胡作非爲,來曆不明的可疑分子,與您一同旅行才不過十天。這樣的人,爲何您要對他如此挂念?」

娜榭塔妮亞目瞪口呆,注視著葛道夫。

「我才想問,你到底怎麽了?」

「公主,我……」

「葛道夫,你這是什麽話?攸關世界命運的戰鬥早已開始,如今夥伴身在危險裏,我豈能再像平常那個樣子?」

「這……」

「亞德雷先生是夥伴,與我們合力對抗魔神的重要夥伴。不然你以爲他是什麽呢?」

「………」

「簡直是有毛病。抱歉,我現在可沒空理睬你的忌妒。」

「……您說得是,身爲公主的護衛,我真是太不像話了。」

葛道夫阖起眼,慚愧得渾身發抖。

「葛道夫,我很久以前就察覺你的心意了,但現在時機真的不對。」

「……是!」

「剛剛這番話,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如您吩咐。」

娜榭塔妮亞輕輕歎聲氣。

「看來你也有心慌意亂的時候呢。也對,我對你太過信任,都忘了你才十六歲,還只是個孩子。」

「………」

「看來我們並不如彼此認爲的那麽了解對方。」

娜榭塔妮亞繼續探索周遭,徒留葛道夫呆立原處,景象不由得令人感受到主從之間出現的巨大裂痕。

「喵,我已經把這裏頭徹底找一遍了。」

亞德雷和韓斯一同進入神殿,重新尋找裏頭是否有密道或暗門。然而別說成果,甚至就連丁點痕迹都沒找到。

亞德雷邊尋找邊提防著韓斯。他怕要是找不到東西,韓斯會再次咬定自己是第七人。

韓斯靈活地貼在天花板上,檢查是否有可疑之處。

「喵……沒道理找不到啊。」

韓斯似乎沒改變想法,看不出任何對亞德雷提防警戒的舉動,那一如往常的樣子反而讓亞德雷有些疑慮:會不會其實韓斯真的是第七人,只是暫時放自己一條生路呢?

「你在發什麽愣?身陷危機的可是你,還不快加把勁找。」

「喔、喔喔,抱歉。」

亞德雷趕緊重回檢查地板的工作。有內奸實在是件恐怖的事,連面對可靠的人,都會變得疑神疑鬼。

總之,現在並不是懷疑韓斯的時候。除了賭韓斯是真貨,別無其他辦法。

「欸,沒發現什麽密道啊。」

韓斯松開手,從天花板跳下。而亞德雷也把地板牆壁都檢查過了,得到的唯一結論就是密道並不存在。

「我真是搞不懂,既然你不是第七人,代表一定有人搶先進到裏頭,可是卻什麽沒發現,這究竟怎麽搞的呀。」

「看來果然是聖者了。那人恐怕擁有穿牆的能力、建造密道的能力,或者有將殿門重新關上的能力。」

「可是摩菈她說沒有這種聖者。也就是說,我們該懷疑的是摩菈?」韓斯答道。

摩菈宣稱自己熟悉所有聖者的能力,同時認爲要侵入神殿不留蹤迹,即使是聖者也辦不到。她的確是有可能撒謊。

「這定論下得太輕率了,也許世上有些摩菈不知道的能力。搞不好第八人瞞著摩菈,不讓她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也說不定。」

「說得也是。可是呀……這樣豈不就無計可施了喵?」

「也對……喔對,我都把那個給忘了。」

亞德雷打開放在神殿角落的鐵匣。先前擺脫五人以及與韓斯對打,把他身上的秘密道具全耗盡了,爲了迎接下一戰,他得趁現在補給不可。

「你帶的東西還真不少啊。有沒有什麽能用的?例如識破謊言的秘密道具之類。」韓斯探頭瞧著鐵匣問道。

「我帶的只有用來對付凶魔的道具。早知如此,當初真該帶點其他東西的。」

這時,亞德雷發現了收在鐵匣最深處的小鐵瓶。他拿起瓶子,思考了好一會兒。

「怎麽?你知道第七人是誰了?」

「……倒不是。」

他想了又想,接著打開小瓶。瓶口裏塞了個噴嘴。亞德雷將裏頭的紅色液體噴到祭壇上。

「你在做什麽?」

「……不,這沒什麽要緊的。」

「別賣關子了呗。」韓斯好奇的盯著那小瓶。

但正當亞德雷打箅說明時,外頭傳來些許聲響。

韓斯瞬間奔出神殿,亞德雷則迅速將小瓶收進皮帶上的小袋裏。

「……有誰回來了嗎?」

亞德雷從毀壞的殿門後方悄悄探頭,觀察周遭狀況。韓斯揮揮手,打了個沒事的手勢。

「不過他們也差不多要回來了呗。」

「還是趕緊行動吧。」

兩人在外頭找起密道的痕迹,但同樣是一無所獲,沒有人爲的痕迹,沒有腳印,甚至找不到一丁點的不自然。

「不過這下該怎麽辦呀。等其他人回來,事情可就不太妙了。」

「只好先放棄這裏,尋找第八人了。」

「四處碰運氣喵?起碼也該找出一個線索呗。」

亞德雷靠在鹽柱上,閉目思考。

關于第八人,目前別說是線索,甚至連他確實存在的證據也沒有。但他不可能不存在,因爲亞德雷進入神殿時,結界已經啓動了,這肯定是有人捷足先登。

結界啓動時,芙雷米、娜榭塔妮亞、葛道夫三人在一起,韓斯則與摩菈在一起;單獨行動的,就只有那個人。

「……是恰姆嗎?」亞德雷說道。

的確,她當時一個人突然出現在神殿,沒人能證明她之前去幹了些什麽。

但即使恰姆欠缺不在場證明,她進不了神殿的事實依然沒變。到頭來,除非找出犯人闖 進神殿的方法,否則一樣是原地踏步。

「倒是呀,之前慌慌張張的,害我忘了問件事。」

「什麽事?」

「結界要如何啓動?我沒去過營寨,一直對這不太清楚。」

「摩菈沒告訴過你嗎?要啓動結界……」

說到一半,亞德雷停了下來。韓斯剛剛似乎說了個令他靈光一閃的關鍵詞。

「……你怎麽啦?」

亞德雷竭力回想起從抵達營寨到目前的一切經過——包括全員所講過的一字一句。

再三思考後,他確定剛剛的靈感並非異想天開。

「恰姆。」

「你說第七人?」

「不是,是我有事情想問恰姆。那家夥人在哪兒?」

「要找恰姆的話,她應該在附近玩耍呗。但是我好怕找她來呀。」

「有我在的話的確不妙。你去吧,只要問她一件事就好。」

「是什麽事?」

「就是……」

他才正要將話轉達給韓斯,眼角余光卻瞥見一條大蚯蚓。蚯蚓以非比尋常的速度,沿著地表爬進森林裏。

隔一會兒,從蚯蚓離去的方向傳來人聲。

「恰姆就在這兒喔。」

恰姆右手甩著狗尾草,從森林裏現身了。

「貓先生,恰姆記得那稼夥不是冒牌貨嗎?爲何你還悠哉地陪他聊天呢?」

韓斯連忙站到亞德雷面前。

「喵,別動手呀,恰姆。我已經知道這家夥不是敵人了。」

「怪事。怎麽說呢?」

「因爲……」

「要說很久的話那就別說啰,反正雙一點也不重要。」

話語被打斷,讓韓斯不知所措。而亞德雷也同樣不明白恰姆的想法,只覺得她似乎無心找出第七人。

「恰姆已經在這裏待得不耐煩了,一個人好無聊,又沒玩具可以玩,真想早點出發打倒魔神。」

「是嗎,我也是這麽想。我想問你一件事。這很重要,關系著我們能不能揪出第七人。」

面對亞德雷的拜托,恰姆卻只是興致缺缺地嘟著嘴。

「什麽真貨冒牌貨的,恰姆已經聽膩了。」

恰姆舉起狗尾草,露出一抹淺笑。她發笑的瞬間,亞德雷身子冒起雞皮疙瘩。

「首先亞德雷,從你開始;不是你的話,就是芙雷米;再不然就是貓先生。如果都不是,那就收拾掉公主跟那個大塊頭。摩菈阿姨不可能是第七人,所以恰姆沒打算殺掉她。」

「等等,恰姆,你到底在說什麽丨」

亞德雷喊道,並下意識地拔劍出鞘。韓斯也像貓一樣壓低身子,擺出迎戰架式。

「只要殺掉大家,裏頭一定會有個是敵人。魔神那種角色,恰姆一個人來就綽綽有余了!」

狗尾草動了起來。恰姆將那尖端伸進口中,搔著自己的咽喉,接著發出誇張的嘔吐聲。

下一秒,恰姆吐了起來。黒色、茶色、暗綠色交雜的嘔吐物散布到地面。嘔吐物的量非比尋常,起碼是她嬌小身軀的數十倍。

「喵、喵喵!」

韓斯驚恐得喊出聲。恰姆的嘔吐物漸漸成形,化爲巨大的蛇、水蛭、蛙以及蜥蜴等住在水邊的凶魔。

「告訴你們吧,恰姆的肚子裏有個〈沼〉。恰姆以前吃掉的動物,全都和樂融融地住在裏頭喔」

她伸出袖子抹掉口水並說道。接著,大群凶魔對著亞德雷與韓斯一擁而上。

「先逃再說呗!」

「贊成!」

兩人毫不遲疑地轉身逃命。但沒想到森林裏埋伏了更多的凶魔。亞德雷等人掉頭沖進鹽柱裏,只是恰姆吐出的凶魔並不受結界影響,照樣襲向他們。

恰姆的凶魔數目將近五十頭,將神殿周遭完完全全包圍。

「只好一戰了!」亞德雷喊道。

這下非面對不可了。他從小袋裏掏出炸彈,扔進襲擊而來的蛇嘴裏,一旁進攻的蜥蜴則被韓斯淩空一劍給砍下頭。豈料下一秒,凶魔全都若無其事地還原再生,空中跳來的水蜘蛛被兩人聯手打敗,斬斷的八只腳也在瞬間長回來。

「搞什麽,這樣的玩意兒是要怎麽對付?」韓斯唉聲道。

亞德雷終于明白,芙雷米爲何那麽畏懼恰姆。

恰姆吐出的凶魔排成一圈圓圈,這下兩人再也無處可逃。

「別鬧了恰姆!爲何連韓斯都攻擊!」

「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也沒證據證明貓先生不是冒牌貨。」

「蠢蛋!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亞德雷激憤道,但恰姆卻一臉不解,彷佛不明白他爲何生氣。

「恰姆想出一個好點子。貓先生,快把亞德雷收拾掉吧。要是結界因此解除,恰姆就不殺貓先生了。」

亞德雷看著韓斯,而他則露出苦笑。

「放心呗,我不會那麽做的。」韓斯的劍指向恰姆。

「韓斯,要是到時應付不了,你一個人先逃吧。」

「開什麽玩笑,少跟我逞英雄。」

兩人對准恰姆進攻。恰姆笑了笑,同時又吐出更多凶魔。

在圍成一圈的凶魔群裏,亞德雷等人不停戰鬥,而恰姆就只是手叉胸前,站在圈子的中央。

對付其他凶魔毫無意義,兩人的目標就只有恰姆一個。可是就算再怎麽猛攻,凶魔卻接二連三不斷阻擋,連亞德雷的投擲道具也被凶魔給攔截下來。

「分散攻擊是行不通的!我們聯手上吧!」

「喵!這我知道!但得想想該怎麽做!」

兩人分頭從左右夾擊。亞德雷正面牽制,韓斯則繞到背後,但都以徒勞告終。每頭凶魔都是自主行動,光是對恰姆趁虛而入並無意義。

「呵呵……大家的想法都一樣呢。想聯手攻擊恰姆?從來沒有人成功過喔。」

恰姆從容自在的口吻,實在不像置身戰鬥的人。

「亞德雷,有沒有什麽點子?」

韓斯喊道,但亞德雷連回話都沒辦法。身後的水蛭吐出酸液,逼得亞德雷跳至一旁躲開。 隨後又一頭蜥蜴凶魔逼近,亞德雷以劍刺中它的腹部並扔往身後。

由于與韓斯一戰的疲勞尚未恢複,亞德雷累壞了,而韓斯想必也是一樣。戰鬥拖得越久, 對兩人越是不利。

「韓斯!掩護我!」

亞德雷的呼喊傳到韓斯的耳裏,他邊斬斷蛙凶魔的舌頭邊回答。

「我自己都忙不過來了!你少說那些偷懶的話!」

「我要趁你掩護的時候思考戰法啊!」

亞德雷說完,韓斯奮力跳至他身旁,開始照著吩咐迎擊凶魔。那攻勢鹵莽蠻幹 顯然撐不了太久。

「你撐得了多久?」亞德雷低聲問道。

「六十秒。」韓斯回答。

「……等六十秒一到,你就直接對著恰姆沖鋒,到時我會掩護你。」

說完,亞德雷盯著恰姆開始思考。

首先得找出有效的道具。亞德雷射出幾種毒針,並觀察反應。睡眠針與麻痹針並不管用, 不過劇痛針似乎有效。

接著,他從小袋裏掏出燒酒含入口中,敲響牙齒上的打火石,對著凶魔噴火。

恰姆操縱的,各個都是水棲凶魔,火焰對它們果然也奏效。

「唔哇,嚇我一跳。竟然會噴火,簡直不是人嘛。」恰姆一派輕松地說道。

你最沒資格說我吧——亞德雷心想。

接著,亞德雷又從小袋取出一項秘密道具,也就是之前跟娜榭塔妮亞一同保護村民時使用過的,吸引凶魔注意的笛子。

火焰、毒針、笛子——光靠這些對付得了恰姆嗎?亞德雷自認不可能,所以勢必還得再准備一招。

但韓斯已經快撐不下去了,接下來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韓斯,上吧!」

亞德雷大喊,並吹起笛子。所有凶魔愣了愣,轉頭朝向亞德雷。韓斯趁著這空檔疾行,大幅縮短與恰姆的距離。

凶魔攻擊亞德雷,但被他吐出的火焰嚇退。

笛聲只吸引了短暫的注意力,隨後凶魔又再次從左右夾攻韓斯。但韓斯並沒進行閃躲,他相信亞德雷一定會有辦法。

亞德雷也呼應了他的信賴,以快得看不見的動作擲出毒針。被毒針刺中,凶魔各個發出慘叫,痛得扭起身軀。

「覺悟呗!」

韓斯跳了起來,他跟恰姆之間再也沒有阻礙。

但亞德雷認爲這樣還是不夠,她可是連芙雷米都畏懼有加的對手,這種程度的偷襲是打不中她的。

果然,恰姆咧嘴笑了。

「笨蛋。」

說完,她張大嘴巴。亞德雷這時放聲大喊。

「別躲開!接下它!」

恰姆嘴裏冒出約一個人粗的巨大海蟑螂,像炮彈一樣沖向韓斯。在空中的韓斯雙劍交叉擋住炮擊,身子輕飄飄地飛了出去。

而亞德雷也接著動作。他筆直前行,跳了起來,雙腳往韓斯背上一蹬。

被前方的海蟑螂撞飛,又被後面來的亞德雷踢飛,讓韓斯身子像顆球一般在空中彈來彈去。

亞德雷大喊。

「去吧,韓斯!」

恰姆正好就位于韓斯的落點上。不知發生何事的她,一臉納悶地看著韓斯飛身而來。

「接招喵!」

韓斯邊飛舞邊喊,以劍腹朝恰姆的腦袋敲下。恰姆被打倒,韓斯隨後也滾落在地。

落地的亞德雷沖到恰姆身旁。而恰姆已失去意識,無須再給她最後一擊。

下一秒,凶魔失去形體,回歸稀泥狀態,才不到幾秒鍾,就全部回到恰姆的嘴裏。

「亞德雷!快塢住她嘴!」韓斯大喊。

亞德雷從小袋裏掏出繃帶,塞進昏厥的恰姆嘴裏。

「嗯唔!」

恰姆醒了,並試著吐掉嘴裏的繃帶。

「喵,別讓她吐出來!」

亞德雷單手抓著恰姆雙臂,另一只手則把繃帶往嘴裏塞。一旁的韓斯也站了起來,一同上前壓住恰姆。

「不要亂動!」

「把她綁起來!」

抛下劍的兩人與恰姆扭成一團,並拿出另一條繃帶封住嘴,以解下的腰帶將她雙臂綁在身後。

恰姆隨後有掙紮了好一陣子,才終于安分下來。

戰鬥結束,亞德雷一時累到說不出話,韓斯也好不到哪裏去。總之兩人累慘了,除了累沒有別的。

「……我背痛死了。」

韓斯低聲嘟哝道。

兩人累癱在恰姆隔壁,休息了好長一段時間。

「所以,接下來怎麽辦?」

「該怎麽辦咧……」

兩人看著倒在地上的恰姆。恰姆盯著亞德雷,模樣就像是因惡作劇而遭斥責的孩子,反過來責怪對方不該小題大做。

沒在戰鬥時的她,還真是跟小孩沒有兩樣——亞德雷心想。

「我覺得,恰姆大概不是第七人。」

「我也這麽覺得。」

第七人應該是個計劃缜密又謹慎的家夥,相較之下,恰姆的所作所爲未免太沖動恣意。這當然兩人只是推測,並不能斷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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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9 am

「喵。來到神殿以後,根本都是在和自己人對打嘛。」

「……是啊,這個第七人真是太棘手了。」

亞德雷站起來。其余外出尋找亞德雷的夥伴就快要回神殿了,他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

「所以,你是想問恰姆什麽?看她這模樣,我不覺得她有辦法回答就是了。」

「放心,那問題很簡單,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亞德雷站到恰姆身旁,對不斷盯著自己的恰姆問道。

「拜托,回答我吧。只要點頭或搖頭就好。」

恰姆看來十分不滿,但似乎有回答的意願。

「你知道霧幻結界的啓動方法嗎?」

聽完問題,恰姆愣了愣,似乎不明白亞德雷詢問的用意。之後,她點了個頭。

「那麽,你是在抵達神殿與我們碰面之前,就已經知道啓動方法了嗎?」

這一次,恰姆默默地搖搖頭。

與恰姆的戰鬥結束後,過了約十五分鍾。亞德雷由神殿出發往東,在霧氣缭繞的森林裏靜悄悄地跑了起來。擡頭看天空,時間已過中午,太陽漸漸開始西沈。

「嗚……」

由于背後的疼痛,在樹木間跳躍潛行的他一時沒踩穩樹枝,發出聲響。

昨天受到的劍傷開始發疼。除了止痛藥的藥效已過,剛才與韓斯、恰姆的戰鬥,也讓傷口更加惡化。

負傷的亞德雷疲憊不堪,傷口的疼痛又讓疲勞隨之倍增。

「拜托撐住啊,我的身體。」

唯一的夥伴韓斯並沒陪著他,而是在神殿看著恰姆。實力強大的恰姆如今被捆綁在地,對第七人來說是個攻擊的大好機會。韓斯留在神殿一方面是怕她再次搗亂,另一方面也是爲了保護她。

少了韓斯這份戰力雖然有點不安,但也是不得已的事。

亞德雷環顧周遭,確定四下無人,才從小袋裏掏出昨晚芙雷米送給自己,用來傳達位置的小甩炮。

煩惱了一陣子,亞德雷將甩炮砸向樹幹,接著躲回樹上,等待芙雷米到來。

第七人的圈套……之前的靈光一現,似乎讓亞德雷找出破解它的方法。

身在森林北邊的芙雷米與摩菈,正朝著神殿奔去。

「錯不了的,剛剛那是恰姆發出的打鬥聲。」芙雷米說。

「但現在卻沒聲音了。會是亞德雷逃走,還是勝負已分?」

「恰姆是不可能輸的,何況還有韓斯在。」

「可是他們連個信號也沒打,究竟是怎麽回事。」

追捕亞德雷的那六人事前曾談好,一旦發現亞德雷或其他重要線索,就使用芙雷米制造的炸彈,造出巨大聲響來通知其他人。

芙雷米忽然停步,環顧四周,開始想起事情。

「怎麽了?」

「摩菈,你先回神殿,我到別處去看看。」

「你在說些什麽?」

「我想亞德雷一定是跟恰姆交手並逃跑了。要是逃往這裏,摩菈你就對付他,逃到其他方向的話,就由我來追捕。」

「……也對,那你小心點吧。」

摩菈似乎話中有話,同時以既犀利又戒慎的目光看著芙雷米。

待摩菈奔去的身影消逝在遠方,芙雷米筆直奔了起來。

亞德雷在樹上等著芙雷米。

但她不見得會站在亞德雷這邊,甚至還有可能帶著摩菈前來追殺。好壞可能性各占一半,或者更爲不利。

要是能連絡得上,亞德雷最希望能找娜榭塔妮亞幫忙。但她身旁還有個葛道夫。不管出了什麽事,他都會牢牢黏在娜榭塔妮亞身旁吧。

現在能指望的,只剩下芙雷米了。

等待時,亞德雷想起了與韓斯在神殿捜索時說過的話。當時亞德雷一提議找芙雷米幫忙,韓斯隨即嘟起嘴唇。

「喵,我就知道有哪兒不對勁,那女的果然故意放你走嗎。」

「原來你早發現了?」

「只是猜測罷了。芙雷米她倒是沒說出來。」

亞德雷開始有些不安。或許其他夥伴也察覺到他和芙雷米之間的密約。

「我們找芙雷米來吧,也許她有什麽發現也說不定。」

「還是算了呗。或者說,無論如何也不該跟她扯上關系。那女的可是危險人物」

「……怎麽說?」

「喵,如今你洗刷嫌疑,第七人最有可能就是她了。」

亞德雷搖搖頭。

「芙笛米是真貨,這點我能夠肯定。」

「……看來我們意見有分歧。」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彼此似乎都沒打算改變想法。

「關于芙雷米的真假姑且先別管呗。我覺得就算那家夥是真貨,一樣不該跟她有所接觸。」

「爲什麽?她可是放過我一馬的人啊。」

「只是暫時給條生路罷了,我認爲那像夥總有一天還是會宰了你。」

「爲何這麽想?」

韓斯眼神綻出犀利目光,先前不正經的調調也消失無蹤。如今在眼前的,是個冷酷無情的刺客。

「芙雷米一直活在黑暗之中,誰都不愛,誰都不相信,身旁只有當前的敵人,或是將來的敵人。她可是活在那樣世界裏的女人啊喵。」

「………」

「我也是活在黑暗裏的人,可是芙雷米她身上的黑暗氣息,可是比我們那兒更加深沈。」

「……你是這麽看待她的嗎?」

「是啊,她跟你這種講信賴、講友情、守護同伴的人可是截然不同的生物,你不該思考什麽跟她互相理解之類的。」

韓斯的忠告應該不是謊言,而是出自于對亞德雷的關心,但亞德雷並不覺得芙雷米是個無法建立信賴關系的人。

「亞德雷,芙雷米她很討厭你。討厭那個竭盡一切袒護她的你。」

「………」

「你可別誤以爲那是什麽欲擒故縱的喜歡之類的,她是打從心底討厭……不對,是憎恨你。至少,她今天早上所說的話,給我這種感覺。」

但亞德雷認爲,那只是演技罷了。

「忘了芙雷米吧,現在更要緊的是密室的事。」

有關芙雷米的話題,就到此告一段落。

打倒恰姆後,亞德雷說要跟芙雷米會合,離開了神殿。臨走時,韓斯再三叮咛他要小心。亞德雷思考著關于芙雷米的一切。

昨晚,兩人訴說了彼此的往事。他覺得當時的兩人似乎稍微心靈相通,那並不像是錯覺。

即使得不到信任,自己也絕對沒有令她憎恨的理由。芙雷米的心太難捉摸,令人無從判斷她的想法。

而無論韓斯的決定是否正確,答案即將揭曉。

亞德雷從霧中發現了芙雷米,而那朦胧的身影,似乎也正在尋找亞德雷。

他觀察了一陣子,周遭並沒有其他人,亞德雷于是打定主意,跳到芙雷米面前現身。

「……真虧你能活到現在。」見面頭一句,芙雷米如此說道。

她握著槍,指頭扣著板機,但槍口並沒有對著亞德雷。

「累死人了,我好幾次以爲自己死定了。一回神殿,看到韓斯在那兒……」

「只要說對解除結界有幫助的話就好。」

芙雷米冷言以對。亞德雷原本有些畏縮,但轉念一想,這也沒什麽好在意的,因爲她向來就是這樣。

「我有個想法,想征求你的意見與資訊。」

「看是什麽內容。」

「關于第七人設下的陷阱,我看出一些端倪。」

「……說來聽聽。」

「首先,我們都誤會了……不對,應該說是第七人誤導我們。結界並不是在我打開神殿門前那瞬間被人啓動的,直到我進門時,結界都還沒被啓動。」

「這聽起來有點荒唐。」

「你先聽下去。我們都知道結界的啓動方法,是把劍插在台座上並對著石版命令,但這方法是誰告訴我們的?是營寨裏的勞倫上兵。」

亞德雷目不轉睛地看著芙雷米,繼續說下去。

「但要是勞倫上兵跟第七人串通好了呢?我跟你在遇見勞倫上兵之前,根本連結界的存在都不曉得。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也說過,他們昨天才聽說結界的事;摩菈雖然知道有結界,但並不知道啓動方法;韓斯他是從摩菈那兒聽來的。然後我剛剛問了恰姆,她是昨天聽我說,才曉得結界的啓動方法。也就是說,就算勞倫上兵撒謊,我們也無從分辨。」

「……繼續。」

「第七人立下的策略是這樣。首先利用勞倫上兵,把假的結界啓動法告訴我們,之後再派出凶魔把我們大家引到結界裏。他算准我打開神殿門的那瞬間,用某種方法讓整座森林起霧。如此一來,我們就會誤以爲有人啓動結界並逃走。但其實當時只是起霧而已,結界根本還沒啓動。劍則是本來就插在台座上。」

「………」

「之後,第七人若無其事地靠近祭壇啓動了結界。還記得當時大家爲了嘗試解除結界,對著聖壇四處檢查嗎?第七人就是趁那時啓動結界的。之後,只要謊稱神殿在開前完全密閉,並將事情嫁禍于我,圈套就完成了。」

「嫁禍的人是韓斯,所以他就是那第七人?」

「我想應該不是,第七人當初應該打算自己公布,只是韓斯對聖者之門很了解,所以就交給韓斯來揭穿。」

「……你認爲韓斯不是第七人嗎?爲什麽?」

亞德雷隨後又補充,說了自己跟韓斯對決,彼此認定對方不是第七人,以及之後又跟恰姆對決。

「重點在于,有人算准了我進入結界的那一刻讓周遭起霧。只要能逮到造霧的犯人,就能證明我的清白。」

「的確。」

芙雷米想了一會兒。

「我很佩服,這推理實在很精彩。」

亞德雷緊握拳頭,擊在另一只手掌心裏。但芙雷米接著又說了。

「不過這是錯的,有關鍵性的破綻。」

「……什麽?」

「因爲這種事根本辦不到。沒啓動結界,不可能造出霧氣的。」

「〈霧〉之聖者不就能辦到了嗎?」

「你對聖者有誤解,以爲神之力能辦到任何事。但是你錯了,所謂聖者之力,都是很局限的。」

「可是,能造霧的聖者的確存在不是嗎?」

「是的,制造結界的其中一人就是〈霧〉之聖者。她的確能造霧,但森林的霧氣不會是由她造的

「爲何?」

「〈霧〉之聖者若使用能力,一定會從她身旁開始起霧,範圍頂多半徑五十公尺,之後才會慢慢擴展到整座森林。以這地方的寬廣,我猜至少也要花上十五分鍾,但是這次的霧,卻是瞬間籠罩整座森林。」

「慢著,要是結界啓動,不也是瞬間籠罩整座森林嗎?」

「沒錯,但那是長久累積下來的。聖者花了十年將〈霧〉之神力灌注到森林裏,所以才能瞬間起霧。」

「那麽,搞不好有人做了其他能夠起霧的結界吧。」

芙雷米搖搖頭,手指向亞德雷的腳底。

「試著挖挖看。」

亞德雷以劍稍微挖了 一下,發現底下埋了刻上神言的木樁。

「那是封進霧幻結界之力的木樁,整座森林裏埋了無數這樣的東西。對了,我忘了告訴你,同個地方只能有一種結界,要是鋪了兩個以上,就會有某一個失效。」

「可、可是……」

「少了結界之力,是不可能起霧的,而讓森林起霧的結界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也就是說,這是無效的推理。」

「…………」

亞德雷無言以對。當初以爲是天外飛來的靈感,竟然這麽輕易被推翻。

除了這方法,再也沒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亞德雷毫無反駁的余地。

「……還有其他疑問嗎?」

面對備受打擊的亞德雷,芙雷米最後冷酷地問道。

「一群蠢材!」

摩菈在神殿內咆哮。她把鐵甲一摔,周遭地面微微晃了起來。

「喵、喵!用不著這麽生氣呗。」

韓斯向摩技說明經過。聽著聽著,摩菈的臉越漲越紅,在說明結束的同時發起飙。

「恰姆,你也好不到哪去。不過韓斯,雖然之前就曉得你是個傻瓜,但可沒料到你傻到這種地步!」

「這麽說也太過分了呗。」

「爲何放過亞德雷?那可是個大好機會……不對,搞不好是收拾他的唯一機會啊!」

韓斯一臉厭倦地說道。

「等等啊,摩菈,我想那稼夥的清白是證明得了的。」

「……你在說些什麽?」

「那家夥真有兩下子,看穿了第七人的計謀。」

「說來聽聽,並祈禱我的耐心能持續到最後。」

韓斯將亞德雷的推理轉達給摩菈。摩菈一開始默默聽著,等話告一段落,重重歎了口氣。

「你對聖者之力毫無了解,要造霧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總比侵入神殿密室要來得有可能呗。」

「都一樣的。神殿密室不可能侵入,霧也是不可能造得出來的。」

摩菈向他阃釋無法造霧的理由:要瞬間起霧,一定要有結界,而結界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

「喵,摩莅,你思考太死板了。聽完你的話,我還是不覺得那辦不到。」

「恰姆,你有想到什麽能瞬間起霧的方法嗎?」

恰姆被韓斯牽著手,一同在旁邊罰站。她搖搖頭。

「不對啦,這種事情只要想想應該就能曉得了。第七人就是想出某種異想天開方法,才會執行這計劃。」

「喔,是嗎?那你盡管慢慢想吧,我要去找亞德雷了。」

摩按轉過身打算離開。韓斯擲出一把小刀,釘到她腳邊的地上。

「慢著,我很肯定亞德雷他不是第七人。」

「……剛剛的說教不夠是嗎?」摩菈怒目盯著韓斯。

「若亞德雷是第七人,爲何他沒把我殺掉?爲何要袒護芙雷米?爲何不趁剛才機會收拾恰姆?這些說不過去呀。」

摩菈百般無奈似地歎氣道。

「你還不懂嗎?那我就簡單解釋,爲何亞德雷沒殺掉你。」

「………」

「說起來,爲何那家夥要混進我們之中?如果只是要困住六花勇者,他大可不必在神殿現身,只要偷偷啓動結界,再一股腦地逃命就行了。但那家夥卻專程准備了假紋章現身,爲什麽?」

「喵,這個嘛……」

「是爲了混淆我們。『搞不好亞德雷是真貨』、『其他家夥才是第七人』,他的目的就是像這樣離間我們,是個心理戰的陷阱。爲何你連這都不明白!」

韓斯一時無語。被堵著嘴的恰姆呼呼呼地笑了起來。

「如今那家夥的詭計得逞了。你被他給耍得團團轉,公主似乎還認爲亞德雷不是冒牌貨。六個人裏頭,就有兩個中了他的計。」

「可是啊,亞德雷他——」

「亞德雷爲什麽要袒護芙雷米?爲的就是拉攏她爲同夥。爲什麽沒殺你?爲的就是要欺騙你。就因爲沒殺你,所以肯定不是第七人?就算他是第七人,也肯定會這麽做的!還有什麽要反駁的嗎?」

「可是我親眼看到了!」

「人的死相不可能造得了假?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不是嗎!」

韓斯無語以對,摩菈下定決心的語氣說了。

「看樣子,已經沒有選擇手段的余地了。」

亞德雷向芙雷米問了許多問題,並思考著有什麽起霧的方法,以及哪些聖者能辦到。亞德雷對聖者的能力並不清楚,若想打聽,就只能透過她了。

但芙雷米的反應很冷淡,就只是一再強調不可能。

「……你何不乖乖放棄呢?」

她打斷問題,冷冷地問了亞德雷。「你已經束手無策了,不只推理錯誤,也逃無可逃。就算你是真貨,也沒辦法再活下去了。」

亞德雷猶豫了。看來要得到芙雷米幫助終究是不可能的事,繼續跟她說下去也是白費力氣,不如去找其他願意幫助自己的人。

「不行,我不能放棄。要是我被殺了,第七人接下來一定會對付你,找罪證誣賴,就像對付我這樣。」

芙雷米阖起眼,似乎在想些什麽,她應該也明白自己目前處境堪憂。

談得也很久了。摩菈或許正趕來這裏,兩人繼續在一起搞不好會有危險。正當亞德雷想 著該不該離開時,芙雷米說話了。

「這次想找娜榭塔妮亞嗎?」

芙雷米表情浮現無奈。被她說中了。既然被芙雷米放棄,亞德雷還能指望的也就只剩她了。

「拜托韓斯,拜托我,接著又拜托娜榭塔妮亞,真是好一個地表最強呢。」

「……我習慣了,即使被大家嘲笑或是看不起也無所謂。」

「你沒有自尊的嗎?」

「……當然有。」

說完,亞德雷使勁地笑了起來。

「所謂地表最強可不是帥氣的稱號,最遜的家夥才是最強的。只要還有力氣掙紮,我就會繼續掙紮到底。」

「……」

「別擔心,包在我身上。只要我還活著,大家就不至于懷疑到你頭上。相信我吧,芙雷米。」

說完,亞德雷轉過身,朝森林而去。

「等一下。」

亞德雷一驚,轉過身子。

「你要我相信你,我實在辦不到。我無法理解你這個人。」

「………」

「爲何你還笑得出來?爲何不會氣餒?爲何要保護我?你在想些什麽,我一點都不懂。」

「芙雷米。」

「我知道現在很危險,但請你再多待一會兒。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芙雷米平靜說道。

「也許,你真的值得相信。」

另一方面,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還在西方邊界。娜榭塔妮亞撿起掉落地上的口糧裏紙看看了正反面,然後隨手扔掉。

葛道夫則是在附近搜查,沿著一根根樹木尋找有無不尋常的痕迹。由于先前 失態,主仆間産生裂痕,氣氛頗爲凝重。

「道裏我看就放棄吧。先去找出亞德雷先生並保護他。」

說完,娜榭塔妮亞信步離開。兩人離神殿很遠,聽不見韓斯與亞德雷的戰鬥聲,也聽不見他們與恰姆的戰鬥聲。

「公主,有件事我還是不明白。爲何您會懷疑韓斯呢?」

娜榭塔妮亞轉過頭,停下腳步。

「……看來我也一樣有毛病,竟然忘了把最重要的事告訴你。」

「邊跑邊說吧。」

于是葛道夫與娜榭塔妮亞並肩奔起。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不過那搞不好只是胡塗聽錯了。若真是誤會,你大可嘲笑我沒關系。」

「不敢。所以,公主您質疑他的原因是?」葛道夫點個頭,要她繼續說下去。

「不知你還記得嗎?一開始自我介紹時,韓斯先生他曾經說過『喵?明明是兔子卻是個公主嗎?』對吧?」

「當然,我也記得一淸二楚。」

「但是這就怪了。韓斯先生跟摩菈小姐進到神殿時,韓斯先生曾經以公主稱呼過我一次。」

「……真有這回事?」

「你想不起來嗎?這也沒辦法,畢竟那時大家都在聊些無關緊要的話。」

葛道夫左思右想,但似乎還是想不起來。

「一開始我只覺得有哪裏不自然,直到很久以後,才發現事情有異,越想越納悶。」

「這麽一來……」

「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公主身分了,只是後來佯裝成不知情的樣子。你覺得這是爲何?」

葛道夫邊跑邊思考。

「韓斯與摩菈進到神殿時,我一直隨侍在側,也許他是看到那樣,才稱您爲公主也說不定。」

「是嗎……接下來還有一件,芙雷米小姐之前差點被刑求,韓斯先生曾經出面袒護她。」

「這有哪兒不對勁嗎?」

「這……是哪裏不對勁。」

娜榭塔妮亞往自己的臉上打巴掌。

「只差一點就要想出線索了,爲何偏偏在這時忘掉!我究竟還打算當多久的窩囊廢呀!」

「……總之,我們還是先趕路吧。我會相信公主您的判斷,不再有任何猶豫。」  

「……謝謝你,葛道夫。能幫我看一下嗎?看看亞德雷先生是否還活著。」

娜榭塔妮亞拉開胸甲,露出位于鎖骨一帶的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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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6:59 am

「您放心,沒有人被殺。亞德雷與其他夥伴,大家都還活著。」

「是嗎。看來亞德雷先生先撐下來了,那麽我也不能輸給他。」

兩人馬不停蹄地朝神殿方向奔去。

也許你真的值得相信——聽到這句話,讓亞德雷心中燃起希望。韓斯已成爲夥伴,娜榭塔妮亞應該也相信自己的清白,若再得到芙雷米的支持,那麽亞德雷就沒必要再逃跑了。

某方面來說,這也算是某種企圖吧。

然而芙雷米就像是要擊碎亞德雷的企圖般,槍口指向他。

「我一直不明白,爲什麽你要袒護我?爲什麽從來沒懷疑過我?」

「爲何槍口指著我?」

「要是敷衍我,我就要開槍了。」

唐突的發問,以及急于求解的態度,令亞德雷錯愕。芙雷米說她無法理解亞德雷,但亞德雷也同樣無法理解她。

就說出真話吧,別再指望芙雷米相信,或是加入自己了——亞德雷心想。

「……心情問題罷了。我認爲你不是敵人,想要保護你,沒什麽理由好說的。」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少敷衍我。」

「芙雷米。」

亞德雷當著槍口的面,探尋自己的內心。亞德雷的確是不斷袒護著芙雷米,不只旁人覺得突兀,就連芙雷米自己也覺得突兀。

爲什麽呢——亞徳自問。在芙雷米注視下,在對准心髒的槍口前,尋找真正的理由。

「回答我。」

亞德雷于是緩緩道起。

「很久以前,我曾想過要舍棄自己的心,成爲戰鬥工具,專門屠殺那些奪走我一切的凶魔。」

爲何突然說起這些——芙雷米不明白,但還是默默聽他說下去。

「就像你以及師父說過的,我是個凡人,唯有這麽做,才能成爲地表最強。可是啊,我失敗了。」

「……什麽失敗?」

「心並不是想舍棄就能舍棄的。我不斷試著擺脫,但心永遠維持原狀。」

「亞德雷,你錯了。」

芙雷米冷言答道。

「我成功舍棄了自己的心。不過不是人類,而是凶魔的心。爲了向母親以及 我舍棄了心,因此活到現在。」

「不對喔,芙雷米。心是無法舍棄的。你舍棄心的想法,就是來自你的心。」

面對芙雷米的凝視,亞德雷無從洞察其心。

「要想爲了變強抛棄一切,是不可能辦得到的。喜歡上某個人,是怎麽也無法阻止的。」

「………」

「我喜歡你。雖然也只不過是昨天開始的事,但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芙雷米瞪大眼睛,注視著亞德雷。

「你從當時就這麽想嗎?跟我相處時,總想著這些?」

「是現在才察覺到的。但打從第一次遇見你,這感覺就不曾改變過。」

「所以才會一直袒護我?」

「我一直很煩惱啊。跟娜榭塔妮亞會合後,我才曉得你六花殺手的身分。可是後來看到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懷疑你,我心想這樣並不對。要是連其他夥伴都不相信,那麽我非得相信不可。既然世上沒人守護你,那麽就只好由我來守護了。」

「接下來呢?」

「即使知道冒牌貨混進來了,我的想法還是沒變。我覺得保護你,比尋找第七人要重要多了。我從來不曾想過要懷疑你。大家會感到可疑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沒辦法,因爲我就是喜歡上你了。」

「你喜歡我哪一點?」

「天曉得。只是看到你難過,連我也會艱著難過。就算是地表最強,那一樣令人難以承受。」

「……所以才想要保護我?」

原先冰冷的絨毛,如今浮現些許猶疑。盡管有時看起來就像個沒靈魂的持槍傀儡,但亞德雷確定,她並不是喪心的怪物。

既然她有心,一定能夠互通心靈——亞德雷相信著。

「很遺憾,你不可能守護得了我。反正打倒魔神後,我一定會死的。」

「爲何?」

「打倒魔神後,我該何去何從?既無法返回凶魔群,在人類世界也沒有容身之處,就只剩死亡一途。跟魔神同歸于盡是我的理想。」

「……這可不行。」

亞德雷搖搖頭。

「也許你現在滿腦子複仇,但那也只是現在。等複仇結束,你得展開新的人生。」

「我沒有什麽新的人生,人類不可能接納我。身爲凶魔的女兒,同時也是六花殺手的我, 永遠也得不到接納的。」

「不用擔心,我會爲你想辦法的。」

「……你在說些什麽?」

「世界是很大的,總會找得到肯接納你的地方。」

「別脫傻話了,那是不可能的。」

「說傻話的可是你喔。你以爲我是什麽人?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啊!爲你打造一個棲身之處,根本不是問題。」

亞德雷有自知之明,曉得即將被夥伴殺掉的他,說這些不啻是異想天開。然而「相信」是第一步,若是不相信自己能辦到,那麽什麽也無法開始。

「你以爲我是在胡鬧嗎?覺得我是傻子嗎?我不這麽認爲,而且會想辦法達成。總之,一切的心意……我全都在此表白了。」

芙雷米閨起眼,思考了許久。

亞德雷腦海裏,響起韓斯說過的話。

『芙雷米一直活在黑暗之中,誰都不愛,誰都不相信,身旁只有當前的敵人,或是將來 的敵人。她可是活在那樣世界裏的女人啊喵。』

——不對,她並不是這樣的人。

『她跟你這種講信賴、講友情、守護同伴的人可是截然不同的生物,你不該思考什麽跟她互相理解之類的。』

——韓斯,我雖然信任你,但是這點你錯了。我跟她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時間點滴逝去,亞德雷默默等待著。

「……我終于了解你了。」芙雷米說道。

接下來,亞德雷看見芙雷米垂下的眼中,湧現出明顯殺意。

「!」

槍聲響起,縮起身子的亞德雷與子彈擦身而過。

「你……的確是敵人。」

芙雷米的眼眸裏,充滿深沈無垠的黑暗。

摩菈拔腿奔起,朝韓斯逼近。而挾著恰姆的韓斯,根本閃不掉直沖而來的摩菈。

摩菈搶回恰姆,幫她的嘴與手松綁。

「噗哈~~」

接著,將狗尾草還給重獲自由的她。

「幹什麽!你難道不曉得,那家夥有多恐怖喵!」韓斯喊道。

「聽著恰姆,看著這家夥,別讓他踏出任何一步。」

「嗯,好哇,包在恰姆身上。」

恰姆嘻嘻笑著,但摩薇緊緊掐住她肩膀。

「我是叫你看著他,可不是要你攻擊他。只有他亂動時,你才可以動手。只要乖乖照辦,我就不再生你的氣了。」

「……啊,摩菈你果然生氣了嗎?」

恰姆的額頭直冒冷汗。

「這次要是敢再亂來,可就不只打屁股能了事的。」

「是~~」

恰姆搗著屁股答道。

「恰姆,摩菈有厲害到讓你這麽敬畏嗎?」

韓斯頗爲詫異,而恰姆則回答他。

「恰姆雖然更強……可是摩菈阿姨還是好可怕。」

摩菈大大吐了口氣,乍看似乎什麽事也沒有,身子卻發出沈重的鳴響。

「山之神啊,賜我力量。」

念念有辭的摩菈隨後張口大喊,發出轟天動地的巨響。

「「「公主!葛道夫!芙雷米!」」」

那音量非比尋常,並且反複回蕩,傳遍整座森林。

「喵!什麽鬼玩意兒丨」

「是回音之力。摩菈阿姨是〈山〉之聖者,能辦到許多事喔。」

但韓斯與恰姆都揚著耳朵,聽不見彼此的發言。

「「「韓斯被打倒了!雖然保住性命,但還沒脫險!是亞德雷幹的!他果然就是那第七人!」」」

韓斯面露驚愕。

「「「快趁早收拾他,無須再猶豫!」」」

說完,摩菈終于收起回音之力。

「你在打什麽主意!」

韓斯激動得揪住摩菈的衣領。

「這下公主就不得不鐵下心腸了。至于芙雷米,雖然不曉得她動什麽腦筋,但應該是不 會放過亞德雷的。這下亞德雷可說是走投無路了。」

「你這稼夥難不成……」

話說到一半,韓斯的手臂被蛇型凶魔纏繞。原來恰姆從口中吐出幾頭凶魔,制住韓斯的行動。

「摩菈阿姨,真的要讓他半死不活嗎?」

「少胡說八道,我剛說過只要鎮住他就行了。」

摩菈整了整衣領,接著跑了出去。

「等等!給我站住!」

韓斯打算追上摩菈,但恰姆的束縛卻牢不可破。

「慢著!該不會你就是那第七人呗!」

摩菈沒理會韓斯的呼喚,頭也不回地往芙雷米那兒直奔。

摩菈的回音傳遍全森林。芙雷米邊裝填子彈,邊冷冷地說道。

「……看來果然沒錯。」

壓低身子逃竄的亞德雷氣得渾身顫抖。

「摩菈這家夥幹了什麽好事!」

他看著手掌,六花紋章並無缺瓣。然而韓斯真的平安無事嗎?亞德雷深怕他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將會失去唯一的夥伴。至于娜榭塔妮亞,亞德雷也只能祈禱,希望她能察覺出那是謊言。

芙雷米手中變出一顆蘋果大小的火藥,扔到半空中引爆,看來是在通知摩菈、葛道夫、娜榭塔妮亞自己的所在位置。

繼續待下去將會被包圍,但前往神殿又會遇上摩菈。

這下該怎麽辦?該逃至何方?

「……公主,您聽到剛剛的話了嗎?」

娜榭塔妮亞呆然伫立,彷佛根本沒聽進葛道夫的話。接著,爆炸聲傳來。

「剛剛的應該是芙雷米,通知我們亞德雷的所在位置。我們趕緊過去吧。」

「………」

娜榭塔妮亞依然愣愣地望著霧氣籠罩的神殿方向。

「對不起,韓斯先生。看來你是清白的。」

「公主……」

「而我,究竟來到這兒做什麽?」

「來,我們出發吧。」

葛道夫握起娜榭塔妮亞的手拉了拉,但她只是身子搖了搖,並沒有一同奔跑的意思。她凝神望著半空中,似乎在想些什麽。

「等我一下。」

「怎麽了?您還在想些什麽呢?」

即使著急,葛道夫依然忠心耿耿地等候娜榭塔妮亞。過了約一分鍾,她突然發聲響。

「啊哈。」

開始笑起來的娜榭塔妮亞,讓葛道夫爲之詫異。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

「公主,冷靜點!您究竟是怎麽了!」

妮亞隨後又笑了好一陣子,接著收起笑容,突然恢複冷靜

「今天的我,真是太反常了。看來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把我給弄得好胡塗。但現在我醒悟了,我終于冷靜下來了,葛道夫。」

「既然您冷靜下來就好……」

「我總算明白,自己哪根筋不對了。」

娜榭塔妮亞看著葛道夫。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了解何謂真正的動怒。」

「公主……」

「我不可能從小到大沒生過氣,卻從來不曾像這次真正發火。我總算明白,所謂怒火中燒指的就是這麽回事。」

娜榭塔妮亞露出笑容,並且跑了起來。在葛道夫眼前的,是與過去大相徑庭的她。

「這股情緒,該如何排解才好呢?」

「公主……」

「亞德雷先生……枉費我如此……信任你……」

握著細劍的手正顔抖著。

「真是好極了,葛道夫!這次旅程,讓我體驗了好多的第一次。接下來,應該還會再遇見更多嶄新的事物吧!」

娜榭塔妮亞連頭也不回,直直向前奔去。

「真想試試看!抱著滿腔憤怒將敵人四分五裂,會是怎樣的感覺!」

看著前頭奔跑的娜榭塔妮亞,葛道夫無言以對。

芙雷米正與亞德雷交火,韓斯被恰姆綁住,摩莅、娜榭塔妮亞、葛道夫正前往亞德雷所在處。

事態稱不上順利——此刻,第七人心想。

照第七人的預期,亞德雷應該是很好收拾的。他拿芙雷米當人質時固然驚人,隨後竟然又逃了整整一天,實在是當初始料未及。

亞德雷帶來的驚奇接二連三,不禁令人覺得他自稱的「地表最強」或許不是誇大其辭。

然而這只是誤差範圍,亞德雷的喪命本來就只是時間問題。就算苟活一兩天,事情一樣不會有所改變。

一旦殺了亞德雷,下一步當然是收拾芙雷米。這也是小事一樁,因爲同伴會自動爲其代勞。

接下來就稍有難度了。要是有誰遭大家懷疑,就立即對其處刑;要是意見分歧,就煽動對立,讓大家自相殘殺。這時與其照著計劃走,不如隨機應變。

盡管可能性極低,但要是疑點集中到自己身上,到時就走爲上策。殺了六人中的兩人,已經稱得上成果豐碩了。

若亞德雷說服大家停止戰鬥,試著透過談判來解決的話呢?這麽一來就只要改變下手的順序,在談判時掌握主導權並收拾芙雷米,再回頭收拾亞德雷即可。盡管有些難度,但應該不成問題。

曾有著名的軍事家說過,戰爭開始的瞬間,便已定下九分勝負。如今第七人正領會著這句話的個中道理。

在亞德雷踏進神殿瞬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啓動造霧陷附時,勝負便已分曉。

然而,第七人還是有件唯一的操心事。

看著衆人被耍得團團轉,第七人總是得按捺自己的笑意。一旦大家殺了亞德雷,殺了芙雷米,卻發現兩者都不是冒牌貨,到時自己是否能面對六花勇者那滑稽的表情而不笑場呢。

「芙雷米,快回神殿!只要回去,你就會發現摩菈在撒謊!」

亞德雷穿越森林邊喊道。芙雷米什麽也沒回答,只持槍不斷追逐亞德雷。

芙雷米的攻擊頻率並不高。槍支是每射完一發就得重新裝填的武器,無法進行連射。

「那又如何?」

芙雷米邊嘀咕邊瞄准。

「也許摩菈撒了謊,但你身爲冒牌貨的事實是不會變的。」

「爲何你會這麽想?我——」

亞德雷轉身喊道,但又瞬間俯身趴下。芙雷米的子彈從頭頂上飛過,夾帶的刺熱余風燒灼著肌膺。要是挨它一發,身軀將會支離破碎。

「……失手了。」

芙雷米重新裝填子彈。一般的槍是從槍口裝進火藥與子彈,再用棒子塞緊填實,但芙雷米的槍卻是從握柄附近裝填槍彈。那究竟是何種構造,亞德雷看不出來。

「摩菈!你到了沒?亞德雷人在這兒!」芙雷米大喊。

不知道摩菈已經逼近到哪兒了——不知該逃向何方的亞德雷,只能沒頭沒腦地奔跑。

論腳程,亞德雷比芙雷米快得多了,只要拉開距離就能逃過芙雷米的視野。但就在他甩開芙雷米的時候……

「休想逃!」

這次換炸彈飛來了。亞德雷在樹枝上跳躍,看著爆炸氣浪夷平周遭樹木。漫起的硝煙裏,第二、第三發炸彈描綸出抛物線,接連飛了過來。

亞德雷擲出小刀迎擊,炸彈爆發所帶來的風壓與火星,燒灼著他的身子。

壓倒性的實力差距,讓他連想逃都不能稱心如意,場面就宛如孤舟迎戰大炮齊列的戰船。

亞德雷痛徹體會到自己是多麽無力。他全身稱得上武器的,只有一把小劍、毒針、飛刀與煙幕彈,以及幾顆火力完全無法與芙雷米相提並論的沒用炸彈。

然而亞德雷相信,自己依然是地表最強。

無視周遭損害的炸彈一顆接一顆飛來,其中一顆成了漏網之魚。亞德雷對著枝幹一踢, 在空中縮起身子抵擋爆炸氣浪。

「在親眼看見敵人化爲肉塊前,我的攻勢是不會停歇的。」

再挨一發就沒戲唱了。亞德雷搶在芙雷米擲出下一波炸彈前,對她擲出劇痛針。

「嗚嗚!」

幸運的是,他攤中了。

趁著芙雷米停下動作,亞德雷終于得到逃離機會,但亞德雷卻停步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使得血液送不到腦部,而他得透過思考才能活下去。

現在該做的既不是揭穿起霧的手法,也不是回頭拯救韓斯。

是芙雷米。若不能贏得芙雷米信任,亞德雷毫無勝算可言。

他停止逃避,挺身面對芙雷米那顆不肯信任自己的心。

「你爲什麽覺得我是冒牌貨?」

硝煙漸漸散去,芙雷米的身影出現在亞德雷視野裏。她拔下右肩上的毒針,並扔到一旁。

「……閉上你的髒嘴。」

芙雷米的話裏蘊含怒意。亞德雷不明白她爲何生氣,卻認爲這是理解她的大好機會。只要能找出動怒的原因,一定能招出改變她心意的方法。

「回答我的問題,芙爾米!」

亞德雷刻意粗聲相向。若是輕聲細語,只會造成反效果。

「看來你終于露出身爲騙子的卑鄙本性了。」

「我叫你回答我!」

「我早看透了你話中暗藏的龌龊企圖。滿嘴的花言巧語,就只是爲了哄騙對方。」

「我話都是出自真心的!你根本什麽也沒看透!」

芙雷米盯著亞德雷,邊造出巨大炸彈,似乎是想將亞德雷連周遭一同夷爲平地。亞德雷忍著逃跑的念頭站在原地。

「騙子總是說著類似的話,什麽相信、守護、喜歡之類的。」

這時,亞德雷看見了,芙雷米眼裏滲出的點滴淚水。

「我不會再上當,不會再指望有人守護我。我要一個人戰鬥,一個人活,一個死。」

「……芙雷米?」

「經曆了切身之痛,我現在很清楚,與其相信人而遭背叛,不如一開始就別 相信任何人!」

芙笛米邊喊邊擲出炸彈。

豸炸彈迫近,亞德雷想象著芙雷米的過去,被心愛的人所背叛的當下。

芙雷米不是不相信人,而是怕再次遭背叛,因此發誓不再相信。她心底一定也有相對的渴望,想信賴某個人。

亞德雷往身後一躍,拿出炸彈扔往自己腳邊。那並不是煙幕彈或催淚彈,而是攻擊用的炸彈。

如今再逃也來不及了。要避開那一擊,就只能靠自己引爆的氣浪來吹走自己。

于是,亞德雷勉強躲開芙雷米的炸彈,以全身燒燙傷爲代價,換得性命與身軀的安好。

「芙雷米!收拾掉他了嗎?」

這時,亞德雷背後傳來人聲。

「摩菈!」

兩人同時喊道。摩菈以排山倒海的勁勢朝著亞德雷奔去。

「別使用炸彈!用槍援護!亞德雷由我來終結!」

芙雷米扔掉剛制造出的炸彈並舉起槍。摩菈擡起鐵甲之拳,挾置人于死的意志攻去。 亞德雷站起來,背對芙雷米,筆直朝摩菈方向奔去。

摩菈拳頭即將逼近的瞬間,亞德雷躬身前傾。芙雷米就在此刻開了槍。亞德雷毫無防備,沒有任何抵擋子彈的方法。

「!」

然而亞德雷活下來了。槍彈隨著一聲铿響而彈開,但那並不是被亞德雷擋下的。

是摩菈。

「……摩菈,爲何擋下子彈?」

「芙雷米,你先冷靜下來看個仔細。」

亞德雷爬到摩菈的腳邊,丟下手裏的劍,伸出雙手並手掌朝上表示順從。這是投降的姿勢。

芙雷米放下槍,摩菈則是一臉鄙視地看著他。

「總算投降了。但是已經太遲了,你別指望自己能活下去。」

「……畢竟我們有一人受了傷。」

「不過在你死之前,先把一切從實招來吧,包括你的計劃,以及幕後主使者。」

亞德雷擡起頭問了。

「韓斯他沒事吧?」

亞德雷最擔心的,就是韓斯被摩菈與恰姆連手打個半死。摩菈的表情微微起了變化,根據那動搖之色,亞德雷確定他平安無事。

「你在說些什麽,他可是被你弄傷的。」

「……平安無事就好。」

亞德雷依舊不改順從姿態。摩菈的拳頭就在他頭上,只要往下一揮,他的腦袋就會當場開花。

「那麽快招吧,說說你成爲魔神走狗的原因,以及得到假紋章的來龍去脈。」

「很不巧,這些我無可奉告。我要說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死吧。」

摩菈舉拳的瞬間,亞德雷放聲大喊。

「接下來,我要證明芙雷米的清白!」

摩菈面露驚愕,拳頭停止動作,並轉頭看著芙雷米。亞德雷由于方向問題,看不到身後芙雷米的表情。

「你們有打算聽嗎?就算不聽,我一樣會說就是了。」

摩菈一語不發,芙雷米代她回答。

「……什麽意思?」

看來她有興趣——亞德雷心想,並接著說下去。

「首先我要先說明。啓動結界的,是擁有六花紋章的某個第七人,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進過神殿。時間不多,關于證據就先省略吧。」

「……你是冒牌貨,這就足以證明了不是嗎?」

摩菈的話裏,聽得出明顯的動搖,但亞德雷沒理會那些。

「我不是要拿武器,你們別出手,靜靜看著就好。」

說著,亞德雷左手伸進綁在腰帶上的小袋裏,掏出小小的鐵瓶,放到自己身旁。

「這是我師傅調的藥。這可是貴重物品,你們可要珍惜著用。」

「……你的師父?那人難不成……」

摩菈斷斷續續地說著,看來她似乎也認識艾特洛。亞德雷盡管好奇,但現在可沒空談那些事。

「這藥是用來檢驗凶魔蹤迹的,會跟凶魔體表生成的分泌物起反應而變色。」

「………?」

摩菈面露詫異。亞德雷則連頭也不回,繼續說下去。

「芙雷米,給我一顆子彈,扔到我身旁。」

一顆子彈落到亞德雷身邊。芙雷米對這番話很感興趣。也許她心底還抱著最後一絲信任,認爲亞德雷並不是冒牌貨。

亞德雷俯著身子,單手打開瓶塞,將藥噴到子彈上。子彈變成紅色的,過三十秒後才回歸原貌。

「如果認爲是圈套,那就拿去好好檢查,你就會曉得這確實是檢驗凶魔蹤迹的藥」

「你這家夥到底在耍什麽花樣?」摩菈嘶聲問道。

「我曾經將這藥噴在啓動結界的祭壇上,而祭壇並沒變色。這點韓斯能夠 作證。而這罐藥,對芙雷米是有反應的。」

「……亞德雷。」 ^

芙雷米欲言又止。

「芙雷米沒碰觸過祭壇。所以她不曾啓動結界,這就是她清白的證明。」

這麽一來,就證明了芙雷米不是冒牌貨。即使第七人又設下圈套,應該也不至于再嫁禍到芙雷米頭上,否則韓斯會替她辯護的。

明明有機會從摩菈手掌心逃離,但卻選擇守護芙雷米。亞德雷知道接下來等著自己的,只有喪命一途,但他已經盡力而爲了,所以並不後悔。

「摩菈,若你是那第七人,那麽我要說一句『活該』。因爲我當著你的面拆穿了詭計,讓你不再有機會嫁禍、收拾芙雷米。」

「芙雷米,不要上他的當,別輕舉妄動。」摩菈說道。

「芙雷米,等我死了,你就去揪出那第七人。韓斯這男人很可靠,你就跟他一起合作吧。」

「別被騙了,芙雷米。你自己也很清楚,這男的一直想拉攏你,搬出各種花言巧語騙取你的信賴,就像現在這樣。」

摩菈的勸告,芙雷米並沒回應。

「亞德雷啊……」

摩菈握起拳頭,擺出架式。

「你這男的真了不起。就連我都有那麽一瞬間,認爲你可能是真貨。」

「別殺我,摩菈。若你是真貨,一定會後悔下手的。」

「就是這樣才非下手不可!你實在太恐怖了,要足現在不殺掉,大家全都會中你的計。」

亞德雷閉起眼。摩菈的攻擊不可能落空,他再也無計可施。

隨著風切聲,拳頭向下揮去。就在這時,另一道風切聲劃破空氣,敲出尖銳的金屬聲。

「怎麽搞的!」摩莅喊道。

亞德雷瞎開眼,朝身後望去。芙雷米舉起的槍口,冒出一縷白煙。

原來將摩苗的鐵甲彈開的,是她的槍彈。

「……亞德雷,自從當初一相遇,我就很討厭你?」

芙雷米神情冷酷,但眼角卻流下一滴淚水。

「而且同樣討厭那個眼看就要相信你的自己。」

「不,芙雷米,別被他騙了!」

「如今也是一樣。越是與你交談,越是感到厭惡。因爲我發誓不再相信任何人,如今卻相信了你的話。」

「芙雷米!」

摩菈再次舉拳。但亞德雷翻過身,避開她的攻擊。

「算了!大不了由我自己一個人收拾!」

亞德雷撿起劍,從地上爬起。即使戰況逆轉,摩菈依舊是追著亞德雷打。

芙雷米邊扔出小型炸彈,邊放聲大喊。

「亞德雷,你快逃!」

太好了,我們總算理解彼此了——亞德雷邊跑邊慶幸。然而距離勝利還有段距離。接下來,他得揭穿犯人造霧的手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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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7:00 am

第一卷 第五章 真相大白

「休想逃!」

摩菈無視飛來的小型炸彈,不斷地追趕。被亞德雷躲過的拳頭砸到地面,炸出有如隕石坑的大洞。她也是個不可小觑的對手。

「哼!」

摩菈抓著樹的基部使勁一抽,整根樹木于是被連根拔起。隨後,她就以樹木爲棍棒攻擊亞德雷。

「危險!」

不過,芙雷米的槍彈打斷了樹幹。

摩菈沒理會芙雷米的阻撓,一股腦地追打亞德雷。其攻擊不但糾纏,且每一擊威力都足以致人于死。

芙雷米站到摩菈面前,對亞德雷說了。

「我來擋住她,亞德雷你快逃。」

「不行,你也得一起逃,摩菈太危險了。」

摩菈是第七人的可能性不低,讓她與芙雷米一對一很危險。

「少礙事,芙雷米!」

芙雷米上前對付沖刺而來的摩菈。亞德雷一邊牽制摩菈,一邊想著讓兩人一同脫險的方法。但就在這時,他察覺到一旁逼近的殺氣。

「芙雷米小姐,讓開!」

芙雷米跳開,亞德雷也滾向一旁。兩人原本的所在之處,竄出無數白色劍刃。

「……怎麽現在才來。」摩菈低語道。

娜榭塔妮亞舉起細劍,面露微笑站在森林之中。看著那張臉,亞德雷愣了一下。她的確是個愛笑的女孩,但現在的她卻有些不對勁。

「亞德雷,你明白了嗎?」

說著,芙雷米將槍口對准摩菈,炸彈對准娜榭塔妮亞。而亞德雷很清楚她想表達的:眼前的娜榭塔妮亞並不是夥伴。

娜榭塔妮亞使出一擊,卻沒有後續動作,只挂著彷佛面具般的笑容,一動也不動地伫立著。

亞德雷注意到,葛道夫就在娜榭塔妮亞身後,並且觀察著自己,尋找攻擊機會。

「……亞德雷先生,與你一同旅行的這十天,我真的很快樂。」

娜榭塔妮亞彷佛忘了自己置身戰場,開始說起話來。

「我這人好像懂得很多,其實卻什麽也不懂。這十天裏,我體驗了不仰賴禦者與侍從的旅行樂趣,首次見識實戰的恐怖,了解有人爲自己打氣感覺多麽的可靠。」

娜榭塔妮亞不停說道,並露出久違的溫和表情。自從曉得第七人的存在,她一直困惑、害怕、煩惱著,如今看起來卻開朗自在。

「一切都得感謝你,謝謝。」

一陣寒氣竄過亞德雷的脊梁。

「那麽道謝也道了,我就來殺了你吧。」

「……快逃。找到機會就全力奔跑,現在的娜榭塔妮亞跟平常不一樣。」

芙雷米低聲說道。不只亞德雷,她也一樣畏懼眼前的娜榭塔妮亞。

「聽我說,娜榭塔妮亞,韓斯他人平安無事,亞德雷也不是敵人。是摩菈在撒謊。」芙雷米說。

「不對,公主,敵人就是亞德雷。韓斯受了重傷,芙雷米只是被騙罷了。」

摩菈提出反駁,但口氣卻充滿緊張。

「冷靜下來,娜榭塔妮亞,目前還不曉得誰是第七人,但那並不是亞德雷。」

「亞德雷這人舌粲蓮花,別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芙雷米與摩菈一來一往,都想試著說服娜榭塔妮亞,亞德雷則是一語不發,觀察著她的模樣。

不想與她交手——亞德雷如今渾身是傷,疲憊不堪。被韓斯劃開的刀傷,以及芙雷米隨後造成的燙傷,全都開始陣陣發疼。他沒體力再跟娜榭塔妮亞對打。

「葛道夫,你有在聽吧?目前先別插手。」

而葛道夫的響應,就某方面來說是亞德雷最不願聽到的。

「然後小心點,芙雷米小姐接下來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娜榭塔妮亞無視一切對話。

摩菈一臉竊喜,芙雷米放棄說服,而亞德雷也下了決心,准備迎戰。

原本以爲對方會急襲而來,沒想到娜榭塔妮亞依然只是笑著注視亞德雷。毫無動靜的她,令一旁的摩菈爲之愕然。

芙雷米轉頭對著亞德雷問。

「這下該怎麽辦?」

亞德雷回答不了。若是與韓斯會合,證明他平安無事,就能讓娜榭塔妮亞改變想法。然而他真的平安無事嗎?會不會摩菈就是第七人?恰姆就是第七人?還是說,這是第七人設下的另一個陷阱呢?

「什麽主意也沒有嗎?」^

「我們到神殿去吧。如果韓斯沒事,就在那裏會合。」

「要是他出事了……」

「現在沒空想那些了。」

其實還有另一個解,也就是當場證明亞德雷的清白。只要破解第七人的詭計手法,戰鬥就結束了。

但目前的亞德雷實在想不出霧是如何産生的。

快動腦啊——亞德雷心中吶喊著。只差一步了,只要能提出有說服力的手法,就能避免自相殘殺。

「……我也曾經想過,可是……一樣毫無頭緒。」

芙雷米悔恨地說道。亞德雷沒資格責備,因爲他自己也想不出來。

「亞德雷,我在等你呢。」

娜榭塔妮亞突然說道。那口氣莫名開朗,與現場氣氛完全不搭。

「……等什麽?」

「忏悔。」

她細劍尖端指著亞德雷並說道。

「我知道,要是有人爲惡被逮,死前都會作忏悔對吧?我記得我的女仆長是這麽說的。」目瞪口呆的摩菈回答她。

「……公主,你還真是有點不谙世事。忏悔可不是人人都會做的。」

「是嗎?」

娜榭塔妮亞愣了愣,接著歪起頭思考了好一陣子。

「那就直接殺掉吧。」

下一秒,亞德雷周遭冒出劍刃。

「!」

劍力多得躲不掉,其中幾枚割裂亞德雷的肩膀。無比鋒利的一擊,讓他甚至連疼痛都感受不到。

一反先前的默默等待,如今毫不遲疑地放出致命攻擊。娜榭塔妮亞難以捉摸的行動,讓亞德雷猜不出她的下一步。

「來了!」

芙雷米對著森林開槍,迎擊持槍沖鋒的葛道夫。槍彈打中铠甲,將葛道夫向後擊飛,然而著地的瞬間,他立刻再次襲來。

「那铠甲是……?」

芙雷米爲之一驚。那铠甲與一般有別,但葛道夫更是與衆不同。照理說,即使隔著铠甲,芙雷米的槍也能對其造成傷害。

長槍刺出一擊,逼得亞德雷與芙雷米往左右跳開。摩莅趁機伸手揪住芙雷米,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則對准亞德雷的心髒刺去。

「芙雷米由我來制住!公主和葛道夫去收拾他!」摩菈大喊。

不能讓她得逞——芙雷米從披風下撒出許多小炸彈,以爆炸氣浪牽制摩菈,以硝煙遮蔽葛道夫的視野。

「……爲何芙雷米要出手妨礙?」

葛道夫嘀咕道,但並沒有深究,目標依然放在亞德雷身上。瞬間裝填子彈的芙雷米朝葛道夫的腳開槍。子彈沒射穿铠甲,但卻讓葛道夫失去平衡跌倒。

「我來絆住他們兩個,亞德雷你快逃!」

亞德雷傷起了腦筋——才剛說過要守護芙雷米,如今卻要抛下她一個人逃命?但他實在是疲憊不堪,武器也所剩無幾,就連一對一也勝算稀薄。

「芙雷米,我一定會保護你到最後。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邊逃邊喊。

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看著他離開的身影,芙雷米不禁莞爾。

亞德雷在迷霧籠罩的森林裏奔跑,目的地是神殿,韓斯人就在那兒。

「休想逃!」

娜榭塔妮亞從身後逼近,從地面或樹幹放出攻擊。亞德雷一次次閃避。

快到神殿去吧。娜榭塔妮亞誤以爲亞德雷對韓斯下了重手。只要到那兒解開誤會,就能避免戰鬥。

亞德雷將煙霧彈扔向身後,阻擋娜榭塔妮亞的視野,擲出劇痛針拖慢步伐。即使將所剩無幾的秘密道具全用在她身上也無所謂,只求能抵達神殿就好。只要遇見韓斯,戰鬥就能結束。

「葛道夫!摩菈小姐!你們還在做什麽!?」

娜榭塔妮亞朝身後喊道,但沒人回應。

芙雷米就如當初所言,成功擋下了兩人。如此一來,亞德雷有把握能逃得掉了。

太陽漸漸西沈。被囚禁在森林裏已經過了整整一天,如今回想起來真是漫長的戰鬥。一開始抱著芙雷米遭五人追殺,接著又與韓斯、恰姆交手,然後又差點被芙雷米殺掉,隨著每一次所受的傷,亞德雷體力已經瀕臨極限。

然而戰鬥也接近尾聲。只要這次再成功逃離,就能休息一陣子了。與韓斯會合,打消娜榭塔妮亞戰鬥的念頭,接著再讓韓斯去拯救芙雷米即可。

第七人是誰,霧是如何産生的,如今依舊不明。但有了韓斯與芙雷米兩名夥伴,就能停止內哄,讓大家坐下來好好商量。

接二連三的煙幕彈,讓娜榭塔妮亞完全跟丟亞德雷,但小袋裏的秘密道具也到此用盡。但是沒關系,神殿就近在眼前了。

「韓斯!」亞德雷放聲大喊。

沒人應聲。神殿周遭看不見任何人影。

「韓斯!你在嗎?在的話快點出來!」

亞德雷以爲他人在神殿裏,接連喊了好幾聲,可是依然毫無響應。

「你們在哪裏,韓斯、恰姆?上哪兒去了?」

伸出右手一看紋章,六枚花瓣一枚都沒少。既然六花勇者全員生還,韓斯與恰姆應該也還活著。

但,他到底在哪裏呢?是中了第七人的陷阱,還是真的被恰姆傷得半死不活呢?

「……你還在尋找什麽?韓斯先生明明被你打倒了不是嗎?」

娜榭塔妮亞悄悄自森林現身。

「怎麽會……他到哪裏去了?」

還是說,第七人就是韓斯呢?難道他遲遲不出面,就是在等著娜榭塔妮亞殺掉亞德雷?娜榭塔妮亞發動攻擊。亞德雷跳上神殿,沿著屋頂跑到另一側。

「站住!」

他沒空補充道具,只剩逃跑一途。但沒了秘密道具的他究竟該如何逃跑,又該逃向何方呢。

在漸漸墜入黑夜的森林裏,亞德雷死命奔逃。然而傷勢沈重,疲勞升至頂點,最後一絲氣力眼看就要耗盡。

「在那兒!」

娜榭塔妮亞則毫不留情地追逼亞德雷。盡管不曉得還能躲掉幾發攻擊,但肯定是撐不了太久。

「你還要再逃嗎!」

他已經放棄與韓斯會合。

剩下的唯一辦法,就是向娜榭塔妮亞揭發真相,解開第七人的謎團,證明自己不是第七人,如此而已。

可是,亞德雷不明白霧是如何産生的。若不能解開並證明第七人的手法,不可能說服得了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想了又想,該如何造出霧氣。霧、霧、霧、霧、霧……

思考一專注,動作也隨之遲鈍。一只劍刃貫穿亞德雷的側腹,讓他倒臥在樹幹上。

「……總算逮到你了。」

娜榭塔妮亞一步步,從霧裏慢慢逼近。

「……娜榭塔妮亞。」

看著她的臉,讓亞德雷想起啓程的那一天。當初遇到她,可真讓人驚訝。誰能料到堂堂的一國公主,竟然會喬裝成女仆跑來。

當時,亞德雷以爲找到了好夥伴,以爲只要和她在一起,即使魔神也不足爲懼。

爲何事情會變成這樣?

「……聽著,娜榭塔妮亞。」

「聽什麽?」

「……我是你的同伴。|

娜榭塔妮亞嘻嘻笑著,細劍隨後伸向亞德雷,伸長的劍刃刺穿了亞德雷的耳朵。

「事到如今,還在胡說些什麽。」

娜榭塔妮亞笑道,但她的眼神卻透露著不屑。

這是屬于她的眼神嗎——?相遇當初的她,是個既開朗又活潑的少女。然而既然是獲選爲六花之一的戰士,會有狠心的一面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這人真傻,要是乖乖投降忏悔,起碼還能死得痛快些。」

「我才不忏悔,因爲我根本沒做錯什麽。」

亞德雷說道,並且也很清楚,娜榭塔妮亞根本無意聽他解釋。

當初相遇時,她並不像現在這樣,而是既歡欣又雀躍。她當時啃著紅蘿蔔,半開玩笑地射出劍刃。當時兩人聊了什麽呢……對了,是聊六花殺手的事。當時誰也想不到,六花殺手會在後來成爲夥伴。

六花殺手——這字眼微微牽動亞德雷的思緒。但那感覺隨後消逝,並未化作靈感。

「沒用的,我不可能再上你的當了,你設局欺騙、傷害我們大家。我已經徹底認清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冒牌貨。」

「我沒騙你,敵人打算利用你來殺了我,你才是被騙的人啊。」

但這番話,娜榭塔妮亞早已聽不進去。

「我沒有殺害夥伴,也沒有設局陷害大家。」

細劍慢慢朝向亞德雷的心髒。

能擋得下來嗎——亞德雷心想。要是運氣好,也許還能保全性命,但亞德雷的手已經舉不動了。

何況就算擋得了一擊又如何,也只是活到下一擊或再下一擊才死罷了。疼痛與疲勞,漸漸帶走亞德雷的求生意志。

好冷啊。爲何會這麽冷呢?昨天跟芙雷米同行時,天氣明明還那麽溫暖。

「我剛說過了,我不會再上你的當。」

說著,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劍刃瞄准亞德雷的心髒。亞德雷並沒聽見她的話,只一味地覺得冷。

「你就是第七人。」

細劍的劍刃逐步伸長。下一秒,亞德雷的手動了起來,在劍刃前交叉雙臂抵禦。隨著骨肉撕裂聲,左腕骨遭劍刃刺穿,右腕骨勉強將其擋下。

「……冷?」亞德雷嘀咕著。

「……沒用的。」

娜榭塔妮亞以蠻勁刺下。但接下來,亞德雷頂回劍刃,並將其撥向一旁。娜榭塔妮亞失去平衡,腳步踏了個空。

亞德雷扶著被刺穿的左臂起立,折斷了上頭的細劍。突然的反擊,讓娜榭塔妮亞一時不知所措。

「抱歉了!」

他邊喊邊沖刺,鞋底對准娜榭塔妮亞的顔面將其踢飛。娜榭塔妮亞的持劍落地,手捂著臉頰。亞德雷接著又朝前一步,腳跟踹向她的下颚。

接著,他轉身奔馳,離開了娜榭塔妮亞。那對雙眼如今已恢複生氣。

我怎麽現在才發現呢——亞德雷在心中大叫。

答案就在亞德雷身旁,近到不禁令他汗顔,連這麽簡單的事都沒注意到。

霧幻結界很冷。

「嗚咕……休想逃!」

亞德雷以嘴拔起插在手臂上的劍刃。娜榭塔妮亞在身後緊追不舍,但亞德雷不以爲意,不斷地奔跑。

面對空中、地下而來的刀刃,亞德雷祈禱他們別刺中自己,一股腦地奔馳。

這裏無法證明清白。要想證明,非得跑下去不可。

「公主!您沒事吧?」

遠方傳來葛道夫的呼聲,霧裏微微浮現葛道夫、摩菈,以及被摩菈扛在肩上的芙雷米等人身影。芙雷米掙紮著身軀,試圖解開摩菈的束縛。

看到芙雷米平安,亞德雷很高興。芙雷米盡力奮戰,並且活了下來。

接下來,就等亞德雷揭穿第七人的謎團了。

「別管我了!快去追亞德雷!」

葛道夫挺身迎擊,以鐵槍揮倒群樹並節節逼近。亞德雷雖然以劍架開鐵槍,但卻擋不住隨後而來的巨大身軀,遭沖擊撞至後方。

但亞德雷卻感謝葛道夫將自己送往目的方向,因爲他已經連跑步都很吃力了。

「快逃!」

在摩菈背上的芙雷米喊道,並扭著身子騰出一些活動範圍,朝葛道夫與娜榭塔妮亞扔出炸彈,暫時牽制兩人的動作。

亞德雷奔跑著,不停不停地奔跑。

終于……

葛道夫追上他,將他反身壓制在地。

「到此爲止了,亞德雷。」

亞德雷被撂倒的地方,大約是從神殿奔跑十分鍾的距離。十幾頭凶魔屍體散落在這兒。

昨天一見到凶魔的轟炸,四人便朝神殿出發,沿途遭受凶魔群攻擊。亞德雷突圍前往神殿,娜榭塔妮亞等人殲滅凶魔。這就是當時的戰鬥地點。

「抱歉,葛道夫,我沒能收拾他。」

娜榭塔妮亞奔到亞德雷身旁。

「哪兒的話,您已經成功將他逼得走投無路了。」

已毫無余力抵抗的亞德雷,被葛道夫給勒得更緊了。

「幹得好,葛道夫。下手吧。」

隨後,摩菈也扛著芙雷米趕來。

「不行!快住手!亞德雷,拜托你快逃!」

芙雷米在摩菈肩膀上死命掙紮。

「公主、摩菈小姐,我想我們應該先讓他吐實。要是殺了他,就無法得知幕後黑手是誰。」

「沒用的,葛道夫。這家夥太過頑強,什麽也不會招的。」

「沒錯,應該一口氣殺了他。」

「放手!快放開我,摩菈!」

芙雷米雖使勁地掙紮,依然甩不開摩菈。

在旁人眼裏,亞德雷照理說已經走投無路了,然而從摩菈身後而來的人影,卻讓他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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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7:00 am

「……咦?」

一看到那身影,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從手裏滑落。

「太慢了吧,你到哪裏摸魚去了。」

亞德雷對著終于現身的他——韓斯,以及跟在後頭的恰姆說道。

「抱歉,我跑去找你們了。」

韓斯似乎也曉得自己不該離開神殿,尴尬地搔搔頭。但亞德雷無意責備他。因爲雖然是在最後關頭出現,但好歹是趕上了。

「……咦?咦?」

娜榭塔妮亞呆愣了好一陣子,葛道夫也頓時無語。不久,娜榭塔妮亞連地上的劍都忘了撿,直奔至亞德雷身旁。

「怎麽會……怎麽會……也就是說……」

淚水從眼眶裏汩汩流出。亞德雷邊苦笑邊說道。

「娜榭塔妮亞,你真的很厲害呀,厲害到連我都有點應付不來。」

「我竟然,下這種手……」

娜榭塔妮亞捂著臉哭了起來,葛道夫轉頭盯著一旁扛起芙雷米的摩菈。

「摩菈小姐,這得請你好好解釋了。」

開口的同時,他緊握手中鐵槍。摩菈則故作平靜地回答。

「抱歉,是我騙了各位。但要是不這麽做,就逮不到亞德雷了。」

「摩莅小姐,你……」

娜榭塔妮亞怒目對著摩莅。

「爲何要欺騙大家!?」

「亞德雷是冒牌貨。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爲了獲得勝利,手段並不是問題!」

「不對!你說了謊!欺騙了我們大家!」

泛著淚水的娜榭塔妮亞揪住摩菈,葛道夫見狀,離開亞德雷並介入兩人之間。芙雷米掙脫摩菈的束縛,奔到亞德雷身邊。

亞德雷搭著芙雷米的肩膀,慢慢站起來。

「我說啊……」

在芙雷米的扶持下,亞德雷步履蹒跚地邊走邊開口。盡管音量不大,衆人目光還是集中到他身上。

「你們知道地表最強,指的是什麽嗎?」

他倚靠著樹幹坐了下來。芙雷米從懷裏掏出針線,開始爲他縫起傷口。

「力、技、智、心,以及幸運,具備這一切的人。」

看著衆夥伴,亞德雷笑了。

「所以答案很簡單,地表最強就是我。除了我以外,有誰有辦法活到現在?」

「你、你究竟在說些什麽?」

摩菈不但錯愕,而且還很慌張。

「也差不多是時候打倒第七人了。」

聽到這句,摩菈面露愕然。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的表情如雷轟頂,恰姆有點兒訝異,芙雷米蘊含期待地看著亞德雷。韓斯則嘻嘻笑著。

「我來公布答案吧,揭露關于第七人所設下的一切陷阱。」

其後,亞德雷說起自己的推理。

首先,是關于他對韓斯以及芙雷米說過的話:從勞倫上兵那兒聽來的結界啓動法是假的,第七人是在亞德雷開門之後啓動了結界。由于芙雷米處理傷口時沒施任何麻醉,讓亞德雷說得結結巴巴的。

專注傾聽的,只有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摩菈與恰姆似乎早就知道這番推理,那大概是韓斯告訴她們的。

說完前半段,亞德雷痛苦地喘著氣。

「喵,等治療完再說也不遲。不然由我幫你講好了?」韓斯說道。

「開什麽玩笑,你想搶走我的戲份嗎?」

亞德雷從容地笑著,繼續說下去。

「摩菈,讓他這樣繼續說下去沒問題嗎?」芙雷米說道。

摩按的額頭與頸子紛紛冒出冷汗。

「你、你究競在說些什麽?」

「如果你是第七人,那麽也差不多是時候投降了。」

「少說蠢話了!」

摩菈接著對亞德雷說。

「亞德雷啊,這推理是不成立的。沒有什麽方法可以造出霧氣,唯有強力的結界——」

侃侃而談的摩菈被亞德雷伸手制止,他早知道摩菈想表達些什麽。

「有的。這世上有唯一一位聖者能造得出霧。」

「——這怎麽可能?」

摩菈低語道。亞德雷看著她,長長歎了口氣。盡管剛剛在韓斯面前逞英雄,但其實他現在連說話都很吃力。

「摩菈,你曾說過我不懂聖者之力;但我要反過來說,你們聖者不懂科學之力。這也沒辦法,畢竟聖者的力量遠超越科學。不過雖然對你們來說微不足道,但科學可是個了不起的玩意兒喔。」

「……科學?」

摩菈納悶道。看來她連這字眼的意思都不太明了。

「話說,你知道霧是什麽嗎?所謂的霧,就是空氣中的水蒸汽凝結而成的細小粒子。天空漂浮的雲朵,冬天呼出的白煙,跟霧氣都是同個道理。」

亞德雷邊解說,邊想起自己的師父艾特洛·史帕克。

爲了制造秘密道具,亞德雷從艾特洛那兒學到最尖端的科學知識,包括火焰燃燒的原理,毒的作用機制,以及氣體與液體的運動法則。

以前他曾經認爲,學這些一點都派不上用場,但要是沒學,亞德雷這次大概就找不出答案了。

「只要氣溫越高,空氣裏的水蒸汽就越多。一旦氣溫驟降,水蒸汽就會還原成液態,成爲細微粒子在空中飄蕩。到這裏能聽得懂嗎?」

「完全不懂。」一旁的恰姆說道。

亞德雷苦笑了一下。

「總之,要是悶熱的天氣突然降溫就會起霧。只要這樣記著就行了。」

「好。」

這次恰姆點了個頭,她還真是意外聽話。

「由于海洋就在一旁,海風帶來濕氣,這座森林總是維持高濕度。只要急遽降溫,就會瞬間起霧。」

「慢著。」摩菈再次出聲。

她還真是愛打斷別人啊^亞德雷心想。

「要如何讓氣溫驟降?不管〈冰〉之聖者還是〈雪〉之聖者,都得布下大範圍的結界才辦得到。」

「摩菈,你腦筋太死了。對方用的不是降溫,而是升溫啊。」

摩菈沈默了好一陣子,接著彷佛恍然大悟般擡起頭。

「這是個宏大的計謀,構思的規模超乎尋常。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爲了陷害我,操縱整個大自然。」

「……〈太陽〉聖者,黎烏拉。」

答對了——聽到芙雷米念出的名字,亞德雷默默贊許。

亞德雷在踏上旅途的前後,都聽說過六花殺手的傳聞。弓術高手馬特勒、劍士弗迪爾加、〈冰〉之聖者艾思藥,以及〈太陽〉聖者黎烏拉。聲名遠播的戰士,接二連三遭人暗殺。

聽到這些事的當時,亞德雷就感到不太對勁。〈太陽〉聖者黎烏拉雖然是力量強大的聖者,但應該已年邁而無法戰鬥。他一直納悶,爲何六花殺手要殺掉黎烏拉。

之後,亞德雷與芙雷米會合,並且在知道她六花殺手的身分時,向她確認這件事。

『黎烏拉……〈太陽〉聖者也是你殺的嗎?』

而芙雷米當時是這麽回答的。

『那與我無關。』

這也是當然的。芙雷米半年前背叛了凶魔同伴,之後就沒再殺害六花候補。而〈太陽〉聖者黎烏拉是在約一個半月前失蹤的,與她並沒有關系。

那麽會是誰呢?

『我問個問題,摩菈。以〈太陽〉聖者黎烏拉的力量,有辦法讓周遭氣溫上升嗎?應該可以吧?畢竟根據她的傳聞,只要使出全力,燒毀一座城都不是問題。」

「……可、可以的。」

「即使上了年紀的今天,依然能辦得到?」

「黎烏拉由于腰腿癱軟,生活已離不開安樂椅。但是〈太陽〉的神力與肉體的衰弱無關。」芙雷米替結結巴巴的摩菈回答。亞德雷點點頭,接著進入推理的核心部分。

「那麽我要說關于第七人設計的圈套了。首先,第七人和夥伴一起綁架了〈太陽〉聖者黎烏拉,逼她配合自己……我猜大概是拿家人要挾之類的老方法吧。黎烏拉照著命令,讓周遭一帶氣溫上升,時間大約花了一個月。」

亞德雷環顧周遭同伴。

「我想大家應該都記得剛來這裏時,天氣異常炎熱吧?那就是黎烏拉的力量造成的。」

全員回想起昨天,紛紛點了頭。

「接下來有兩種可能:第七人可能派出夥伴攻擊營寨,殺了裏頭所有士兵,然後僞裝成士兵的樣子,或者是跟營寨裏的士兵事前串通好。總之,營寨那些人把關于霧幻結界的事,以及假的啓動方法告訴六花勇者。」

「要是我們當中,有人知道真正的結界啓動法呢?」摩菈問。

「到時計劃就會自動中止。只不過這可能性不高,因爲建造營寨的國王奉行機密主義,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結界的啓動方法。」

「……繼續說。」

「第七人利用凶魔,把我們引到神殿去,接著在我打開殿門的同時打信號。藏在附近的同黨凶魔一聽到信號,就殺了〈太陽〉聖者黎烏拉。」

負責送出信號的,應該就是神殿附近那頭變形型凶魔,靠著尖笑來通知殺害黎烏拉的時 機。

「黎烏拉一死,她的〈太陽〉之力也隨之消滅,導致氣溫驟降,並産生霧氣。我們徹底上了當,誤以爲結界啓動了。」

當時亞德雷曾感到一陣寒意竄起。那並不是錯覺,而是氣溫真的下降了。只是他怎麽也想不到,氣溫的變化正是敵人的圈套。

「事情結束後,第七人若無其事地靠近祭壇,趁大家陷入混亂時,啓動真正的結界。之後就不必多說了。對方只要等著大家質疑我,把我當作冒牌貨就行了。」

「慢著!你有什麽證據?沒有的話一切都只是臆測!」

「我話還沒說完呢。」

亞德雷接受的治療已告一段落。他想站起來,不過被韓斯制止。

「交給我來呗,你只要負責說明就好了。」

亞德雷倚靠著樹幹蹲下。韓斯前往周遭散落的凶魔屍體旁,一具一具檢查。

「那麽剩最後一個問題。第七人把黎烏拉的屍體藏在哪兒?黎烏拉被殺害的地點離神殿不會太遠。畢竟要聽到神殿前凶魔發出的信號,它們才能下手。抱著屍體四處晃蕩,有可能被摩菈、韓斯、恰姆撞見而事迹敗露。就算埋在地下,還是有可能被發現,因爲我們有恰姆在。」

恰姆的能力是操縱肚子裏的凶魔。只要派出蚯蚓或蜥蜴凶魔調查地面,屍體很有可能被發現。

「盡管森林遼闊,但能藏的地方意外地少……不對,是只有一個地方能藏。」

「喵,我找到了。」

這時,韓斯伸手指向一具長約五公尺,外型有如踵魚的凶魔。這具屍體乍看沒什麽,但若仔細一瞧,可以發現它腹部微微鼓脹。

「韓斯,剖開它。」

亞德雷咽了口口水。決定命運的一刻來了,證明亞德雷清白的唯一證據就在裏頭。推理正確與否,只要剖開凶魔腹部就能立見分曉。

「能藏屍體的地方,就只有凶魔的肚子。」

韓斯拔劍,剖開鳕魚肚子,裏頭果真滾出一具沾滿凶魔胃液的老媪屍體。

「來檢查看看呗,摩菈。這老太婆應該就是〈太陽〉聖者黎烏拉了呗?」^

聽了韓斯的話,摩菈戰戰兢兢地蹲近老媪瞧了瞧,隨後癱坐在地。

「黎烏拉大人……這位的確是黎烏拉大人。」

亞德雷安心地松了口氣。韓斯繼續接著說下去。

「那麽,還有人覺得亞德雷是冒牌貨喵?要是有的話,那麽麻煩解釋一下,爲何這老太婆會死在這兒。」

照理說應該沒人會再質疑了,但摩菈卻站起來反駁。

「這也是陷講之一!是亞德雷爲了讓自己以假亂真,事前准備好的!」

摩菈依然主張亞德雷是冒牌貨,但如今已沒人再支持她的意見。

「若真是那樣,亞德雷應該早就提出這套推理了。你知道他一路走來,有幾次差點喪命喵?」

「這……」

摩菈低下頭,試著找出其他話反駁。如今只剩她一人還懷疑亞德雷的真假。形勢已經逆轉,輪到第七人身陷危機了。

接著,摩菈艱澀地擠出一句話。

「……是我弄錯了,亞德雷並不是冒牌貨。」

亞德雷忍著疼痛喘了口氣,身體失去力量,沿著樹幹滑落。他本想舉個拳頭慶賀,但卻提不起勁。

「所以我打從一開始不就說了嗎,我不是那第七人。」

如履薄冰的險勝。亞德雷並沒把握凶魔一定會將屍體藏在這兒,對方有可能照著平凡做法埋進地底,或是在結界外殺掉她。最後的最後,亞德雷仰賴的是運氣。

然而他還是贏了,揭穿了第七人的計謀。

除了我以外,還有誰能辦得到呢——亞德雷很是得意。

「欸,那老婆婆是被誰殺掉的?」恰姆這時問了。

「應該是那鳄魚型凶魔吧。它吞食了黎烏拉,然後死在這兒。」

「等等,這樣一來,究竟誰是第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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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7:01 am

摩菈喊道,然而衆人回以沈默。

亞德雷也不清楚第七人會是誰。盡管揭穿了圈套的全貌,但關于第七人,他並沒任何線 索。

然而目前看來,似乎也沒有討論的必要了。

「摩菈小姐,你明白自己身處的立場嗎?」

娜榭塔妮亞的口吻,蘊含了靜谧的怒火。她拾起劍,對准了摩菈。

「芙雷米小姐,請你保護好亞德雷先生。葛道夫,別讓摩菈逃了。」

摩範邊後退邊喊道。

「慢著,公主,犯人並不是我。你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

「……要證據的確是沒有,但除了你還會有誰?難道你想說,芙雷米小姐是冒牌貨不成?」

該不該阻止她呢——亞德雷煩惱著。目前的確沒證據,但除了摩菈,還有其他可能嗎?他很確定芙雷米不是冒牌貨。娜榭塔妮亞也不是。韓斯協助自己揭穿第七人的計謀。恰姆則是根本不像。至于葛道夫如此忠誠的男人,也實在不像是個背叛者。

錯不了了,犯人就是摩菈——正當亞德雷如此想著,恰姆說話了。

「犯人不是阿姨喔。」

衆人目光全集中到恰姆身上。

「恰姆呀,拿到了這個東西。」

說著,她掀開上衣露出肚子。一塊石版就夾在腰帶與肚子之間。

亞德雷看不出那是什麽東西。

「恰姆呀,在摩菈阿姨離開神殿後,掀開神殿的地板往下挖,結果挖出一個大箱子,裏頭放了寶劍跟石版喔。」

韓斯接著恰姆繼續說明下去。

「打造這結界的家夥可真是准備周到,在用來啓動結界的祭壇裏准備了好多備用品。那些東西埋得好深,害我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挖出來。亞德雷,你剛剛沒進神殿喵?有看到裏頭的大坑喵?」

亞德雷搖搖頭。當時被娜榭塔妮亞追殺,讓他根本顧不得那些。

「嘿嘿嘿,是恰姆找到的喔。」。

「可是猜出地底有東西的人可是我呀。」

「可是是恰姆發現的喔。」

「可是是我想到的呀,喵。」

「要爭功晚點再爭吧。那石版上刻了什麽?」

被亞德雷插嘴一問,韓斯與恰姆一同嘻嘻地笑。

「裏頭有兩塊石版,一塊就跟祭壇上的一樣,至于另一塊刻的不是神言,而是連我也看得懂的文字。」

韓斯頓時成了衆人焦點。也因此,沒人注意到這七人當中,有個人神情丕變。

「『若要再次啓動結界,須先清除寶劍與毀損石版,再重新施行啓動步驟,即手握寶劍滴下鮮血,配合指定咒語並破壞石版。』」

「……咦?」

葛道夫不由得發出與他威武的外貌一點都不相稱的奇聲。

亞德雷也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接著懷疑自己的記憶,最後懷疑石版的真假。

因爲亞德雷清楚記得,一夥人首次踏入神殿,直到恰姆現身爲止,當中的一切經過。

「喵?我當時不在場,所以石版是誰破壞的?」

「恰姆到神殿時,石版就已經壞啰。那是誰破壞的呀?」

亞德雷翻尋記憶。

『結界已經被啓動了,真不敢相信。這究竟是誰幹的好事?』

『不曉得。說來尴尬,我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

亞德雷當時這麽說,並且搖了搖頭。

『總之,先解除結界吧。借過一下。』

最先接觸祭壇的是葛道夫。他拔起寶劍,試著解除結界。

『讓我看一下。上一代六花勇者也曾做過類似的結界,我記得他們當時是用這方法解除的。』

接著輪到亞德雷。他重新插上劍並滴下鮮血,試著解除結界。

在那之後……

『結界解除!快解除結界!停止!濃霧速速消散!我乃結界之主!』

娜榭塔妮亞抓著寶劍,念起各種咒語,最後不耐煩地捶打台座與石版。

石版就是在當時裂開的。

「好險呀,摩菈阿姨,你差點就要被殺掉了。」

「……我不懂。這到底怎麽回事?」

恰姆對摩菈投以微笑,然而跟不上狀況的摩菈,依然感到不知所措。

「亞德雷,你總該有看到呗?是誰打壞石版的?」

盡管韓斯問道,亞德雷卻答不出口。

「喵。芙雷米你知逍喵?」

于是韓斯改問芙雷米,芙雷米毫不遲疑地回答了他。

「……是娜榭塔妮亞。」

娜榭塔妮亞面露怯色並向後退去。她說不出話來,只剩腦袋晃呀晃的,竭力澄清自己的嫌疑。

「當時的石版……我、我並沒有啓動結界的意思。」

「原來是公主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原本還以爲是葛道夫呢。」

韓斯拔出劍,恰姆舉起狗尾草抵著嘴角,葛道夫則挺身站到娜榭塔妮亞面前阻止兩人。

這一定是陷講,不然就是哪裏弄錯了。她不可能是犯人。

亞德雷一邊想,一邊回憶起與她共度的那段曰子。

娜榭塔妮亞不曾有過可疑舉動:不管是喬裝成女仆模樣前來探監的時候;獲選爲六花勇者,一同啓程的時候;幫助遇襲村民的時候;途中一度分離,並再次會合的時候;知道芙雷米是敵人,與之交手的時候。

最後,是遭凶魔轟炸,前往神殿的時候。

「……啊。」

亞德雷口裏泄出悲痛的唉聲。

前往神殿的途中,四人爲他擋下凶魔。在混戰當時,娜榭塔妮亞說了:^

『亞德雷先生,你快到神殿去,這裏交給我們負責!』

爲何當時沒想到呢?這陷阱有個大前提,就是只能讓一名六花勇者只身前往神殿。娜榭塔妮亞一句話,讓亞德雷不假思索地行動,並且在神殿前落入第七人的詭計。

「還真是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公主您放心,我會守護您的。」

葛道夫渾身散發出殺意,護著身後的娜榭塔妮亞。

「犯人是公主?竟有這種事……」

摩菈驚愕得手足無措。

韓斯與恰姆步步朝著娜榭塔妮亞逼近。芙雷米拔出槍,做出備戰姿態。娜榭塔妮亞則一邊拔劍,同時對亞德雷投以懇求的眼神。

「亞德雷先生,拜托你勸勸他們,我並不是第七人。」

不,她不是冒牌貨——亞德雷心想。然而說出口的,卻是不同的話語。

「原來這就是真相嗎,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先生。」

聽了亞德雷的響應,娜榭塔妮亞突然變了表情,原本既害怕又無助的她,臉上的緊張頓時褪去。

隨後,娜榭塔妮亞嫣然而笑。典雅的開朗笑容,就跟初遇當時見到的一模一樣。

「Resign.」她說。

「……咦?」

娜榭塔妮亞收起劍,攤開雙手並說道,

「這樣還不懂嗎?我說Resign,也就是投降的意思。」

衆人紛紛無語,並且全都動彈不得。

那表情以及滿不在乎的口吻令大家措手不及,只能愣愣地瞧著她。

「……公主,您究竟在說些什麽?」

「葛道夫,我就是第七人。」

娜榭塔妮亞對著彷佛凝結般的葛道夫肩膀拍了拍,就像是在慰勞他過去的辛勞。

「抱歉了。」

說完,娜榭塔妮亞穿越葛道夫身邊,站到場中央。

「我原本能再拖延更久的,不過看了亞德雷先生的樣子,再辯解下去似乎也沒意義。」

她對著周遭全員環顧一圈。

「真是太大意了。我雖然知道殿裏有備用祭具,卻沒想到竟然連啓動方法都記載了。看來事前調查還是不夠充分,而且沒想到最後竟然連一個人也沒除掉……當初還以爲起碼能解決兩人的。」

娜榭塔妮亞十分冷靜,不只態度無畏,也沒有歉意,看不出絲毫慌亂。

「我想,失敗原因就在于欠缺積極吧。我有機會偷襲亞德雷先生,也有機會事先收拾葛道夫,還有許多其他戰法,卻都沒把握住。畢竟這計劃直到中途爲止,都還是無比順利的。」

亞德雷耳朵聽著她的話,但卻沒聽進腦子裏。

「韓斯先生,我當初以爲你會是最棘手的敵人,並且想了許多方法要讓你背黑鍋,可惜似乎是白費力氣。不過你雖然不是最棘手,也的確夠難纏了。要是沒有你,我想我就不會輸了。」

娜榭塔妮亞笑著環視衆人。

「怎麽了,爲何大家都不出聲呢?」

看著那表情,亞德雷依然抱持希望,覺得娜榭塔妮亞應該不是敵人。她的舉止是如此坦然,甚至不禁讓人以爲,她陷害衆人的做法是正確的。

「爲……」摩菈艱聲說道。

「爲何計劃殺我們?不對,爲何下手殺我們……爲何要加入魔神,毀滅世界……」

驚訝讓摩菈連話都說不完整。看著她的樣子,娜榭塔妮亞表情微露陰霾。

「其實應該是沒必要做到這地步,我應該表明一切並尋求幫助。不過事到如今,這麽做也沒意義了。」

這時,葛道夫跪到娜榭塔妮亞腳邊。

「公主!請告訴我,您究竟打算做什麽?我願意繼續跟隨您!」

娜榭塔妮亞低頭看著葛道夫,苦笑了一下。

「其實呢,葛道夫,我曾經以爲你會加入我。若你當時能忠實地傾聽,我就會說出計劃真相了。只是你……」

說到一半,她手遮著嘴,一臉淘氣地嘻嘻笑著。

「想不到你竟然會說出那些話。」

不知道葛道夫和她說了些什麽,不過那一點都不重要了。

「公主,恰姆很好奇,你爲什麽要殺恰姆我們呢?」

「也對,這才是正題。」

娜榭塔妮亞手貼胸口,用真摯的語氣說道。

「我追求真正的和平,想創造魔神、凶魔、人類和平共處的世界,因此進行了這次的計劃。」

亞德雷什麽也說不上,因爲他根本連意思也無法理解。

「我並不恨你們,但我得讓魔神複活,因此非得抹殺六花勇者的存在不可。」

「我不懂……一點也不懂。公主你究竟在說些什麽?」

摩菈聽得一頭霧水,娜榭塔妮亞沒理會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拜托大家,能不能就此撤退呢?我會負責處置複活後的魔神,絕不會讓人類世界毀滅,我一視同仁地愛著人類與凶魔。」

「公主,拜托,請你解釋得讓我們聽得懂吧。」

「那麽我就說簡單些。我的目的是讓凶魔擁有人性,讓它們與人類和睦相處。」

亞德雷盡管感到莫名其妙,覺得一點道理都沒有,但還是聽進了娜榭塔妮亞的話。這也許是受到現場氣氛影響,也或許是受到她那非凡的氣質影響。

「喵、喵?要是和睦相處,就能世界和平嗎?」

連韓斯也屈于她的氣魄。

「可以的。當然這不會毫無危險,會伴隨些許犧牲,但真的只是犧牲少數人。」

「……大概多少人?」芙雷米問。

「粗略估計,大約五十萬人就夠了。」

娜榭塔妮亞口氣洋溢自信,說得理所當然。

亞德雷無法理解。不管是她的想法,還是她的所作所爲,一切都無法理解。眼前的她,其實是頭披著可愛外皮的怪物。

「……韓斯、芙雷米、摩菈、恰姆。」

對著茫茫然的夥伴,亞德雷開口說了。

「……殺了她!」

一句話啓動了所有人。韓斯拔劍奔馳,恰姆含著狗尾草吐出凶魔,摩菈握起拳頭,對著娜榭塔妮亞攻去。

最先擊中的是摩菈。她一擊粉碎了娜榭塔妮亞的頭顱。

然而……

「……看來還是說服不了嗎。」

明明頭顱碎裂,娜榭塔妮亞卻若無其事地站著,她的身子、铠甲與衣服一同崩解,化爲泥土般的物質。

「真是太遺憾了。」

聲音並不是從化爲泥土的娜榭塔妮亞身上發出,而是來自周遭森林。

「再會了,葛道夫,很遺憾不能與你繼續同行。」

「這是……?」

「是凶魔的招數,而且是相當高等的凶魔才會的。」亞德雷說。

「還有,芙雷米小姐,我想我們將來一定能相知相惜的。」

「喵!她還在這附近。」

「後會有期了。」

韓斯朝著聲音來向奔去,和恰姆吐出的凶魔一同追捕娜榭塔妮亞。

「芙雷米!亞德雷交給你照顧!」

摩菈往森林裏奔去,愣了好一陣子的葛道夫也在隨後追上。現場剩下亞德雷與芙雷米兩人。

「……真想不到,竟然是娜榭塔妮亞,簡直令人無法置信。」

亞德雷氣若遊絲地說。第七人的真面目水落石出,心情一松懈,滿身痛楚也陸續襲來。

芙雷米扶著靠在樹幹上的亞德雷,讓他躺到地上。

「別再說話了,亞德雷,你真是太亂來了。」

「亂來……正是我的絕活呀。」亞德雷笑著說。

「你血流得太多了。待著別動,我這裏有些補藥。」芙雷米的臉就在亞德雷正上方。

「你還真是變得溫柔許多啊……當初就該這樣子的嘛。」

「叫你別再說話了。」

說著,她手身進披風裏翻找。看著芙雷米,亞德雷想起當初與她相遇時的一切。第一次見到她,亞德雷覺得她真美,並且想守護她。就只是個念頭,沒有任何理由。

即使知道她是六花殺手、凶魔的女兒,這念頭依然不變。

「……欸,芙雷米,你喜歡我嗎?」

伸進披風裏的手停下動作,芙雷米注視著亞德雷並說道:

「我討厭你。」

說完,芙雷米視線瞥到一旁,那口吻聽起來並不帶負面語氣。

「爲什麽啊?」

「跟你在一起,會害我想活下去。」

聽了這回答,亞德雷露出微笑。

我不會讓你死的——他想開口,喉嚨卻發不出聲,也沒辦法好好控制舌頭。

「……亞德雷!」

視野急遽縮小。芙雷米拍打亞德雷的面頰,似乎在喊些什麽,卻什麽也聽不到。

「……醒……不要……」

他實在聽不清楚,只覺得好困好困。

放心吧,我只是稍微閉目養神罷了——亞德雷想開口,嘴唇卻動也不動。

這時,一股柔軟的觸感碰上他的嘴唇。帶點辛辣的液體送進口中,穿過喉嚨,流進胃裏頭。隨後,亞德雷的意識墜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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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7:01 am

第一卷 終章 新的謎題

一睜開眼,迎面而來的是炫目光芒。天亮了,太陽光正照著亞德雷的臉頰。

迷霧已散去。

「……」

亞德雷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神殿裏。外頭的日光,是從毀壞的殿門照進來的。

「你醒了?」

從日光的反方向傳來人聲。回頭一看,原來是摩菈在那兒。

「真抱歉啊,是我而不是芙雷米。」

這是在損我嗎?——亞德雷心想。不過要是能把摩菈換成芙雷米,的確是更讓人開心。

亞德雷看著自己的身子,發現到處貼滿了濃綠色的貼布。然而芙雷米當初包紮時,並沒用到這樣的東西。

「那是吸收山嶽精氣的草藥。你這種程度的傷,大概過個兩天就能痊愈了。」

「……真的假的?」

「山之力可是療愈之力,你就相信我吧。」

亞德雷坐起身子。盡管渾身疼痛,但的確是能行動了。他昨天一度以爲今後將無法再戰鬥,對聖者之力不由得刮目相看。

「亞德雷,抱歉。」

摩菈突然雙手觸地並垂下頭。

「我竟然沒發現你是真貨,實在是這輩子最大的過失。都因爲我胡來,害你如此傷重……」

「過去的事就算了。與其跟我道歉,你應該跟其他人道歉才對。」

亞德雷讓摩菈擡起頭。位于亞德雷腳底方向的韓斯,就在這時開口說了。

「她道過歉了,也是像這樣子雙手伏地。」

「是嗎……那就好。」

亞德雷又倒回地上,看來神殿裏只有摩菈與韓斯兩人。其他人現在怎樣了?娜榭塔妮亞呢?

「我沒逮到娜榭塔妮亞,不好意思啊喵。」韓斯說道。

「大家都沒事吧?」

「那當然。恰姆、芙雷米、葛道夫都在外頭。」

亞德雷松了口氣。只要大家平安無事就好。能熬過那駭人的詭計而一人不損,也稱得上偉業一件了。

「亞德雷啊,要是沒有你,我們應該已經上了娜榭塔妮亞的當,死掉好幾個夥伴了吧。真是想到都令人毛骨悚然。」

「將來有什麽事,盡管包在我身上吧。」

「……地表最強是嗎。若是其他人,我大概會一笑置之,但你不一樣,真的幹得好極了。」

「喵喵喵。」

韓斯突然插嘴進來。

「是不是也該慰勞我幾句啊?」

「也對,辛苦了。」

「喵!這是什麽差別待遇!」

這下他開始發泄不滿。

「我也是很賣命的啊。最先發現亞德雷清白的是我,跟亞德雷一起擺平恰姆的也是我,說服恰姆搜查地底的還是我。」

「我、我明白了,你也一樣貢獻良多,我由衷感謝。」

「喵,這還差不多。」

韓斯真的是幹得太好了——看著兩人一來一往,亞德雷暗忖。幸虧有他看透真相,亞德雷才得以活命;最後能逼出娜榭塔妮亞也都是他的功勞。

「韓斯,你其實早就發現娜榭塔妮亞的圈套了吧?」

「是啊,不過也只有到中途爲止,因爲我想不出她會把屍體藏在哪兒。」

那表情看起來並不像在吹噓,亞德雷真慶幸這家夥不是反派角色。

「韓斯,你這家夥真不簡單,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可靠的男人。」

「嗯?」

韓斯突然變得行爲別扭,有事紅著臉又是搔頭,對著周遭張望四周。

「以後還要麻煩你多關照了。」

「喵喵,你這麽說,會害我不好意思的。」

「這家夥究竟想怎樣?」摩菈嘟哝道,而亞德雷也不是很清楚。

就在這時,恰姆進入神殿。

「恰姆,葛道夫狀況如何了?」

「看來還是不行呀。恰姆不管問什麽,他都不理不睬。」

恰姆聳聳肩說道。說到葛道夫,亞德雷對他深感同情,明明竭盡忠誠,卻狠遭公主背叛。年紀輕輕的他,不知是否能承受得住。

「我們別理他,直接出發吧,他那樣子一定派不上用場。」

「就算用逼的也要讓他重新振作。我們對魔神的戰爭,甚至都還沒開打呢。」

摩菈的一句話,吹散了亞德雷原先無憂無慮的心情。她說得沒錯,打倒魔神才是最終目的,如今大家就連魔哭領都還沒踏進一步呢。

亞德雷坐起身子,接著站了起來。

「……咦?亞德雷你起來做什麽?」

「去外頭呼吸新鮮空氣。」

盡管疼痛依舊,但走個路是不成問題的。亞德雷留下韓斯等人,獨自來到外頭。

亞德雷沐浴在朝陽下,在鹽柱間漫步,看到葛道夫就蹲靠在柱子上。

亞德雷心想還是讓他一個人靜靜,于是離開了神殿,進到森林裏。在那兒,他很快就找到了想找的人。

「……你起來了?」

芙雷米沒好氣地嘟哝一聲。她的表情一反昨日,回到最初的冷淡模樣。

「是啊。」

那麽,該跟她聊什麽好呢——亞德雷站到她身旁看著她的臉,卻想不出話來。

「真遺憾對吧,娜榭塔妮亞竟然是那第七人。」

「這句話什麽意思嘛。」

「你不是對她有意思嗎?」

「你怎麽這麽說啊?」

亞德雷不滿地嘟起嘴。他對娜榭塔妮亞並沒什麽特別的好感,但兩人的確頗爲投合;若要說遺憾,倒也的確是有些遺憾。

「抱歉,請你別一直跟我搭話。」

芙雷米別過頭去,令亞德雷一陣錯愕。她昨天明明那樣拼命地守護自己,這落差也未免太大了。

「我不知遒該怎麽跟你溝通,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

「……」

「所以,我需要再多點時間。」

亞德雷歎氣。

「好吧,那我問兩個問題就好。」

芙雷米點點頭。

「你願意取消之前說過的單打獨鬥,和我們一起走,對吧?」

「是的,我已經死心了。反正就算怎麽說,你都聽不進去。」

她可真是不老實啊——亞德雷心想。

「與我在一起,讓你想活下去。這句話是真的嗎?」

芙雷米紅起臉並垂下頭,忿忿的目光朝上對著亞德雷,接著微微點了個頭。

「加油吧。我們大家要打敗魔神,一起活到最後。」

芙雷米點點頭,接著別過頭,一副「問夠了就快走吧」的表情。

就在這時……

「……?」

亞德雷發現從營寨方向來了個人影,逐漸靠近神殿。

「怎麽了,亞德雷?」

芙雷米問完,也很快注意到人影。

前來的是個少女。她嬌小的身軀穿著鐵甲,發出聲響快步跑來。

一察覺到聲音,摩菈等人紛紛來到神殿外,葛道夫也擡起頭望著少女。

「那、那個,不好意思!」

少女鞠了個躬。帶著小眼鏡的她,看起來溫順老實,彷佛小動物般怯生生的舉動,與那身笨重铠甲極度不搭調。

「……蘿蘿妮亞?」亞德雷問道。

少女擡起頭,見到眼前的亞德雷,突然變得笑逐顔開。

「亞德!好久不見了!你果然也獲選了嗎?」

「要說好久不見,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亞德雷支支吾吾地說。少女要求與亞德雷握手,于是不知如何是好的亞德雷伸手握住了她。

「……這女的是誰?」背後的芙雷米嘀咕道。

亞德雷趕緊松開手。少女注意到周遭視線,接著低下頭。

「對、對不起!我都忘了自我介紹!」

少女……蘿蘿妮亞再三鞠躬道歉。

「我是〈鮮血〉聖者,叫做蘿蘿妮亞·曼切特!抱歉這麽晚才來報到!」

「蘿蘿妮亞,你怎麽會來這兒呢?」

聽見摩菈的聲音,蘿蘿妮亞擡起頭。

「摩菈小姐,抱歉來遲了!可是我會合的途中碰到起霧,根本無法靠近這裏。」

「我問的倒不是這個……」

「那個……我知道自己的實力還不足以稱爲六花勇者,但是會努力加油的!」

亞德雷倒抽了口氣,背脊發寒發僵,甚至有種地表搖搖晃晃的錯覺。

「能讓我看看證明嗎?」摩菈說。

「好、好的。就是這個,六花勇者的印記。」

說著,蘿蘿妮亞拉下胸甲,露出鎖骨附近的紋章。那就跟亞德雷以及其他夥伴所擁有的一樣,是貨真價實的六花紋章。

「那個,不好意思,我從剛剛就一直很好奇。」

她環視周遭陷入戰栗的夥伴,接著又說了。

「爲什麽會有七個人在呀?」

沒人能回答蘿蘿妮亞的疑問。

亞德雷體認到,與娜榭塔妮亞的戰鬥,只不過是場前哨戰。

真正的戰鬥,現在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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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7:01 am

第一卷 後記

從前作「戰鬥司書」系列起持續捧場的讀者,好久不見。各位新讀者,初次見面,我是山形石雄。

大家對這部《六花的勇者》感想如何呢?若是可以,願大家今後也能繼續支持本作。

前作完結後沈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給許多人添了不少麻煩與擔心,敝人今後會努力避免這樣的狀況再次發生。

先前有段時間,我迷失了自我;不過到最近,開始覺得不管有沒有迷失,都非得寫點東西不可。

不知道大家認爲敝人有進步,還是退步了呢?

接著是近況報告。

敝人的體質生來就是耐熱畏寒,每到夏天總是爲冷氣病所苦。不過今年由于電力不足,不管哪裏都推行冷氣節約,我的夏天反而過得比往年還要健康。

只不過前陣子吹電風扇吹過頭導致感冒,一躺就躺了三天。病愈之後隔天洗了冷水澡又讓感冒再次複發,于是又浪費了一整天。

真不知道有什麽方法能改善這誇張的虛弱體質。

這不是開玩笑,敝人是真的頗煩惱。

本作的部分版稅將捐給民間團體「福島除染委員會」,用以除去福島的放射性物質。

盡管只是微薄之捐,還是希望能爲重建略盡一份心力。

最後是謝辭。

感謝負責插圖的宮城老師。感謝責任編輯T氏,這次又給您添麻煩了。最後是編輯部的各位,多謝大家照顧。

那麽各位讀者,我們下集再見。

山形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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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4月 24, 2016 7:02 am

第一卷 插圖
http://www.wenku8.com/novel/1/1175/3606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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