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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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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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序章 魔神與花

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Alpelia

錄入:Lafrente

在那兒,只有汙泥與花。

落淚鄉——昔日持花聖者擊敗魔神之地,上頭除了汙泥與花,什麽也沒有。

魔哭領西邊盡頭,魔神沈眠之地的落淚鄉,被巨大的屏障所包圍。那是由凶魔巨頭卡爾癸克下令建造,由自然石堆砌而成的雙層同心圓,外圈半徑約有三公裏,內圈半徑則約五百公尺。屏障造得看似粗陋,卻遠比人類世界的任何城牆都來得宏偉堅牢。

而落淚鄉,即是指被內圈屏障所環繞的一小塊區域。

那兒的一切,全都被染爲紅黑。由于魔神軀體釋放的障毒深入地層,周遭寸草不生,蝼蟻不長。荒蕪的土地上僅有散落的石塊,是一片不毛之地。

在那兒,只有汙泥與花。

「……亞德雷!」

死寂的大地上,有一灘醜惡的泥塊,約馬廄大小。黝黑如炭的色澤裏,摻雜了鮮血般的赤紅。

泥塊宛如掙紮般翻騰著,不時發出咕噜聲,並從中伸出約五公尺長的紅色觸手,像是在索求什麽,隨後又死了心似地縮回泥中。

「……芙雷米……蘿蘿妮亞……」

在泥塊中央處,有個碩大、豔紅的嘴唇,在泥塊中載浮載沈,時而出現時而隱沒,並發出嘶啞的女人聲。

懷著憎恨與殺意的毛骨悚然聲,不停喊著勇者的名字。

「葛道夫……恰姆……亞德雷……韓斯……摩菈……恰姆……芙雷米……娜榭塔妮亞……」

泥塊就只是不停地蠢動,發出滿懷恨意的呼喊。

魔神——襲擊人類的最大災厄,衆凶魔的創造主。

每隔幾分鍾,泥塊裏就冒出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它們約有小貓般大,外表卻各不相同:有全身長滿眼睛的蛇;有上半身像猿猴,下半身像飛蛾的生物;有不帶腿不帶尾巴,僅有腦袋與軀幹的狗;有只保留頭的螳螂;甚至還有由七只猿猴手臂融合而成,連生物都稱不上的東西。

泥中冒出的詭異生物翻騰、掙紮、喘息著,就像是對自己生來的駭人外貌感到絕望。

但詭異的生物才剛誕生,立刻又被魔神的觸手逮住。觸手纏上生物將其絞死,將屍體再次拖回泥中。

生而殺之,殺而生之——魔神不停重複著無意義的行爲。那景象不帶任何威嚴,既沒釘邪惡之美,也沒有漫長光陰所烽鏈出的崇高;醜惡且肮髒的模樣,甚至令人不禁賤視之。

七百年前曾與魔神一戰的六花勇者巴納,對魔神面目下的評論是——庸俗得令人失望。

魔神的身旁,開著一朵花。

小孩就能一手握住的這朵小花,有著六枚淡紫色的花瓣,且未受魔神的障毒汙染。它依偎在魔神旁邊,默默綻放著。

據說這朵花是千年前,持花聖者所種下的,然而翻遍所有文獻與記載,都找不到關于這朵花的資料。除了持花聖者,沒人曉得這朵花蘊藏了什麽力量。

過去,人類曾三度擊敗魔神。

第一次是在千年前,持花聖者來到此地封印魔神。

第二次,是在七百年前,當時六花勇者裏的三人負責牽制魔王卓孚雷,讓英雄王弗爾曼、弓聖巴納與魔神交手。

當時魔神揮舞著觸手,釋放劇毒攻擊兩人。在令人窒息的惡臭裏,弗爾曼揮劍斬碎泥塊,巴納射出灼熱箭矢焚燒魔神的身軀。經曆一小時激烈攻防後,魔神發出令人戰栗的慘叫聲,無法再動彈。

第三次交戰,是三百年前的事。在超過千頭凶魔蜂擁而至的落淚鄉裏,第二代六花與魔神激烈對抗。在〈刀〉之聖者瑪莉與〈時〉之聖者哈猶哈的掩護下,〈雷〉之聖者梅拉妮亞啓動了聖具寶石——爲了對付魔神,她花了三十年光陰打造這聖具。在從天而降的數十道雷擊下,魔神再次被制服。

據說每當魔神被擊敗,六花紋章便綻放劇烈光芒,所有凶魔也同時停下動作並仰天恸哭,其慘痛哀鳴甚至可達魔哭領之外,就連方才還與它們死戰不休的六花勇者也不禁同感哀戚。而即使勇者離開了魔哭領,鳴叫依然不曾停歇。

據說征戰結束後,勇者身上浮現的紋章也逐漸淡去,並在約六個月後完全消失。

當時生還的〈刃〉之聖者,如此分析魔神:魔神雖是凶魔之主,但並不對凶魔發號施令,凶魔也並不冀望魔神下達指示。

她認爲,魔神恐怕不具任何智能,智力頂多只等同于動物,甚至更低。魔神是憎恨人類、只想著消滅人類的特殊存在。

另一方面,擁有智能的凶魔並不罕見,有些聰明程度甚至在人類之上。統率、指揮衆凶魔的,就是這類具有智慧的凶魔。

凶魔對魔神的忠誠是絕對的。看在人類眼裏,服從一個毫無智能的主人,可說是難以理解的事,然而凶魔就是不惜奉獻一切,活著只爲了實現魔神的願望。

效忠于魔神,即是凶魔的存在意義;一旦少了魔神,凶魔也無法存在。

〈刃〉之聖者瑪莉的分析大致正確——只有一個例外。

這世上有頭擁有自我,懷抱野心,不爲魔神,爲己而活的凶魔。它名叫德茲,在兩百年前離開魔哭領,前往人類居住的世界。

經過兩百年的策劃,如今它帶著實現野心的萬全准備,及它所培育的無可取代的同志——娜榭塔妮亞——回到了魔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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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重逢

「我想聽聽大家的想法。」摩菈說道。

今天是魔神蘇醒後的第十四天。捱過泰格狃圈套的亞德雷一行人,正待在魔哭領的安全地帶〈永恒蓓蕾〉裏,等著身受重傷的韓斯與摩菈康複。

〈永恒蓓蕾〉周遭,如今幾乎看不到凶魔。它們集結在更西之處,名爲斬指森的地方等待亞德雷一行人。斬指森是片遼闊的森林,面積約占魔哭領的五分之二。千年前持花聖者在那兒遇襲而失去左手指,當地也因此得名。

等待傷愈的期間,亞德雷等人討論了許久。首先關于第七人的真面目,大家靠各自擁有的線索交叉分析,但還是得不到答案,也想不透假的紋章究竟是怎麽制作出來的。

至于霧幻結界一戰,大家更是钜細靡遺討論了一番。揭穿娜榭塔妮亞真面目後隨即昏過去的亞德雷,在聽了同伴的描述,才知道娜榭塔妮亞後來被韓斯、摩菈、恰姆三人追捕,但在天明之際出了結界,隨後便消失無蹤。至于娜榭塔妮亞爲何要背叛,以及凶魔的魔掌有多深入人類世界,大家雖然也有所談議,但終究是得不到結論。

芙雷米也將凶魔內部情況告訴大家。她說泰格狃的部下裏,有種叫做特質凶具的特殊凶魔。它們並不致力于提升戰鬥能力,而是聽從指示,將自己的特殊能力進化至極限。

在它們之中,有些擁有特化過的追蹤能力,有些能侵入聖者體內封住其神力,有些擅長從人類身上獲取情資,有些嗅覺極度靈敏,有些擁有與人類生子的能力。

當然,芙雷米不可能掌握所有特質凶具的能力,但還是將知道的凶魔能力與樣貌告訴大家。

在那之後,衆人又聊了許多,然而就在話題即將結束,夜色將明之際,摩菈忽然提議,說要聽聽大家的想法。

「怎麽了,摩菈?」于是,亞德雷問了。

「我覺得,我們何不趁現在開誠布公,說說自己懷疑的對象呢?」

「我不是說過了嗎,誰都不該輕易質疑自己的夥伴。」

「這我明白,但事實是大家不可能不懷疑。而要是能事先知道自己哪裏遭人質疑,也好預防日後被人栽贓冤枉,不是嗎?」

亞德雷顯然不樂見這樣的做法,但一旁的芙雷米倒是心平氣和。

「我認爲這提議不壞。」她說。

「喵嘻,我覺得意義不大就是了喵。」韓斯也回道。

「在證據確鑿前,我們當然不至于對人動手。這麽做不過是給大家一個參考的依據。」

「好吧……也只好這樣了。」說完,亞德雷聳了聳肩。

「我懷疑的是葛道夫。」率先開口的是芙雷米。「他曾經是侍奉娜榭塔妮亞的騎士,理所當然該受質疑。」

「是嗎?恰姆倒是覺得,芙雷米比較可疑喔。」就在這時,恰姆插口說道。「很合理吧?因爲她前不久還是我們的敵人呢。恰姆呀,可沒忘記之前與芙雷米厮殺的那件事喔。」

「我想也是。其他人呢?」對于避衢質疑,芙雷米倒是不以爲意。

「……其實我也懷疑葛道夫。」摩菈接著又說了。「就算侍奉過娜榭塔妮亞,也不代表葛道夫就是第七人,然而我從他身上,感受不到願意爲勝利付出的意志。」

葛道夫一聲不吭。他駝背而坐,無神的雙眼愣愣望著地面。自從進了魔哭領,他就一直是這副模樣。

「葛道夫啊,若你不是第七人,那麽足不是該更盡點力爲夥伴做些什麽?是不是該透過言行與態度來避嫌呢?被懷疑是第七人,想必你也覺得不舒服吧。」

然而摩菈的關心,卻勸不動葛道夫。他即使耳朵聽得見,心卻依然是閉塞的。

最初相見時,葛道夫並不是這樣子的。在亞德雷印象裏,他是個既強壯又忠誠,時而流露些許傲慢的年輕騎士。但自從娜榭塔妮亞離開後,他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

「葛道夫,你怎麽說?」

即使亞德雷開口,葛道夫依舊沈默不語。就在這時,恰姆又舉手了。

「對了,雖然芙雷米很可疑,不過恰姆覺得蘿蘿妮亞也不太對勁喔。」

「嗚呃!?」原先默默旁聽的蘿蘿妮亞,嚇得發出一聲怪叫。「爲、爲、爲什麽……您這麽認爲呢?」

「因爲蘿蘿妮亞你呀,根本不曉得心中在想些什麽嘛,就是這方面不太對勁。」

「這……這樣嗎……對、對不起。我、這個……我會努力改進的。」蘿蘿妮亞顫抖,勉強擠出回應。

「啊,不過應該還是芙雷米比較可疑。嗯,還是選芙雷米好了。」

恰姆的胡亂猜測,讓摩菈無奈地歎了口氣。

「韓斯呢?」

經摩菈一問,韓斯先是手扶下巴,思考了半晌。

「我咪……我懷疑亞德雷或恰姆。」

除了葛道夫,其他人全驚訝地看著韓斯。

「我啊,才不去想誰最可疑。誰是第七人時造成的危害最大,才是最關鍵的。而這群人裏,就屬亞德雷背叛時最爲嚴重,其次則是恰姆,因此我懷疑他們倆。」

原來還有這種觀點——亞德雷不禁佩服了起來。

「那麽蘿蘿妮亞,你覺得咧?」

韓斯將話題轉交給蘿蘿妮亞,只見她環顧周遭,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

「你還是坦白說出來吧。剛剛不是才有人說過,看不透你內心的想法嗎。」

經芙雷米提醒,蘿蘿妮亞這才輕聲開口。

「我……懷疑葛道夫先生,至于理由……就和摩菈小姐一樣。」

這下子,五人裏就有三人懷疑葛道夫。不管他是第七人還是真正的六花,這局面顯然對他不利。然而葛道夫的心,卻還是絲毫不爲所動。

「亞德雷,那麽你呢?」

「我拒答。我可是帶頭的人,說什麽懷疑不懷疑的,只會影響大家對我的信賴。」亞德雷毅然決然地回道。

「好哏,以你的立場,這樣的確是好些。」

于是衆人的視線彙集到最後一人——葛道夫身上。只見他擡起頭,空洞的雙眼望向四周。

「葛道夫,那麽你覺得咧?或者說,你有聽到剛剛的話喵?」

「……聽到了。」隔了一會兒,葛道夫才回了句。

「所以,你懷疑誰?」

「……誰都不懷疑。」

這個答案令大家一陣錯愕,這像是他承認自己就是第七人。

「誰是第七人……無所謂……怎樣都無所謂。」

「葛道夫,我跟蘿蘿妮亞懷疑的,就是你這種態度啊!」摩菈終于發火了。「爲何不試著思考第七人是誰?爲何不肯透露你對娜榭塔妮亞所知的一切?你真有心要守護這世界嗎?」

「……守護、世界?」

葛道夫的眼眸瞬間回複了霸氣。他看著手掌,隨後拳頭緊握。

「你說得對,摩菈。我想起來了,我得守護世界不可。守護、世界……因此我必須……」

緊握的拳頭發出顫抖,以及喀喀聲響,原來是握拳握得太緊,把掌骨都握出聲響。

「沒錯,葛道夫,你可是世界的守護者。你願意振作起來嗎?」

摩菈的手蓋到那拳頭上,沒想到葛道夫硬生生撥開她的手,隨後頭又垂了下去,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不論夥伴說什麽,他都不再回應。

「看來你的勸導,意義似乎不大。」

「確實如此。抱歉了,各位。」

「就別再管這事兒啦。相較之下,我更擔心的是關于泰格狃呀喵。」

「的確,斬指森就在前方,而看來泰格狃已經在那裏等我們自投羅網。」

即使換了話題,亞德雷的視線依舊對著葛道夫。盡管葛道夫口口聲聲說要守護世界,亞德雷卻從中感受不到任何值得信賴的要素。

亞德雷雖然沒說出口,心底懷疑的同樣是葛道夫。

這段日子,夥伴雖然過得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彼此還是漸漸産生群體感,唯獨葛道夫,他怎麽也無法把他當成同伴。

韓斯的智慧與實力,就連亞德雷也很器重,而他剛剛那番話,也是信賴亞德雷的表現;恰姆這人雖然不好打交道,卻也有乖巧可愛的一面;摩菈雖然一度背叛,但她試圖守護夥伴與家族的心卻是貨真價實的;蘿蘿妮亞提供由衷的信賴與支援,是個可貴的成員;而芙雷米雖然總是與自己意見相悖,但同樣是亞德雷最珍惜的夥伴。

但葛道夫不一樣,亞德雷與他毫無共鳴。他的內心令人難以理解,亞德雷有時甚至覺得,他就像是頭陌生的怪物。

對于葛道夫·奧歐拉這名少年的本質,亞德雷目前可說是一無所知。

魔神蘇醒後的第十五日。

韓斯與摩菈傷勢已痊愈,摩菈之前毀損的鐵甲也已修繕完畢。當天深夜,芙雷米的狙擊與恰姆的從魔收拾了在附近監視〈永恒蓓蕾〉的凶魔,七人再次踏上旅程,朝遼闊的森林邁進。

大家披著亞德雷事前准備的黑色鬥篷,壓低身子溶入夜色,馬不停蹄地向西而去。

亞德雷一行人並沒打算打倒泰格狃,也沒打算揪出第七人,只是想盡辦法隱藏行蹤,避開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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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菈,後頭有追兵嗎?」

「沒有。」

最前頭的亞德雷問道,殿後的摩菈隨即回應。她舉起雙拳,面向後方以退爲進,芙雷米與韓斯則分別警戒著左右兩側,七人就這麽靜悄悄地前進。

這時,一條蚯蚓爬到七人腳邊,恰姆掐起蚯蚓湊到自己耳朵旁。

「它說前方三百公尺處有道敵人搭建的柵欄,還有一大票凶魔守著。」

「是嗎……芙雷米,那柵欄是怎樣的構造?」

「那柵欄由南到北將近三十公裏長,想繞道應該是不可能的。柵欄本身並不堅固,靠摩菈的臂力就能打破,但是上頭設了機關,只要一靠近就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那是怎樣的機關,你知道嗎?」

「是由繩子與木片組成的響板,要是腳絆到繩子,就會牽動木片並敲出聲音。」

「喵嘻,原來也才不過如此,憑我的身手輕松就能越過啦。」

亞德雷扶著下颚,思索了半晌,隨後召集大家,講解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首先我們退後一公裏,接著芙雷米,你在地面設置炸彈,設定一小時後引爆,我們趁這段期間先往北邊移動。」

「聲東擊西嗎?」

亞德雷對摩菈點了點頭。

「炸彈爆炸後,凶魔應該會聚集過去,恰姆就趁機派從魔破壞柵欄。但這也是聲東擊西的一環。我們會南下前往柵欄處,由芙雷米狙殺剩下的哨兵,我跟韓斯破壞響板,摩菈再盡可能用最低音量破壞柵欄。」

「了解。」

「大家千萬小心,別被凶魔……別被泰格狃撞見了。」

于是七人悄悄展開行動。芙雷米和恰姆先是以炸彈、從魔攪亂敵方,芙雷米再開槍射殺警戒薄弱處的敵人,亞德雷、韓斯、摩菈三人隨後突破柵欄。就這樣,一行人在凶魔哨兵返回崗位前迅速穿越屏障,繼續西進。

「這樣……應該算順利吧,亞德?」途中,蘿蘿妮亞向身旁的亞德雷問道。

「目前算是吧。」亞德雷擡起頭,看著從群樹之間的天空。星鬥漸漸隱沒,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想泰格狃應該跟丟我們了。若它有掌握我們的行蹤,應該會派更多凶魔在附近埋伏才是。」

「這、這麽說也對。」

「總之只管逃就是了。在穿越森林,跨越山谷,抵達落淚鄉之前,我們要想盡辦法避開泰格狃。」

亞德雷說完,蘿蘿妮亞點點頭,韓斯、恰姆、芙雷米等人也都露出同意的表情。

不跟泰格狃交手,不被泰格狃掌握行蹤,竭盡所能避戰,直線前往落淚鄉——這就是亞德雷的計劃。

「亞德雷,你注意到了嗎?」這時,芙雷米開口了。

「注意什麽?」

「後頭好幾次傳來戰鬥聲,可惜聲音細小,聽不出是誰跟誰在戰鬥。」

一邊跑,亞德雷邊凝神傾聽。在樹林的沙沙聲以及夥伴的腳步聲裏,的確是摻雜了些許凶魔的咆哮。

「的確是有戰鬥聲。那會是誰跟誰?」

「要去看看嗎?不過應該會花很多時間。」

對于恰姆的提議,亞德雷搖搖頭。

「好奇歸好奇,但現在時間寶貴,我們還是前進要緊。」

芙雷米與恰姆點了頭,于是七人再次向西前進。回頭一看,柵欄如今已遙遠得看不見了。

亞德雷等人穿越柵欄後過了約一小時,一頭凶魔出現在毀損的柵欄前。

「唔,連這道關卡也被闖過,這可傷腦筋了。」

擁有野人軀體與烏鴉頭的凶魔,手裏握著一棵碩大的無花果。

「看來一味地躲避我,似乎就是他們的計劃了。」野人凶魔——泰格狃邊歎氣邊說道。

在它身邊,聚了一大票凶魔,發出嘶聲互相叫嚷。聽得懂話的上級凶魔正忙著下令,要它們立刻找出六花勇者的下落。

「十八號,你怎麽看?」

泰格狃身旁,有一頭蛇型凶魔。它的身子雖細得單手就能握住,身長卻有十余公尺,而在頭部下方五十公分處,長了一對跟點火用的紙卷差不多細的手臂。

「那些家夥全是些懦夫,根本不足爲懼。」凶魔語帶嘲笑地說道。

泰格狃麾下有許多凶魔,其中有群與衆不同的存在,名爲特質凶具。它們在泰格狃的吩咐下進化自己,獲得了各式各樣的獨門能力。而這頭凶魔,正是其中第十八號。

「不足爲懼的明明就是你。」泰格紐說完,輕輕踢了十八號一腳。「若站在他們的立場,你會怎麽做?首先會采取什麽行動?」

「……我的話,會先想辦法揭穿第七人的真面目……」

十八號說完,泰格狃歎了口氣。

「這正是最壞的一步棋。目前他們根本沒有分辨第七人的手段,恐怕也沒有關于第七人的線索。這種狀況下,你叫他們怎麽做?」

「呃……」

「若我是他們,就會等第七人自己露出馬腳。還有其他想法嗎?」

「或者,先打倒泰格狃大人您。」

「這一步就平凡了些。的確,只要能打倒我,六花就離勝利更近一步,但卻得賠上更可貴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麽嗎?」

「這個嘛……」

沒等十八號回答,泰格狃繼續說下去。

「是時間。距離魔神複活,如今只剩十四天,要是他們沒能在那之前抵達落淚鄉,就等于是我們贏了。而六花要是主動上門,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地拖延時間,到時他們不但打不倒我,還會浪費寶貴的時間。」

「……」

「這下你明白了吧?他們現在能走的好棋,就是設法避開我,直達落淚鄉。畢竟我再怎麽有辦法,要是掌握不到他們的行蹤,能做的依然有限。」

泰格狃嘴角動了動,看來像是在笑。

「不錯嘛,亞德雷,挺有兩下子的。也對,這點程度的問題,想必是難不倒你。」

「……泰格狃大人,我有個提議,我們何不通知第七人回報六花的下落呢?」

泰格狃垂下肩,一副忍無可忍的模樣。

「再胡說八道,小心我一腳踩爛你。」

說著,它把腳踏到十八號的身上。蛇型凶魔垂下頭,以細小的手臂撐著地面謝罪。

「算了,我們就慢慢玩吧。看是要找出他們,還是騙出他們,玩法可多著呢。」

離開〈永恒蓓蕾〉後的兩天裏,亞德雷等人在斬指森內不停躲藏。

在錯綜複雜的森林裏,芙雷米負責帶路;恰姆負責派從魔搜索敵人,尋找戒備松散的地區;摩菈靠回音之力混淆敵人;亞德雷與韓斯兩人集思廣益,一起推測敵人的行動模式。不過,要是真不幸遇上凶魔,他們就在對方向泰格狃回報前先行殲滅。

要徹底殺死凶魔,非得找出命核並破壞掉不可,否則數年後就會再次複蘇。但亞德雷他們目前分秒必爭,只好省下這步驟前進。

斬指森地域遼闊,就算凶魔數量再多,也不可能守得了每個角落。這兩天裏,亞德雷等人並沒被泰格狃發現行蹤。

就在東邊天空泛紅,黑夜將明之際,亞德雷一行人來到森林的出口處。

「……森林外頭看不到凶魔的身影,我想應該可以安心前進。」前去探查的芙雷米歸來,向大家報告。

「後頭也沒有凶魔耶,看來應該是甩掉它們了吧?」

恰姆說完,接著輪到韓斯。

「泰格狃它應該以爲我們在北方哏。就這麽繼續前進,應該不成問題。」

「看來是突破一道難關了。」

亞德雷等人相視而笑,彼此握手稱慶,唯獨芙雷米雙手抱胸,頭撇向一旁,無奈亞德雷的手糾纏不休地伸了又伸,她只好不情不願以指尖輕握一下。亞德雷握完,蘿蘿妮亞、摩菈也接連伸出手,害她又皺著臉孔依序握手,韓斯見狀也將手湊上來,這次她索性一掌甩開。

「倒是話說回來,第七人還真是毫無行動呢。」握手一結束,芙雷米說道。

在森林內行進時,衆人也同時監視彼此,深怕哪個夥伴摸黑襲擊,或故意泄漏行蹤給敵方,以及偷偷連絡泰格狃,然而沿途觀察下來,卻沒見到哪個人行蹤可疑。

「這沒什麽好急的,第七人遲早會有所行動,我們只要隨時留意就行了。」

「……但願如此。」

不經意地,亞德雷的眼光落到位在角落的葛道夫身上,這才想起自己還沒與他握手。他一伸手,對方也老老實實地回握。

「你也幹得很好,接下來就照這樣繼續加油吧。」

但亞德雷就像是在自言自語。葛道夫不但沒回應,甚至就連瞧也沒瞧一眼。

在森林裏前進時,亞德雷特別提防著葛道夫,然而他忠實執行亞德雷的命令,沒做出任何奇怪的舉動。雖說如此,他的想法依舊成謎。亞德雷實在看不出,那靈魂出竅般的態度究竟是裝出來的,還是發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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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雷,該出發了。穿越森林後就要進入山谷,可別掉以輕心了。」

「啊、喔喔,我知道。」

回應完芙雷米,亞德雷踏出步伐,但心中依舊惦念著葛道夫的樣子。他到底在想些什麽,現在對娜榭塔妮亞又是什麽感覺?——得不到答案的亞德雷離開森林,往更西邊前進。

亞德雷並不曉得,就在斬指森的一隅,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態。

亞德雷穿越森林的同一時刻,泰格狃正躺在吊床上歇息。他胸口擱著一本書,以及一顆碩大的無花果。一頭老鷹型凶魔,就在這時從天而降

「泰格狃大人,有事向您禀報。」

「由于負責追蹤六花的特質凶具被恰姆的從魔擊敗,失去了六花的痕迹與氣味,處于毫無線索的狀態……我說得沒錯吧?」

泰格狃連眼都沒睜,語氣裏倒是藏了些許焦躁。

「是……是的。」

泰格狃從吊床下拿出地圖並攤開來。

「好吧,讓我猜猜你們會在哪兒。是在森林北邊嗎?還是已經抵達山谷了呢?」

話一說完,泰格狃陷入一陣沈思。

「……泰格狃大人,請您下令。」

「看來他們已經穿越森林了。留一半凶魔在森林,另一半往山谷出發。接下來的遊樂場就訂在山谷裏,趁著他們穿越山谷時,從旁給他們迎頭痛擊。」

「遵命。」

但就在老鷹型凶魔起飛的瞬間,泰格狃卻又伸手抓住它的腳。

「泰格狃大人,怎麽了嗎?」

泰格狃沒回應,而是往四周環顧。烏鴉頭缺乏表情變化,誰也看不出它在想些什麽。

「我收回剛剛的話,把兵卒全召集來這兒。」

「咦……請問這是爲什麽呢?」

「敵人上門了。」

老鷹型凶魔立刻展翅而去。泰格狃下了吊床,啃了一口無花果,隨後拾起地上的棍棒緊緊握住。

它的周圍出現了詭谲的奔跑聲響。

穿越森林後,他們大約又走了五小時,而太陽已經當空了。七人途中並無遭受凶魔襲擊,筆直向西前進。他們已經橫越了五分之二個魔哭領。

在平原上行進的七人,遇見了接下來的障礙。

「喵嗚,真是有夠大的!我這輩子可從沒見過這麽壯觀的景象哪!」

目睹的瞬間,韓斯不知爲何發出歡呼,亞德雷則是被其巨大給震懾得啞口無語,摩菈、蘿蘿妮亞、恰姆三人,也同樣雙眼睜得鬥大。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座山谷,深度恐怕將近百公尺,寬度最窄處起碼也有一百五十公尺。山谷呈筆直的南北走向,向南向北望,都完全看不到另一端盡頭。

垂直的山壁被光滑的岩石覆蓋,找不到任何可供攀爬的支點。谷底的河川滾滾沸騰,冒出的氤氲蒸汽甚至可達亞德雷等人所在之處,周遭氣溫也比森林要高出五度。亞德雷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山谷。

三天前在〈永恒蓓蕾〉時,芙雷米曾提過山谷,但這巨大的程度,實在超越亞德雷的想像。

「真不敢相信,這些全都是凶魔鑿出來的嗎?」亞德雷身旁的蘿蘿妮亞問道。

「爲了對付六花,凶魔群可是持續備戰了三百年。對它們來說,鑿出這種程度的山谷,根本算不了什麽。」

眼前這座巨大的山谷,在持花聖者與魔神戰鬥時,以及前幾任六花擊敗魔神時,都還不存在。卡爾癸克溪谷——這是由凶魔巨頭之一的卡爾癸克建造而成,世上最大的壕溝。

依芙雷米所言,這座山谷將魔哭領一分爲二。要想前往落淚鄉,勢必得越過它不可。

亞德雷等人的目光,就這麽被雄偉的風景吸引了好一陣子。不久,愁容滿面的摩菈開口了。

「這下該如何越過山谷才好?我們穿越森林的事遲早會被泰格狃察覺,一旦凶魔追來,我們可就成了甕中鼈了。」

「馬上就能搞定的。只不過是橫越山谷,總會有辦法的。」

亞德雷邊說邊從背後的鐵匣裏拿出繩索,然後讓摩菈拉著一頭,自己則綁住並沿著懸崖跳下。

然而下到約七十公尺處,底下的熱氣就令人喘不過氣,亞德雷只好沿著繩索回到崖上。

「沒用的。就算依靠聖者的力量,要突破這座山谷也沒那麽容易。」芙雷米冷冷地說道。

「芙雷米,這兒沒有橋梁之類的嗎?」

「有的,就在山谷最南邊與最北邊,但是想通過應該不可能。因爲那兒有卡爾癸克的部下埋伏著,一旦我們想通過,他們隨時都能毀掉橋梁。」

「欸,芙雷米,沒有其他暗道嗎?就是不必經過橋梁,又能安心通行的那種。」恰姆問道。

「沒有建造的必要吧。凶魔平常只要靠橋梁就能往返了。」

「這麽說也是……」

恰姆雙手叉胸,歪頭苦思著,其他夥伴也同樣思索如何渡過山谷,但沒人想出什麽妙計。

「靠蘿蘿妮亞的鞭子……應該也到不了。」

聽亞德雷這麽說,蘿蘿妮亞遺憾地點了點頭。蘿蘿妮亞雖然能自由操縱融入自己血液的鞭子,但光靠那能力,還是不足以架起橋梁。而且她的鞭子只有三十公尺長,就算接了繩索,仍然到不了對岸。

「恰姆,你的寵物裏有沒有能飛天的呀?」韓斯問道。

「有的話還用得著這麽煩惱嗎。貓先生,你該不會是瞧不起恰姆吧?」恰姆怏怏地答道。

「要是艾思芮在的話……應該就能搭冰橋橫越了。」摩菈語帶遺憾地說道。

艾思芮是盛傳有機會成爲六花的〈冰〉之聖者,然而她敗給專殺六花的芙雷米,喪失了性命。

「當初泰格狃下達指示,要我以〈冰〉之聖者艾思芮爲頭號目標,就是爲了不讓六花通過這座山谷。」芙雷米低語道。  、

在那之後,七人又討論了好一陣子,但得到的唯一結論,就是以目前的陣容,沒有任何方法可渡過山谷。

建壕溝防範敵人進攻,是既中庸又單純的想法,然而這樣的正規戰術,卻也是最棘手的正因爲效果卓越,才被人稱作正規。也許那名爲卡爾癸克的凶魔,是個更甚于泰格狃的強敵。

「再這樣下去也討論不出結果,我看我們兵分三路,去尋找橫越山谷的方法吧。不管什麽都好,別放過任何細微線索。韓斯和摩菈往北,我跟蘿蘿妮亞、葛道夫往南,恰姆跟芙雷米留在這兒戒備後方。」

「看來這道障礙,比想像中的棘手多了。」摩菈說道,然而亞德雷以遊刃有余的表情回答:

「這個叫卡爾癸克的家夥也挺有兩把刷子的,要不是有我這地表最強的男人,恐怕就走投無路了。」

「哈,好久沒聽你自稱地表最強了咧。」韓斯苦笑道。

「畢竟這已經是衆所皆知的事,我就沒再刻意宣傳了。」

「除了你自己,根本沒人這麽認爲好嗎。」恰姆沒好氣地回了句。

「我、我相信。我認爲亞德是地表最強的。」蘿蘿妮亞說了,她顯然是在擔心亞德雷會發脾氣。

「我也同意。某方面來說,亞德雷或許是地表最強的人沒錯。」

「什麽叫某方面,我可是全方位的地表最強!」

就在這時,芙雷米冷冰冰地說了句:

「……看來你只要感到不安,就會嚷著說自己是地表最強。」

一語中的,亞德雷一陣支支吾吾。

「喵嘻,你不就喜歡他靠不住的這點喵?」

「並不是。」

「嗚喵喵喵,不然你是看上那傻蛋的哪一點?」

「……你這男人真羅唆。」

見兩人氣氛緊張,摩菈連忙介入。

「時間不夠了,還是趁早找出橫渡山谷的方法吧。韓斯,我們走。」

一說完,摩菈就拖著韓斯朝北而去,亞德雷也帶著蘿蘿妮亞與葛道夫,准備前往南邊。芙雷米就在這時叫住了蘿蘿妮亞。

「蘿蘿妮亞。」

「呃、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被芙雷米一叫,蘿蘿妮亞著實嚇了一跳。她臉湊到蘿蘿妮亞面頰邊,說了些不知什麽,蘿蘿妮亞點了點頭,奔回亞德雷身旁。

「她跟你說了什麽?」亞德雷邊跑邊問道,蘿蘿妮亞卻不知爲何結結巴巴的。

「就、就是……她要我『好好保護亞德雷』。」

回頭一瞧,芙雷米正望著亞德雷。于是亞德雷抱著羞赧的心情,朝南邊奔去。

「芙雷米小姐真是善良呢。」蘿蘿妮亞說道,亞德雷也同意地點了個頭。

從前陣子開始,芙雷米和蘿蘿妮亞的關系似乎好多了。不知是蘿蘿妮亞先向芙雷米示好,或者是顛倒過來。

同一時刻,五十余頭凶魔,正集結在距離亞德雷等人約二十公裏的東南方。

這是位于斬指森之外,一片布滿崎岖岩石的荒蕪大地,底下冒出滾滾熱氣,周遭不時有間歇泉噴發。被凶魔稱爲熔岩地帶的這片區域,地底數十公尺處,有條被岩漿加熱的地下水脈。

聚集的五十頭凶魔裏,有兩棲類凶魔。那巨大的身軀配上巨大的嘴巴,體表被岩石覆蓋,身上還不時釋放帶了點異味的蒸氣。

除了兩棲類,還有猿猴凶魔。它的身形極其細瘦,體毛不斷隨風飄動。

而坐在這群凶魔中央的,是頭可愛的凶魔。仿佛松鼠與狗合而爲一的嬌小身軀,呈現奇特的樣貌。

「娜榭塔妮亞,我們准備好了。」

可愛的凶魔平靜說道。它名叫德茲,是背叛魔神,離開魔哭領的造反份子,也是率領凶魔的三大巨頭之一。

「我等的命運將在今天、在此地做個了斷。娜榭塔妮亞,不管今後結果如何,讓我們一起奮戰不懈到最後吧。」

德茲音量不大,只傳進坐在它身旁的娜榭塔妮亞耳中,

「這是在爲我操心嗎,德茲?」說著,娜榭塔妮亞笑了。「放心吧,我什麽也不害怕。這場戰鬥,獲勝的顯然是我們。」

「……娜謝塔妮亞。」

「我們還有葛道夫在,沒有什麽好畏縮的。」

德茲默默點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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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4 am

「爲我等野心而戰。」

「爲人類與凶魔的未來而戰。」

「並且,爲死去的同志而戰。」

說完,娜榭塔妮亞起身,拍掉臀部的塵埃。

「走吧,各位,准備殲滅恰姆·若瑟。」

隨著這句話,狀況開始急速啓動。娜榭塔妮亞面帶笑容,看著圍繞身旁的衆凶魔。

「那個……亞德、葛道夫先生。」

過了約十分鍾後,蘿蘿妮亞對著觀察崖下的亞德雷與葛道夫問道。

「發現什麽了嗎?」亞德雷有些焦慮,因爲即使找了又找,卻什麽也沒發現。

「不,發現倒是沒有……只是,不覺得有點不對勁嗎?」

「什麽不對勁?」

「爲什麽這裏一頭凶魔都沒有呢?」

經她一提,亞德雷這才向四周張望。照理說,泰格狃也差不多該察覺六花已穿越森林,就算沒察覺,山谷邊起碼也會安排些斥候,但沿途卻什麽也遇上,的確是不太自然。

亞德雷從懷裏掏出芙雷米給的甩炮。當初說好了,一旦發生什麽事變,芙雷米就會遠控引爆它,借此通知亞德雷。

「看來芙雷米跟韓斯他們也沒遇見凶魔。」

「還有那個……好像也不太尋常。」

蘿蘿妮亞遙指遠方天空,一頭巨大飛蛾般的凶魔正飛向魔哭領內地。朝東南方全速飛行的它,看來並沒發現亞德雷一夥人。

「剛剛也有其他凶魔朝那裏飛去呢。」

「……真怪。」亞德雷納悶地望著東南方。

由種種迹象看來,不難推測凶魔正往東南方聚集,原因卻令人費解。泰格狃想必早就料到六花會朝山谷而去,卻無視這樣的推論,將凶魔集結至毫不相幹的地方,背後究竟是有何種理由?

就在這時,葛道夫緩緩地朝東南方走去。

「葛道夫先生,您怎麽了?」

蘿蘿妮亞喚了聲,葛道夫不但沒停下,緩慢的步伐還漸漸加快,與兩人越離越開。

不太對勁——亞德雷驚覺有異,連忙追了上去,揪住葛道夫的肩膀。

「喂,別擅自行動,我們現在可沒要到那兒去。」

這時,亞德雷才剛發現自己手腕被抓住,隨後便翻了個筋鬥。不知發生何事的他,躺在地面仰望著藍天。

「亞德!?」

直到蘿蘿妮亞驚呼,他才意識到自己是被摔倒的。

「葛道夫,你這是在幹什麽!」他甩掉葛道夫的手,由地面翻身而起。

「……公主、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公主……娜榭塔妮亞怎麽了嗎?」

葛道夫沒回應亞德雷,快步向東南方而去。

「站住,葛道夫,給我說清楚!娜榭塔妮亞怎麽了?」

「公主有危險,我要、去救她。」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娜榭塔妮亞可是敵人啊!」

亞德雷繞到葛道夫面前,沒想到下一秒,亞德雷的腹部挨了一記拳頭。肺裏的空氣今被擠出,害他雙腿一軟跪到地上。

「葛道夫先生!?您這是……!?」

蘿蘿妮亞奔往亞德雷身旁。葛道夫轉過身對兩人說:

「亞德雷、蘿蘿妮亞,我要、去拯救公主。」

「爲何突然要去呢?」蘿蘿妮亞替開不了口的亞德雷問道。

「聽著、你們倆聽好,不要、妨礙我,我得去、救公主。」

進了魔哭領後宛如行屍走肉的他,如今眼神恢複了光彩。黝黑的眼眸裏,正燃著熾烈的火焰。

「我一個人去,你們大家、別跟過來。」

「先等一下,葛道夫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蘿蘿妮亞喊道。

「狀況、不一樣了。要是誰來阻撓,我絕對不會留他生路。」

「不……不留生路?」蘿蘿妮亞驚惶道。

這時,亞德雷見到出乎意料的景象。葛道夫哭了。他望著先前凶魔離去的東南方,一聲不響地落著淚。

待亞德雷起身,葛道夫早已轉身離去。亞德雷本打算追上,但蘿蘿妮亞阻止了他。

「……還是別一個人追去吧。葛道夫先生他……已經完全失常了。」

巨大的身軀以毫不相稱的神速奔向東南方。亞德雷兩人只能看著那背影遠去。

三十分鍾後,六人在平原上四處追尋葛道夫。

「究竟是怎麽回事?」芙雷米問道。

聽完亞德雷與蘿蘿妮亞的敘述後,大家都是一臉納悶。

「該不會,那小子真的瘋哩?」韓斯接著說了。

身爲目擊者,亞德雷自己也覺得韓斯所說的可能性不低。畢竟葛道夫的行動實在令人費解。

葛道夫向來仰慕娜榭塔妮亞,自然希望把投靠凶魔陣營的她給帶回來,而他所說的拯救,指的或許就是這回事。但亞德雷絲毫不懂,爲何他哪時不行動,卻偏偏挑上這個節骨眼。

這時,一行人在道路前方發現三頭凶魔屍體。亞德雷湊了上去,檢查凶魔身上的傷口。

「是葛道夫下的手嗎?」摩菈問道。而由傷勢來看,摩菈似乎說中了。這三頭凶魔都是被沈重又尖利的一擊給刺死的,但古怪的是,它們在死亡後,又被人剖開肚皮。

「看來有人把手伸進去攪和過。葛道夫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我想他應該是想救娜榭塔妮亞吧。」芙雷米說了。

「……什麽意思?爲了救娜榭塔妮亞,所以剖開凶魔肚皮?」

看來葛道夫發瘋的可能性又更高了。亞德雷等人離開現場,繼續朝葛道夫追去。

「這前方有些什麽?」邊跑,摩菈邊問道。

「再前進一段路,會再次進入森林,等出了森林後,就是一片熔岩地帶。那兒地下有個岩漿庫,附近到處是間歇泉,是個危險地帶。」

「那小子……跑到那鬼地方到底是想幹什麽?」

亞德雷剛嘀咕一句,芙雷米就在同時站住,連帶讓其余夥伴也停下了腳步。

「芙雷米,怎麽回事?」亞德雷問道,但一對上芙雷米的眼,他立刻就看出芙雷米的心聲。

「……我們不該繼續追下去。」

「芙雷米?」

「我猜熔岩地帶八成聚集了凶魔,而葛道夫正打算引我們進入。我不知道泰格狃或娜榭塔妮亞准備了什麽陷阱,但要是繼續前進,就等于是自殺。」

「你意思是,葛道夫是第七人?」

「我無法斷定,但他極爲可疑。」

「可、可是、芙雷米小姐……」蘿蘿妮亞結結巴巴地試著反駁。「葛道夫先生也許是中了什麽圈套,也許是被娜榭塔妮亞小姐騙去的也說不定……」

「怎麽說?」

「葛道夫先生不是喜歡娜榭塔妮亞小姐嗎?那麽一聽到娜榭塔妮亞小姐有難,他一定會出面的。也許敵人對他撒了謊,把他騙到熔岩地帶。」

「但是這不合理。娜榭塔妮亞是如何誘騙葛道夫而不被人察覺的?當時你跟亞德雷根本沒看兒或聽見什麽,不是嗎?」

「這……」

芙雷米這番話確實有理,令蘿蘿妮亞啞口無言。恰姆就在這時說話了。

「咦咦?蘿蘿妮亞你不是懷疑葛道夫的嗎?爲何要幫他說話呢?」

「啊……嗚……這是因爲……」

芙雷米似乎想到了些什麽,接著又開口說:

「挺機靈的嘛,恰姆。經你這麽一說,我又看出其他端倪。也許是蘿蘿妮亞設計了葛道夫,讓他前往熔岩地帶,再慫恿我們跟過去。這同樣不無可能。」

蘿蘿妮亞驚得什麽也說不出,嘴巴就像魚一般又張又阖的。

「沒憑沒據的揣測就別再說了。現在最要緊、也最該做出決定的,是我們該拿葛道夫怎麽辦。亞德雷,你怎麽打算?」

面對摩菈的問題,亞德雷迷惘了。敵人肯定在前方守株待兔,葛道夫也確實疑點重重。亞德雷望著韓斯,想借助他的智慧,但韓斯搖了搖頭。

「這事兒該由你決定。要是不能當機立斷,算什麽領導者咧。」

一點也沒錯。亞德雷對試圖求助于韓斯的自己感到慚愧。

「坦白講,我懷疑的也是葛道夫,要我下決定棄他而去,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

話語至此中斷,亞德雷隨後苦思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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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看到了葛道夫的眼神,那絕不是憑演技能裝得來的。我能肯定,葛道夫是真心要去救娜榭塔妮亞……或者至少,他不是在騙我們。」

亞德雷說完,蘿蘿妮亞也點了點頭。

「所以呢?」

「我認爲葛道夫不見得就是第七人,還是有清白的可能,而既然那可能性存在,我們就不該棄他而去。一旦夥伴間不再互助互濟,我們大家就等于是玩完了。」

芙雷米眼裏透著冷峻的憤怒,對著亞德雷說:

「……好,就假設葛道夫不是第七人,而且是去救娜榭塔妮亞,但別忘了娜榭塔妮亞可是敵人。既然葛道夫去救她,就等同是叛變,不再是我們的一員。爲何你還打算去幫助叛徒?」

「那小子並沒有背叛,只是迷上娜榭塔妮亞罷了。試圖守護心愛之人,這樣的念頭並不算背叛。」

「……你當真要去幫葛道夫?」

亞德雷點頭以對,這下芙雷米激動得一把揪住他前襟。

「開什麽玩笑!」

「芙、芙雷米小姐……」蘿蘿妮亞慌得不知所措。

「你太天真了!葛道夫要不是第七人,就是叛徒,再不然就是瘋了,沒有其他可能!而你竟然還想爲了這種人,刻意踏入險境!?」

「喵,芙雷米,你也太大聲了呗。」

即使韓斯制止,她依然充耳不聞。

「我已經決定了,不會抛棄同伴,也不會改變主意。」說完,亞德雷掰開芙雷米的手。

「我無法再跟著你這種人走下去了。」

「……芙雷米小姐,我覺得,亞德這麽做是對的。」這時,蘿蘿妮亞開口了。

「怎麽說?」

「其實我,沿途一直煩惱得不得了,不知自己哪時會落入圈套裏,或是被冤枉爲第七人。而接下來的路,也得一直擔心下去。」

「所以?」

「但是亞德雷從來不曾抛下我,總是信任我到最後一刻。就是有這份安心感,知道亞德絕不會背叛,我才有辦法戰鬥下去。而不只是我,我想大家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衆人一陣沈默。

「芙雷米,你還是讓一步吧。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這次就相信亞德雷吧。」

「是呀,當初已經說好要由他全權決定,如今也不該再說三道四呗。」

說完,韓斯笑著並邁步而去。芙雷米低下頭,垂著肩,注視著地面。

「亞德雷,我……」但說到一半,芙雷米卻又噤了聲。

見到她的樣子,亞德雷知道自己傷了她的心,但卻又想不出任何安慰她的話。

一小時後。六人邊提防四周邊前進,踏入了熔岩地帶。

這裏被濃灰色的一大片粗岩覆蓋,某些地方透著紅光,還酷熱異常,隔著鞋底也能感受得到熱度。

岩石縫隙間不時噴出夾帶硫磺味的蒸氣,臭得令人眉頭緊皺。地表連一只蟲或一根雜草也沒有,一片死氣沈沈。

對于這區域,亞德雷毫無了解。不管是持花聖者還是過去的六花,都不曾到過這裏,而芙雷米雖然來過,但也只是路過幾次罷了。

「……真是討人厭的地形啊。」亞德雷嘟哝道。

陡峭的岩山在眼前連綿不絕,高度從五公尺到二十公尺不等,幾乎沒一塊地是平坦的。呈不規則狀的岩山嚴重影響視野,即使站到高點,也很難掌握周邊地形。

要想埋伏偷襲,這裏稱得上是絕佳場所。

「這地形看起來,不太像自然形成的。」

亞德雷說完,芙雷米接著答道。

「聽說這裏本來是座大火山,卡爾癸克在建造那座山谷時,就是從這裏引導岩漿過去的。」

登上一旁岩山的韓斯,伸手指向另一方,

「嗚喵,那兒也有凶魔屍體呢。看來葛道夫那小子,應該已經進入熔岩地帶深處了哏。」

亞德雷人朝韓斯所指的方向望去,發現那頭凶魔屍體就跟森林裏發現的類似,不但被一擊刺死,肚子也一樣被人剖開。

「葛道夫這究竟是在做什麽。」摩菈不禁嘟哝道。

之後,亞德雷等人繼續前行,走了約三十分鍾,越過好幾座陡峭的小岩山,期間又發現許多凶魔屍體。

進入熔岩地帶時,亞德雷早有遇襲的心理准備,沒想到遇上的卻盡是凶魔屍體,連一頭活著的也沒有,也感受不到任何埋伏的迹象。

「什麽東西都沒有呢。這會不會是陷阱呀?」恰姆說。

但亞德雷不這麽認爲,覺得葛道夫搞不好真的將凶魔全收拾掉了。

又走了一段路,這次眼前出現一座巨大的台地。衆人登上約三十公尺高的頂端,發現台地中央陷了下去,呈一個直徑約七十公尺的平坦窪地。

見到窪地裏的景象,亞德雷不禁屏息。

「……這究竟是……」

裏頭的凶魔屍體堆積如山,數量超過兩百頭,亞德雷等人沖下邊坡前往該處。

「這難不成是葛道夫先生一個人做的?」

「這怎麽可能。要是能獨力收拾這麽多凶魔,那家夥肯定不是人類了。」

經過一番檢視,亞德雷發現屍體上的致命傷,幾乎都是啃咬或利爪造成的,還有一些是燒傷或酸液造成的灼傷。由傷口來看,它們應該是數小時之前死的。

「凶魔間自相殘殺嗎?」亞德雷嘀咕著。地表到處被掀出坑洞,碎裂的岩片散落各處,不難想像當時戰況之激烈。

看了幾頭凶魔的樣貌,芙雷米開口了。

「大半都是泰格狃派的凶魔,不過也摻雜了不少卡爾癸克派。我想應該是凶魔間決裂沒錯了。」

關于凶魔間複雜的對立關系,芙雷米之前就已經透露過。依她所言,凶魔分爲三大派系,勢力最大的是卡爾癸克派,其次是泰格狃派,而這兩大派系裏,都藏了些背叛者德茲派的凶魔。

「所以卡爾癸克跟泰格狃開戰了?」亞德雷接著問道。

「……我不確定。卡爾癸克與泰格狃確實誓不兩立,但現在應該都忙著對付六花,我不認爲它們會蠢到在這時候起沖突。」

「所以是那個德茲搞的喵?我對那家夥一概不知就是哩。」

「德茲派的勢力有大到足以掀起內亂嗎……我想應該不至于。」芙雷米納悶地歪著頭。

在亞德雷等人不知道的地方,事態顯然起了變化,但沒人曉得那是對我方有利,或是令狀況更加惡化,也看不出跟葛道夫有什麽關連。

「不管怎樣,凶魔起內哄對我們來說總是好事。別管這個了,先把葛道夫找出來再說吧。」

亞德雷剛說完,背後突然傳來說話聲。

「喔,原來你們是來找葛道夫的嗎?」

聽到聲音的瞬間,亞德雷反射性地丟下鐵匣並拔劍,蘿蘿妮亞以外的其他人也同時架起武器。那高亢柔和的聲質,以及彬彬有禮的優雅口吻,大家當然不會忘記。

「我還以爲,你們是專程來殺我的呢。」

在環繞窪地的邊坡上,一名少女正坐在凶魔屍體上,從容不迫地俯視亞德雷等人。她身穿以黑白色爲基調的奢華铠甲,戴著附有兔耳形飾的頭盔。

不知她是何時現身的。在幾秒前,那裏明明還空無一人。

「好久不見了,六花的各位。」

總有一天會再見,而如今預感實現了。四天前曾與大家殊死搏鬥的第一號假勇者娜榭塔妮亞,如今就在大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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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5 am

第三卷 第二章 刃之寶石

三天前,在〈永恒蓓蕾〉時,亞德雷曾向夥伴詢問:

「話說,我在霧幻結界裏昏倒,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

霧幻結界之戰告一段落後,身受重傷的亞德雷隨即失去意識,直到隔天早晨才清醒。這段期間發生的事,亞德雷幾乎一無所知。

于是,衆人向亞德雷與蘿蘿妮亞輪流說明當晚發生的一切:韓斯、摩菈、恰姆、葛道夫當時前去追捕娜榭塔妮亞,而娜榭塔妮亞逃避了一整晚。

據摩菈所言,霧幻結界在解除後,得等到霧氣消散才算真正失效,因此娜榭塔妮亞雖然在假勇者身分曝光後隨即解除結界,還是不得不在當中徘徊。

追捕過程中,韓斯與恰姆自認不只一次傷到她,有幾次甚至還正中要害,然而不知爲何,娜榭塔妮亞最後還是逃過了一劫。

「娜榭塔妮亞她呀,好像會什麽奇怪的招數,每次要逮到她時,她就咻地消失不見,或者明明都殺死了,但是沒有變成屍體。」恰姆說。

「那能力我也曾見過。」亞德雷想起娜榭塔妮亞的真面目曝光後,摩菈本來一拳擊碎她的腦袋,但她的身影忽然散去,本尊隨後現身遠處。那能力確實謎團重重,並不像是〈刃〉之聖者的能力。

「雖然不曉得原理爲何,不過看來娜榭塔妮亞似乎會使用凶魔的能力。我想,那應該是現隱凶魔的能力。」芙雷米說道。

現隱凶魔?亞德雷曾拜對付凶魔的專家艾特洛·史派克爲師,對凶魔的能力與生態很了解,但卻從沒聽過這種能力。

「現隱凶魔是極稀少的種類,在所有凶魔裏可能還不到五頭,我也只是聽過有那種能力,而沒實際見識過。」

「那是什麽樣的能力?」

「簡單地說,就是類似催眠術。」

于是芙雷米開始說明:現隱凶魔全身都能釋出氣態麻藥,同時發射特殊音波,而吸入麻藥又聽見音波的人知覺將産生紊亂,變得看不見現隱凶魔的身影。

而娜榭塔妮亞使用的能力又是格外特殊的一類,除了能隱身,還能帶來錯覺,讓人誤以爲娜榭塔妮亞就在眼前——芙雷米接著又補充道。

「……真是恐怖的能力啊。」

聽完,亞德雷冷汗直冒,心想要是有人能銷聲匿迹地從背後偷襲,不管誰都不堪一擊。然而韓斯卻笑著否定了亞德雷的擔憂。

「喵嘻,依我所見,這能力恐怕沒想像的厲害呗。」

「怎麽說?」

「公主的現隱能力我見識過好幾次。她頂多能藏身十秒左右,而且只要用了一次,之後五分鍾內都無法再用。接下來是我的推測,我猜現隱能力大概只有逃命時派得上用場呗。」

「你的分析能力真強,幾乎被你說中了。」芙雷米圓睜著雙眼,佩服地說道。

接著她又做了補充:現隱能力會消耗大量體力,因此使用期間無法攻擊,頂多只能逃跑。這是所有現隱凶魔共通的特征。

「這麽說來,師父好像也曾說過,有極少數凶魔能使用催眠術,也說效果只能持續一會兒。」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納悶,那位艾特洛·史派克到底是什麽人?他是如何調查凶魔生態的?」

「不知道。我自己也問了不知幾次,但他不回答就是不回答。」

芙雷米聽完,轉開視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艾特洛·史派克的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辦法破解現隱能力。」

芙雷米接著摩菈的問題。

「現隱凶魔一使用能力,附近就會彌漫一股香甜的氣味。對方是否使用能力可以靠這點來判斷。」

「那要是中了招,該如何應對才好?」

「只要集中意識,凝神觀望,並讓自己疼痛,就能擺脫催眠術。也不需要多痛,只要稍微用點力咬舌頭,就足以破解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一旦聞到什麽異味,就試著凝神咬舌。」

「就是這樣。」

亞德雷向來認爲,芙雷米是個可貴的存在。現隱能力並不算強大,但要是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交手,難保不會身陷危機。

相反的,只要曉得原理與應對方法,不管什麽能力都不足爲懼。

娜榭塔妮亞才剛問候完,瞬間就響起槍聲。芙雷米的子彈被地表竄出的劍刃彈至他處。

「芙雷米小姐,您也太粗魯了點吧。」

彈開槍彈的娜榭塔妮亞,從容不迫地自凶魔屍體跳下。芙雷米重新裝填子彈,但一旁亞德雷制止了她。

「那就是……娜榭塔妮亞小姐嗎?」亞德雷身後的蘿蘿妮亞說道。

「幸會。您就是蘿蘿妮亞吧?今後也請多指教了。」

娜榭塔妮亞手貼胸前行了個禮,蘿蘿妮亞也低頭致意。

「葛道夫呢?」

亞德雷一問,娜榭塔妮亞伸手指向南邊。

「葛道夫的話,他就在兩公裏外的那一頭,等小事情處理完,應該就會回到這兒了。」

「小事情?是什麽事?」

「秘密。」

娜榭塔妮亞手指抵著嘴唇淘氣地說道。她的舉止,就跟在監牢裏初遇時一樣。

亞德雷瞄了右手背,上頭的花瓣一片未少。若葛道夫是真正的六花,至少目前性命無恙,但若他是第七人,就又另當別論了。

「你利用他,把我們騙到這裏來?」

「您怎麽會這麽想呢?我只是向葛道夫求助罷了,可沒料到你們也會跟著過來。」

娜榭塔妮亞愉快的口吻說道,但顯然是在撒謊。

這地方肯定有詐。亞德雷眼角余光觀察四周,試著找出圈套的真面目。

「你是怎麽向他求助的?」

「我和葛道夫心有靈犀,沒必要特地通知什麽。一旦我請他幫忙,他不管身在何方,都會立刻趕來的。」

「你明明背叛了他,還真有臉講這種話呢。」恰姆說道,但娜榭塔妮亞不以爲意。

「葛道夫是第七人嗎?」亞德雷又問了。

「亞德雷先生您真過分,竟然懷疑我心愛的葛道夫。他可是不折不扣的六花勇者,這點我能保證,絕對錯不了的。」

看來她是特地來消遣我們的。那嘻皮笑臉的態度,令亞德雷怒火中燒。

「話說,我們接下來打算收拾掉你。」

「哎呀,我好怕。」

「所以你心愛的葛道夫何時會趕來?」

娜榭塔妮亞輕輕地笑了。

「救命呀,葛道夫~~我人就在這兒~~他們要殺了我~~」

無聊的玩笑,令亞德雷皺起眉頭。他與身旁的芙雷米以及韓斯交換了個眼色,得到兩人首肯後,接著開口說了:

「幹掉她。」

一聲令下,芙雷米槍口迸出火花,韓斯筆直沖刺向前。

而就在同時,亞德雷回過身。不出所料,邊坡上出現了三十余頭凶魔,各個舉起紅熱的岩石,准備扔向我方。

「後方交給我!」

亞德雷隨即擲出腰間小袋裏的閃光彈。被強烈的閃光弄糊視線,凶魔依然胡亂扔著熱岩,但這正好稱了亞德雷的心。他輕松閃過一連串攻擊。

但下一秒,一頭凶魔屍體忽然動了起來,並從腳底竄出觸手,對准亞德雷的腦袋伸去。

「危險!」

千鈞一發之際,蘿蘿妮亞的鞭子揮斬而去,觸手噴出帶異味的血液,凶魔本體發出慘叫聲。倒地的凶魔接連爬起,紛紛攻向其他同伴。

「蘿蘿妮亞!摩菈!我們負責牽制凶魔!」亞德雷剛喊完,隨即遭地上冒出的一根劍刃襲擊,不過被蘿蘿妮亞以鞭子折斷。

「嗚喵喵!公主就由我來料理呗!」

韓斯高呼一聲並縱身一跳,揮劍斬向娜榭塔妮亞。而娜榭塔妮亞又自地面召出更多劍刃,迎擊騰空而起的韓斯。

「韓斯!我來支援你!」

說著,芙雷米也朝娜榭塔妮亞擲出炸彈,開槍射擊。娜榭塔妮亞在地上翻了個滾,躲開兩人的攻勢。

韓斯與芙雷米的實力皆在娜榭塔妮亞之上,兩人聯手,可說是勝券在握。

「芙雷米!小心現隱能力!」

「用不著你提醒!」

娜榭塔妮亞開始躲避,以細劍的劍柄彈開芙雷米的子彈,靠地面召出的劍刃牽制韓斯。

「需要恰姆幫忙嗎?」早已吐出從魔的恰姆問道,但亞德雷搖了搖頭。

「娜榭塔妮亞肯定還准備了什麽詭計,你幫忙看緊四周,提防下一波攻擊。」

「好吧。」

在那之後,混戰又持續了數分鍾。芙雷米與韓斯對付娜榭塔妮亞;亞德雷、摩菈、蘿蘿妮亞忙著抵擋一旁前來支援娜榭塔妮亞的凶魔;恰姆在從魔的保護下,小心翼翼地監視周遭。

戰況似乎是亞德雷等人占上風,也看不出對方有什麽新的詭計,

突進而來的凶魔先是被亞德雷一劍砍中頭頂,晃蕩之際又被蘿蘿妮亞鞭子斬得四分五裂。血水如噴泉般濺出,凶魔就此喪命。

前來支援的凶魔總數約三十頭,雖然算不上少,倒也不是無法應付的數量。照這樣繼續奮戰,勝利將屬于六花這一方。

「……難不成,真的只有這點程度?」邊戰鬥,亞德雷邊嘀咕,卻又覺得娜榭塔妮亞的計謀不該只有如此。當初她在霧幻結界裏會精心設計圈套,沒道理這次如此莽撞。

「喵哈!」

韓斯揮劍斬去,娜榭塔妮亞以地面召出的劍刃拼命阻擋,一旁被遺漏的凶魔也上前掩護,試著帶她脫險。

「休想逃。」

芙雷米開槍射穿娜榭塔妮亞的腿,疼得令她眉頭一皺。

「抱歉!大家快來救我吧!呀啊!」

從容的表情已自娜榭塔妮亞臉上消失。

但亞德雷並沒就此松懈,他知道娜榭塔妮亞一定在打什麽主意。只是不知道是更多的伏兵?還是她打算挾持葛道夫爲人質?或者是泰格狃即將自某處前來包圍我方?

「欸,亞德雷,」這時,一直在旁觀戰的恰姆說了。「也差不多可以收拾娜榭塔妮亞了吧?」

「……好,你上吧!」

亞德雷下了決定:就算其中有詐,但與其畏首畏尾,還不如先除掉眼前的敵人。

就在這時,一頭披覆著岩石狀皮膚的巨大蜥蜴型凶魔,躲過蘿蘿妮亞的鞭子與摩菈的拳頭,朝娜榭塔妮亞奔去。

娜榭塔妮亞邊閃躲韓斯的攻擊,並跳到岩蜥型凶魔的身上。凶魔接住娜榭塔妮亞後並沒停下來應戰,似乎打算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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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5 am

「哪裏逃!」

岩蜥型凶魔腳程並不快。韓斯追在娜榭塔妮亞後頭,打算跳到凶魔背上,卻被滑翔而來的蛾型凶魔給撞開。接著,芙雷米朝娜榭塔妮亞的背後開火,但也被蛾型凶魔挺身擋下。它胸口中了彈,噴著黏液墜落到地面。

趁著這段時間,恰姆的從魔早已擋住娜榭塔妮亞的去路。一字排開的十頭從魔,一齊攻向目標。

搞定了!就在亞德雷確信得手的瞬間,娜榭塔妮亞回了話。

「哪裏逃?當然是逃離這兒羅。」

面對飛撲而來的從魔,娜榭塔妮亞無畏地笑了。

「畢竟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刹那間,從魔忽然全都停下動作,但它們既沒被劍刃刺中,更沒遭受其他攻擊。

發生什麽事?亞德雷不禁環顧四周,而凶魔也沒放過這空檔,一頭獅子型凶魔從後方襲向亞德雷的頸子,但亞德雷屈身躲開,並回頭往它臉上賞了根毒針。

趁著這空檔,娜榭塔妮亞擺脫包圍逃了出去。

「快點快點,趕快離開這兒!」

娜榭塔妮亞敲著岩蜥型凶魔的背,與它一同慢吞吞地離開。芙雷米開了槍,子彈卻被劍刃彈開,韓斯上前追擊,卻被別路趕來的凶魔給擋下。與蘿蘿妮亞、摩菈交手的凶魔也一齊改變行動,爲逃走的娜榭塔妮亞殿後,阻撓芙雷米與韓斯的追擊。

亞德雷一時猶豫,不知該不該追上去。然而相較之下,眼前有其他更要緊的事。

「恰姆!你怎麽了!?」

亞德雷邊喊,邊趕至恰姆身旁。她的樣子顯然不對勁,先是怔怔地捂著自己的肚子,接著看了看手掌,又看了看身子,隨後嘀咕了句。

「……咦?發生了什麽……」

下一秒,恰姆捂住了嘴。大量的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溢出。

恰姆連聲音都喊不出,慢騰騰地倒了下去,所有從魔也一齊回到她嘴裏。而亞德雷沒看到任何東西出現,也不知道她遭受的是何種攻擊。

「恰姆!?」

一旁的摩菈與蘿蘿妮亞隨後也趕了過來,由摩菈扶著恰姆,蘿蘿妮亞試著止血。

但打算進行急救的三人,隨後卻全傻了眼。恰姆渾身上下,找不到任何外傷。

「……恰姆,你哪裏不舒服?」

恰姆捂著嘴。生來首次嘗受到的死亡恐懼,令她渾身發顫。

「有劍……在肚子裏……」

說完,恰姆又吐了一大口血。

芙雷米與韓斯追著娜榭塔妮亞,來到窪地邊緣,然而由于凶魔的阻擾,雙方距離越拉越開。最後,娜榭塔妮亞越過邊坡出了窪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恰姆身上出了什麽事,娜榭塔妮亞一清二楚。因爲這正是她精心設計了許久的圈套。

聖者當中,有些人能使用特殊術法,將自己的神力注入物體中,使其帶有特殊力量。由此方式造出的道具,一般稱爲聖具。

而史上最會制造聖具的,就屬六花紋章的創造者,也就是持花聖者。而現今擅于此道的,則有〈山〉之聖者摩菈,以及〈鹽〉之聖者崴綸。恰姆與蘿蘿妮亞對這方面一竅不通,芙雷米似乎也不太拿手。

用來吸收神力的,一般都是使用刻上神言的樁子、典籍以及各種寶石。像持花聖者那樣對徽記注入神力,可說是概高深的技術。

娜榭塔妮亞宣稱自己不懂聖具之術,其實是個謊言。因爲要是懂術法的事被察覺,圈套勢必也會露餡。

那是約兩年前的事。

這一天,娜榭塔妮亞離開彼埃納,來到了萬天神殿。她帶了超過二十名隨從,裏面包含護衛、車夫、負責飲食及服裝的女仆,甚至還有照料寵物的仆人。當時代理神殿長職務的崴綸,看到這樣的聲勢,臉都黑了。

「公主殿下竟然特地親臨神殿,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崴綸問道。娜榭塔妮亞平時都待在彼埃納,由葛道夫及騎士團擔任對手切磋武藝,很少離開國內。

「就跟往常一樣,心血來潮罷了。」娜榭塔妮亞隨口打發了她的疑問。

當天神殿的課程,是對抗凶魔的戰鬥訓練。神殿內競技場裏,衆聖者正忙著對付恰姆若瑟派出的從魔。水蛭與水蛇從魔毫不留情地使出攻擊,〈冰〉之聖者艾思芮、〈火〉之聖者琳利爾等高階聖者,紛紛把各種法術往從魔身上轟去。

雖說是訓練,內容卻宛如實戰。淌至地面的鮮血,不全然來自從魔。

「……真厲害。」看著此景,娜榭塔妮亞發出驚歎。「正中央那個女孩就是恰姆了吧?她長得真可愛,長大後一定會是個美人。」

看著娜榭塔妮亞悠閑的笑容,歲綸顯得很困惑。

「呃……我說公主,你要是不清楚恰姆的狀況,勸你還是別下場的好。她不是壞孩子,只不過……就是有些不知分寸。」

「是嗎?聽起來挺嚇人的……不過您不必擔心。」

「請千萬小心,可別受了傷了。」

「崴綸小姐,要是小心翼翼的,根本訓練不出成果。」

娜榭塔妮亞脫下裙子,露出底下早已事先穿上的訓練用簡裝。

「我等不及了。〈刃〉之聖者娜榭塔妮亞,前來指教!」

「啊,慢、慢著……」

但崴綸制止無效,只見娜榭塔妮亞縱身跳進競技場,地面冒出劍刃砍向從魔。

「咦,有新面孔耶?崴綸,這個聖者是可以殺掉的那一種嗎?」

說著,恰姆又吐出更多從魔。

「不對!絕不是這樣!而且沒有哪個聖者是可以殺的啦!」

崴綸爲了保護娜榭塔妮亞而沖進競技場。娜榭塔妮亞一邊笑,一邊自地面召出劍刃與恰姆交手。

「真厲害!真有意思!原來與凶魔交手就是這種感覺!」

「它們才不是凶魔,是恰姆的寵物啦!」

之後,娜榭塔妮亞笑容未減,又與從魔對打了約數十分鍾。

在霧幻結界裏殲滅六花的計劃,從當時就已經展開。娜榭塔妮亞這次前來,只是爲了探查、分析恰姆的實力。

她真是個怪物——娜榭塔妮亞裝得像個野丫頭,一副對戰鬥樂在其中的模樣,心裏卻是大感詫異。

「這個使用劍刃的人還挺厲害的嘛。恰姆以前沒見過你,你叫什麽來著?」

「我叫娜榭塔妮亞,以後還請多關照。」

雖然臉上、身上沾滿血,娜榭塔妮亞依然笑著說道:

「本來覺得來一趟很麻煩,現在覺得有來真是太好了。恰姆,看來今天應該能跟你玩得很痛快。」

「是嗎,我也玩得非常盡興。」

這次的偵察還真是來對了,娜榭塔妮亞心想。她這樣的實力別說是一對一,就算跟葛道夫聯手,恐怕也不見得有贏面。娜榭塔妮亞雖然想策動真正的六花殺掉恰姆,但事態不一定能照著自己的想法順利進行。

看樣子,還是得想辦法下毒才行。

娜榭塔妮亞事前准備了一顆小小的金剛石,裏頭封入了自己的神力,一旦滿足所有條件,娜榭塔妮亞就能靠意識來啓動,讓金剛石生出無數的劍刃。

不過那顆金剛石,目前不在娜榭塔妮亞身上。

「公主殿下,求求你自愛些吧。要是你受了傷,我可承擔不起啊。」

崴綸待在競技場一隅,急得宛如熱鍋上的螞蟻。然而娜榭塔妮亞沒理會她,接著放聲喊道:

「來吧,恰姆小姐,盡管放馬過來!」

「這樣真的好嗎,公主殿下?你搞不好會死掉喔?」

娜榭塔妮亞身上到處都是咬傷以及酸液灼傷,加上倒地時扭了手臂,也許骨頭都已經裂了。

「以六花勇者爲志向的人,豈能因這點創傷而退縮。」

「那我就不客氣羅。」

娜榭塔妮亞朝競技場邊的觀衆席瞄了一眼,只見女仆或護衛等人,全都臉色發白。

在他們身旁有只籠子,裝了娜榭塔妮亞所養的寵物。娜榭塔妮亞共養了三只貓、兩只狗,以及兩只松鼠,而且不管到哪兒,都會將它們帶在身邊。籠中的寵物,如今也因害怕而顫抖。

就在這時,其中一只狗忽然亂蹦亂跳,並撞壞了門鎖。所有寵物全都跑了出來。

娜榭塔妮亞側目看著那一景,露出一抹竊笑。

一切拜托了,德茲——她在心底嘀咕道。

「鳴……」

這時,蛇的甩尾一擊打掉娜榭塔妮亞手持的細劍。崴綸見狀,連忙介入兩人之間,

「先等一下。恰姆、公主,我看你們還是到此爲止吧。再這樣下去,可是會出人命的。」

娜榭塔妮亞撿起細劍,劍尖指向恰姆。

「崴綸小姐,我可不能就此罷手。」

「可是,公主……」

「我想變更強。要是不能變強,那麽不管是國民、父王,誰也守護不了。像這種程度的對手,我豈能退縮。」

聽了娜榭塔妮亞的挑釁,恰姆起了反應。

「……這種程度?」

然而娜榭塔妮亞裝作沒聽見,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樣的練習一點也不夠,我想跟更強的對手比劃。」

「是這樣嗎,公主。」

恰姆笑了,但笑容的背後蘊含了些許怒意。

「抱歉羅,我先前不該手下留情的。接下來,我就使出全力陪陪你吧。」

恰姆將狗尾草伸進喉嚨,把所有從魔全派到競技場上。

「住手啊,恰姆!」崴綸喝道,一把抱起娜榭塔妮亞。鹽柱接連冒出,擋下從魔的攻擊。〈冰〉之艾思芮以及〈火〉之琳利爾也挺身而出,抵擋從魔群的攻勢。

「崴綸小姐,您這是在做什麽!太放肆了!」

「閉嘴,蠢公主!我忍無可忍了!」

一頭是抱著胡亂掙紮的娜榭塔妮亞狂奔的崴綸,另一頭是繞至兩人前方窮追猛打的從魔群。

「簡直叫人看不下去!快去阻止公主!」

之後,負責護衛娜榭塔妮亞的騎士也加入戰局。競技場裏一片混亂,唯獨娜榭塔妮亞偷偷地笑了。

十五分鍾後,混戰終于平息,娜榭塔妮亞被迫端坐在地面,接受女仆的訓話。而競技場另一頭,恰姆跟崴綸正吵得不可開交。

這時,娜榭塔妮亞看著裝寵物的籠子並說道:

「咦,波塔跟波納不見了。」

帶來的寵物少了一貓一狗。衆女仆于是停下訓話,尋找消失的兩只寵物。貓很快被人發現瑟縮在觀衆席角落,但另一只狗卻遍尋不著。

「狗?好吧,我們也來找找。」

一聽說走失,恰姆與崴綸到競技場內環視一圈。

「該不會……」

接著,恰姆將狗尾草伸進嘴裏,吐出一頭巨大的蛞蝓,並往它的背部拍了又拍。伴隨著黏膩聲,某樣東西自從魔的喉嚨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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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6 am

「……啊……啊~~!波塔!波塔!」

娜榭塔妮亞抱起沾滿黏液的狗。這狗的模樣古怪,擁有圓滾滾的腦袋與身軀,長得不像狗也不像松鼠。它的毛雖然差點被消化掉,不過沒有性命危險。

「奇怪了,是哪時吞下去的?喂,不可以亂吃東西啦!」

「波塔,振作點呀!波塔!」娜榭塔妮亞不斷呼喚著狗的名字。崴綸看著她們,無奈地抱著腦袋。

除了娜榭塔妮亞,誰也不曉得這只狗是趁亂闖進競技場,並且在確定沒人注意自己後,主動跳進蛞蝓從魔嘴裏的。

狗銜著一顆小小的金剛石,並將它嵌入從魔腹內的肌肉。

這只狗雖然名爲波塔,但那是目前的化名。

它的真名叫德茲,是統率凶魔的三大巨頭之一。

「……我成功了,娜榭塔妮亞。」德茲低聲說道。除了娜榭塔妮亞,沒人聽見它說話。

「真不愧是德茲,謝謝。」說完,娜榭塔妮亞悄悄地笑了。

知覺遲鈍的蛞蝓從魔,應該沒發現自己肚子裏被嵌了顆寶石,至于恰姆,當然更不可能察覺到寶石的存在了。

只要符合條件,娜榭塔妮亞再集中意念,就能釋放寶石的力量,數十根劍刃將由內向外刺穿蛞蝓從魔,而要是蛞蝓從魔待在恰姆體內,還能連帶傷及恰姆的五髒六腑。

要啓動寶石,得先達成兩個條件:一是娜榭塔妮亞人必須在恰姆附近,二是恰姆必須攻擊娜榭塔妮亞。

不過,寶石的力量並不強,外加娜榭塔妮亞只要離恰姆超過一公裏,寶石就會失效。會有這些限制,是因爲娜榭塔妮亞的聖者能力還不夠純熟。

解除刃之寶石的方法,只有兩個:由娜榭塔妮亞主動解除,或是等娜榭塔妮亞死去。

在霧幻結界裏落難時,娜榭塔妮亞刻意不啓動刃之寶石。因爲那時就算用了也毫無意義,還不如留著當作日後王牌。

娜榭塔妮亞估計,刃之寶石啓動後直到恰姆喪命,過程約需三個多小時。

「……嘔……嘔……嗚惡……」

在凶魔屍體堆積如山的熔岩地帶裏,只有恰姆的痛苦呻吟回蕩著。她拼命地想吐出刃之寶石,然而嘴裏流出的卻只有唾液與血液,刃之寶石與從魔全都吐不出來。

「恰姆小姐……請您一定要撐住。」

摩菈與蘿蘿妮亞曾試著施救,但卻徒勞而終。畢竟恰姆的胃囊太過特殊,一般的急救措施根本就不管用。摩菈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精氣注入恰姆體內,維持她的生命力。

「看樣子……只能打倒娜榭塔妮亞了。」亞德雷嘀咕道。

透過摩菈的力量,刃之寶石的特性已大致厘清。據她推測,恰姆的生命約會在三小時後流失殆盡,並且刃之寶石只要離娜榭塔妮亞夠遠就會失效,而那距離約爲一公裏。

結論是,要解除寶石之力、拯救恰姆,只有兩個辦法:讓娜榭塔妮亞主動解除,或是殺了娜榭塔妮亞。

摩菈依舊誦著神言,不停分析嵌在恰姆肚子裏的寶石。

韓斯與芙雷米目前正前往追捕娜榭塔妮亞,要是他們追丟了,想拯救恰姆勢必變得更加困難。亞德雷坐立難安,等著他們倆的歸來。

「阿姨……恰姆,應該不會死吧?」恰姆氣若遊絲。摩菈牽起她的小手。「怎麽這麽說呢,恰姆。沒看到大家都陪著你嗎?我們怎麽可能輕易讓你死去呢?」

「……啊哈,說得也是……嗯。」

這次真是被擺了一道,亞德雷懊惱地想。由娜榭塔妮亞的行動模式來看,那並不是在霧幻結界動的手腳,而是早在魔神蘇醒前就已經嵌到恰姆體內。

亞德雷會這麽推測,就是覺得既然對方經年累月備戰至今,應該早就動了一些手腳了。

這時,韓斯回來了。

「韓斯,結果如何?」

「喵,追趕途中雖然不小心跟丟,不過最後還是找到她哩。」

韓斯的神情不再那麽從容。恰姆在他心中所占的份量,可說是顯而易見。

「她目前待在離這兒一公裏左右的地方,帶了約三十頭凶魔,坐在它們中間笑呵呵地納涼。附近沒看到其他凶魔。」

「芙雷米呢?」

「在那附近監視娜榭塔妮亞。她可沒傻到單身過去挑戰。」

「芙雷米也很叫人擔心啊。」

「其他應該就沒什麽值得一提的了呗……既沒遇見泰格狃,也沒發現葛道夫。」

亞德雷眉頭緊皺。不過這下事情也明了了,娜榭塔妮亞就如摩菈的分析,沒辦法離恰姆太遠,而當初估計的一公裏效果範圍,似乎也正確無誤。

「我們還是帶恰姆離開,先解除寶石的效果再說。摩菈,你能帶恰姆上路嗎?」

然而,摩菈憂傷地搖了搖頭。

「恰姆現在只是勉強維持性命。要是搬動她,後果無法預料。」

「也就是說……只能幹掉娜榭塔妮亞了嗎。」

亞德雷放下鐵匣,火速補給各種武器。

「我跟蘿蘿妮亞以及芙雷米去解決娜榭塔妮亞,韓斯,摩菈,你們倆負責保護恰姆。」

亞德雷刻意將韓斯這最可靠的戰力留下。泰格狃目前尚未露面,這麽做是爲了防範未然。

「好呗,公主那兒就交給你們了喵。」

「然後,摩菈,你用回音之力再呼叫一次葛道夫。」

摩菈點個頭,深吸一口氣,使出回音之力。

「「「葛道夫!你人在哪兒!我呼喚了好幾次了!恰姆就要被娜榭塔妮亞殺死了!你快回來幫她!」」」

恰姆重傷倒地後,摩菈已經用回音之力呼喚了葛道夫好幾次,也說明了當前狀況,但這次的呼叫,依然只是在熔岩地帶空然回蕩。

「他還是不回來。」

「……亞德,葛道夫的事該怎麽辦才好?」

蘿蘿妮亞的問題,亞德雷也沒有答案。首先,他的六花身分真僞不明。也許他就是第七人,爲了殺害恰姆才將我方誘至此處。如果真是這樣,接下來就得將他列爲敵方,想好因應措施不可。

然而,葛道夫被娜榭塔妮亞欺騙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他沒回來,也許是因爲自己也身陷危機。

「……葛道夫的事,之後再說。」

苦思到最後,亞德雷只能暫時將問題擱置。

「這麽說雖然殘忍,不過現在也只能讓他自求多福了。我們目前的首要任務,是設法拯救恰姆。走吧。」

亞德雷帶著蘿蘿妮亞,向北方奔去。

岩山連綿的熔岩地帶,崎岖得難以前進。兩人飛越低谷,閃避噴發熱水的間歇泉,不停朝北而去。前進了約五分鍾,亞德雷他們聽見槍響,應該是芙雷米正在和凶魔交戰。

一來到韓斯所說的會合地點,就見到芙雷米盤據岩山的山頂,忙著迎擊底下襲來的凶魔群。

「娜榭塔妮亞往西邊逃走了!快追上去!」芙雷米喊道。于是亞德雷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西奔去。

登上附近最高的岩山並眺望四周,亞德雷很快就發現前方三百余公尺處,山的背後有動靜。

「休想逃!」

亞德雷全力追了過去,並在岩山上前進的二十多頭凶魔裏,找出娜榭塔妮亞的身影。她騎在狼型凶魔背上,一邊逃,一邊留意身後狀況。

亞德雷下岩山的途中,兩頭凶魔忽然自山下襲擊而來,蜘蛛凶魔吐出絲線,巨大的蛇凶魔則噴出火焰。他反射性地跳開,著地時卻因岩石崩裂而踩了個空,並沿著斜坡滾了下來。

「你這蠢蛋在搞什麽!」

芙雷米狙殺了蜘蛛凶魔。亞德雷道了聲歉,起身躲開蛇凶魔的攻擊,並砍下了它的腦袋。

在地盤不穩的熔岩地帶戰鬥,對亞德雷可說極爲不利。他向來以輕靈的身段見長,在這兒卻難以施展。

「亞德!它們又來了!」蘿蘿妮亞大喊。又一頭凶魔自西方而來。

「蘿蘿妮亞!交給你!」

說完,亞德雷自凶魔身旁穿越,直追娜榭塔妮亞。她會派零星戰力前來,想必是爲了絆住亞德雷等人,讓自己優先撤退。

蘿蘿妮亞拔出鞭子。凶魔的爪就快觸及蘿蘿妮亞頸部的瞬間,熔岩地帶響起嘶叫聲。

「爛泥般的下賤蛆蟲全給我停下呼吸停下心跳啊~~!」

凶魔眨眼間就被鞭子斬得四分五裂,噴出壯觀的血霧。

亞德雷等人快馬加鞭,追著凶魔群全速前進,逐漸縮短敵我距離。

「對不起,芙雷米。」途中,亞德雷向一旁的芙雷米說道。

「?」

「要是我聽你的話,行動更謹慎些,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你傻了嗎?和我道歉做什麽?」芙雷米不悅地回道。「用不著爲我擔心。我根本沒生氣,也不曾放在心上。」

亞德雷點點頭。于是兩人繼續追逐。

追著追著,亞德雷發現娜榭塔妮亞的奔逃路線呈圓弧形,也就是以恰姆所在的窪地爲圓心,劃出一道半徑約一公裏的半圓。當初趕往窪地北邊的亞德雷,如今來到恰恰相對的南邊。

看來就如摩菈的調查,娜榭塔妮亞無法離恰姆一公裏以上。

逼近娜榭塔妮亞的兩人,如今只差不到百公尺。芙雷米手裏召出炸彈安裝至槍口,發射到娜榭塔妮亞身旁十多公尺處。亞德雷也靠繩子造出簡易投石器,對著逃竄的娜榭塔妮亞投擲炸彈。

「她該不會是想逃到恰姆死去吧?」邊跑,芙雷米邊說道。

「也許吧。不過照這樣下去,一定能追得到她的!」蘿蘿妮亞答道。

的確,只要邊追邊靠炸彈牽制,再過不久就能追上。對方只有娜榭塔妮亞一人與二十多頭凶魔,憑我方三人一定對付得了。

「亞德雷,事有蹊跷。」

「嗯,我也這麽覺得。」

芙雷米與亞德雷雙雙停止轟炸,放慢追趕腳步,以恰好跟得上娜榭塔妮亞的速度前進。

「怎麽了,我們不跟她交手嗎?」蘿蘿妮亞納悶地問道。

娜榭塔妮亞也心知肚明,就算再怎麽會逃,也無法再半徑僅一公裏的範圍內永無止境地逃下去,而區區二十頭凶魔,也不可能保護得了自己。乍看像是白白前來送死的她,肯定還藏了什麽能全身而退的招數。亞德雷邊跑邊思索,那會是什麽樣的方法。

不只亞德雷,芙雷米也同樣察覺有異,並試著破解娜榭塔妮亞打的算盤。

「亞德雷,我覺得她怎麽看都像是個誘餌。」

「我看也是,她該不會是在等著我們攻擊她?」

「……搞不好,是跟恰姆身上相同的陷阱也說不定。」芙雷米說。

但亞德雷認爲,這應該不至于。在前進魔哭領前,亞德雷曾和娜榭塔妮亞共同旅行了十一天,但一曉得娜榭塔妮亞是假貨,亞德雷隨即檢查了全身上下與裝備,深怕那十一天裏被動了什麽手腳。

然而檢查的結果,卻毫無異狀。亞德雷至少能確定,娜榭塔妮亞並沒對自己動手。

芙雷米與娜榭塔妮亞僅僅接觸了一天,不太可能有下手的空檔;至于今天才遇見她的蘿蘿妮亞,就更不用說了。亞德雷認爲,被嵌入刃之寶石的,應該只有恰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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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6 am

「不然,娜榭塔妮亞還有什麽理由幹這種傻事?」

芙雷米說完,亞德雷忽然靈光一閃。

「芙雷米,你自始至終都緊盯著娜榭塔妮亞的身影嗎?」

「不,途中跟丟過好幾次……對了,難不成是變形型凶魔?」

亞德雷點了點頭,蘿蘿妮亞就在這時問了。

「咦?什麽意思呀?」

「就是說我們目前追逐的娜榭塔妮亞,搞不好是變形型凶魔所喬裝的假貨。」

有一種凶魔能隨心所欲地改變自己的外貌,而且數量並不少。在霧幻結界之戰中,亞德雷就曾遭遇過。

變形型凶魔想變成亞德雷或韓斯是不可能的,因爲要和某人完全相似,得要有當事人的協助,或是得到其屍體。但它若要變成娜榭塔妮亞,事情就簡單多了。

「至少能確定的是,之前跟我們交手的娜榭塔妮亞肯定是真貨,因爲她當時使用了〈刃〉之力,也啓動了恰姆的刃之寶石。不過現在這個,無法證明她是真的。」

「韓斯跟我都不只一次跟丟娜榭塔妮亞,的確是有充分時間掉包。」

「我明白了,確實有可能。不過,我們該怎麽分辨她是真還是假呢?」

「要是看到她使出刃之力,那麽就是真貨,何況我們還有更精准的分辨法。沒錯吧,蘿蘿妮亞?」

「是什麽方法呢?」後頭的蘿蘿妮亞歪起頭,納悶地問道。

當事人竟然毫無自覺啊,亞德雷不禁苦笑。

亞德雷等人再次加緊腳步追向娜榭塔妮亞。包括娜榭塔妮亞在內的凶魔群,如今距離他們只剩三十公尺。

娜榭塔妮亞騎在狼凶魔的背上,觀察亞德雷等人的舉動。她提防的似乎是芙雷米的狙擊。

亞德雷認爲,目前有機可乘,但最該注意的,是娜榭塔妮亞使用的現隱能力,不過大家也已經掌握了破解法。

「上吧!」

亞德雷剛喊完,蘿蘿妮亞的鞭子纏上亞德雷的身子,而後她踏穩腳步,靠鞭子舉起亞德雷的身體。

「要小心喔,亞德!」

蘿蘿妮亞喊完,將亞德雷扔了出去。騰空而起的亞德雷,漸漸逼近娜榭塔妮亞騎乘的狼凶魔。他從空中扔了把小刀,刀柄連著細鎖鏈,另一頭則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呀啊!」

娜榭塔妮亞左手接下小刀。她的手腕因此流血,發出慘叫。

地面冒出的大量劍刃,朝身在半空中的亞德雷攻去。亞德雷靠著劍,以及墊了鐵板的鞋底擋下,但劍刃還是掠過身體,劃出好幾道輕微的割傷。

最後,亞德雷騎上了狼凶魔的背部。

「亞德雷,危險!」

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對准咽喉剌了過來。亞德雷以肩甲擋下了攻擊。

同時,亞德雷抽出秘密道具,將一只裝了毒的小瓶扔出去,不過被娜榭塔妮亞以細劍彈開。被躲掉是預料中事,小瓶其實只是幌子,亞德雷真正的目的,是隨後的一擊。

「嗚……」

娜榭塔妮亞屈身躲開攻擊。只差一點,亞德雷就能將娜榭塔妮亞自狼凶魔背上擊落,然而緊接著,狼凶魔突然直起身子,將亞德雷給甩落,

「就趁現在!大家一起制服亞德雷先生!」

搗著左手的娜榭塔妮亞一喊,凶魔紛紛朝落地的亞德雷一擁而上,然而芙雷米連發槍彈護住了亞德雷,蘿蘿妮亞也同時揮鞭,纏住亞德雷的手。

「嘿咻!」

待亞德雷握住鞭子,蘿蘿妮亞就像釣魚般將他一把拉起。撤退的同時,亞德雷也不忘擲出煙幕彈牽制凶魔。

「沒成功嗎……也罷,我們快逃吧!」

娜榭塔妮亞向欲追擊的凶魔說道。于是它們遵從指示,掩護娜榭塔妮亞奔離現場。

「看來是搞砸了。」芙雷米邊說,邊從地上扶起被蘿蘿妮亞釣回的亞德雷。

雖然娜榭塔妮亞在最後一刻逃掉了,然而這次還是有收獲。

「蘿蘿妮亞,麻煩你了。」亞德雷將沾了血的小刀拿給蘿蘿妮亞。

「……啊,原來是這麽回事。」

交出小刀後,亞德雷又沖了出去。可不能就這麽跟丟娜榭塔妮亞。

接下小刀的蘿蘿妮亞邊趕路,邊嘗了上頭沾的血,這是〈鮮血〉聖者的能力之一,以舌頭來分析血液。刀子上的血,在她嘴裏打轉了好一陣子。

「……蘿蘿妮亞,結果如何?」芙雷米問道。

「我沒嘗過娜榭塔妮亞小姐的血……不過這是十多歲女性的血液,是擁有強大力量的聖者之血,雖然身體疲憊,但健康狀態良好,平日應該過著優渥的生活。我想,應該是娜榭塔妮亞小姐的血沒錯。」

「也就是說,我們追趕的那個是真貨了?」亞德雷問道。與娜榭塔妮亞的距離,如今又延長至將近百公尺。跨在狼凶魔背上的娜榭塔妮亞,正仔細地觀察我方的一舉一動。

「既然她能使用〈刃〉之力,就應該是真貨了,不過爲了防萬一,所以才請你確認一次。」

「蘿蘿妮亞,還有什麽其他線索嗎?」

「還有……這血非常怪異,雖然是人類的血,卻有凶魔的味道。裏頭有恢複型凶魔的血……有腕力強大的凶魔的血……還摻雜了其他無從分辨的凶魔血。我完全無法想像,爲何會有這樣的血液存在。」

邊喘著氣,蘿蘿妮亞不停地說下去。

「很好,蘿蘿妮亞,有這些就夠了。」亞德雷笑著說。

娜榭塔妮亞究竟准備了什麽詭計,亞德雷並不清楚,然而她本人就在百公尺的前方,卻是毫無疑問的事實。這個大好機會,沒道理輕易放過。

「接下來准備使出全力收拾她,不過千萬別因此輕怱了。」

亞德雷說完,芙雷米眼神變得嚴肅,蘿蘿妮亞則咽了口口水。

芙雷米開槍拖住對方,亞德雷扔出炸彈,雙方距離又再次逐漸縮短。如今敵方戰力被削弱,憑亞德雷三人,對付起來應是綽綽有余。

「等芙雷米跟我扔出身上所有炸彈後,我們就三人一齊進攻。芙雷米你負責牽制周圍的凶魔,蘿蘿妮亞用鞭子摧毀娜榭塔妮亞的劍刃,最後一擊就交給我來。沒問題吧?」

蘿蘿妮亞持鞭預備,芙雷米手裏召出炸彈,亞德雷手伸入腰間小袋,掏出秘密道具。

「不能再跑快一點兒嗎!拜托加把勁吧!」

娜榭塔妮亞拍著狼凶魔的臀部。那被逼急的模樣究竟是發自真心,抑或是演戲,亞德雷無從判斷。

「等越過那座山,我們就一起上。」

沒想到亞德雷話剛出口的瞬間,不知何物發出破空聲自遠方飛來。亞德雷等人停下腳步,一把槍就這麽刺到他們面前。

「!」

亞德雷望著槍飛來的方向,正好與恰姆所在的窪地相反。

他是何時出現的……不對,也許他早就來到附近了。亞德雷等人太過專注于追捕娜榭塔妮亞,反而疏忽了對周遭的警戒。

「……來了嗎?」

亞德雷皺起眉頭。這種情況下,對于他的平安無恙,亞德雷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葛道夫·奧歐拉正立于岩山之頂,俯視亞德雷一行人。

「葛道夫先生,您爲什麽把槍……」

葛道夫不發一語,只默默望著他們。

趁亞德雷等人一時停步,娜榭塔妮亞打算伺機而逃。芙雷米見狀,又朝她追了過去。

就在這時,葛道夫猛然向著芙雷米沖鋒。

「蘿蘿妮亞!快攔下葛道夫!」

亞德雷大喊。如今已容不得猶豫。亞德雷拔劍而出,朝葛道夫奔去,鐵了心要攔下他。

葛道夫應該也聽見摩菈的回音之力,知道恰姆在娜榭塔妮亞攻擊下命在旦夕,卻還打算保護娜榭塔妮亞。

那麽,只能當他是敵人了,亞德雷心想。

芙雷米朝葛道夫擲出炸彈。葛道夫邊沖刺邊以雙手護臉,橫向一跳避開了氣浪。盡管身著重铠,他卻還擁有令亞德雷自歎弗如的輕盈。一起身,他再次襲向芙雷米。

「休想得逞!」

亞德雷自一旁擲出毒針,但葛道夫沒留步也沒回頭,就閃過了飛來的針。

然而芙雷米同時射出的子彈命中葛道夫的胸口,把他打得向後滾了個筋鬥而倒地,只是子彈被厚實的铠甲擋下,並沒造成致命傷。

「芙雷米!蘿蘿妮亞!你們去追娜榭塔妮亞,這小子由我來對付!」

娜榭塔妮亞一溜煙地逃去。兩人正打算隨後追上,葛道夫首次開口說話了。

「……不可以去。」

一站起來,葛道夫又朝著芙雷米直奔。亞德雷掏出催淚彈向葛道夫扔去。然而這依然沒能阻攔葛道夫,只見他雙手遮住眼與嘴,避開了煙霧。

亞德雷一聲呐喊並騰空躍起,揮劍朝奔跑的葛道夫肩膀斬去。葛道夫靠腕甲擋下劍,並掐住亞德雷雙手,將他摔到身後。接著,他又抓住蘿蘿妮亞的镗甲向上一舉,隨後砸向地面。被重鎖包裹的蘿蘿妮亞躺到地面,一時動彈不得。

「嗚……!」

兩人同時起身。由于葛道夫手裏沒槍,大家都輕敵了,忘了他不只有蠻力,同時也擅長體術。

「芙雷米,別管我們倆了!你千萬別跟丟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吼道。于是芙雷米點個頭,轉身沖了出去。

葛道夫口中念念有辭,隨後全速沖刺,試圖追上芙雷米。然而亞德雷擋到他的跟前。

「芙雷米就交給你了!」

葛道夫放聲喊道。那個「你」指的不知是娜榭塔妮亞,抑或是其他幫手。接著,葛道夫攤開雙手放低腰身,回頭面向亞德雷等人,看來是打算奮戰到底,

「請等一下,葛道夫先生。」舉著鞭子的蘿蘿妮亞怯聲說道。

「……少礙事。」葛道夫回了一句,把蘿蘿妮亞嚇得退縮了幾步。

「葛道夫,爲什麽?」

說著,亞德雷向後退去,拔起插在地面的槍,並且收劍入鞘,舉起那把屬于葛道夫的槍迎戰。雖然它既笨重又難使,不過倒還難不倒亞德雷。

「你總該清楚目前狀況吧?恰姆就快被殺掉了,要想救她就非得打倒娜榭塔妮亞不可。難道你沒聽見摩菈的回音嗎?」

「請您快停下吧,葛道夫先生。我們非得打倒娜榭塔妮亞小姐不可,只有這樣才能救活恰姆小姐。」

蘿蘿妮亞接著說。然而葛道夫的態勢,看不出有任何動搖。

「說話啊,葛道夫,你到底是被誰給騙了?」

「葛道夫先生,您一定是遇上跟摩菈小姐相同的處境對吧?一定是中了什麽圈套,被迫與我們交手,是不是?」

亞德雷與蘿蘿妮亞你一言我一語,然而葛道夫平靜地說了。

「接下來的路……不能讓你們過去。」

「葛道夫!」

「若是想過去……就殺了我、再前進。」

一對上葛道夫的眼,一陣戰栗自亞德雷的脊梁竄起。在這之前,亞德雷本來還抱著一絲冀望,認爲葛道夫仍然有可能是同伴,然而看到那雙眼,亞德雷抛棄了最後的可能性。這小子是來真的。他真的打算殺了芙雷米、蘿蘿妮亞,以及其他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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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6 am

「蘿蘿妮亞,使出那一招吧。」

「那一招?」

「就是嚷著什麽去死去死的,讓你能全力以赴的那招。」

「亞德……」

「准備……幹掉葛道夫。」

蘿蘿妮亞先是圓睜著眼,並默默地點了個頭。葛道夫就在同時略彎了下膝蓋,隨後筆直對著亞德雷突襲而去。

亞德雷使出渾身勁力,挺起鐵槍向前刺去,但才剛使起槍,手腕的疲勞急違上升。亞德雷再次深切體認到,能輕松操使它的葛道夫,是多麽異于常人。

即將交鋒之際,葛道夫忽然煞住腳步,亞德雷槍尖既出,硬是在他鼻梢前一公分處停下。下個瞬間,葛道夫手伸向槍柄試圖奪回,而亞德雷自然不從,一腳朝著葛道夫腹部踢去。

「嗚……!」

沒想到起腳的是亞德雷,被彈飛的也是亞德雷。沖擊感在腳踝缭繞不散,仿佛他剛剛踹的是顆巨岩。一見有機可乘,葛道夫伸手又是一攫,亞德雷揮槍往他腳下掃去,卻被腿铠擋了下來。

「背叛者就是該死該死該死要是不宰了背叛者哪還見得到明日的太陽!」

下一秒,蘿蘿妮亞的嘶叫響徹周遭,鞭子如舞蛇般蜿蜒而去。

葛道夫也動了起來,弓起身子並以胳膊護臉。鞭子的連擊如雨點般打上葛道夫,金屬聲铿铿作響。

「!」

一輪攻勢結束,蘿蘿妮亞詫異不已。蘊含〈鮮血〉聖者力量的鞭子只要觸及對手,就能榨取其血液,然而葛道夫渾身上下卻連一滴血也引不出來。他靠铠甲擋下了一切攻擊。

「蘿蘿妮亞,不要畏縮!先拆了他的铠甲!」

亞德雷喊道,接著舉槍又是一刺。葛道夫跳了起來,槍頭揮了個空,就這麽插到地上。

之後,葛道夫不斷抵禦兩人的攻擊。

蘿蘿妮亞的鞭子次次逮住葛道夫,然而卻次次被铠甲阻擋,怎麽也觸不到他的血管。令人生畏的並非铠甲的硬度,而是葛道夫的反射神經。蘿蘿妮亞明明看准铠甲的縫隙揮鞭,但卻總是被葛道夫以些微挪移給化解。

「嗚……!」

邊抵禦蘿蘿妮亞的攻擊,葛道夫也不忘伸手奪回鐵槍。要是稍有破綻,槍恐怕就會被葛道夫給奪回去,然而要是亞德雷停下攻擊,葛道夫恐怕又會轉而攻擊蘿蘿妮亞。

「亞德雷。」邊承受蘿蘿妮亞的鞭擊,葛道夫開口了。

「不要,殺公主。」

「別再胡鬧了,適可而止吧你!」

亞德雷吼道,持槍接連刺去。他的目標是葛道夫的铠甲,只要能破除一塊防禦,蘿蘿妮亞就能靠鞭子了結他。

「爲何還不去死不去死不准碰亞德不准碰芙雷米不准碰恰姆去死吧你!」

蘿蘿妮亞沒完地吼著,改變了鞭子的路徑。鞭子在葛道夫周遭一圈圈圍起,試著將他捆綁住。

不妙!亞德雷心想,蘿蘿妮亞已經慌了手腳。

「不要殺……」

就在鞭子即將勒緊葛道夫的刹那,他忽然飛身一跳,龐大的身軀就如韓斯那樣輕輕翻起,穿越鞭繩的些微縫隙。著地的同時,他向著亞德雷直沖而去。

亞德雷使出蠻力揮槍迎擊,但卻遲了一步。打在葛道夫肩上的並不是槍頭,而是槍柄。葛道夫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鐵槍。

比蠻力是贏不過的——亞德雷瞬間下了判斷,單手放開鐵槍,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腰間小袋掏出劇痛毒針。再勇猛的人被針紮中,勢必都得因劇痛而癱瘓個幾秒不可。

毒針眼看就要刺上葛道夫握著槍的手,亞德雷道才忽然驚覺,

「!」

葛道夫的標的並不是槍,而是亞德雷拔出的針。

葛道夫放開鐵槍,轉而抓住亞德雷的手。亞德雷被異常的握力給掐得松手,葛道夫登時伸指接下掉落的毒針,隨後扔了出去。

「蘿蘿妮亞!」

當然,亞德雷的喊聲趕不上變化。蘿蘿妮亞一聲尖叫,捂起臉頰跪到地上。

非得保護蘿蘿妮亞不可,亞德雷掏出了煙幕彈。然而葛道夫瞬間自亞德雷手中奪回鐵槍,隨後說了句意想不到的話。

「聽著,公主她、並不是敵人,芙雷米才是。」

話一說完,葛道夫槍柄底往亞德雷腹部一槌,待亞德雷跪倒在地,他轉身奔離兩人。

「……糟了。」

亞德雷如今動彈不得,自然追不了葛道夫,就算能,也無法扔下蘿蘿妮亞。亞德雷勉強撐起身子,替蘿蘿妮亞拔掉臉上的針。

「你、你沒事吧,亞德?」

蘿蘿妮亞借由〈鮮血〉聖者的力量,從臉頰傷口噴出血液,完成了排毒。

亞德雷他們追著葛道夫,奔跑了好一陣子,然而葛道夫實在是太快,把兩人越甩越遠。葛道夫跑的路徑,雖然同樣是半徑一公裏的圓弧,但跑了約四分之一圈後,亞德雷還是被甩開了。

遠方傳來槍響,顯然芙雷米正忙著戰鬥,而槍聲的來向,正好與葛道夫的前進方向一致。

「不好了,這下芙雷米會落入二對一的局面。」

亞德雷兩人繼續趕路,越過幾座岩山,渡過了山谷。這時,遠方又傳來芙雷米的槍響。

「芙雷米!」

站上岩山之頂,亞德雷這才終于看到芙雷米的身影。她正被凶魔包圍在狹窄的谷底,但周遭卻看不到葛道夫。

「我們來支援了!」

敵人數目約十五頭,芙雷米在團團包圍下且戰且走。在狹窄空間戰鬥,可說是芙雷米最不擅長的。

「芙雷米!危險!」

芙雷米失去平衡。亞德雷喊著並架起劍,隨後握牢劍柄,劍尖瞄准目標。

一扭轉劍柄,劍刃便射了出去,反作用力將亞德雷身子頂得後仰。劍一貫穿凶魔的臉,芙雷米便趁著空檔脫離凶魔的包圍網,朝亞德雷奔去。

「殺吧殺吧死吧敢碰芙雷米的都得死准備開膛剖肚吧該死凶魔!」

蘿蘿妮亞邊吼邊揮舞著鞭子。凶魔群這下全朝著亞德雷等人而來,三人只好放棄追趕葛道夫,專注迎戰凶魔,

約十五分鍾後,大量的凶魔屍體在亞德雷等人腳邊堆起。但是,不用說娜榭塔妮亞了,連葛道夫的身影也消失無蹤,

前不久,娜榭塔妮亞逃去的方向曾發出陣陣強光,傳出類似雷擊的聲音,但那聲光如今也已經平息。

「找到了,原來是落在這兒。」亞德雷拾起先前發射的劍刃,重新縮緊劍柄裏的彈簧,將刃插了回去。

「……得救了,真是千鈞一發。」說完,芙雷米呼了口氣。

「葛道夫先生人呢?我們之前好像看到他朝這裏來。」

「葛道夫從我身旁經過,追著娜榭塔妮亞而去。我本來想殺了他,但是被凶魔阻擋而下不了手。對了,除了葛道夫,我還看到一頭小凶魔追著娜榭塔妮亞。」

「小凶魔?會是誰呢?」

「不曉得,是個沒看過的角色。」

「這樣啊……總之,幸好芙雷米小姐平安無事。」

蘿蘿妮亞松了口氣,芙雷米則望著亞德雷,眼神充滿忿恨。

「不管是娜榭塔妮亞還是葛道夫,全都逃掉了。」雙手抱胸的她,接著又說:「很遺憾,亞德雷,你所想的全都猜錯了。」

「……的確。」

亞德雷垂著頭。他當初主張葛道夫是被人欺騙,帶領大家追他追到這兒,結果不但中了娜榭塔妮亞的計,還害恰姆命在旦夕。

就連方才遇見葛道夫時,亞德雷依然猶豫不決。若一開始就抱著痛下殺手的決心而戰,結果也許會與現在截然不同。

「是我搞砸了,葛道夫確實是敵人。」

亞德雷想起三天前,一行人在〈永恒蓓蕾〉曾討論過的事,芙雷米與摩菈等人當時曾說過懷疑葛道夫。亞德雷不禁後悔,覺得當時該更重視她們的意見,不該輕易質疑夥伴的天真想法,正是招致當前事態的遠因。

「沒必要放在心上,反正我本來就不認爲你的判斷能十全十美。」

她講話還是那麽尖酸啊,亞德雷心想。

「可、可是……我認爲葛道夫被騙的可能性依然存在。」這時,蘿蘿妮亞說了。

「這話怎麽說?」亞德雷問道。

「你沒聽到剛剛那句話嗎?敵人不是公主,而是芙雷米。」

聽了這句話,芙雷米眉頭蹙了蹙。

「你說我是敵人?」

「她不是這意思!」亞德雷理解了蘿蘿妮亞想表達的意思,替她補充。「簡單地說,葛道夫可能被騙了,誤信芙雷米是敵人,要想救恰姆就得殺掉芙雷米,所以才會前來阻止我們。你指的是這個意思吧?」

蘿蘿妮亞連連點頭,但亞德雷默默地搖了搖頭。

「這不可能。」亞德雷揉了揉肚子。「那小子剛才確實是抱著殺了我也沒關系的決心在戰鬥,這點我能看得出來。」

「若葛道夫認定我是敵人,爲何剛剛直接從我身旁經過而不攻擊?」

「……那、那是因爲,呃……」蘿蘿妮亞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先不管這個。我們要是再不快點可就糟了。」芙雷米打斷她的話。「刃之寶石啓動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小時,我們只剩兩小時再多一些,而且泰格狃搞不好已經率領全軍到熔岩地帶了。」

芙雷米說得沒錯,時間所剩無幾。要是泰格狃攻進熔岩地帶,亞德雷等人可就真豹玩完了。到時只能硬帶恰姆逃離,別無其他辦法。

「有了葛道夫保護,現在要打倒娜榭塔妮亞更加困難,不過我們三人合力,應該還是有機會。首先,得把逃掉的娜榭塔妮亞重新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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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7 am

兩人對著芙雷米的話點了點頭,再次奔上岩山。

「目前狀況確實不利,但能確定第七人的身分,就是重大的成果。接下來只要救回恰姆,勝利曙光就近在眼前了。」

「的確,現在已經分辨出第七人的身分了。」

芙雷米說完,蘿蘿妮亞也同意地點了頭,唯獨亞德雷不發一語。

「亞德雷,你怎麽了?」

不知爲何,他就是覺得想不透。種種疑問,不停自心中湧現。

如果葛道夫是第七人,應該會有更好的作戰方式。

例如在霧幻結界,他們應該能兩人聯手殺掉摩菈或芙雷米,並栽贓給亞德雷,然而他卻沒這麽做。

疑點還不只這樣。爲何娜榭塔妮亞在咯血谷一戰沒現身?要是當時對摩菈的圈套與刃之寶石同時並用,亞德雷等人將無從應付,但她爲何這樣零星出招?

爲何葛道夫至今毫無動作,卻又偏偏挑這時行動?

而且跟這些相比,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問題。

泰格狃現在在做什麽?它肯定知道六花在熔岩地帶,爲何不發動攻擊?

一切顯然不對勁。亞德雷知道在他所不曉得的地方,有什麽事正在進行,但他卻對真相毫無頭緒。

「蘿蘿妮亞,你回去向摩菈他們報告現況。雖然我想應該不至于,但葛道夫與娜榭塔妮亞也許會前去攻擊他們。」

「好的,我明白了。」

「我們倆接下來會繼續追捕娜榭塔妮亞。你要是發現敵蹤,就引爆這個,我們會馬上趕過去。」

說著,芙雷米遞出一顆甩炮。蘿蘿妮亞收下後點了點頭,奔回恰姆他們所在之處。

「亞德雷,爲何從剛剛就一直發愣?你不是負責帶頭的嗎?這時該由你下指令。」

「啊、喔喔,抱歉,在想些事情。」

「是嗎?總之我們快走吧。」

于是,亞德雷跟在芙雷米後頭跑了起來。

然而他腦海裏,想著的依然是葛道夫的一切——當初他以爲娜榭塔妮亞是第七人時的驚愕表情,在魔哭領前進時的絕望表情,以及說要拯救娜榭塔妮亞時的異樣表情。那一切,真的是靠演技就能裝得出來的嗎?

亞德雷完全搞不懂葛道夫,畢竟對他的了解實在太少,無法判斷他究竟是演技出神入化,抑或是有其他因素?

在滿是岩石的熔岩地帶,想沿著足迹追蹤是不可能的。亞德雷與芙雷米決定前往先前閃著白光的場所。

兩人以恰姆所在地爲圓心,朝順時鍾方向前進了約四分之一圈的距離。沿途不放過任何一處角落,不論是山谷底、岩山背後、各個小窪地,都慎重地尋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雖然這麽做實在很耗費時間,但也別無他法。

「娜榭塔妮亞無法離開恰姆超過一公裏,這點應該錯不了了。在半徑僅一公裏的圈子裏,沒道理找不出她。」芙雷米說道。

一登上稍高的小岩山,其中央處是個直徑約二十公尺的圓形窪地,裏頭冒出縷縷黑煙。

「那是?」

亞德雷湊近一瞧,發現中央處躺著兩頭凶魔屍體,一頭是蛇型,另一頭則是人型凶魔,全都被燒成了焦炭。伸手一摸,屍體燙得令人不禁喊出聲來,看來它們都是幾分鍾前剛被燒死。

這不是被澆油燒死的,也不是被大火給烤死的。依兩人研判,這恐怕是雷擊。

「真不曉得這是怎麽回事。」芙雷米嘟哝道。仔細一瞧,周圍地表也有許多焦黑痕迹,還能發現許許多多的孔洞。

「……娜榭塔妮亞剛來過這兒。」亞德雷說了。那些孔洞,就跟娜榭塔妮亞自地表召出劍刃時的孔洞一模一樣。「她剛剛跟不知何者交手過,而且現場還有一頭會使用雷擊的凶魔,只是不知是站在誰那邊。」

「她的對手會是誰?難不成這也是卡爾癸克派幹的好事?」芙雷米納悶著,並且想起恰姆所在的窪地裏那些凶魔屍體,目前也是來路不明。

「既然對方跟娜榭塔妮亞敵對,代表他跟我們同個陣線?不對,不可能。在魔哭領裏,絕不會有我們的友軍。」

「這些之後再來思考吧,現在得先找出娜榭塔妮亞。」

于是亞德雷等人離開現場,繼續尋找娜榭塔妮亞。剩下的時間,已不到兩小時了。

一出窪地,他們看到蘿蘿妮亞在岩山上奔跑的身影。而一見到亞德雷等人,她也向著這兒跑來。

「恰姆他們怎樣了?」

「他們平安無事,不過……森林裏來了好幾頭凶魔,在他們附近徘徊,但沒有攻擊的舉動,只是在觀察他們。」

真是怪事。亞德雷不解,爲何娜榭塔妮亞盡是使些不上不下的攻擊手段。

「你沒跟它們對打嗎?」

「韓斯先生說要我別在意他們,趕緊找出娜榭塔妮亞。韓斯先生跟摩菈小姐……看起來都很心急。」

蘿蘿妮亞也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樣。

「不過,有一個好消息。摩菈小姐能靠她的力量,稍微延續恰姆小姐的生命。」

「大約多久?」

「……她說約三十分鍾。」

這的確稱得上喜訊,但還是叫人開心不起來,因爲狀況並無改變,恰姆依舊是岌岌可危。再說,要是泰格狃率領全軍前來,剩下多少時間都沒有用。

「總之,現在只能加緊腳步了。」亞德雷說道。

就算不爲人知的地方發生了什麽事,而其中究竟有什麽內幕,現在都沒有時間可以去思考。亞德雷等人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娜榭塔妮亞並殺了她。

三十分鍾後,亞德雷一個人在熔岩地帶奔跑。他爬上岩山放低身子環顧周遭,接著又登上另一座山搜索。他慎重、緩慢地以順時針方向前進,凝神不放過任何一個暗處,傾聽周遭任何風吹草動。

芙雷米與蘿蘿妮亞此時並不在他身旁。芙雷米以逆時針方向由另一頭尋找,蘿蘿妮亞則是忙著搜索恰姆所在的窪地周邊。照道理,不管娜榭塔妮亞逃往何處,最後一定會被揪出來。

單獨行動雖然危險,但目前已經顧不上這點了。三人已講好,若是發現娜榭塔妮亞或葛道夫的行蹤,就立刻引爆連絡用的炸彈呼叫其余兩人,然而到目前爲止,亞德雷並沒收到芙雷米或是蘿蘿妮亞的通知。

「!」

一聽見身後傳來聲響,亞德雷一奔而上,然而在谷底的,卻只有蒸氣與小小的熱水坑。原來只是間歇泉的噴發聲,亞德雷不禁咂了個嘴。

接下來,他又發現兩頭凶魔,正朝恰姆他們所在的窪地而去。亞德雷本想除掉它們,但又想起負責迎擊是韓斯與摩菈的工作,于是無視它們,繼續尋找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

前方傳來呼喚。亞德雷定睛一瞧,芙雷米的身影就在正前方。

也不必多問了,畢竟當初已經說好一有消息就以炸彈通知。亞德雷就這麽和苦著一張臉的芙雷米會合。

「你應該沒看漏什麽吧?」

「不可能的。倒是你那兒真的什麽也沒發現嗎?」

正當兩人忙著確認時,蘿蘿妮亞也跑來了。一見到兩人表情,她也隨即察覺到計劃失敗。但這並不像是有誰看走眼,大家已經把能躲藏的地方全都找了一遍。

找不到葛道夫的理由不難推斷——他已經逃到寶石的效果範圍外。

但娜榭塔妮亞就不是了,她照理會待在亞德雷等人的搜索範圍內。

「才不過半徑一公裏範圍,爲什麽會找不到她呢?」

「也只能猜測她躲起來了……但是這兒有能藏匿的地方嗎?」

亞德雷回想起熔岩地帶的地形,但卻想不出任何類似的場所。

「會不會,是摩菈小姐的分析有哪裏錯了呢?」蘿蘿妮亞說道。

「不可能的,摩菈可是優秀的聖者,不至于錯估聖具的效力。」

「但是……也許有什麽方法能瞞過她?」

「就算有,摩菈也應該會曉得。更何況娜榭塔妮亞成爲聖者才三年,我不認爲她使得出那種高階技術。」

正當兩人對話時一,亞德雷忽然見到奇妙的景象——一頭凶魔站在稍遠處的岩山山頂,手裏揮舞著什麽東西。

「……白旗?」

那是頭長著烏鴉腦袋與野人軀體的凶魔,腰間纏著破布,手裏拿著棍棒。它將白色布片卷在棍棒上,當成陽春的白旗揮舞著,並且慢慢逼近亞德雷等人。

「是敵人。」芙雷米拔槍對准野人凶魔。它揮動白旗,擺出動作示意她別開槍。

「請等一下,芙雷米小姐,那是白旗。」蘿蘿妮亞擋在芙雷米面前並說道。

「那是什麽意思?」

她竟然不曉得白旗——亞德雷有些訝異。看來芙雷米有些時候,似乎挺欠缺常識的。

「那是在戰場上表明自己無戰意時的信號,你沒聽過嗎?」

「人類的舉動還真是奇怪。」

說著說著,野人凶魔已來到亞德雷等人所在的小岩山之下,在彼此相距約十公尺處停下。亞德雷等人手裏拿著武器,看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各位好。」凶魔說了。

亞德雷雖然不曾聽過那聲音,卻覺得口吻有些熟悉。那跟一般凶魔怪腔怪調的語氣不同,既流利又帶有教養。

「感謝各位沒出手攻擊。看到芙雷米拔槍,可真是把我嚇得提心吊膽呢。」

「……你是誰?」

亞德雷一問,野人凶魔聳了聳肩。

「只要看到這個,我想你們大概就知道了吧。」

說著,它手伸進腰間系布裏,從中掏出一顆碩大的無花果。

「!」

亞德雷與芙雷米同時動作,一人掏出毒針瞄准凶魔的手,一人開槍打穿無花果、果肉打得粉碎四散。

「很遺憾,那顆只是一般的無花果。至于我的本體在哪兒,就當作是秘密吧。」

「……泰格狃。」

亞德雷喊出野人凶魔的名字,或者說,是操縱該凶魔的幕後人物之名。

「看來你們確實推測出我的真面目了。真是了不起。到底是怎麽暴露的?芙雷米跟了我十八年,都不曾發現這件事呢。」

「你有何貴幹?」重新裝填子彈後,芙雷米瞄准泰格狃的腦袋,手指也早已扣到扳機上,一副隨時准備殺掉它的模樣。

「慢著、慢著,芙雷米先等等。我無意跟你們打,只是有事想跟你們商量。」

「你想,我可不想,」

「先冷靜點吧。亞德雷,求你幫幫忙,阻止芙雷米。」

然而亞德雷並沒阻止。他就和芙雷米一樣,一直等待殺掉泰格狃的機會,畢竟沒任何理由放他活命。

「亞德雷,我有個提議。」

蘿蘿妮亞也舉起鞭子,朝泰格狃逼近。泰格狃攤開雙手向後退去,一副畏縮沒出息的模樣,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令亞德雷三人停下動作。

「我們何不合作,一起打倒娜榭塔妮亞呢?」

「……什麽?」

亞德雷不由得回問一句。泰格狃于是一副深感意外地說:

「咦?你們沒發現嗎?其實你們仔細想想就該知道,我跟娜榭塔妮亞可是彼此敵對的。」

「什麽意思?」

看到芙雷米放下槍管,泰格紐嘴角歪了歪。難以辨識的動作,看來似乎是在笑。

「娜榭塔妮亞並不是我派去的刺客。她背後的主使者是德茲,也就是那可恥的凶魔背叛者。不管對我還是對你們來說,她都是必須消滅的敵人。」

「……不會吧。」亞德雷嘀咕了句,想不出其他可說的話。

「倒是你們三位,好像都還沒跟我打招呼對吧?」

說著,泰格狃歪起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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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8 am

第三卷 第三章 迷失的衆勇者
「……惡、嘔咕!」

恰姆又吐了口血。摩菈邊撫著她的背,邊把精氣注入她體內。山之精氣即爲療愈之力,能回複恰姆的生命力,卻無法壓抑恰姆腹內刃之寶石的持續傷害。

刃之寶石啓動至今,已經過了約一個半小時。在遍地凶魔屍體的窪地裏,摩菈著急地等著亞德雷等人的好消息。

恰姆如今臉色蒼白,雙眼無神,衰弱的程度一看即知。她就像幼兒般趴在摩菈身上,身子不住顫抖。摩菈只能抱著恰姆,不停注入精氣。

「喵喵咧啊!」

韓斯正在環繞著摩菈與恰姆的環狀邊坡上與凶魔戰鬥。收拾了三頭凶魔後,他回到兩人身邊。

「這附近差不多都收拾幹淨咧。」

明明斬倒了將近二十頭凶魔,韓斯卻毫發無傷,甚至看不出一點疲憊。

「韓斯,我看你也去吧,和亞德雷他們一起打倒娜榭塔妮亞。」摩菈對韓斯說。

前不久,蘿蘿妮亞一人回來找摩菈等人,告知葛道夫已確定是敵人,以及跟丟了娜榭塔妮亞等消息,隨後馬上又離開,繼續追緝娜榭塔妮亞。

「目前戰況不樂觀,光憑亞德雷等人,要打倒娜榭塔妮亞並不容易,現在他們需要你的力量。」

然而韓斯搖了搖頭。

「能去的話,我早就去啦。」說著,韓斯面朝斬指森方向。「我們現在被人盯得牢牢的,只要這裏的警戒一放松,那群家夥隨時都會來殺了恰姆。摩菈,你有辦法一邊注入精氣,一邊跟敵人戰鬥咪?」

不可能。摩菈自知無法在分享生命力的同時,也進行戰鬥。

「……該死!」

摩菈悔恨得緊咬牙關。等待的時間,感覺格外漫長。當夥伴將死時更是如此。

韓斯也是愁容滿面。就在這時,躺在摩菈懷中的恰姆說話了。

「……貓先生,阿姨,對不起。」

「別再說話了,恰姆,這樣只會耗費更多體力。」

然而,恰姆呼著血沫並說道:

「恰姆太大意了……都是恰姆不好……這樣子下去……恰姆根本只是個累贅……」

看著恰姆流淚,韓斯走了過去,伸出沾滿凶魔血的手,撥了撥恰姆的頭發。

「少在那兒說什麽大話啦,小孩子乖乖睡覺呗。」

「恰姆……才不是小孩子。」

「看來你還挺有精神的喵,那就別再說喪氣話啦。」

說完,韓斯他笑了。那和藹的表情,連摩菈都頗感意外。

「包在我們身上呗,我們不會輸給那蠢女人的。」

恰姆乖乖地點了個頭,閉上眼睛休息。然而摩菈很清楚,韓斯也同樣不安。他們都在擔心,不知道亞德雷是否能打倒娜榭塔妮亞。

由于泰格狃要求,三人只好無奈地配合著打招呼。但亞德雷輕輕點頭示意,卻被泰格狃喝斥:「哪有人這麽問候的。」他實在想不透,爲何凶魔會對打招呼這麽斤斤計較。

「……看來你們確實有心想聽我說話。」

說完,泰格狃這才滿意地點了頭。

此刻的亞德雷,正壓抑著澎湃的心跳。他的喉嚨幹渴,熱血翻騰,感到呼吸困難。

在那已逝的遙遠往日裏,泰格狃也是像這樣現身于亞德雷的故鄉,和村民和睦交談,像是交了新朋友般微笑。它用了一晚籠絡村民,毀了亞德雷的故鄉。

過去種種,至今依舊曆曆在目:直至昨日還是同胞的村民,對自己姐姐動用私刑的那一幕;和自己一同逃跑的摯友被逮到、被殺死的那一幕。亞德雷忘不了那一天,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亞德。」蘿蘿妮亞輕撫亞德雷的手背。多虧她的安撫,亞德雷這才回歸冷靜。

即使心愛之人的仇敵當前,現在也絕不該交手。如今該做的,是設法拯救恰姆,所以得看透泰格紐的提議是真是假。

「亞德雷,你還好嗎?」

「輪不到你煩惱。身爲地表最強的男人,我無時無刻都很冷靜。」

說完,亞德雷笑著,並看著隔壁的芙雷米。她也因憤怒而圓睜著眼,但並未失去冷靜。亞德雷心想,可得向她看齊才行。

「是嘛,那就好。不提那些,我們談談娜榭塔妮亞的事吧。說來遺憾,我也不曉得娜榭塔妮亞目前人在哪兒。」泰格狃不甚愉快地說道。「關于娜榭塔妮亞的下落,你們有什麽線索嗎?有的話說來聽聽,不管什麽芝麻小事都好。」

「慢著,你別自顧自地說下去。先把事情交代清楚,你爲何要捉拿娜榭塔妮亞?」

亞德雷一說完,泰格狃聳了聳肩,一副嫌麻煩的模樣。

「芙雷米,你有將我與卡爾癸克、德茲的事告訴他們嗎?」

泰格狃一問,芙雷米點了個頭。依她所言,凶魔分爲泰格狃、卡爾癸克、德茲蘭大派系並彼此對立。其中泰格狃與卡爾癸克對于凶魔應奉行的信條意見相左,德茲則是凶魔口中的叛徒,被另外兩派追殺。

「我剛也說過了,娜榭塔妮亞是德茲的手下。」于是,泰格狃開始說明。「約兩百年前,德茲背叛了我們,帶著一群黨羽離開魔哭領,潛伏到人類世界。我跟卡爾癸克派了手下到人類世界追捕它們,同時不停肅清魔哭領裏的德茲派。本來,我們以爲德茲派早已崩潰。」

「……然而事實並不如你們所想的,是嗎?」

「我們太天真了。德茲派一直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累積力量,還用了與我不同的手段,弄到假的六花紋章,甚至潛入彼埃納皇宮,吸收娜榭塔妮亞爲夥伴,給了她假紋章,派她滲透到你們之中。」

亞德雷有些難以置信。

「同時我也弄到了假的紋章,並給了人類的手下,混入你們之中。竟然這麽湊巧,我跟德茲在互不知情的狀況下,盤算著一模一樣的策略。」

真有這麽巧的事嗎?亞德雷心想。

「因此一聽說霧幻結界的事,連我也很驚訝啊,畢竟那兒竟然多了個我不曉得的假六花,還打算擅自殺了你們全部。說起來丟臉,但是那場戰鬥結束後,我才知道那是德茲策劃的。」

泰格狃又說了。

「其實我也派了手下滲透到彼埃納王國,搜集關于娜榭塔妮亞的弱點、習性、人格等情報。她似乎認爲自己一定會獲選爲六花,所以我心想要是能好好誘導,那麽她也許能像摩菈那樣,成爲可利用的角色。只不過,我完全沒察覺到,她早已跟德茲聯手。」

「……令人難以置信。」芙雷米嘀咕著。泰格狃白旗放到地上,雙臂叉在胸前繼續說:

「坦白講,連我也無法相信,兩頭凶魔的計劃竟然一模一樣。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那個娜榭塔妮亞竟然會成爲凶魔的部下,怎麽聽都像是個玩笑。然而,一切都是事實。」

「亞德雷,你相信這番話嗎?」芙雷米問道。

但亞德雷什麽也沒回答,只催促泰格狃繼續說下去。要說難以置信,亞德雷也是一樣的,然而對後續內容的好奇,卻淩駕了一切。

「泰格狃,繼續說下去。要不要與你聯手,等我聽完再決定。」

聽亞德雷這麽說,泰格狃一副無奈似地聳聳肩。

「話先說在前頭,你們與我終究是敵對關系。坦白講,我根本不願和你們攜手合作。」

「難得我們意見一致呢,這句話我完全贊同。」亞德雷說了。

「但是跟你們比起來,德茲與娜榭塔妮亞的組合要強大得多了。因此由結果來看,就算讓你們漁翁得利,我還是甯願優先消滅德茲它們。」

「你說什麽?」

羞辱性的一番話,讓亞德雷不禁反問。

「很合理不是嗎?你們從以前到現在,有哪一次對我構成威脅過?」

芙雷米眼裏怒火蘊聚。

「德茲派的滲透比我所想的還要更深。不管是我的屬下,還是卡爾癸克的手下,裏頭都潛藏了大量的德茲派。你們也見過之前那堆凶魔屍體了吧?」

亞德雷點點頭。目前恰姆所在的窪地,的確是躺了數不盡的屍體。

「我跟你們爲了摩菈而戰鬥的當時,以及在森林裏你追我趕的當時,德茲都一步步准備著計劃。而它在今早終于展開行動,策動所有德茲派凶魔攻擊我們。

在德茲派的進攻下,我布署在斬指森地區的手下幾乎全軍覆沒,增援也沒有抵達的迹象。目前我甚至無法掌握,屬下裏有哪些屬于德茲派。」泰格狃說得很淒涼。「如今我可成了無依無靠的可憐家夥。」

若一切屬實,這可是幹掉泰格狃的大好機會,理應當場殺了它。然而亞德雷一點都不認爲泰格狃吐露的是實話,覺得這只是它假裝自己孤立無援的騙局。

「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經亞德雷一問,泰格狃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提議。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殺掉娜榭塔妮亞並拯救恰姆。」

「拯救恰姆?」

瞧亞德雷一夥人納悶,泰格狃接著說明。

「這是有原因的。我現在可不能讓德茲殺害恰姆的計謀得逞。」

「……原因是?」

「我跟卡爾癸克以及德茲曾經打賭,比誰將來能殺六花勇者殺得最多。只要誰先殺掉三人,誰就獲勝,就能讓剩下兩凶魔服從自己,成爲凶魔的唯一領袖。」

「你說,打賭?」

「那是兩百年前,我們透過〈語言〉聖者訂下的契約。契約內容很單純,就是誰先殺掉,或是癱瘓三名六花勇者,誰就能成爲統率凶魔的唯一首領。剩下兩名凶魔必須發誓永遠服從,否則就必須付出生命。

當然,娜榭塔妮亞要是殺了你們,分數也會算在德茲頭上,加上德茲它們要是靠計謀分裂你們,並且導致有誰喪命,同樣是算德茲的分數。」

「什麽打賭……什麽分數的……聽起來簡直就像是……」這時,蘿蘿妮亞低語道。

泰格狃這下動了動嘴唇,仿佛嘲笑般對蘿蘿妮亞說:

「你領悟得挺快的嘛,蘿蘿妮亞。沒錯,這次這場戰爭並不屬于你我,而是我、卡爾癸克、德茲三者爭奪首領寶座的戰爭。你們,不過是用來分出勝負的棋子。

「去你的,開什麽玩笑。」亞德雷說道。芙雷米氣得顫抖,蘿蘿妮亞則是驚愕得雙眼鬥大,至于亞德雷自己,當然也是倍感屈辱。

「這樣你們能明白,爲何我要和你們聯手了吧?坦白說,現況是德茲擁有絕對的優勢。照這樣下去,恰姆可說是死定了,而德茲想必也准備了殺死其他六花的方法。我認爲你們除了與我聯手,應該也沒其他選擇了。」

「亞德,你打算怎麽辦?難道真的要和泰格狃……」蘿蘿妮亞問道。

「我保證,在消滅德茲之前,絕不會攻擊你們。我已經通知我所派去的第七人,要對方傾全力拯救恰姆。事實上,我到目前爲止的確沒騷擾你們,不是嗎?」

「目前盯著恰姆的凶魔是?」芙雷米問了。

「那是德茲派,不過到昨天爲止,它們原本還是我的部下呢。」

「……讓我考慮一會兒。」

亞德雷並不認爲,泰格狃所說的都是真話,但也不覺得一切都是謊言。

從頭到尾扯謊,是傻子的作爲,唯有將假話混進真相裏,才能讓謊言更顯自然。泰格狃的話裏,肯定帶有真相。然而究竟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謊言,亞德雷無從辨識。

「泰格狃,有個地方我想不透。」這時,芙雷米開口了。「誰殺了三名六花就能成爲凶魔首領……爲何你會立下這種契約?你、卡爾癸克以及德茲不是對頭嗎?」

被她這麽一說,泰格狃顯得有些狼狽,眼神轉到一旁,並接著說:

「……算是太年輕所犯下的錯吧。當時的我實在太愚蠢,沒料想到德茲竟然會如此卑鄙。」

「別裝可憐轉移話題。」

「芙雷米,這件事說來話長,我想你們現在應該沒多少時間了吧?」

「……的確是。」

若是狀況允許,亞德雷也想問個透徹,然而泰格狃說得沒錯,目前確實沒有時間這麽做。

「好了,亞德雷,做個決定吧。你怎麽打算?」

泰格狃要求回應。亞德雷沈默下來,就這問題持續思考著。

叛徒德茲與泰格狃它們目前彼此敵對——這一點大概是真的。如果是假的,就等于芙雷米也撒了謊。但亞德雷視芙雷米爲重要的夥伴,不認爲這種事會發生。

名爲德茲的凶魔本身就是虛構的存在——的確存在這個可能。畢竟亞德雷至今都沒見過德茲。也許是泰格狃虛構出一個名爲德茲的角色,並利用它爲借口,喬裝成友軍接近六花。

然而,亞德雷前不久看到的那群凶魔屍體上,有找到娜榭塔妮亞與未知人物戰鬥的痕迹。因此凶魔間起內亂,幾乎是確定的事實。叛徒德茲有很高機率確實存在。

那麽,娜榭塔妮亞呢?她並不是泰格狃的部下,而是隸屬于德茲——這句話又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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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49 am

「亞德雷,行事不夠果斷,可是會錯失良機的喔。」

「請閉上嘴,泰格狃。你想死在這兒嗎?」

亞德雷沒理會,繼續思考下去。

泰格狃的話裏,有個明顯的矛盾。那就是葛道夫的存在。娜榭塔妮亞與泰格狃派去的第七人彼此敵對,而泰格狃又說,第七人正盡力保住恰姆。若這些都是真的,那葛道夫又是什麽人?

曆經漫長的沈默,亞德雷終于說話了。

「泰格狃,我認爲與你聯手,這主意聽起來不壞。」

「亞德?你是認真的嗎?」

「你在說什麽傻話!」

芙雷米與蘿蘿妮亞同感驚愕。但亞德雷沒理會她們倆,接著說:

「但有件最重要的事我還沒問。葛道夫是你的手下嗎?」

「沒錯,問題就在這兒了。」泰格狃撫了撫下颚。

「對于葛道夫,我只知道一件事:他並不是我派去的第七人。就這樣。」

「……也就是說?」

「我對葛道夫的真面目同樣一無所知,還一直以爲他是真正的六花。爲何娜榭塔妮亞一直沒揭露自己忠貞家臣的真面目,這點的確叫人納悶。」

說到這兒,泰格狃停頓了一下。

「我能想到的只有三種可能:第一,他是德茲派來的另一個假貨,不過這樣一來,我就不曉得另一個六花身在何方了。第二,他是真正的六花,因爲某些理由被德茲操縱,我認爲這個可能性最高。」

但亞德雷認爲並非如此。先前與他交手的葛道夫,眼神並不像是被人操縱,而是憑自己的意志、判斷在戰鬥。

「至于第三種可能,他是真正的六花,爲了守護娜榭塔妮亞而背叛了你們。」

「這是絕不可能的。」亞德雷回道。六花勇者是不會背叛的,因爲要是沒有奉獻生命打倒魔神的堅決意志,就不可能獲選爲六花。

「你真的以爲不可能?摩菈不就曾經背叛過你們嗎。」

「但是,摩菈她……」

「亞德雷,你該質疑一切。跟我們交戰,你將來遺會見識到更多的不可思議。」

亞德雷無話可回,只好默不吭聲。

「不管怎樣,這場戰事的關鍵,看來應該就是葛道夫沒錯了。他究竟是什麽角色,又是聽從誰的命令而行動……」

「……葛道夫他曾說過,要守護公主。」

芙雷米剛說完,泰格狃卻肩頭發顫,看來似乎是在苦笑。

「我們就是被這些話給唬得一籌莫展。韓斯和摩菈目前被迫留在窪地無法行動,卡爾癸克那蠢才到現在都還沒打算出動。葛道夫說要守護公主,我還真不曉得現在有誰會攻擊她。」

「泰格狃,關于娜榭塔妮亞的藏身之處,你有什麽線索嗎?」

亞德雷問道,但泰格狃搖搖頭。

「我先前派了手下監視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發現娜榭塔妮亞在與你們交手後,就和葛道夫以及德茲會合了。」

「德茲是個怎樣的凶魔?」

「它擁有操縱雷擊,以及自由自在變身的能力,目前的外表是狗與松鼠混合而成的奇異模樣。我雖然隔了兩百年才又見到它,不過應該錯不了,畢竟能操縱雷擊的凶魔。只有德茲一個。」

「還有嗎?」

「它們進入離這兒東邊一公裏處的窪地裏。我的手下原本追了下去,不過馬上被收拾了兩頭,只有一頭逃了出來。據說幾分鍾後,它看到葛道夫一個人離開窪地向東前進後,又去窺探窪地裏面,發現娜榭塔妮亞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娜榭塔妮亞是如何躲藏的,你有想法嗎?」

「這我也很難說得上什麽,但是……」

看著亞德雷與泰格狃暢談,蘿蘿妮亞顯得頗爲不安,眼神正傳遞著疑問:你真的要和泰格狃聯手嗎?

「我想,那恐怕不是凶魔的力量吧。」

「怎麽說?」

「我擁有爲數約四千的手下,但從來沒看過有凶魔能不留痕迹地消除一個人的蹤迹。不對,我想這樣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存在。芙雷米,你也這麽認爲,對吧?」

芙雷米雖然沒回答,但也沒否定。

「你意思是說,她是靠聖者之力藏身?這不可能。娜榭塔妮亞可是〈刃〉之聖者,就算再怎麽活用刃之力,也不可能隱身的。」

「問題就在這兒了。」

亞德雷與泰格狃陷入沈默。芙雷米趁著這時以眼神示意:你要和泰格狃談到何時?不殺了它真的沒問題嗎?然而看著她的眼色,亞德雷只低聲回了句:「先等著吧。」

「……據說約四百年前,當時的彼埃納王請衆聖者造了件特別的聖具,」泰格狃說了,「那件聖具由國王代代相傳,僅賜予能力與忠誠皆獲認可的家臣。至于那件聖具是由誰擁有,擁有什麽能力,我沒能查明。但有可能是一件能使人隱身的聖具,目前就在葛道夫或娜榭塔妮亞手上。」

所謂聖具,即是蘊含神之力的道具。這部分,摩菈應該會知道些什麽。

「你有證據嗎?」

「沒有。但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突然,泰格狃踏出步伐。

「現在可不是浪費時間站在這兒閑聊的時候,我們快去找娜榭塔妮亞吧。」

于是亞德雷跟著它後頭,蘿蘿妮亞也隨後跟上。

「你打算怎麽做?」

「我們先去我手下最後目擊到娜榭塔妮亞的地方,找找有什麽線索。」

這時,蘿蘿妮亞以惶恐不安的語氣向亞德雷詢問:

「亞德,你是認真的嗎?真的要和泰格狃聯手嗎?」

「別擔心,先默默跟上就對了。」亞德雷回頭說道。

蘿蘿妮亞一副無法置信的表情,但一旁的芙雷米卻淡然處之。亞德雷心想,真不愧是芙雷米。看來不須透過言語,芙雷米也能揣摩出亞德雷的想法。

「要是沒線索,就改找葛道夫。對于娜榭塔妮亞的藏身處,他肯定知道些什麽。而接下來……」

泰格狃話才說到一半,某樣東西滾到它腳邊,原來是芙雷米召出的炸彈。就在炸彈將爆之際,亞德雷有了動作,邊拔劍邊跳躍而去。

冷不防的攻擊,令泰格狃難以招架。它只能雙手護著臉,被炸得向後飛去。

亞德雷揮著劍,朝被氣浪吹走的泰格狃攻去。

「該打聽的都打聽了,那麽留你也沒用了。」

「你們這些家夥!」

亞德雷的劍被泰格狃用手臂擋下。上頭的肌肉異常堅韌又富彈性,導致劍刃陷入半只手臂裏,就這麽卡在上頭。

泰格狃對准亞德雷腹部連連揮拳,但亞德雷一個翻身繞至背後,雙手交纏至它的脖子上勒緊。

下個瞬間,芙雷米的槍彈射進泰格狃胸膛。失去重心的它,帶著身後制服自己的亞德雷一同倒向地面。亞德雷終于確定,這次的泰格狃,遠比在咯血谷遇見的那個要脆弱得多。

「蘿蘿妮亞,到右邊去!包圍泰格狃!」

「好、好的。」

芙雷米與蘿蘿妮亞分別朝左右奔去。泰格狃試圖甩開亞德雷,同時放聲大喊。

「你傻了嗎,亞德雷!我說的句句屬實,你竟然分不出來,」

「就假設你說的全是真話,那也不構成留你活口的理由。」

「……你會後悔的。」

被芙雷米的子彈打碎膝蓋,全身血液也被蘿蘿妮亞的鞭子汲出。就在泰格狃停下動作的那瞬間,亞德雷拔出他的最終王牌——對各種凶魔都有效的必殺武器,聖者之釘。

就在亞德雷尋找那無花果狀的本體,准備刺下聖者之釘時,泰格狃的身軀起了變化,頸子突然急遠拉長,並發出巨響炸得粉碎。

「!」

烏鴉的腦袋自肉體分離。身軀部分軟綿綿地倒下,腦袋部分則冒出了翅膀,以非比尋常的高速飛上天空。

「芙雷米!快把它射下來!」

亞德雷邊喊,同時左手拿著聖者之釘,右手扔出毒針,芙雷米也跟著開火射擊。烏鴉腦袋雖然閃過子彈,卻被幾根毒針紮中。但在空中失去平衡的它,卻還是死命振翅並逃遁而去。

「腦袋才是它的本體!」

亞德雷擲出聖者之釘,即將命中之際卻被泰格狃以毫厘之差給閃開,僅掠過其羽翼。

「快、快來人!攔下亞德雷他們!」

泰格狃喊道,然而並沒有凶魔回應它。

「可惡,竟然連個幫手也沒,這群無能的東西!」

飛著飛著,烏鴉頭終于到了亞德雷的毒針射不到的距離。芙雷米雖然連連開火狙擊,但僅幾發槍彈掠過泰格狃,卻沒能將其擊落,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天空的另一端。

「……可惡!」

看著天空,亞德雷一拳捶向地面,拳頭被地熱燙得冒出蒸氣。難得有打倒泰格狃的良機,就這麽白白糟蹋掉了。

隨後,亞德雷前去尋回聖者之釘。那可是僅剩三根的貴重王牌,得好好珍惜才行。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真的打算跟泰格狃合作呢。」

找回聖者之釘的亞德雷一歸來,蘿蘿妮亞像是吃了定心丸似地說道。

「這還用說嗎。敵人的敵人才不會是朋友。」

「只不過,想不到那家夥看起來比想像的還要更窩囊呢。」說完,她望著泰格狃飛去的方向。

「只是演技罷了。只要能讓我們掉以輕心,那點小手段對它來說根本沒什麽大不了。」芙雷米說了。「倒是亞德雷,你覺得泰格狃那番話怎樣?」

「不曉得。那些聽起來沒一句像真的,卻又好像插了幾句真話在裏頭。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家夥根本沒打算與我們合作,只是想伺機殺掉我們。」

「這……我也或多或少有這種感覺。」蘿蘿妮亞點頭同意。

「其實泰格狃說的肯定全是謊話,連想都不必想。娜榭塔妮亞跟葛道夫是假的六花,而泰格狃就是幕後黑手。說要與我們合作,只是爲了讓我們輕忽大意。一切跟德茲根本毫無關系。」

「這麽想來,似乎也挺合理的呢。」

「兩頭凶魔哪可能各自擬出相同的策略,天底下才不會有這麽巧的事。」芙雷米說了。

「不,泰格狃若是想殺我們,根本沒必要單槍匹馬過來,直接派大軍就行了。我認爲它起碼有些苦衷,暫時動員不了它的屬下。甚至搞不好,它這次透露的,有大半是真話也說不定。」

「哪些會是真話,哪些是假話呢?」

蘿蘿妮亞的提問,令亞德雷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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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1 am

凶魔的內部,目前肯定出了什麽複雜狀況。不過,是誰跟誰起沖突,又是基于何種理由而對立呢?

娜榭塔妮亞真是德茲派來的刺客嗎?或者她其實也是泰格狃的同夥?葛道夫呢?他是泰格狃的手下?還是德茲的手下?抑或是真正的六花?眼前有太多的謎題待解。

然而要是再迷失下去,永遠無法邁向勝利。現在得將事情先後順序看個分明,並采取適當行動不可。

「還是先打倒娜榭塔妮亞並拯救恰姆吧,我想到時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才是?」

芙雷米與蘿蘿妮亞點了點頭。于是三人下了岩山,再次前往搜尋娜榭塔妮亞。

首先,三人一同來到泰格狃所說的,娜榭塔妮亞最後現身的窪地。

亞德雷與芙雷米先前也到過那裏。上頭只有兩具被雷擊燒死的凶魔屍體,以及娜榭塔妮亞施展刃之力所留下的痕迹,其他什麽也沒有。

亞德雷等人仔細檢查過地表,觀察了周遭,但還是找不出任何像樣的線索。蘿蘿妮亞試著舔了地面,但從燒幹的凶魔血液裏,嘗不出任何有用的訊息。

「除了凶魔屍體,這兒根本什麽也沒有。」芙雷米不悅地說。

「看來泰格狃果然是打算欺騙我們,一定是這樣沒錯。」

但亞德雷腦海裏,浮現泰格狃剛說過的話:令娜榭塔妮亞隱身的並不是凶魔之力,而是葛道夫持有的聖具力量。這句話,究竟該不該當真呢。

「我們兵分兩路吧。我去向摩菈問問,彼埃納皇家傳承的聖具有什麽能力,以及該怎樣破解它。芙雷米跟蘿蘿妮亞,你們去找找那些看起來可能躲人的地方。」

「但是,還能躲人的地方……」蘿蘿妮亞說道。

「……頂多,剩下地底了吧。」芙雷米接了下去。

「地底的話該怎麽找才好呢?要是有恰姆小姐的力量可能還有辦法……」

「別擔心,蘿蘿妮亞,就由我來找吧。」

說著,芙雷米手中召出一根像是細釘的奇特炸彈。一扔出,炸彈穿越岩石縫隙刺到地面。隨著爆炸聲響起,岩山被炸開一角,碎片飛散四處。

「要是她躲在地底,那就更省事了,只要用炸彈全炸過一遢,等活埋了她,再好好折磨至死就行了。」

「慢著慢著,難道沒有其他可能了嗎?」

「其他可能……對了,蘿蘿妮亞之前也說過,有凶魔在恰姆周邊徘徊。也許她就藏在它們肚子裏也說不定。」

把人藏進凶魔肚子裏,是娜榭塔妮亞在霧幻結界當時就曾使用過的手段。不過當時被藏起來的,是〈太陽〉聖者黎烏拉的屍體。

「所以只要是在寶石效果範圍內的凶魔,就全殺掉剖腹吧。那麽,還有其他可能的藏身之處嗎?」

三人繼續思索。娜榭塔妮亞過去可是用過各種出人意表的招數,一般的手段,想必不在她的思路裏。

大家列舉出各種可能性:由會飛的凶魔帶往天上一公裏處、借由變形型凶魔的力量化爲岩石、藏在地底、藏在凶魔肚子裏、以及使用聖具之力。

「還是別再臆測了,先付諸行動吧。要是想到什麽,再通知其他人就好。」

「也好。那麽你們就把地底全都搜過一次,同時幹掉周邊的凶魔並剖腹。交給你們了。」

「包在我們身上。要搜索這點範圍,只要一小時就綽綽有余了。」

芙雷米手中又召出幾枚炸彈,扔向眼前的岩山。隨著揚起的轟隆聲與煙塵,一座岩山崩塌,從中噴出水蒸氣,四周也因此被熱氣所籠罩。

「蘿蘿妮亞,你用鞭子貫穿地面,要是探查到什麽就通知我。」

「好、好的。」

有了她們,看來應該沒問題了。敵人就算潛入地底,一定也逃不過兩人的搜索。亞德雷于是前往打聽,葛道夫可能持有的那個聖具的資料。

距離恰姆的死期,只剩二小時再多一些,可得加快腳步才行了。

行動一開始,熔岩地帶頓時喧鬧了起來。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聲裏,亞德雷回到了窪地。

二十多頭凶魔,在窪地周遭徘徊。它們以五頭爲一組,既不攻擊也不逃跑,就只是觀察著恰姆等人的樣子。而在窪地裏,韓斯正與數頭凶魔交手,摩菈則抱著恰姆,保護她不受凶魔攻擊。

亞德雷先是加入戰局,幫助韓斯掃蕩周遭的凶魔,待凶魔四散奔逃,這才向摩菈簡單說明了事情經過。

「你說泰格狃它……打算與我們聯手?」

「對抗德茲是咪,這下又多了個莫名其妙的家夥哩。不過那些話是真的喵?」

摩菈抱頭苦思,韓斯也一臉納悶。

「重點是聖具。摩菈,你對那東西有什麽了解嗎?」亞德雷問了。

「要說到隱身能力,除了〈幻〉之力沒有其他的了,但是……」摩菈皺起眉,搖搖頭接著說道。「只要有聖具問世,一定會在萬天神殿留下記錄,畢竟那是我們聖者的工作。雖然過去我們曾爲彼埃納王造過聖具,但所具有的能力不是匿蹤。若真有能讓人隨心所欲隱身的道具,而被濫用于暗殺或情搜方面,那怎麽得了。」

「也就是說,泰格狃是騙人的?」

「嗚喵,倒也不見得。」這時,韓斯說了。「聖者畢竟也是人,有可能受金錢誘惑,屈服于權力,或是被愛情所俘虜,因而瞞著萬天神殿私下造了什麽,也不奇怪呗。」

摩菈並沒否定。亞德雷不禁心想,又是假設嗎?空有可能性,卻無從查證;目前能得到的,盡是這類虛無的線索。

「假設娜榭塔妮亞或葛道夫持有那樣的聖具,有什麽辦法能破解嗎?」

「……有的。」

摩菈輕撫懷中恰姆的背部,接著將她放躺到地上,自己則起身站到亞德雷面前。

「聖具一經使用,其力量將化爲渣滓並殘留,而那是能察覺得到的。曆任神殿長有招代代相傳的法術,只要有我授予,你也能暫時使用。

說完,摩菈以余光瞄了恰姆一眼。

「恰姆,這會花點時間,你暫時先忍著點吧。」

蜷著身子橫躺的恰姆微微擡起頭並點了幾下,示意自己不要緊。于是摩菈阖起眼,開始誦唱神言。

過了約十分鍾,摩菈邊誦唱神言,手蓋到亞德雷臉上,大拇指抵著他的眼皮。亞德感到一陣熱流源源不絕地注了進來。

「……看來是順利完成了。」

摩菈腳步一陣蹒跚,但隨即抱起躺著的恰姆,手貼到她背後繼續注入精氣。

「怎咪樣?」

經韓斯一問,亞德雷發現他的眼睛,看到了些過去所看不到的:恰姆的腹部正透著光,是娜榭塔妮亞所埋進的刃之聖具的力量發出的。除此之外,他也在自己的手背,摩菈的背後等六花紋章所在之處發現相同光芒,而這正是持花聖者的力量。

「凡發光之處,就是曾使用過聖具的地方。若看到的是朦胧光暈,代表那地方前不久有誰使用過聖具。這法術效果只能維持三小時……」

說明的途中,摩菈皺起眉並伸手扶額。看來這消耗了她許多體力。

「……並且,這對你來說終究是臨時的力量,無法完全發揮效用。要是遇上微弱的渣滓,你的眼睛恐怕無法辨識。」

「聽起來真不可靠哪。」

「但如果是能匿蹤的強力聖具,你一定不會看漏的,去吧,亞德雷,時間所剩不多了。」

「先等等。你以前難道沒用那力量看過葛道夫喵?」

「有的,但是什麽也沒看見。這力量只有在聖具發揮效果時,才能看出端倪。」

韓斯聳了聳肩。

「那麽我回去找娜榭塔妮亞,這裏就交給你們兩人了。要是看到凶魔,一定要殺掉並剖腹,因爲娜榭塔妮亞搞不好就藏在凶魔肚子裏。」

「知道了。好吧,亞德雷,你快去吧。」

盡管摩菈催促,但亞德雷在臨走前,卻又來到恰姆身旁。如今的她面色蒼白,蜷縮在摩菈懷中,憔悴不堪的面容,叫人看得實在不舍。

「你別擔心,娜榭塔妮亞已經走投無路了。」

「嘿嘿嘿,這樣、呀。嗯,恰姆不要緊的。」

「……」

「你那臉、是在操什麽心嘛。恰姆很堅強的,所以、不用擔心啦。」

亞德雷默默摸了摸恰姆的腦袋,接著拔腿奔出窪地。

亞德雷在熔岩地帶不停奔跑。由于芙雷米的炸彈轟炸,地面傳來些微晃動。

一登上岩山山頂,他靠摩菈的力量環視周遭,但卻什麽也沒找到。盡管有些失望,亞德雷還是繼續趕路。

在每座岩山爬上爬下的他,不知不覺來到忙著轟炸地面的芙雷米附近。

「亞德!你那兒怎麽樣?」

「摩菈她給了我搜索聖具的能力!這兒就交給我!」亞德雷大聲回答蘿蘿妮亞。

「亞德雷,別擋路!」

見到芙雷米舉起炸彈准備扔到自己身旁,亞德雷連忙逃開。

芙雷米踏著被轟炸過的熔岩地帶向前推進。先前群立的岩山崩場後,視野也跟著開闊。每踏出一步,碎岩也隨之崩落,可說是寸步難行。

既然地面被破壞至此,待在地底的人想必更難招架,即使撐過了爆炸,也不大可能繼續躲藏下去。就算運氣好,保住了藏身的空間,周遭應該也會留下什麽痕迹。

在這兒,要想挖深達數十公尺的洞穴藏身,也是辦不到的,因爲會被岩漿或地下水脈給噴個正著。

亞德雷繼續奔跑,最後終于見到他所追尋的目標。

凝神一瞧,在彌漫的蒸氣裏,可以看見些許光暈。那遠比恰姆肚子裏的要更加朦胧稀薄,看來之前曾有人在這兒使用過聖具。

亞德雷朝光暈走去,發現那兒正是先前被雷擊燒死的凶魔屍體所在之處。泰格狃說,葛道夫、娜榭塔妮亞、德茲就是在這兒消失無蹤的。

環顧四周,亞德雷看不到其他光芒顯耀的點,可見目前附近並沒有人在使用聖具,也沒有先前使用過聖具的痕迹。亞德雷挖掘地面,並仔細檢視周邊,但既沒發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也沒發現與她相關的線索。

然而,亞德雷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葛道夫或娜榭塔妮亞確實持有聖具,並且使用過它。

亞德雷離開現場,繼續尋找娜榭塔妮亞。

不可能找不到,亞德雷非常笃定。因爲娜榭塔妮亞要是准備了天衣無縫的藏身之處,在啓動刃之寶石後就該迅速躲藏其中,然而她卻先與亞德雷等人交手,之後才消失蹤影。

這也就代表,娜榭塔妮亞是且戰且走,後來自知甩不掉追兵,不得已才躲起來的,這樣的話沒道理揪不出她來。亞德雷是這麽推測的。

然而,亞德雷已經搜索了寶石可作用範圍內的三分之二以上,芙雷米她們也把效果範圍內的三分之二炸得粉碎。不管是躲在地底,或是靠聖具之力隱身,現在也差不多該現蹤了。

若要說她是邊躲邊移動,這也同樣說不過去,因爲那肯定會留下使用聖具的痕迹,或是發現地底坑道之類。

別急躁。亞德雷邊提醒自己,邊繼續尋找。而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同一時刻,芙雷米與蘿蘿妮亞待在恰姆所在的窪地。她們往台地扔擲炸彈炸掉地表。岩山被炸出大洞,岩漿自地底流了出來。

周遭看不到凶魔身影,因爲它們全被蘿蘿妮亞、芙雷米、韓斯給殲滅了。

「這裏……也沒有?」

望著地表的芙雷米,擡起頭並嘀咕著。即使找遍每個爆破坑,把各個角落全搜過了,卻始終找不到娜榭塔妮亞,也沒發現開鑿過的痕迹。

摩菈看著一籌莫展的夥伴,一邊不斷替懷中的恰姆注入精氣。至于恰姆,已經連說逞強話的力氣也沒了。她何時會喪命,就連摩菈也說不准。

「芙雷米,再這樣找地底也是白費工夫,我看娜榭塔妮亞並不是待在地下呗。」

「……不過,還有些地方還沒找,也搞不好有哪裏看漏了,或者是她躲在地底,同時又使了什麽法術。」

但韓斯搖搖頭。

「我看夠了呗。若是她真在地底,敵方一定會前來阻止你的。既然沒有,代表我們找錯方向咧。」

聽韓斯一說,芙雷米不甘心似地咬緊牙關。

「別沮喪喵,至少我們這下百分百確定她不是躲在地底,這也就值得了。」

「可是若不在地底,那麽究竟會躲在哪兒呢?亞德也沒任何連絡,這下究竟該如何是好……」蘿蘿妮亞說。

「是葛道夫。看來那小子果真帶著聖具,他們就是靠那力量藏身的。」

「若真是這樣,亞德雷應該會揪出他們才對。」芙雷米反駁摩菈的說法。

「我們還是從零開始思考呗。你們大家都被泰格狃騙啦,把那家夥說的話全忘光,把當前線索全部翻新呗。」

「這沒意義。就算泰格狃再怎麽欺騙我們,娜榭塔妮亞就在半徑一公裏內,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我想,果然是凶魔的能力吧。一定是有芙雷米小姐與亞德沒聽說過的凶魔,娜榭塔妮亞小姐就是靠它的能力隱身的……」

三人大聲爭論不休,卻遲遲爭不出個結果。這時,恰姆又吐了口血。見到那景象,韓斯開口了。

「喵,摩菈,我們真的不能搬動恰姆喵?」

「不行,她現在恐怕連搬動百公尺都吃不消。」

「……再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我看我也去找娜榭塔妮亞呗。」

「看來,也只好這樣了。」

盡管周邊凶魔已全數殲滅,但搞不好還有後續援軍,要是那時韓斯不在,恐怕保不住恰姆。然而,摩菈點頭答應了。

「去吧。我就算拿命來換,也會保護好恰姆的。」

「就這麽辦呗,畢竟恰姆的戰略重要性,可是比你要高得多咧。」

「……你這男的說話真無遮攔。不過也罷,事實的確如此。」

但摩菈話才剛說完,窪地外側傳來語聲。

「這可不成。」

偏中性的聲音,讓人聽不出是男是女。從碎岩縫隙裏,來了一頭小動物,不疾不徐地靠近摩菈等人。它的外觀頗爲奇特,既像狗又像松鼠,怎麽也不像是凶魔,但額頭上確實長了只角。

「若要找娜榭塔妮亞,還請各位再稍候片刻。」

「芙雷米,你認識這凶魔?」摩菈問道。

而見到它的瞬間,摩菈便感受到當初與泰格狃面對面時,以及與韓斯厮殺時相同的,屬于強者特有的氣勢,

不知爲何,這頭凶魔可說是體無完膚,臉上以及腹部都被劃出深邃的割傷。即使如此,摩菈還是直覺地認爲,要打倒它並不容易。

「我見過它一次,就在這熔岩地帶。泰格狃說,那就是德茲。」

「一點也沒錯,我名叫德茲。聽說霧幻結界當時,你們對我的同志似乎挺照顧的。」說著,德茲的角附近迸出火花。

這家夥就是凶魔裏的背叛者?如果泰格狃所說是真的,它還是霧幻結界一戰的幕後黑手。摩菈不禁渾身緊張起來。

「聽說你們剛見過泰格狃。要是可以的話,還請務必告訴我,你們和它說了些什麽?」

「辦不到喵。」

說著,韓斯向芙雷米以及蘿蘿妮亞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們立刻離開。

「韓斯,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與其爲我操心,不如替恰姆多著想呗。」說完,韓斯他笑了。

于是芙雷米與蘿蘿妮亞向身後退去,踏過碎裂的岩山離開現場。而德茲並沒有理會她們。

「喵嘻?你不是來阻撓我們的?就這麽放她們走行嗎?」

「韓斯先生,我認爲只要阻止你就夠了。娜榭塔妮亞說過,你可是比亞德雷以及恰姆要來得厲害多了。」

「喵喵,看來公主殿下還挺有識人之明的。」說著說著,韓斯的額頭滲出冷汗。

「韓斯,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嗎。」摩菈問道。

「不啦,我看省省呗,你只管保護恰姆到底就行。」

韓斯才剛舉劍備戰,德茲接著開口了。

「我想,我們還是離這兒遠點比較好。相信韓斯先生您也不樂見恰姆小姐受到波及吧。」

韓斯瞄了恰姆一眼。

「也好,想不到你還設想得挺周到的喵。」

「您過獎了。」

「倒是話說回來,你身上那傷勢沒問題喵?」

「感謝關心,但這還不勞您挂念。」

韓斯伴著德茲漸行漸離,摩菈只能默默看著他們遠去。最後,就定位的韓斯站穩馬步架劍迎戰,同時德茲的額頭綻出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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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3 am

「來吧,韓斯先生,讓我倆好好厮殺一場。」

戰鬥,開始。

「這究竟……怎麽回事?」

坐在一只碎岩上,亞德雷低語。他已經將寶石效果範圍內全搜過一遍,卻只有在小窪地那兒發現使用過聖具的遺痕,而且還是很久以前使用的。目前並沒有使用中的聖具。

娜榭塔妮亞真的是靠聖具藏身的嗎?光靠之前使用一次,就能持續隱身?若摩菈所說是真的,那麽這種聖具不可能存在。

亞德雷環顧四周。多虧芙雷米的轟炸,這兒如今僅剩幾座被炸矮的山頭,視野遠比先前要來得開闊。然而再怎麽找,他還是找不到娜榭塔妮亞或葛道夫的身影。

我們大概是被泰格狃騙了,但又是在哪個環節上了當呢?亞德雷回想泰格狃的話,卻毫無頭緒。泰格狃說的,幾乎都是它與德茲間的關系,關于娜榭塔妮亞的所在之處幾乎毫無透露,

藏起娜榭塔妮亞的或許不是聖具之力,而是凶魔的能力。若是這樣,那麽先前在那兒被人使用過的聖具,又是什麽東西呢?

亞德雷感覺得到,自己的腿正微微顫抖。怎麽也沒想到,揭露真相竟是如此困難,甚至連一丁點線索都找不到。

但亞德雷直覺地認爲,自己肯定只是遺漏了什麽,某樣東西被大家視而不見,只要找出那個點,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這時,芙雷米與蘿蘿妮亞,自恰姆所在的窪地奔來。

「芙雷米,蘿蘿妮亞!找到了嗎?」

亞德雷喊道,但顯然是白問的。要是有什麽發現,她們早就該有所連絡了。

「事情不好了!德茲它來了!而且正在跟韓斯對打!」

「什麽?」

聽了芙雷米與蘿蘿妮亞的說明,亞德雷理解到,狀況又更加惡化了。但現在可不能前往馳援,只能將德茲交給韓斯。

「亞德,該怎麽辦才好?我們還剩多少時間呢?」

面對手足無措的蘿蘿妮亞,亞德雷說了。

「……是葛道夫,關鍵就在他手上。除了這樣,我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然而不只娜榭塔妮亞的藏身處,大家同樣不曉得葛道夫的下落。亞德雷正煩惱著,蘿蘿妮亞這時開口了。

「葛道夫的話,我們剛剛有看到他喔。」

亞德雷驚訝得盯著蘿蘿妮亞的臉,一旁芙雷米接著替她說明。

「抱歉,耽擱到現在才講。我們在約三十分鍾前曾見過葛道夫,當時他就在往這兒的北北西方,效果範圍的邊界處。我們本想除掉他,不過被他逃了。」

「他逃到哪兒去了?」

「效果範圍外。那裏的地形錯蹤複雜,實在是找不出來。」

亞德雷一時無語。葛道夫照理說是爲了守護娜榭塔妮亞而戰,爲何選擇逃跑,而不是與芙雷米或蘿蘿妮亞交手?又爲何不和德茲一同前往殺害恰姆?

就在這時,離亞德雷等人約十五公尺處發生爆炸。一行人警戒備戰,卻發現那只不過是噴出地面的熱水。由于芙雷米炸毀地盤,導致地底岩漿與地下水變得不穩定。接著,又有一柱熱水在亞德雷等人身旁噴發。

「媽的,嚇我一跳。」

「我們趕緊離開這兒吧。」

在芙雷米催促下,亞德雷邁步奔離。一邊跑,他邊想著與葛道夫有關的一切。

在這場戰事裏,葛道夫扮演的是何種角色?首先,他把大家引進這個地區;後來曾經一度現身,阻撓大家收拾娜榭塔妮亞;若他是聖具的持有者,又曾經爲了某種理由使用過聖具,

但葛道夫幹的,就只有這些。若他的目的是殺害六花,應該還有更多可采取的行動,例如妨礙亞德雷等人的搜索,或是直接去殺掉恰姆。

葛道夫的所作所爲實在叫人摸不著頭緒。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泰格狃、德茲、娜榭塔妮亞、葛道夫——各種敵人,在此熔岩地帶縱橫交錯。在亞德雷見不到的地方,究竟出了什麽事。

「……媽的!」

亞德雷忍不住咆哮。如今已無暇思考真相,只能將搜索葛道夫列爲最優先。亞德雷能做的,只有這一點。

剩余的時間只有四十五分,要是再不找出葛道夫,一切就來不及了。

現在,摩菈正屏氣吞聲,注視著前方五十公尺遠的戰事。韓斯與德茲,正殺得天昏地暗。

「嗚喵!」

韓斯身子前後左右咕噜噜地翻滾,閃避落下的雷擊。而另一頭,德茲爲防止韓斯踏入白刃戰的間距,邊移動邊施放雷擊。

憑目測絕對閃避不及的雷擊,竟然一發也沒擊中韓斯。這靠的並不是反射神經,而是他那獨特的預測能力。要是回避的節奏差上一步,韓斯的身子就會化爲焦炭了。

而另一頭的德茲,同樣是豁出性命。要是對方貼上來,它也會在瞬間被斬成兩截。爲了避免韓斯近身,德茲且戰且逃。

當初沒上場支援,看來是正確的——摩菈知道憑自己的實力,恐怕跟不上戰鬥,要是輕舉妄動,很容易成爲韓斯的包袱。

「……」

她緊抱著恰姆的身子,恨不得立刻帶著她逃離這兒,和亞德雷一同搜捕娜榭塔妮亞。然而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爲恰姆注入精力,聊慰她的痛苦。

「……貓先生,正在努力、呢。」恰姆難得開了口。

「別說話了,這會消耗你的體力。」

摩菈勸誡道,恰姆卻沒聽她的話。

「那個,阿姨,恰姆這麽說可能很奇怪,但是恰姆有點開心喔。」

「?」

說著說著,恰姆她笑了。

「因爲呀,恰姆一直都是這麽厲害……從來沒讓人擔心過。」

「……這樣、啊。」

「恰姆從來沒想過,大家會爲了恰姆這麽賣力,沒想過竟然連芙雷米都在爲恰姆擔心,本來還以爲貓先生會嫌恰姆是累贅,把恰姆給殺掉呢。」

「原來……你剛剛一直想著這些嗎。」

現在,韓斯正使出渾身解數對付德茲。

「……貓先生他,真是個好人呢。」

說完,恰姆閉上眼。很明顯,她就快撐不下去了。

「滾一邊去呗,臭狗!」韓斯喝道,同時揮劍斬去。

「我並不是狗,您太失禮了。」

德茲放出電擊,韓斯側跳避開。兩者的戰鬥,仿佛遙遙無盡期。

寶石效果範圍外,如今依然岩山並立,葛道夫就算只是彎下腰,也將變得難以察覺。三人決定暫時解散,分頭進行搜索。芙雷米與亞德雷留在效果範圍帶附近,蘿蘿妮亞則到更遠處尋找。

約跑了十五分鍾,亞德雷發現可疑的線索——地表散發蒙胧微光,似乎有誰在這兒使用過聖具。那人不可能是娜榭塔妮亞,顯然是葛道夫留下的。

「……到底怎麽回事。」亞德雷說道。葛道夫所持有聖具之能力,更加令人搞不清楚了。看來那個聖具跟藏匿娜榭塔妮亞毫無關系?若是這樣,那她到底是如何藏身的呢?

下個瞬間,遠方天空發生小爆炸。

照當初說好的,一旦誰發現葛道夫,就會像這樣立刻將炸彈扔到天空呼叫同伴。亞德雷于是拔腿奔去,並在途中與蘿蘿妮亞會合。兩人前往的方向,是寶石的效果範圍內。

「怎麽會是在效果範圍裏?」亞德雷嘟哝道。

一回到寶石效果範圍內,兩人很快就發現芙雷米奔跑的身影,而葛道夫就在她前方約三百公尺處。

並且,亞德雷看到了,葛道夫的頭盔正發著朦胧微光。那頂頭盔就是聖具。

由頭盔發出的微弱光芒來看,它發揮的效果應該也很微薄。只要弄清那頂頭盔的真面目,就能解開謎團。

「他……竟然不逃?」

一邊跑,亞德雷同時注視著葛道夫的一舉一動。芙雷米來到葛道夫身旁並以槍口瞄准,然而葛道夫既不迎戰,也不舉槍防禦。

「芙雷米,別大意!」

亞德雷邊喊邊沖去。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葛道夫站著的,正是亞德雷等人十五分鍾前待過的地點。

「你來了,亞德雷。」見到亞德雷現身,站到芙雷米面前架起劍,葛道夫于是平靜地說了。他的視線並不在亞德雷等人身上,而是側著臉,望著一旁碎裂的岩片。話雖如此,那身形並無破綻,要想趁機攻擊並不容易。

「你在看什麽?」亞德雷問道,但葛道夫沒回答,只默默瞧著岩石。

如今的他目光靜肅,面容沈毅。亞德雷知道,人只有面臨賭上一切的決戰,才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那裏到底有什麽?」

亞德雷又問了,但葛道夫依舊沒回應。幾秒後,他總算回過眼看了亞德雷等人,並開口問:

「找到、公主了嗎?」

「喔,就快了。雖然今天被你給耍了一頓……不過那也到此爲止了。」

「……你已經察覺真相了嗎?」葛道夫眼神依舊沒從岩石上離開。

「你以爲你在對誰說話?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葛道夫露出一抹,仿佛微笑的表情。

「關于那頭盔……你那聖具的底細,快點從實招來吧。」

「……聖具嗎。」葛道夫嘟哝了句。

「接下來,我准備除掉你。」芙雷米指頭扣上扳機。「在那之前得請你解釋,藏起娜榭塔妮亞的,就是那聖具的力量嗎?」

「這問題、毫無意義,對我、以及對你們、都是。」

原先單手持槍的葛道夫改以雙手握住。亞德雷不禁咽了口口水。他很清楚葛道夫的實力,三對一的話,再怎樣也不至于敗給他。但現在的葛道夫,似乎擁有可以超越戰力落差的力量。

「我很失望,亞德雷。」葛道夫平靜看著亞德雷。「我以爲,憑你本事應該、能夠察覺的。」

「察覺什麽?」

「要解釋,就等一切、結束後吧。」

亞德雷架起槍,亞德雷等人見狀紛紛擺出備戰架式,蘿蘿妮亞開始低聲咒罵了起來。

「公主、由我守護。」

但葛道夫隨後的話,卻令亞德雷驚愕,令蘿蘿妮亞停下自言自語,令芙雷米睜大了眼。

「而恰姆、同樣由我拯救。」

語畢,葛道夫對准亞德雷沖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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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3 am

第三卷 第四章 葛道夫·奧歐拉的煩悶

葛道夫·奧歐拉。

這名少年,以年輕的天才騎士身分聞名世界,甚至擁有彼埃納王國之光的美名。然而知道他來曆的人卻不多,別說是外國人了,彼埃納王國的平民都不知道,就連貴族或騎士團裏,沒聽說過的也大有人在。

其實,葛道夫出身自最下層階級。他誕生于王國西郊的某個小港口,父親是個沿路撿破爛、順道摸走路人錢包飾物的扒手,母親據說是妓女,但葛道夫不記得她的名字與長相。

他在流氓、混混群衆的貧民街裏成長,看著街上人們以打劫善良市民維生。而從垃圾堆裏翻找還可以用的東西拿去換錢,就是葛道夫小時候的工作。

對他而言,皇家貴族不但是不容交談的對象,甚至連進入對方的視野裏,都是一種罪過。

葛道夫是個非常沈默寡言的少年,對于他人的話常常毫無回應,或者就算開了口,也只是說些只字片語。而面對父親或周遭大人的責備,他總是面無表情地帶過。住貧民街的人都認爲,這小子是個驽鈍的蠢貨。

然而這樣的葛道夫,卻有一點和其他少年不同。

他天生就比一般人要強大許多,不但體格成長比周遭孩子快速,腕力更是他們的好幾倍。

不只體格,反射神經、運動能力、以及身爲一流戰士所特有的敏銳直覺,葛道夫也是一樣不缺。

葛道夫的強大,找不到任何有依據的理由。他非但不曾拜師,也不曾努力鍛鏈,甚至根本不曾想過要變強。但他就是強,強得毫無由來。

然而力量未必能帶來幸福。這個道理,葛道夫有著切身體驗。

他頭一次殺死生物,是在四歲的時候。當時他抓住攻擊他的野狗尾巴,甩著甩著就將狗弄死了。

第一次折斷人骨,是在他七歲那年。某天他拿著路上撿到的小戒指打算交給父親,途中卻被同年紀的少年搶走。葛道夫只是使勁抓住對方手臂,不料竟然傳出異音,少年也哀號著跪到地上,而葛道夫只能默默低頭望著他。

第一次打架,也是在七歲那年。

貧民街的少年組成幫派結黨度日,這不只是爲保護自己免受莫名的暴力,同時也是爲了合力搶奪大人的東西。爲了報複葛道夫,這些人在某天夜裏,帶著家夥包圍了他。

葛道夫一聲不吭,被他們又踹又打,沒流淚也沒道歉。最後,鐵棒落到他頭上,葛道夫的意識也就此中斷。

幾分鍾後,葛道夫雙拳染血,少年全數倒地。九名少年裏,有兩名被打成重傷,一生無法複原。

葛道夫第一次殺人,是在八歲那時。他的扒手父親某天偷了個不好惹的對象,當街被一群惡漢給踢來踹去。葛道夫從身後抓住其中一人的頭發,將他腦袋砸向地面並扭了下脖子,那人當場斷了氣。

圍觀的群衆裏走出了一對小姐妹,她們趴在男子的屍身上痛哭,用一切所能想得到的咒罵責備葛道夫。死去的男子,原來是姐妹倆的哥哥。之後,其中一人抓了把菜刀揮來,被葛道夫一腳踹上肚子而彈飛。

第一次毆打父親,也是在同一年。

在巷內小屋裏,葛道夫的父親勒著他胸口咆哮哭喊道:「都是你亂來,害我也被人記恨,沒辦法在這街上繼續住下去了。你叫我怎麽辦才好!一切都是你害的!」

葛道夫先給了父親一記頭槌,接著猛踹到臉都變形爲止。父親向葛道夫道歉、求饒,在葛道夫停腳後,拖著半死不活的身軀狼狽逃去。在那之後,葛道夫就沒再見過他的父親。

葛道夫打過數不盡的人,有時是爲了自衛,有時則是爲了微不足道的理由。

從小時候起,葛道夫心中就懷著黑色的火苗,只要碰上什麽不如意,火苗就會輕易燃起。即使錯在葛道夫,或者原因根本微不足道。

每當黑焰燃起,葛道夫將會令周遭一切血流成河,哪怕對方只是個嬌弱少女,或者是唯一的血親,都同樣不留情,而且一旦黑焰燃起,就連葛道夫自己也無法平息。

人們對葛道夫忌如蛇蠍,善良市民一看到他就別過眼,同年紀的少年更是一看到他就逃,就連最壞的流氓,都無法與葛道夫爲伍。流氓施展暴力只是爲了混飯吃,跟爲破壞、傷害而揮拳的葛道夫自然是水火不容。他們背地裏詛咒葛道夫,恨不得找機會殺了他。

毆打人並不痛快,獲勝也不值得高興,強悍也沒什麽值得炫耀。葛道夫冀求的,只是平凡的生活。他只是想交朋友,想得到父愛,想珍惜那些微薄的幸福而活下去。然而每當黑焰一燃起,他周遭就會有人受傷,但他自己根本無法控制。

就這樣,葛道夫在他人的排擠與憎恨裏,度過了少年期。

最後,他體會出一個真理:這世界並不需要他,沒人希望他活在這世上,恐怕就連他自己也是。

然而到了十歲,被全世界所嫌棄的少年,遇上了一名少女。

這幾天,葛道夫發現街上有些動蕩,治理該區的貴族竟然派士兵在街上四處巡邏。那群士兵平時別說維護治安了,根本就只會恐嚇市民。

士兵不只在市區徘徊,甚至還來到貧民街。街上的混混怕他們無端找碴,全都躲了起來。

當時的葛道夫靠舍荒度日。每當他現身,街上人們總是將頭撇到一旁,小孩與女性也連忙回避,就連收購他物品的商人,也不願跟他多說一句話。但對當時的葛道夫而言,這些都是常態。

來到貧民街的士兵似乎在找些什麽。他們闖進沿途每個住家,翻搜儲藏室或是家具。

葛道夫邊拾荒邊偷聽士兵的對談,得知他們在找一名少女,不過他們不曉得少女是什麽來頭,也不知道爲什麽要找她,但話裏不時透露,只要找到她就能大賺一筆。

居民的反應各有不同,有些想逮住少女一獲千金,有些擔心會掀起無謂的紛爭。然而,葛道夫並不想牽扯上這件事。

「喂,小子,這附近有沒……」

士兵向葛道夫問到一半,葛道夫瞪著那群士兵並說:「讓開。」

士兵被這一聲給嚇住,葛道夫則默默自他們身旁通過。盡可能不跟人交談,不跟人打交道,這樣既不會傷到人,也不會傷到自己——這是年僅十歲的葛道夫的處世之道。

「士兵先生,那小子腦袋有問題,你們還是別跟他說話比較好。」

後頭依稀傳來這樣的話。幸好,黑色火苗並未燃起,否則說話的男子以及士兵,恐怕全都會被他痛毆至死。

他靠撿來的破爛換錢,買了當天的面包後,回到貧民街裏最髒亂的地區。

走到自己的小屋前,當葛道夫伸手想打開快壞掉的房門時,卻忽然察覺到屋裏有人。

「……」

也許是哪個不認識葛道夫的倒黴竊賊,也搞不好是與葛道夫有仇的人,打算放火燒屋之類的。

殺了他吧——黑焰在心裏熊熊燃起,葛道夫打開房門。

然而下一秒,葛道夫卻像是凝固般動彈不得。

「……是誰?」

在裏頭的是一名少女。她閉著眼睛,在床上瑟縮成一團。

少女身上穿著連貧民街孩子都不穿的褴褛衣衫,臉頰消瘦又微髒,唯有長長的金發,散發著柔和的光彩。

見到她的瞬間,葛道夫心中燃燒的火焰急速消散。能不靠毆打他人而平息黑焰,這可是生平頭一遭。

少女容貌標致,年齡大概十來歲。葛道夫來到少女身旁,伸手想觸摸她的臉頰,但指頭卻在僅離一公分處停下。

不知爲何,葛道夫忽然覺得不該碰她,覺得要是碰觸,仿佛會毀了她的美。

「……啊。」

躺著的少女一睜眼,正好與葛道夫的眼直直對上。然而光是這樣,就令葛道夫一陣慌張,覺得自己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

而看著伸手僵在那兒的葛道夫,少女納悶地開口了。

「米妮亞沒事吧?」

說著,少女直起身子。葛道夫不明白她的話,什麽也答不上來。

「啊啊……看來小哥不是巴比特的部下?」少女接著又說了。

統治這個鎮的貴族,名字就叫做巴比特。葛道夫這下明白了,她正是士兵尋找的那個少女。

「請放心,我無意再逃跑了。您要是能把沒受傷的我交出去,得到的犒賞應該會多上許多才是。」

少女坐在床上,環抱著自己的身子。葛道夫看得出少女很緊張,但他不知自己該怎麽處理才好,從頭到尾都默不吭聲。

「請問……您沒打算抓我嗎?還是說,您是住在這裏的人?」

葛道夫點點頭,于是少女垂下頭。

「原來是這樣。真的很抱歉,擅自登門打擾。我實在是累壞了,只想找個地方休息。我現在雖然不能做什麽,但來日一定會好好報答您。」

葛道夫想回答無所謂,卻開不了口。

少女的容貌,完全占據葛道夫的雙眼。如今的他看不到其他事物,仿佛忘了自己與少女以外的所有一切。

這時,小屋前突然變得鬧哄哄的。

「這家搜過了嗎!?」

「還沒!」

士兵連門都沒敲徑行闖入。一見到少女,大家睜大了眼,同時一副迫不及待似地步步逼近。

「總算找到了,這次您休想再逃走了。」

少女默默起身,神色大變,臉頰因恐懼而抽動,兩腿也顫抖著。

「請過來這兒吧,由不得您說不。」

「……好、的。」

士兵無視葛道夫的存在,抓住少女的手腕,將她帶到小屋外。

這瞬間,葛道夫胸中的黑焰熊熊燃起,而且熾烈的程度前所未有。

葛道夫並不知道少女是誰,也不知道士兵爲何要追捕她。但他現在就是認爲,該把這群士兵全殺了。

于是他握緊拳頭,向前邁出一步。但這時,少女放聲喊道:

「那邊那位小哥……!」

突如其來的大喊,把士兵嚇了一跳,准備開打的葛道夫也停下動作。

「那邊那位小哥……跟這件事無關。」

士兵瞧了瞧葛道夫,聳了聳肩。而少女瞧著葛道夫的臉,面露微笑並說了:

「小哥,我不要緊的,還請您不必爲我擔心。」

一聽到這話,葛道夫心中熾烈的火焰再次瞬間消散。葛道夫心想:既然她說不必,那就沒必要出手。

于是,少女在士兵包圍下離開了小屋,葛道夫只能默默看著他們。少女臨走前回過身,向葛道夫低頭道謝。

「小哥,真的很謝謝您,這份恩情我絕不會忘記的。」

士兵全都一臉納悶,不懂她所言爲何。

葛道夫一時呆住,既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少女爲何要向自己道謝。

「啊啊,原來……」

隔了一段時間,葛道夫才終于想通。看來少女早看穿葛道夫想對士兵動粗,怕他被士兵給殺了,因此才出言阻止,並且向試圖拯救自己的葛道夫道謝。

若葛道夫出手,少女或許有機會趁亂逃跑,然而她還是以葛道夫的性命爲優先。她其實救了葛道夫一命。

理解了這一切,下一秒,葛道夫奪門而出。

事後,葛道夫才知道,少女名叫娜榭塔妮亞·路易·彼埃納。與葛道夫相遇一年後,她冠上了王位繼承者的聖號——奧古斯托之名。

當時的彼埃納,陷入大規模政變之中。當時的國王納爾福托馬突然發了失心瘋,認爲國內邪教橫行,並說出信仰魔神並企圖毀滅世界的邪教徒正打算謀殺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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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4 am

納爾福托馬以拯救世界爲名,殺了許多無辜市民與貴族,甚至認爲自己的獨生女娜榭塔妮亞也是邪教的成員之一。

騎士團與衆宰相再三調查,卻查不出彼埃納存在著類似的邪教。然而納爾福托馬的胡思亂想絲毫沒有停歇,最後決定廢除娜榭塔妮亞的繼承人身分並處死她。

之後,納爾福托馬欽點遠房親戚的他國王子爲次任國王,同時宣布誰能肅清更多邪教徒,誰就能得到犒賞並擔任要職。

于是,內亂開始了。追求金錢地位的人誣陷貴族,國王不但相信還剝奪了貴族的地位,或是將其處死。

娜榭塔妮亞生命飽受威脅,只能喬裝成平民離開首都。

當時的她,還只是個軟弱無力的少女。因爲她三年後才成爲〈刃〉之聖者。

和葛道夫相遇那天,娜榭塔妮亞與家臣本來要前往統治鎮上的貴族家裏,沒想到那個貴族背叛了娜榭塔妮亞,逮捕了她的護衛騎士與女仆。

沒了護衛的娜榭塔妮亞到處躲躲藏藏,連唯一的女仆米妮亞都跟她走散。

最後,在貧民街的小屋裏,娜榭塔妮亞與葛道夫相遇了。

葛道夫奔出屋外。熾烈的黑焰灼燒著心胸,如今的他雙眼發紅,氣息如野獸般狂昂。鬥志以外的情感,全都被逐出腦外。

他尋找著少女以及士兵的身影,但此時軍隊早已離開貧民街。

他到處抓路人,以半刑求的手段逼問少女的去向。大部分的人什麽也不曉得,但其中有一人偷聽到士兵的對談:少女會被帶往貴族的宅邸裏處死。

接著,他又到處詢問少女的詳細下落。有人目擊到少女坐在一輛四匹馬拉著的馬車上,離開了這個鎮。

「……貴族的、宅邸嗎。」

葛道夫嘀咕了聲,從附近的木匠那兒搶走一把最大的鐵鎚,前往港鎮的外頭。

他在路上奔跑著。然而貴族宅邸遠在港鎮外,走路都需要半天的時間,葛道夫就算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得上馬車。

太陽下山,夜幕籠罩四周。在響起狼嚎的道路上,葛道夫一味地奔跑著。

最後,他來到貴族宅邸前。一靠近大門,兩名守衛持槍對准了他。

黑焰在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熾熱。然而那股熾熱,現在並不會令他感到不快。葛道夫如同野獸般,咆哮著襲向守衛。

那之後的事,葛道夫只依稀記得,他靠著鐵鎚打倒映入眼裏的一切。鐵鎚一折斷,他又搶過士兵所持的槍,不顧一切地揮舞。

葛道夫再怎麽強,終究是十歲的孩子,而且還是這輩子第一次使槍,不可能打得贏受過正規訓練的武裝士兵。

側腹被刺中,腦袋被槍柄毆打,腳被箭矢貫穿,然而葛道夫依然沒屈膝投降。

意識逐漸昏沈,視野朦胧不清。這時,葛道夫發現有人與他並肩作戰。約十名騎士闖入宅邸,一同對抗士兵。

「公主平安無事!」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葛道夫的意識也突然中斷。

葛道夫醒來時,發現自己全身上下包滿繃帶,躺在不知材質的柔軟床鋪上。一問身旁的年輕騎士,他才曉得這裏是黑角騎士團的某間營房,對方還說這裏本來是貴族禦用的特別病房,這次是特別破例讓他使用。

葛道夫接著問少女怎麽樣了。騎士笑著回答他,娜榭塔妮亞公主安然無恙。

直到這時,葛道夫才終于曉得少女的名字。而對于葛道夫竟然不識娜榭塔妮亞的真面目,騎士似乎頗感意外。

「也就是說你爲了一個不知姓名的少女,戰鬥到那種地步?」

葛道夫點了個頭,騎士難以置信地晃了晃頭盔。而葛道夫此時只想多知道娜榭塔妮亞的事情。

據騎士所雷,這次前來營救娜榭塔妮亞的,是彼埃納王國十二騎士團之一的黑角騎士團。在葛道夫遇見娜榭塔妮亞那時,騎士團長蓋澤曼已經得知娜榭塔妮亞身陷危機,便率領騎士團突襲巴比特的宅邸。那是在葛道夫闖入宅邸僅僅三十分鍾之後的事。

黑角騎士團殺死了巴比特,救出娜榭塔妮亞。目前有三個騎士團表明效忠娜榭塔妮亞,她已經不再有生命威脅。

此外,巴比特本來打算將娜榭塔妮亞帶到首都後才處死。葛道夫襲擊的當下,其實娜榭塔妮亞並沒有生命危險。也就是說,即使葛道夫沒挺身而出,黑角騎士團最後一樣會救出她,而葛道夫的殊死搏鬥,其實是白忙一場。

然而年輕騎士接著又說了,爲了救公主而只身前赴敵陣,這勇氣是任何騎士都比不上的,又說世上所有騎士,都該以他爲榜樣。

騎士一番話,令葛道夫不知所措。這樣受人稱贊,可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

這時,有人敲了病房的門。騎士于是挺直身子,迎進門外的訪客。

門一開,穿著簡素白裙的娜榭塔妮亞踏著優雅步伐來到床邊,葛道夫心跳加劇,身子發燙,尚未愈合的傷口,仿佛又要滲出血來。

「看來您平安無事呢。首先,能請教您的大名嗎?」

與最初相遇時大相徑庭,如今的娜榭塔妮亞以莊重口吻說道。葛道夫紅著臉報上自己的名字。

「葛道夫嗎……真是個好名字。」

娜榭塔妮亞的話,葛道夫根本沒聽進去。他看著她的臉看得入迷,腦子一片空白。

「葛道夫先生,您該向殿下回禮……」一旁的騎士說道,但娜榭塔妮亞舉手示意不必如此。

「騎士包柏,麻煩您回避一下,我想單獨跟他說些話。」

「遵命。」

騎士離開房間時,葛道夫依然是瞧著娜榭塔妮亞。等到兩人進入獨處,娜榭塔妮亞停止正經八百的模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原來小哥叫做葛道夫是嗎。其實我就是娜榭塔妮亞,您有沒有被嚇著了?」

葛道夫點點頭。娜榭塔妮亞伸出手,葛道夫邊猶豫,邊與她握了手。他可是頭一次,以毆打以外的方式接觸女性。

「看來您真的很沈默寡言呢。打從最初見到您,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沒、錯。」

「請問您幾歲呢?槍術是向誰學來的?」

「槍、第一次用。我、十歲。」

「是嗎,原來您十……比我小!?」

娜榭塔妮亞睜大眼睛,由上而下重新打量著葛道夫。

「咦?咦咦?可是這體格怎麽看也不像是……啊,不過臉蛋確實是挺稚氣的……」

被人盯著瞧,葛道夫難爲情地別過臉。娜榭塔妮亞雖然納悶地瞧了又瞧,不過最後似乎也接受了。

之後,娜榭塔妮亞又問又摸,將他的傷勢檢查了一遞。在知道他的傷雖然不輕,但只要休養就能康複之後,娜榭塔妮亞開心地笑了。

而和娜榭塔妮亞交談時,葛道夫湧起不可思議的心情,感覺心靈變得清澄、和煦又平靜。後來葛道夫才曉得這樣的情感,原來就叫做安詳。

「葛道夫先生……不對,葛道夫。有件要緊的事我忘了問,爲何您願意來救我呢?」

葛道夫當時什麽也沒想,憑得就只是股渾然忘我的沖勁。由于不知該怎麽說,葛道夫陷入思考,想著想著,淚水卻不知爲何流了下來,怎麽擦也擦不完。

「您怎麽了?有哪裏會痛嗎?」

他想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上來。于是娜榭塔妮亞笑著對他說..

「說不出話就別硬說了吧,我願意等您哭完。」

之後,葛道夫哭了很長一段時間。他醒來時還是白天,卻哭到天都黑了都還沒停。然而娜榭塔妮亞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的表情,一直等到他哭完。

葛道夫一直希望得到稱贊,希望有誰能需要自己,希望有誰認可自己。他第一次有了活著的意義,並爲此高興落淚。

而娜榭塔妮亞被擄走後,葛道夫一直想著要守護她,想讓她需要自己,並且想再見她一面。如今娜榭塔妮亞安然無恙地坐在自己面前,同樣令他高興落淚。

終于,葛道夫停止哭泣。聽了他隨後的漫長自白,娜榭塔妮亞于是說了:

「葛道夫,我很慶幸國家裏有像你這樣的人。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幫忙,請務必讓我好好答謝。」

「我沒有……什麽、想要的。」

但娜榭塔妮亞搖搖頭。

「素昧平生的你,願意爲我效力至此,這絕不能沒有答謝。」

然而葛道夫一無所求。他早已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再次與娜榭塔妮亞見面,甚至得到了她的感謝,如今還有什麽好要求的?

想了又想,最後葛道夫說:

「我有個……唯一的、願望。」

「您說說看?」

「要是將來、有一天,你又、身陷危險……」

葛道夫非常猶豫,不知道這個願望,能不能得到她的准許。

「到時候,我還能、再去救你嗎?」

一聽這句話,娜榭塔妮亞捂著嘴,眼角微微泛淚。

「當然,到時還請您救我。不只一次,而是每次。」

于是,葛道夫安了心,以爲哭幹了的眼淚,又自眼中涔涔流下。

就這樣,葛道夫成了侍奉娜榭塔妮亞的騎士。

之後內亂平定,娜榭塔妮亞回到首都;國王納爾福托馬遭剝奪所有權限,成了皇座上的裝飾物,國政則另由娜榭塔妮亞欽點的宰相全權負責。

在娜榭塔妮亞的命令下,葛道夫改名成爲一位低階騎士甘佐·奧歐拉的養子,並學習識字、槍術、禮儀等騎士應有的教養。

貧民出身的自卑感,加上過強的實力招致其他騎士嫉妒,他在皇宮裏的生活,實在稱不上惬意。然而跟陪伴娜榭塔妮亞的喜悅相比,那些根本微不足道。

爲了留在娜榭塔妮亞身旁,他學會了克制心中的黑焰,也遺忘了暴力手段,從此脫胎換骨。

然而真正的娜榭塔妮亞,其實是個不得了的野丫頭,不時招惹麻煩,增添周遭人的困擾。這點倒是令葛道夫有些困惑。

十四歲那年的葛道夫,成爲神前比武大會史上最年輕的優勝者,而獲得的獎賞,就是黑角騎士團的團長地位。不過實際領導者依舊是前任團長蓋澤曼,葛道夫只不過是名義上的榮譽團長罷了。

同時,葛道夫又得到另一件獎賞——彼埃納皇室代代相傳的聖具。那是在四百年前,由當時的彼埃納王秘密造出,就連萬天神殿的神殿長也不曉得其存在。而聖具的存在與能力,更是不容泄漏的機密。

那聖具名爲誠臣之盔,是注入〈語言〉聖者之力的聖具。

一旦主君遭人俘虜,誠臣之盔就會自動起作用,將主君遇險一事以鈴音通知持有者,不過聲音只有持有者才聽得見。

並且,主君與誠臣之盔的持有者能夠自由對話,就算彼此離得再遠,只要誰輕聲呢喃,另一方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然而這件聖具還是存有缺點。誠臣之盔只有在主君遭人俘虜時才會啓動;即使主君身陷危機,只要不是被俘虜,頭盔就不會産生任何反應。

葛道夫平常總是片刻不離身地戴著它,連在不相稱的場合也是,有時甚至淪爲笑柄。

葛道夫並不否認自己愛上了娜榭塔妮亞,但同時也對她許下比那更堅貞的忠誠。愛戀也許會淡去,但忠誠是無止盡的。葛道夫相信,忠誠是遠比愛情更牢固的羁絆。

娜榭塔妮亞是個好主君。

雖然她的任性時常令他人爲難;有時她會偷溜出城,與來曆不明的人交談;有時她會丟些強人所難的要求給家臣;平日的作爲根本不像個公主;最令人頭疼的,是她耍脾氣硬要成爲聖者那次。盡管如此,她的所作所爲,都是以自己的方式爲國家人民著想。

我不要當個人人呵護的公主,而是守護人人的公主——聽娜榭塔妮亞昂首挺胸如此說道,葛道夫既是操心,又是疼惜,同時以她爲傲。

娜榭塔妮亞,正是葛道夫存在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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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道夫心想,一切都是惡夢,只要睜開眼,一定能自夢境蘇醒。娜榭塔妮亞的身分,也會從第七人變回他該守護的主君。他邊想著邊閉上眼。

「……」

閉目了一陣子,葛道夫再次睜開,然而映入眼中的,依舊是惡夢般的現實。他就在魔哭領,身旁有五名六花以及一名假貨,看不到所愛的娜榭塔妮亞。

就算他祈望自己快從惡夢裏醒來,但現實依然沒有改變。

這一天,是魔神蘇醒後第十七天正午。穿越斬指森的六花,來到劃分魔哭領的巨大山谷前。

「喵嗚,真是有夠大的!我這輩子可從沒見過這麽壯觀的景象哪!」

在深度超過百公尺的山谷前,韓斯看起來興奮極了,其他夥伴也因其巨大而爲之屏息,只有芙雷米一人維持冷靜。葛道夫站在稍遠處,心不在焉地看著他們的樣子。

「真不敢相信,這些全都是凶魔鑿出來的嗎?」

「爲了對付六花,凶魔群可是持續備戰了三百年。鑿出這種程度的山谷對它們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麽。」

「這下該如何越過山谷才好?我們穿越森林的事遲早會被泰格狃察覺,一旦凶魔追來,我們可就成了甕中鼈了。」

夥伴一本正經地商量,而葛道夫並沒加入,只是默默站著。

從娜榭塔妮亞承認自己第七人的身分,自葛道夫面前消失,已經過了四天。對葛道夫而言,這四天就宛如置身惡夢之中。

眼前的一切在他眼裏,仿佛無限遙遠。如今的他思緒毫無條理,情緒空洞得像是感情已遺落在他方。他甚至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傷心還是憤怒。

不論是蘿蘿妮亞現身的事,進入魔哭領的事,與泰格狃交手的事,環繞著摩菈的陰謀被亞德雷揭穿的事,在〈永恒蓓蕾〉討論過的事,他沒一項記得清楚。

即使芙雷米與摩菈曾說過懷疑自己,亞德雷則不只一次鼓勵自己,但對葛道夫而言,這些全都無關緊要。

「芙雷米,這兒沒有橋梁之類的嗎?」

「有的,就在山谷最南邊與最北邊,但是想通過應該不可能。因爲那兒有卡爾癸克的部下埋伏著,一旦我們想通過,他們隨時都能毀掉橋梁。」

「欸,芙雷米,沒有其他暗道嗎?就是不必經過橋梁,又能安心通行的那種。」恰姆問道。

「沒有建造的必要吧。凶魔平常只要靠橋梁就能往返了。」

夥伴正在思考橫越山谷的手段,葛道夫卻無法加入。他就算想思考,思緒也紛亂不清;即使想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四天前起,葛道夫就變得無法與人溝通。他沈默寡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六年來,他學會騎士應有的言行舉止,然而現在的他,卻想不起這段日子是如何跟人說話的。

葛道夫眺望山谷,但並不是在思考橫渡的方法,而是在尋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來到魔哭領的這四天,他總是在找娜榭塔妮亞。

「……」

葛道夫的腦海裏,浮現四天前的事件,也就是娜榭塔妮亞承認罪行後,逃進森林時的那件事。

在昏暗的森林裏,六花四處奔走。韓斯、恰姆、摩菈三人忙著追捕逃走的娜榭塔妮亞,亞德雷失去意識,芙雷米正在一旁照顧他。

那時長夜將盡,接近黎明。在黑夜的森林裏,葛道夫獨自站在神殿前。

「葛道夫啊,娜榭塔妮亞有來過嗎?」

摩菈自森林裏前來詢問,但葛道夫搖了搖頭。

「連這裏也沒有線索,看來我們完全跟丟了。要是可以,最好是能趁今晚除掉她以絕後患。」

據摩菈所言,霧幻結界即使解除,效果也會持續到霧氣完全消散爲止,因此娜榭塔妮亞今晚是離不開結界的,而要是不趁今晚做個了斷,恐怕今後還會出什麽麻煩事。

「娜榭塔妮亞似乎會使什麽奇怪的法術,竟然在我跟韓斯面前憑空消失好幾次,你也要當心點。」

葛道夫連頭都沒點。摩菈歎了口氣,離開那兒。摩菈離開一陣子後,神殿裏傳出人聲。

「看來……你似乎瞞過她了呢,葛道夫。」

娜榭塔妮亞自神殿地板上的大洞裏鑽出。她的铠甲破了,細劍斷了,手捂著手腕上的刀傷,神情疲憊不堪。

「要是沒有你,我恐怕早死了吧……韓斯先生可真是恐怖的人。」

說著,娜榭塔妮亞笑了。她被逼得走投無路,打不過韓斯以及恰姆,不可思議的隱身術也早已被韓斯識破。而見到她逃來,葛道夫二話不說藏住了她。

「結界效果再過不久就要結束了,看來應該勉強逃得掉才是……嗚!」

娜榭塔妮亞皺起眉頭,看來是被韓斯傷到的地方發疼。

「……爲……什麽?」葛道夫開口了。

「只有這三個字我可聽不懂。你想問的是什麽事呢?」

娜榭塔妮亞苦笑著攤開雙手。那表情,的確是葛道夫所認識的娜榭塔妮亞——任性又愛搗蛋,個性正直且表裏如一,平時總是自信洋溢,面對各階層份子都能一視同仁,令國民頭疼卻也受國民愛戴。娜榭塔妮亞依然沒變,就站在自己面前。

「爲何……爲何、您……」

由于思緒混亂,葛道夫連話也說不完整。娜榭塔妮亞看著他,像是面對傷腦筋的孩子般笑了。

「葛道夫,也許你不相信,但第七人就是我。打從一開始,我就是爲了殺六花而來的。」

不管聽了幾遍,葛道夫依然無法相信,也不願相信。

「我並沒有被誰操縱,也沒有什麽迫不得已的苦衷,而是憑自己意志而戰並且輸了。但我並不打算就此放棄,只要還活著,我就會繼續奮戰下去。」

「……是爲了、什麽?爲了什麽緣故、要背叛我們?」

「爲了野心。」

說完的這瞬間,娜榭塔妮亞首次露出葛道夫未曾見過的表情,眼中透著冷徹的意志,以及無可動搖的決心,

「我有自己的野心,並且爲了實現它,我不怕面對任何苦難,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不惜背負汙名,甚至不惜犧牲生命。」

「……野心。」

葛道夫嘟哝了句。在他聽來,這真是最不適合娜榭塔妮亞的字眼了。

「沒錯,野心。靠夢想、理想那類好聽的字眼,可無法完美诠釋這份意念。夢想可以放棄,理想也能割舍,但是懷抱野心之人,唯有奮戰至死方能罷休。」

娜榭塔妮亞將臉湊近葛道夫。那是令葛道夫戰栗的表情,是他賭上生涯誓死守護的主人,未曾展露的另一副容貌。然而,那才是娜榭塔妮亞的真正面目。

「這一切,你不會懂的。不曾懷抱野心的人,不可能體會得了我的心情。」

看著默默無語的葛道夫,娜榭塔妮亞嘻嘻笑了。

回想起來,葛道夫也與她相處好長一段時間了,彼此卻不曾敞開心房聊過。葛道夫雖然希望守護她,但並沒踏入過她的內心世界。

「接下來,您打算怎麽辦?」

「逃走,然後和同志會合,思考接下來的路。」

「……同志。」

「沒錯,我有個同志,名叫做德茲。早在與你相遇前,德茲就已經在我身邊了。我們有相同的野心,也都渴望實現它,總是一同並肩作戰。我絕不會背叛德茲,德茲也絕不會背叛我。」

「那是、什麽人?」

「它是凶魔裏的叛徒,其他凶魔全都在追殺它。我是人類裏的叛徒,德茲是凶魔裏的叛徒。呵呵,不覺得我們很相配嗎?」

娜榭塔妮亞半開玩笑地說道。

「好吧,結界效果就快結束,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接下來恐怕會是一場苦戰,但逃命對我來說應該還不成問題。」

「公主……」

「要是能活著,今後想必會再見面吧。真不曉得到時候的我們是敵還是友。可以的話,真希望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請您快清醒吧,葛道夫恨不得這麽說,但卻說不出口。他知道公主是真心要跟六花開戰的,而且只有殺了她才能阻止。

娜榭塔妮亞轉過身,准備離開神殿,但葛道夫從背後叫住了她。

「公主、請問我接下來、該怎麽辦才好?」

「我們現在可是敵人,就別再這麽恭敬了吧。」娜榭塔妮亞邁出步伐。「做你認爲對的事吧。我只能這麽說了。」

「那、究竟是……」

「由你自己去找出來,只要你認爲那抉擇正確,就算到時把我或德茲給殺了,我也不會恨你,或是對你失望。」

「……公主,您的野心、究竟是什麽?」

娜榭塔妮亞手貼著胸,傲然答道。

「我剛不也說了嗎?是建立大同世界,讓蒼生展露笑容,打造人與凶魔都能幸福共處的國家。如此而已。」

「即使、犧牲、五十萬人嗎?」

「死的人當然是越少越好,但這野心可不是不死人就能實現的。」

說完,娜榭塔妮亞離開了神殿。

難不成一切都是假的嗎?留在原地的葛道夫,想起相遇當初的那句感謝,以及自己想守護她的那顆心。對她而言,自己只是哄騙的對象而已嗎?

這時,神殿外傳來娜榭塔妮亞的聲音。

「很抱歉過去一直欺騙你。我並不願意這麽做,但實在是身不由己。」

「公主……」

「但是六年前,聽了你的心願時,我開心得幾乎要掉淚。我當時想也想不到,會有人由衷爲我著想,還願意以性命守護我。」

娜榭塔妮亞的語聲,似乎帶了些哽咽。

「我雖然對你撒了許多謊,唯獨那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娜榭塔妮亞的語聲就此中斷。隔了一會兒,韓斯與摩菈的聲音自遠方接近,打鬥聲緊接著傳進葛道夫的耳裏。這段期間,葛道夫一直愣愣地站在原處。

窩藏娜榭塔妮亞的事,以及與娜榭塔妮亞說過的話,葛道夫沒跟任何人提起。就某方面來說,他從那時就已經背叛了大家。

前進魔哭領的途中,葛道夫不斷思考:娜榭塔妮亞的野心,究竟是什麽。

若只是想見到天下蒼生的笑容,只要當上女王施以仁政就行了,這對她來說並不困難。若征服世界是她的野心,那麽憑彼埃納的國力、葛道夫的實力,以及娜榭塔妮亞自身的武力與威望,要達成也不是不可能。

爲何她需要做到背叛人類,與凶魔聯手,甚至與六花交手的地步?

而德茲又是什麽角色?芙雷米說過德茲是凶魔裏的叛徒,與泰格狃以及卡爾癸克相敵對。那個凶魔裏的叛徒,與娜榭塔妮亞是何時、如何相遇的?

娜榭塔妮亞究竟是什麽人?自己所愛的那個她,難不成只是個虛僞的幻象?

葛道夫怎麽想也想不出答案。

而煩惱還沒結束。接下來,自己究竟該怎麽辦才好?

娜榭塔妮亞總有一天會再與六花交手,到時自己也得對付她嗎?而自己能出得了手嗎?

辦不到。娜榭塔妮亞是葛道夫的一切。沒有娜榭塔妮亞,葛道夫也無從存在。

那麽,要爲了守護娜榭塔妮亞而與夥伴交手嗎?葛道夫同樣選擇不了這條路。

葛道夫想也不敢想,要是六花勇者真的全滅,世界將會變得如何?人與凶魔共存共生的世界,不可能有實現的一天。而幫助她,不就等于親手毀了這世界嗎?

葛道夫既煩悶又苦惱,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要成爲守護娜榭塔妮亞的騎士?還是守護世界的勇者?如果只能二擇一,自己又會選哪個呢?

葛道夫知道,自己有義務守護世界,但他想守護的,是娜榭塔妮亞存在的世界。要是世界少了她,葛道夫也找不出自己的存在價值。

娜榭塔妮亞曾說過,做自己認爲對的事。但葛道夫早已分辨不出,到底什麽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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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4 am

而當葛道夫獨自苦惱的同時,夥伴也沒停止討論,看來他們還沒找出橫渡卡爾癸克谷的方法。

「再這樣下去也討論不出結果,我看我們兵分三路,去尋找有什麽橫越山谷的方法吧。不管什麽都好,別放過任何細微線索。韓斯和摩菈往北,我跟蘿蘿妮亞、葛道夫往南,恰姆跟芙雷米你們留在這兒戒備後方。」

「看來這道障礙,比想像中的棘手多了。」

這是無法與夥伴分擔的苦惱,就算說了,恐怕也無人能理解。因爲他們並不是葛道夫。

由于迷惘不止,葛道夫疲憊不堪。無解的自問自答,一點一滴磨耗著他的心。葛道夫的精神面,絕對稱不上堅強。

現在的他,只有一個願望——再見娜榭塔妮亞一面。他想與她說說話,從漫無邊際的苦惱裏找出一個答案。然而如今的葛道夫,卻連這麽微小的願望都無法如願。

「走吧,葛道夫。」

亞德雷說道。接下來,葛道夫得跟其他兩人前去尋找橫越山谷的方法。

看著山谷,葛道夫心想,會不會娜榭塔妮亞就在山谷的那一端,是否能再次平安遇見她?

就在前不久,在東南邊的熔岩地帶,娜榭塔妮亞坐在岩石上望著遠方天空,腿上則躺著德茲。

望著望著,她的手繞到德茲頸子上,輕輕將它摟住。

在他們四周,聚集了五十頭以上的凶魔,有皮膚如岩石的蜥蜴凶魔,有長得像細瘦猿猴的凶魔,有身披銀毛的狼凶魔,都在一旁默默待命。

「不曉得葛道夫先生此刻在想些什麽?」德茲輕聲說道,音量只有娜榭塔妮亞聽得見。

「我想,他一定在煩惱,不知該加入我們,還是該貫徹身爲六花的責任。最重要的,他現在一定很想見我。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真是如此嗎?」

「他可是葛道夫,我怎麽可能不了解他呢?」說著,娜榭塔妮亞笑了。

「真想不到你長大後會變得如此殘忍,被利用的葛道夫真是可憐。」

「這是什麽話。能幫上我的忙,葛道夫肯定也是心甘情願。」

娜榭塔妮亞把玩著德茲的耳朵,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

「更何況,把我變成這樣的,不正是你嗎?」

「一點也沒錯。我真是把你教得既優秀又殘酷。」

在她腿上的德茲,也跟著笑了。

「只差最後一步就准備完成了,我們就相信葛道夫吧。我認爲,他一定能夠辦得到的。」

熱氣自谷底噴起。葛道夫臉頰承受著升騰熱氣,探出身子向下望,然而即使瞧了又瞧,卻還是找不出可通行的場所。亞德雷與蘿蘿妮亞,也以同樣方式探索谷底。

不經意地仰頭一看,一頭蛾型凶魔正朝東南邊飛去。

「那個……亞德。」

「發現什麽了嗎?」

蘿蘿妮亞與亞德雷討論了起來,看來是對那蛾型凶魔有些在意。葛道夫不以爲然,茫茫然的視線又轉回谷底。

就在這時,事情毫無預警地發生了。

一陣鈴音傳到葛道夫的耳裏。葛道夫擡起頭環視四周,但附近並沒有什麽會發出鈴響的東西。亞德雷與蘿蘿妮亞也毫無反應,望著天空繼續交談,顯然沒聽見聲音。

葛道夫這才發現,鈴音是來自誠臣之盔。他獲賜誠臣之盔已經兩年了,這是它頭一次殷動。它只有在主君被俘虜時才會生效,也就是說娜榭塔妮亞被人抓住了。

頭盔傳來像是有誰抓著鈴铛猛甩的嘈雜聲音。葛道夫想起娜榭塔妮亞曾對他提過,關于頭盔的特性。這麽激烈的鈴音,是主君面臨重大危難時的響法。

「公主?公主?發生什麽事了嗎?」

葛道夫不由得扶著頭盔,呼叫娜榭塔妮亞。

『……道夫,若你還是我的……就……』

頭盔傳來娜榭塔妮亞的聲音,但卻斷斷續續,像是窒息般喘不過氣。聽見聲音的瞬間,葛道夫渾身緊繃,心髒就仿佛像是被人一把掐住。

「公主?您被誰抓住了嗎?現在在什麽地方?」

葛道夫小聲呼叫,腦子裏早已忘了她的敵人身分。

『我被泰格狃逮住了,就在斬指森南邊,熔岩地帶,凶魔的肚子……』

下一秒,頭盔傳來東西被擠壓的聲音,隨後是難過的呼吸聲,以及像是嘔吐的聲音,然後就什麽也聽不見了。葛道夫瞬間明白,她喉嚨被人掐住了。

葛道夫的理性如此告訴自己:沒必要前去救她,她可是六花的敵人,是抛下自己,與全人類作對的背叛者。

然而他的感情面,卻嚴厲地催促自己前往搭救:娜榭塔妮亞就快被殺死了,自己可是爲了守護她而活的,要是對她見死不救,自己的靈魂也等于是死了。

葛道夫感覺到,心裏的黑焰燃起了,就跟六年前爲了拯救娜榭塔妮亞,只身攻進宅邸時一樣。每當黑焰燃起,理性、恐懼、冷靜,一切都將化爲焦炭,葛道夫也將化身爲只想著戰鬥的野獸。

葛道夫站起來,身不由己地朝南邊踏出步伐。

「葛道夫先生,您怎麽了?」

見到葛道夫離去,蘿蘿妮亞出聲問道。葛道夫沒停下,一開始的慢步也逐漸加快,朝東南方向而去。

「喂,別擅自行動,我們現在可沒要到那兒去。」

亞德雷伸手掐住了葛道夫的肩膀。葛道夫此時覺得妨礙他的人全都該死,于是反射性地握住那手腕,將亞德雷摔了出去。

「亞德!」

蘿蘿妮亞發出慘叫,但聲音早已傳不進葛道夫耳裏。

「葛道夫,你這是在幹什麽!」亞德雷上前擋住了去路。

別礙事!但葛道夫的意志,如今全被這句話給填滿。

「……公主、出事了。」

原本打算一拳打飛亞德雷,然而僅存的些許理性,阻止葛道夫這麽做。

「出了什麽事?公主她……娜榭塔妮亞她怎麽了嗎?」

不管是六花勇者、魔神、第七人、甚至自己的事,如今全被葛道夫甩在腦後。他唯一想著的,只有拯救娜榭塔妮亞。

「站住,葛道夫,給我說清楚!娜榭塔妮亞她怎麽了?」

「公主有危險,我要、去救她。」

「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娜榭塔妮亞可是敵人啊!」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葛道夫心想,這家夥也是敵人。

理智瞬間斷了線,拳頭砸向亞德雷的腹部。亞德雷跪到地上,蘿蘿妮亞發出驚叫跑了過去。

「亞德雷、蘿蘿妮亞,我要、去拯救公主。」

「爲何突然想要去呢?」

蘿蘿妮亞問道。于是葛道夫一字一句地說了。

「聽著、你們倆聽好,不要、妨礙我,我得去、救公主。」

葛道夫毫不猶豫,決定只身前去拯救娜榭塔妮亞。亞德雷等人是娜榭塔妮亞的敵人,葛道夫認爲要是一同行動,到時他們一定會阻撓自己。

所以不如就別管我了吧,葛道夫心想。他們有他們的戰鬥,而葛道夫也有自己的仗得打,

「我一個人去,你們大家、別跟過來。」

葛道夫轉過身,離開亞德雷等人。

「先等一下,葛道夫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狀況、不一樣了。要是誰來阻撓,我絕對不會留他生路。」

「不……不留生路?」

蘿蘿妮亞嚇得表情僵硬。葛道夫是認真的。如今他心中的烈焰,已沒人能控制得了。要是誰想傷害娜榭塔妮亞,他恐怕都不會留活口,但他並不願與夥伴相殘,所以希望大家別再管他。

葛道夫抛下不知所措的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徑自跑了起來。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正在流淚。

「……公主,我馬上、去救您。」

葛道夫腦子裏殘留的些許理性,正低聲呢喃著:這或許是個陷阱,也許娜榭塔妮啞打算欺騙並殺掉自己,或者利用自己殺掉其他六花同伴。

但即使如此,葛道夫就是沒辦法做出其他選擇。

抱歉了。葛道夫邊跑,同時心底嘀咕著。

葛道夫不停奔跑,離開山谷來到了平原。山丘的那一頭,三頭凶魔朝葛道夫沖來。

下個瞬間,葛道夫一清二楚地知道該如何操槍,才能殺掉所有凶魔。他順著感覺沖鋒而去。過了幾秒,凶魔身軀被刺穿,吐著血倒伏到地上。

葛道夫感覺到自己的感官變得犀利,雙眼雙耳的敏銳程度前所未有,對周遭一切狀況了如指掌。現在的他,恐怕是有生以來最強悍的時刻。

他忽然想起娜榭塔妮亞的話,想起她曾提到凶魔的肚子。

葛道夫靠槍尖一口氣劃開凶魔的肚皮,但沒有人在那裏頭。于是,葛道夫又跑了起來。

「公主,您能說話嗎?現在在哪裏?附近有什麽樣的敵人?」

葛道夫手扶著頭盔呼叫娜榭塔妮亞,然而另一頭只傳來難過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回應。

娜榭塔妮亞的喉嚨果然被勒住了。誠臣之盔雖然能傳聲,但還是得要娜榭塔妮亞出聲呼叫,否則是聽不出東西的。

娜榭塔妮亞說,自己被泰格狃逮住了。德茲是凶魔裏的叛徒,想要娜榭塔妮亞性命的,並不只有六花勇者。

三十分鍾後,葛道夫穿越平原進入森林。前來阻撓的凶魔,全都在十秒之內被斬倒。葛道夫每次都剖開其腹部,尋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

他打算前往泰格狃所在的熔岩地帶。盡管它是亞德雷等四人聯手也打不倒的對手,但葛道夫現在無所畏懼。只要是爲娜榭塔妮亞而戰,葛道夫腦子裏的一切恐懼都將煙消雲散。

誠臣之盔的鈴聲依然在葛道夫耳邊響著。娜榭塔妮亞還活著,而且依然身陷險境。葛道夫邊跑邊想,泰格狃爲何要抓娜榭塔妮亞?又打算拿她怎麽樣?但如今想這些,似乎也于事無助。

這時,又有某樣東西出現在葛道夫面前。一見到它,葛道夫吃了一驚,同時馬上認出它是凶魔。額頭上的那根角,正是凶魔的標志。它小到能讓人類揣在懷裏,擁有狗和松鼠混合的不可思議外表。

葛道夫見過這頭凶魔。除了多一根角,它的模樣就跟娜榭塔妮亞飼養的某只寵物一模一樣。那只怪狗叫做波塔,平常就特別受娜榭塔妮亞的寵愛。

「難不成……。」葛道夫槍對准了凶魔。

這只凶魔受了傷,有刀傷、燒傷、毆傷,渾身上下都是。

「久違了,葛道夫先生。」

凶魔彎下後腿而坐,彬彬有禮地向葛道夫鞠個躬。

「難不成,就是你嗎?」

「您猜對了。」

這凶魔似乎早料到葛道夫想說的,並回答了他。

「我叫做德茲,是統領凶魔的三巨頭之一,也是娜榭塔妮亞的同志,並且當了她的寵物一段時間。」

葛道夫想起來了。早在自己與娜榭塔妮亞相遇前,這頭凶魔就已經在她身邊。據她所言,當初是因爲在森林裏偶然遇見,見它長相奇特才撿回來的。

「原來公主,就是被你慫恿的嗎。」

「不是的。」德茲搖搖頭。「娜榭塔妮亞是認同我的思想,願意一同爲野心而戰,才與我成爲同志的。絕對不是被慫恿。」

但葛道夫認爲,兩者根本沒有差別;要是沒這頭凶魔,娜榭塔妮亞今天不至于如此。葛道夫握緊槍杆,瞄准凶魔心髒,打算一槍刺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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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4 am

「葛道夫先生,有件事想忍辱懇請您幫忙。請救出我的同志娜榭塔妮亞。」

「!?」

葛道夫停下了槍。

「娜榭塔妮亞被泰格狃俘虜了,雖然應該還活著,但性命就像風中殘燭。憑我一己之力,實在無法對抗泰格狃的軍勢。葛道夫先生,拜托您了。」

德茲將那張可愛的臉貼著地面。葛道夫看著那副模樣,放下槍尖朝德茲走去。

「有話,等下再說。」

說完,葛道夫抓住德茲的頸子,拎起它嬌小的身軀跑了起來。

「請、請問……?」

德茲顯得有些錯愕,但葛道夫不以爲意。

娜榭塔妮亞說過,德茲是自己唯一的同志,自己絕不會背叛德茲,德茲也不會背叛自己。自己若想拯救娜榭塔妮亞,憑一人的力量絕對不夠,得要有同伴才行。

「我會、救公主,用不著你、吩咐。」

「葛道夫先生,您當真的嗎?」

「若不真,我不會一個人來這兒。」

德茲睜大了眼。

「您是一個人來的嗎?真不敢相信。我原本還傷著腦筋,不知該怎麽拜托您,沒想到竟然是您先答應了。」

「公主、人在哪。」

「她是在熔岩地帶被抓的,就在離這兒約一小時腳程的距離。她人應該就在那兒附近。」

看來目的地就在前方沒錯。于是葛道夫瞪著提在手上的德茲並說:

「從實招來吧,你跟公主間、做過些什麽。」

「……好的,我明白了。幸好,目前還有些時間能說話。」

于是,德茲緩緩說明:

「我的野心,是終結人類與凶魔的紛爭,打造人與凶魔和平共處的世界。兩百年前,我懷著這份野心離開魔哭領,潛入人類世界。」

「我認爲、你那野心、只不過是夢想罷了。」

「一般人乍聽之下,恐怕都會這麽認爲。然而我堅信,這是有可能實現的,而娜榭塔妮亞也是。」

「……公主、也是嗎。」

「關于如何實現,請恕我目前無可奉告,因爲這是同志間的秘密。還請您見諒。」

「……繼續說。」

于是德茲又接著說了:

「要實現野心,得要有夥伴幫忙。但願意和我並肩作戰的凶魔爲數極少,其中能稱得上戰力的又只有我一個。我需要一個既是人類,同時又擁有六花勇者級實力的戰士爲同志。爲了挑出那個人,我創立了秘密結社,花了兩百年慢慢茁壯它。」

關于結社的創立、發展過程,德茲並沒有多談。而相較于這些,葛道夫更在意其他事。

「我的結社勢力延伸到彼埃納王國中樞附近。娜榭塔妮亞已故的母親菈脫塔妮亞,以及英年早逝的哥哥克萊茲托馬,都曾是我的同志,而他們帶來的娜榭塔妮亞,後來也成了我的同志。」

「……」

「貴族、商人、周邊諸國、你隸屬的黑角騎士團,都有我的同志在。」

葛道夫想起,如今遭到半軟禁的彼埃納國王納爾福托馬。六年前,他曾說滅世邪教在國內橫行,並掀起了一場內亂。看來他所說的並非妄想。

「我曾以爲納爾福托馬只是個昏君,想不到他的直覺異常敏銳。六年前掀起的那場內亂,也曾讓我們陷入危機。」

葛道夫不寒而栗。沒想到自己效忠的祖國,早已在凶魔的支配之下。

「……你們爲何要對付我們?如果目的是世界和平,那就盡管實現它就行了。」葛道夫問了。

「這方面請容我向您解釋。爲了讓泰格狃、卡爾癸克服從,我們非得殺掉你們裏頭的三人不可。」

「什麽意思?」

和之前話語無法銜接的論點,讓葛道夫忍不住回問。

「離開魔哭領前,我、卡爾癸克以及泰格狃,在〈語言〉聖者的見證下訂了一項協定,只要誰先殺了三名六花勇者,誰就能成爲率領凶魔的唯一巨頭,剩下兩者必須服從它,違者將會喪命……大約是這樣的內容。」

「……」

「只要能打倒你們之中三人,泰格狃與卡爾癸克將會成爲我的部下,就再也沒人能阻止我等的野心。而四天前于霧幻結界的戰鬥,可說是我們孤注一擲的豪賭。」

「然而……」

「結果就如您所知,亞德雷先生的智謀與頑強,韓斯先生的洞察能力,擊敗了娜榭塔妮亞。要是他們兩人能少掉其中一個,世界的命運如今已截然不同。」

德茲心有不甘地緊咬著牙。

「無法理解。爲何泰格狃跟卡爾癸克,要接受、這樣的協定?」

「沒什麽大不了的,它們只是上了我的當罷了。」德茲輕描淡寫地帶過。

這時,五頭凶魔來到葛道夫面前。葛道夫單手拎著德茲,揮槍殺了所有凶魔,並且剖開肚子檢查其中。

「葛道夫先生,您這是在浪費時間。娜榭塔妮亞並不在這兒。」德茲說了。

葛道夫自己也清楚這點,但爲了尋找娜榭塔妮亞,他實在忍不住。

打倒了凶魔,葛道夫繼續奔跑。離熔岩地帶已經不遠了。

「……我現在、了解你們的內部情況了。重點是、公主呢?公主她怎麽樣了?」

「好的,請聽我解釋。被你們擊敗後,娜榭塔妮亞花了一天遊泳渡海與我們會合,泰格狃的軍隊卻在那時出現。我們只能四處奔逃,毫無其他辦法。」

「……然後?」

「我將剩下的同志全召集到熔岩地帶,引誘泰格狃前來,打算與它決一死戰。只要我能打倒泰格狃,就能爲大家開出一條活路。沒想到泰格狃在這兩百年內,變強到連我也無法匹敵的地步。于是我的同志全死了,娜榭塔妮亞也被它們抓走。」

德茲停下了話語。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

「請。」

「第七人、是誰?」

「……我們是有些頭緒,但並不清楚是誰。」

「什麽?」

「目前混入你們之中的第七人,並不是我們的同志。我認爲那應該是泰格狃派去的。派假的勇者由內部除掉六花……說起來難以置信,但泰格狃與我,竟然想出一模一樣的策略。」

「難以、置信。」

「我也有同感,一聽到前去偵查的同志說六花勇者又多出一人,我跟娜榭塔妮亞都啞口無言。」

「……我還有事要問。公主擁有的假紋章,是從哪裏弄到手的?」

「這我無可奉告。」德茲直截了當地答道。

「還有件事。你……你跟公主、打算繼續實現那野心嗎?」

由德茲的話來判斷,如今他們已經山窮水盡了。然而思考了半晌後,德茲它開口了。

「懷抱野心之人,唯有奮戰至死方能罷休。即使實現的機率接近零,只要我們還活著,就會繼續奮戰下去。」

這番話,就跟娜榭塔妮亞在霧幻結界裏說過的一樣。

「那麽我跟你、是敵人。」葛道夫也表明了立場。「我要守護公主。而希望公主活下去,就得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公主繼續這荒唐的爭鬥。」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娜榭塔妮亞只要性命猶存,就會繼續奮戰下去。你若想守護公主,就只能和她一起爲野心而戰。」

葛道夫沈默不語。現在的他,暫時還無法做出抉擇。

「我……」

「您就先別回答吧。你選擇自己認爲正確的道路就行了……這是娜榭塔妮亞要我轉達的。」

葛道夫下定決心,要守護娜榭塔妮亞。但該對付的對手又是誰呢?殺了德茲就能阻止娜榭塔妮亞嗎?除了殺掉六花以外,沒有其他可以保護娜榭塔妮亞的方法了?

現在就爲將來的事煩惱也沒意義,所以葛道夫決定保留結論。眼前該做的,唯有從泰格狃手中救出娜榭塔妮亞。

「泰格狃應該不會那麽輕易就對娜榭塔妮亞下手。」德茲說了。

「什麽意思?」

「這是約一年前的事。身在皇宮的我,某天接到魔哭領裏的同志傳話,說泰格狃想見我一面。我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答應了,改變外貌前往泰格狃指定的會合地點。

對了,有件事忘了說明。我擁有變身的能力,現在的外表也不是與生俱來的。」

「然後呢?」

「那兒除了泰格狃,還有〈語言〉聖者瑪姆安娜。泰格狃提出了要求,要我別殺芙雷米·史披德洛。」

葛道夫察覺有異。芙雷米曾說過,泰格狃本來就打算抛棄自己,若這話屬實,訂下這樣的協定顯然不自然。搞不好,其實這是德茲在撒謊。

「我答應了它,同時提出交換條件,說我接下來會給某人同志身分的證明,要求泰格狃不可以殺了那個人。泰格狃爽快地答應了,我們也透過瑪姆安娜完成協定。至于那個同志,當然就是娜榭塔妮亞了。」

葛道夫思索著,這番話究竟是真是假。

然而,除非是有此內情,否則泰格狃的確沒理由留娜榭塔妮亞活口。她能活到現在,也只有這個方法說得通了。

「公主接下來、會怎樣?」

「我想,娜榭塔妮亞恐怕會被轉交到卡爾癸克手上。因爲我跟卡爾癸克並沒有訂立協定,泰格狃應該會讓卡爾癸克結束娜榭塔妮亞的生命。」

「……第七人,是芙雷米嗎?」葛道夫問了。

「目前沒有證據,但我認爲恐怕是這樣沒錯。」

身爲肩負世界命運的六花勇者,葛道夫照理應該立刻與亞德雷等人會合並傳達此事,同時盤問芙雷米,確認她的身分真僞。

然而,葛道夫並沒停下前往熔岩地帶的腳步。現在的他,唯一目標只有拯救娜榭塔妮亞。

「芙雷米的事、先不管,現在只要、拯救公主。」

德茲的話不能完全相信。它終究是凶魔,是六花勇者的敵人。然而若想拯救娜榭塔妮亞,就只能靠它幫忙。

至少,娜榭塔妮亞被捕而身陷危機,是毫無疑問的事實,因爲誠臣之盔只有在主君遭俘虜時才會啓動。

「……」

不過這時葛道夫又想起,賜予自己這頂頭盔的,正是娜榭塔妮亞本人。搞不好這頂頭盔,也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然而葛道夫依舊奔馳著。娜榭塔妮亞也許是真的身陷危機,那麽葛道夫就非得前進不可。即使那真的是陷阱。

跑著跑著,葛道夫不經意地回過頭。

不知道亞德雷他們現在怎樣了?葛道夫希望其他人別理會自己,早點越過山谷。中計上當,只要自己一個人就夠了。

不知不覺,周遭樹木逐漸稀疏,地表轉爲濃灰色的岩盤,雜草也越來越少。葛道夫來到了熔岩地帶。

吊在葛道夫手上的德茲,此刻也同樣暗自盤算著。

它知道,葛道夫並沒完全相信自己。但這樣就夠了。德茲本來就不認爲能徹底騙過他,但只要讓他照著自己與娜榭塔妮亞的盤算,前往熔岩地帶,目的就算達到了。

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

葛道夫是否能看透真相,能的話又是何時?德茲與娜榭塔妮亞的計策能不能成功,全寄托在葛道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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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連戰

葛道夫與德茲在熔岩地帶前進。由于視野欠佳,爲了防範偷襲,照理說應該慎重前進才是,然而葛道夫與德茲毫無警戒,一路往前奔去。

期間,他們擊殺了好幾頭凶魔,而葛道夫也每次剖開其肚子,尋找娜榭塔妮亞的身影。

「葛道夫先生,我不是說了,娜榭塔妮亞不會在這種地方的。」德茲說道。

其實葛道夫也有同感。他知道娜榭塔妮亞就算在凶魔肚子裏,也絕不會是在這種小喽羅身上,然而不知爲何,他就是非得剖腹才安得下心。

「倒是,娜榭塔妮亞沒跟您連絡嗎?」

「沒有。公主目前恐怕是、說不出話的狀態。」

說完,葛道夫手扶著頭盔,但除了鈴音告知娜榭塔妮亞身陷困境,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音。

葛道夫早已將透過誠臣之盔得到的訊息全告訴德茲。一聽說娜榭塔妮亞在凶魔肚子裏,德茲面色凝重。要搜索凶魔的肚皮並不容易,要是娜榭塔妮亞沒提供線索,想鎖定她的位置幾乎不可能。

葛道夫與德茲,在熔岩地帶繼續前進。

翻過岩山,一座大型台地出現在眼前。一見到它,德茲開口了。

「就是那兒,娜榭塔妮亞就是在那裏被擄走的。」

葛道夫迅速沿著斜坡登頂,發現中央處有個大窪地,裏頭滿是凶魔屍體,看不到活動的個體。看來泰格狃與娜榭塔妮亞已經移動到其他地方去了。

「這些、都是、你的同志嗎?」葛道夫沿斜坡而下,並向身旁的德茲問道。

「大家都英勇奮戰。要是沒能達成他們的心願,我死也不能瞑目。」

而德茲邊開口,同時鼻梢湊著地面嗅氣味。

「請稍等一下,我找找娜榭塔妮亞是往哪兒去。」

葛道夫點點頭,同時留神周遭,尋找有沒有什麽線索。然而漫無目的搜尋,當然不可能找得出什麽。期間,他又透過頭盔呼喚娜榭塔妮亞,但依然毫無回音,葛道夫只好忍住焦躁,等德茲找出線索。

「我知道了。雖然聞不出娜榭塔妮亞的味道,不過知道泰格狃的前進方向了。活著的凶魔幾乎全都往南前進,泰格狃以及娜榭塔妮亞恐怕也在那裏頭。」

「是嗎,那趕緊出發。」

書畢,葛道夫拔腿奔去,德茲也跟著後頭。

「泰格狃向南前進,是打算做什麽?」

「想必是要殺了她吧。泰格狃殺不了娜榭塔妮亞,所以打算交給卡爾癸克的部下,由它們來下手。」

「還有其他可能嗎?」

「又或者,它打算挾娜榭塔妮亞爲人質來威脅你。若泰格狃想利用娜榭塔妮亞,頂多只有這方面價值了。」

「……是嗎。」

使用雙手雙腳登上陡峭斜坡的同時,葛道夫思索德茲所說的究竟是不是真話。會不會其實打算誘騙、殺掉自己的並不是泰格狃,而是德茲呢?娜榭塔妮亞真的身陷危機嗎?

然而葛道夫無法停下步伐。娜榭塔妮亞也許真的會被殺掉,而只要那可能性存在,他就非得前往拯救不可,就算真的落入圈套,大不了憑己力突圍就是了。

又過了約十五分鍾,葛道夫與德茲繼續在熔岩地帶前進。嗅著地面氣味的德茲,忽然納悶地歪起頭。

「怎麽了?」

「真是怪事,凶魔的前進速度未免太慢了。若打算將娜榭塔妮亞交給卡爾癸克的部下,腳步應該會更快一些才是。」

「所以、怎麽回事?」

「不曉得。泰格狃不知在盤算些什麽……總之,照這速度下去,我們很快就能追上了。」

德茲一副納悶的模樣往前進。翻越一座岩山後,眼前出現一小片開闊的空地。下一秒,葛道夫大吃一驚——那兒埋伏了約五十頭凶魔,而且顯然是在等待葛道夫一行人。

但葛道夫驚訝的並非見到凶魔,而是待在凶魔群中央的娜榭塔妮亞。她坐在擁有岩石外皮的巨大蜥蜴背上,把玩著手裏的細劍。盡管換了件铠甲,但那的確是娜榭塔妮亞。

「公主!」

葛道夫一喊,娜榭塔妮亞就默默地舉起細劍指向葛道夫,凶魔也朝他一擁而上。

果然是陷阱嗎?葛道夫心想。然而一看身旁,連德茲也一樣瞪大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娜榭塔妮亞!你平安無事嗎!?」

德茲大喊著並奔向娜榭塔妮亞,襲來的凶魔于是紛紛朝德茲攻擊而去。德茲左右跳躍,翻滾著躲開攻擊,然而地面就在這時冒出大量劍刃,削過德茲嬌小的身軀,血花隨之濺開。

葛道夫無法理解。若這是爲了殺掉自己的圈套,爲何連德茲都受攻擊?娜榭塔妮亞明明說過,德茲不會背叛自己,自己也絕不會背叛德茲。

凶魔群逼近而來。葛道夫舉起槍,將襲來的凶魔一一擊退。

這些凶魔只靠一擊是刺不死的。它們與先前遇上的喽羅截然不同,屬于高等凶魔。

「公主!?發生什麽事了!?」

葛道夫喊道,但娜榭塔妮亞沒有回應。她面帶笑容一語不發,劍刃毫不留情地攻向德茲。

接著,葛道夫開始懷疑,這娜榭塔妮亞會不會是假貨。他曾聽說凶魔之中有些份子能自由變換形貌,但就算仿得了外表,操縱劍刃的能力照理說是學不來的。

也就是說,那個娜榭塔妮亞是真的。

然而誠臣之盔的鈴音依然響個不停,顯示娜榭塔妮亞依然遭人俘虜,身陷危機之中。

葛道夫無法理解狀況,只能倉皇無措地應付凶魔。

「娜榭塔妮亞,你這是在做什麽!我們是來救你的,難道連我們也認不出來了嗎!?」

德茲邊閃避凶魔的攻擊邊喊道。它的角迸出火花,雷擊伴隨轟然巨響落至周遭,僅一擊就收拾了兩頭凶魔。

「娜榭塔妮亞!爲什麽這麽做!?」

奔上前的德茲,被劍刃的一擊刺中。刃自下腹穿透至背部,把德茲頂向半空中。德茲扭著身子掙脫劍刃,退至後方與娜榭塔妮亞保持距離。

「嗚!」

由于看著德茲與娜榭塔妮亞的互動看得分神,葛道夫被來自身後的攻擊給擊中,外加前方又來了三頭凶魔。

葛道夫高高舉起槍,作勢要打擊前頭的凶魔,隨後以槍柄底頂住地面,使力撐起身子並高高跳起,在空中翻轉了一圈,降落至凶魔群的身後。

接著,葛道夫朝娜榭塔妮亞直攻而去。當然,他並沒打算殺了她,只打算殺了岩蜥型凶魔後,毆打她的下颚或腹部設法弄昏她。

「……嘻。」

娜榭塔妮亞笑了,地面冒出的劍刀隨後攻向葛道夫。

多數攻擊被盔甲擋下,其余的也被槍給斬斷,唯獨其中一根劍刃,刺進葛道夫的腿裏。

「咯啊……!」

葛道夫不支倒地。下一秒,凶魔自四面八方一齊襲來,然而葛道夫的手卻還是伸向娜榭塔妮亞。

那只手被地面冒出的劍刃貫穿,血沿著劍刃流至地面。

爲什麽?不解的葛道夫撐起身子,一個側滾閃開凶魔的攻擊。如今的他已接近不了娜榭塔妮亞,只能邊防禦邊撤退。

「公主!」

娜榭塔妮亞對葛道夫的呼喚依然充耳不聞,伸手往腳下岩蜥型凶魔的腦袋敲了敲,于是岩蜥型凶魔慢吞吞地跑了起來,漸漸遠離葛道夫等人。

「葛道夫先生!快點追上娜榭塔妮亞!」德茲喊道。

然而如今被凶魔阻撓,兩人自然是想追也追不了。幾頭凶魔跟隨著娜榭塔妮亞,一同往北邊而去。

「娜榭塔妮亞!你要上哪兒去!?娜榭塔妮亞!」

對于身後德茲的呼喊,娜榭塔妮亞連頭也沒回。他們翻過岩山,就此消失了蹤影。

前來包圍的凶魔個個是強敵,葛道夫花了近三十分鍾才全數擺平。他們本打算甩開凶魔追趕娜榭塔妮亞,但凶魔實在是糾纏不休,讓他們無法脫身。

「……這是怎麽回事,德茲?」

好不容易打倒所有凶魔後,葛道夫滿懷敵意地看著德茲。誠臣之盔如今依然響著娜榭塔妮亞身陷危機的警訊,然而剛剛的娜榭塔妮亞不管怎麽看,都不像是被俘虜。

「葛道夫先生,誠臣之盔還是在響嗎?」

「是。」

「這樣的話……娜榭塔妮亞應該還在敵人手中。」

「……解釋清楚。」

葛道夫邊說,邊從铠甲裏掏出針線,隨後就這麽站著縫合起傷口並敷上止血藥,三兩下就完成治療。

「泰格狃的部下裏,有種叫做特質凶具的凶魔,它們雖然戰鬥力低落,但卻各自擁有其他凶魔學不來的獨特力量。我認爲它們之中或許有能夠操縱人類的凶魔。要控制人類雖然極其困難,但特質凶具也許能辦得到。」

「你說公主被操縱?有證據嗎?」

「沒有。特質凶具的能力向來是個謎,但除了這方法,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葛道夫打算追著娜榭塔妮亞往北邊去,然而先前被刺穿的傷口發疼,害他停下腳步。

接著,他從铠甲裏掏出一只金屬小瓶啜飲一口。這瓶藥是彼埃納皇宮裏秘藏的聖具之一,效果並不是療傷,而是阻斷一切疼痛與疲勞,強迫肉體繼續戰鬥,可說是半藥半毒。

「那操縱人類的凶魔,該如何對付?」

「我想,那應該是形態類似寄生蟲的凶魔,只要能從娜榭塔妮亞體內摘除,應該就沒問題了。」

「總而言之……就是非得捉住公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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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5 am

葛道夫怎麽也沒料到,爲了救娜榭塔妮亞,竟然還得與她交手。然而若是一對一,葛道夫實力是在娜榭塔妮亞之上的,只要找對機會,要救她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葛道夫與德茲往北而去。途中,德茲開口了。

「您聽見了嗎,葛道夫先生?北方那兒從剛才不斷傳來打鬥聲,地點應該就在娜榭塔妮亞被俘虜的那個窪地。」

「什麽?是誰?」

葛道夫凝神細聽。雖然被誠臣之盔傳來的鈴音幹擾而聽不太清楚,但的確是依稀能聽見槍響。

「我明明要他們別來……」

原來是夥伴追著葛道夫來了。你們只管想辦法橫越山谷就行了,何必在乎我——葛道夫暗罵亞德雷。

「六花應該是在和娜榭塔妮亞交戰吧。再這樣下去她會被殺掉的,我們得快去阻止才行。」德茲說道。

一邊跑,葛道夫邊煩惱。亞德雷他們毫無疑問會殺了娜榭塔妮亞。自己若想救她,就勢必得與亞德雷等人爲敵。

但葛道夫心知肚明,自己不能這麽做。雖說是被泰格狃的凶魔操縱,但娜榭塔妮亞的敵人身分,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自從踏入魔哭領,葛道夫一直害怕這一刻的到來,而如今終于面臨選擇的時刻:該守護娜榭塔妮亞,還是守護同伴?

葛道夫停下腳步。在沒做出選擇前,他是無法繼續前進的。

「葛道夫先生,您打算怎麽辦呢?」

德茲跟著停下,似乎也明白葛道夫的煩惱。

「我和娜榭塔妮亞意見相同。若您實在無法與夥伴反目爲敵,決定放棄娜榭塔妮亞,也只能說是無可奈何的事。」

「閉嘴。」葛道夫說道,手緊貼著胸膛,想起透過誠臣之盔求救的,娜榭塔妮亞的聲音。

心中的烈焰燃燒著、呼喊著,要自己打倒傷害娜榭塔妮亞的所有人,就像六年前的那天一樣。打從一開始,葛道夫就明白,自己注定得打倒傷害娜榭塔妮亞的一切。

「走吧,德茲,去救公主。」

「謝謝您。並且,抱歉了。」

說著,德茲來到葛道夫的腳邊。

「葛道夫先生,您和娜榭塔妮亞一共交手過幾次呢?」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葛道夫一陣錯愕。

「比武大會時一次,剛剛的戰鬥、是第二次。」

「您曾經被娜榭塔妮亞逃掉過嗎?」

「……爲何要問這個?」

「……失禮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還是快走吧。」

說完,德茲跑了出去。它的表情流露不安,一副進退維谷般的模樣。

「你、剛剛那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您多心了。」

約跑了五分鍾,葛道夫發現遠方傳來的爭戰聲突然消失,但誠臣之盔依然響著,可見娜榭塔妮亞並沒有被殺掉。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摩菈的聲音。

「「「葛道夫!葛道夫!聽見了嗎!恰姆中了娜榭塔妮亞的計了!」」」

葛道夫不由得停下腳步。

「「「娜榭塔妮亞在恰姆的肚子裏嵌了顆聖具!要是不打倒她,恰姆就得死了!娜榭塔妮亞人還在逃!快追上去殺了她!」」」

葛道夫望著德茲。德茲豎起了毛,臉上眉頭深鎖。

「看樣子……狀況又更加惡化了。」

葛道夫目前位置,與恰姆所在的窪地相距約兩公裏。

摩菈透過回音,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恰姆被娜榭塔妮亞埋藏的刃之寶石傷得性命垂危;要救恰姆,就得殺了娜榭塔妮亞;娜榭塔妮亞就在窪地方圓一公裏內;恰姆的生命剩下約三小時。

理解了狀況的葛道夫,緊緊握著槍,槍尖對准德茲。

「原來是這麽回事嗎,德茲。」

「請等一下,葛道夫先生。」德茲向後退了幾步。

「……原來你們的目標不是我,而是恰姆嗎。先利用我將六花勇者騙來這裏,再啓動那個什麽刃之寶石的玩意,是嗎?」

「不是的,我們並沒有嵌入什麽刃之寶石。您應該也曉得,娜榭塔妮亞根本沒有能力制造聖具。」

「……」

葛道夫回想起往事。約兩年前,娜榭塔妮亞忽然拿走葛道夫的槍,說是要將其改造爲聖具,讓葛道夫變得更厲害。平日愛用的武器被收走,令葛道夫別扭了好一陣子。過了約莫一個月,她卻說改造失敗,把槍還給了葛道夫。

娜榭塔妮亞是造不出聖具,但誰能保證,那不是裝出來的呢。

「這一定是泰格狃的陷阱。泰格狃打算殺了恰姆小姐,並且栽贓給娜榭塔妮亞。」

「這種話、誰會相信。」

葛道夫向前逼近一步。德茲又說:

「泰格狃一定是讓從前的〈刃〉之聖者造了聖具,事先嵌進恰姆小姐的肚子裏,並且選擇在這次啓動。」

「……」

「泰格狃一定是想以娜榭塔妮亞爲餌,讓亞德雷先生他們誤以爲犯人是娜榭塔妮亞,借此隱瞞真相。」

「這種事根本就……」

「讓亞德雷先生前去殺掉娜榭塔妮亞,再趁機用刃之寶石殺掉恰姆小姐,泰格狃的打算應該就是這樣。」

德茲接連不停地說下去。

「請您冷靜想想,葛道夫先生。要是娜榭塔妮亞能使用刃之寶石,不是早就該用了嗎?要是當初在霧幻結界裏四處奔逃時使用,至少也能殺掉一人;或者也可以在六花勇者會合前襲擊、暗殺恰姆小姐。」

「可是……」

「但娜榭塔妮亞並沒有這麽做,這不就是最佳證明了嗎?」

葛道夫緊握著槍柄,非常煩惱。德茲究竟是敵人,還是同伴?該對付誰,才能保護娜榭塔妮亞?這一切,葛道夫無從判斷。

「埋入刃之寶石的真凶,我想大概是芙雷米小姐吧。她曾經與恰姆交手過,而且輸給了她。雖然不知道使用的是什麽方法,但刃之寶石就是在那時嵌進恰姆小姐體內的。」

這的確說得通,但葛道夫再也信不過德茲了。誠臣之盔如今依然響著警訊,但娜榭塔妮亞到底是不是真的遇險,如今葛道夫也分辨不了了。

「事到如今要您再相信我,也許是強人所難,但有件事是絕對假不了的,那就是再這樣下去,娜榭塔妮亞會被亞德雷先生他們殺掉的。」

「媽的!」

一喊完,葛道夫沖了出去。雖然根本看不清真相,但如今娜榭塔妮亞正身陷危機,自己非得救她不可。

此時的葛道夫,並不認爲自己背叛了六花。他無意殺掉夥伴,並且在守護娜榭塔妮亞的同時,也試著找方法拯救恰姆。然而葛道夫並沒回應摩菈的呼喚,而是選擇與身爲敵人的德茲一同行動。

由客觀角度來看,他早已是不折不扣的背叛者了。

跑在熔岩地帶上的葛道夫,聽見遠方傳來的些微爆炸聲,似乎是芙雷米的炸彈。于是葛道夫與德茲轉往西方前進。

「就假設你所說的、都是真的,來進行接著的活動。」葛道夫邊跑邊說。「首先,得先制服公主,由你去除掉、操縱公主的凶魔。辦得到嗎?」

德茲點點頭。

「要處理掉是沒問題的,不過前提是娜榭塔妮亞失去意識,並且周遭沒有敵人。」

「那麽,就交給我辦。等處理完畢,你就帶著公主,離開寶石的效果範圍。」

「明白了。」

「這麽一來,亞德雷他們就會發現、公主並不是敵人。我接下來,會去尋找使用刃之寶石的犯人,把恰姆救回來。」

「看來……將會是場艱苦的戰役。」德茲嘟哝了句。

似乎是這樣沒錯,但葛道夫現在無所畏懼。他試著告訴自己,接下來就算遇上什麽敵人,一定都能得勝。

爲了守護娜榭塔妮亞,等一下或許得和她本人交手。因此葛道夫有件事,非得事先確認不可。

「德茲。公主使用的現隱能力,只要定睛注視,再給予自己痛覺就能破解,是吧?」

葛道夫一說完,德茲的臉色霎地變了。它先是瞧著葛道夫的臉,隨後開始思考些什麽。

「您說得沒錯。真是太好了,想不到您竟然曉得這事,那麽我也不必再說明了。」

值得這麽高興嗎?葛道夫不明白,德茲剛剛想的到底是什麽。

「要是公主、沒離開寶石的效果範圍,我就認定你在撒謊。到時候……我保證、會殺了你。」

「我明白。」

越過岩山,刃之寶石的效果範圍就在眼前。葛道夫看見娜榭塔妮亞與一群凶魔奔跑著,以及亞德雷、芙雷米、蘿蘿妮亞追逐在後的身影。前來追捕的六花,似乎就只有這三人。

凶魔群攻向亞德雷,打算拖延其腳步,卻被蘿蘿妮亞的鞭子以及亞德雷的劍給接連擊退。芙雷米的子彈自娜榭塔妮亞的腦袋旁掠過,更是令葛道夫看得背脊一陣發寒。

娜榭塔妮亞正遭受攻擊,眼看就要被殺死了。看見眼前畫面的瞬間,葛道夫胸前烈焰暴漲,理性幾乎蕩然無存,恨不得前去將亞德雷他們殺個精光。他搗著胸口,死命壓抑住沖動。

「我來、絆住六花。三人……至少會絆住兩人。你負責制服公主。」

說完,葛道夫一奔而出,德茲就在這時喊道:

「葛道夫先生,還請您小心那能力。」

「當然。」葛道夫答道。

「不能再跑快一點兒嗎!拜托加把勁吧!」

娜榭塔妮亞喊道。她的性命,如今就宛如風中殘燭。

葛道夫判斷,要透過溝通和平解決是不可能了。自己不但沒有亞德雷那樣的口才,還背負著同伴的懷疑,說的話想必沒人聽得進去。

葛道夫解開手腕的鏈條,全力擲出鐵槍。而就在同時,德茲也奔往娜榭塔妮亞的行進方向。

亞德雷與蘿蘿妮亞朝自己的方向來,芙雷米則追著逃跑的娜榭塔妮亞而去。葛道夫心想得阻止她,于是朝芙雷米追去。

芙雷米手裏召出炸彈並扔了過來。葛道夫側身一跳躲開它,並承受住緊接而來的氣浪。先前被娜榭塔妮亞刺中的傷又疼了起來。

「你休想!」

千鈞一發之際,葛道夫閃過亞德雷的毒針,但芙雷米的子彈卻同時朝胸口飛來。盡管子彈打中的是铠甲最堅固的部位,但葛道夫還是被打得向後彈飛。

現在,葛道夫得牽制三名六花勇者。如果還想用不傷人的戰法,別說是牽制了,恐怕只會落得被殺的下場。現在勢必得抱著不惜傷人的覺悟對付他們。

「芙雷米!蘿蘿妮亞!你們去追娜榭塔妮亞,這小子由我來對付!」

「……不可以去。」

見到娜榭塔妮亞逃去,芙雷米與蘿蘿妮亞雙雙追上,葛道夫則拼命朝兩人追攻而去,然而亞德雷的攻擊亦隨伺在後。葛道夫防住了催淚彈,卻被蘿蘿妮亞的鞭子,以及芙雷米的子彈狠狠打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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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4月 30, 2016 8:55 am

靠著體術,葛道夫勉強制住了亞德雷與蘿蘿妮亞的行動。然而這段期間,芙雷米早跑得很遠了。

「芙雷米,別管我們倆!你千萬別跟丟娜榭塔妮亞!」

但葛道夫依然踏出步伐,試圖前去阻止芙雷米,然而擋在面前的,是亞德雷與蘿蘿妮亞。葛道夫不得已,只好放棄阻攔芙雷米。

「芙雷米就交給你了!」

葛道夫向追著娜榭塔妮亞的德茲喊道。現在自己必須阻止亞德雷與蘿蘿妮亞,只能將芙雷米交給德茲了。

「……少礙事。」

說完,葛道夫在兩人面前攤開雙手。亞德雷拔起他扔出的槍,舉起來迎戰並說了:

「葛道夫,爲什麽?你總該清楚目前狀況吧?恰姆就快被殺掉了,要想救她就非得打倒娜榭塔妮亞不可。難不成你沒聽見摩菈的回音嗎?」

葛道夫當然聽見了,而且還是照著那番話采取行動的。

「請您快停吧,葛道夫先生。我們非得打倒娜榭塔妮亞小姐不可,只有這樣才能救活恰姆小姐。」

蘿蘿妮亞也試著說服他。葛道夫心想,她真是個好人,到了這種節骨眼,遺在猶豫該不該對自己下手。與他們交手,令葛道夫感覺到些許罪惡感。

「說話啊,葛道夫,你到底是被誰給騙了?」

「葛道夫先生,您一定是遇上跟摩菈小姐相同的處境對吧?一定是中了什麽圈套,被迫與我們交手,是不是?」

亞德雷與蘿蘿妮亞你一言我一語,呼籲葛道夫停手。

搞不好,他們說的才是對的,也許自己真的上當了。但就算是這樣,葛道夫也無法就此停下戰鬥。

要是現在放他們過去,娜榭塔妮亞肯定會被殺死。就算她是敵人,就算她背叛了人類,葛道夫還是希望娜榭塔妮亞能活下去。

抛下迷惘吧,他們可不是思緒不集中下還能打得贏的對手——葛道夫告訴自己。

「接下來的路……不能讓你們過去。」

「葛道夫!」

「若是想過去……就殺了我、再前進。」

聽了這句話,亞德雷眼神變了,不再是先前那帶有和善、天真的眼神。

看來他決定痛下殺手了。葛道夫見狀,自己也跟著鐵了心腸。

封住這兩人的行動,直到德茲鏟除操縱娜榭塔妮亞的凶魔爲止。葛道夫現在該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戰局是二對一,葛道夫居于絕對劣勢,外加鐵槍還在亞德雷的手上。盡管如此,葛道夫無所畏懼。

戰鬥開始了。

蘿蘿妮亞的嘶叫,在熔岩地帶傳開。

「背叛者就是該死該死該死要是不宰了背叛者哪還見得到明日的太陽!」

葛道夫靠镘甲承受住蘿蘿妮亞的鞭擊,否則只要肉身挨了一下,恐怕就得丟掉性命。邊承受鞭擊,葛道夫的手同時伸向亞德雷所持的槍,但對方又是刺槍又是踢腿,不讓他奪回去。

催淚彈刺痛著雙眼,鞭擊令舊傷發疼,但葛道夫依然奮戰不休。

打著打著,葛道夫發現,亞德雷他們的心裏,恐怕還有一絲迷惘,依然猶豫著是否該殺自己。

一邊打,葛道夫望著娜榭塔妮亞離去的方向。不知道德茲順不順利。它得阻止芙雷米,並且鏟除控制娜榭塔妮亞的凶魔,同樣是場艱苦戰役。葛道夫現在,也只能祈禱德茲能成功。

「不要,殺公主。」

一邊打,葛道夫邊說了。而理所當然,亞德雷根本聽不進去。

「爲何遺不去死不去死不准碰亞德不准碰芙雷米不准碰恰姆去死吧你!」

邊閃避那伴隨吼叫而揮來的鞭子,葛道夫邊趁著蘿蘿妮亞露出破綻時伸手奪槍。亞德雷單手放開槍,伸進腰間拔出秘密道具。但葛道夫傾刻間抓住亞德雷的手,奪過他的毒針。

毒針射中了蘿蘿妮亞的臉,同時葛道夫也搶回自己的槍。戰鬥途中,葛道夫想起德茲曾說過,芙雷米才是第七人,也是嵌進刃之寶石的真凶,決定在臨走前告知這件事。

「聽著,公主她、並不是敵人,芙雷米才是。」

說完,他舉起槍柄底往亞德雷腹部一槌。

這下他們暫時動不了,應該可以拖延些時間了。葛道夫于是停下打鬥。他只求拯救娜榭塔妮亞時別受阻撓而已,並不想殺人。

現在更重要的是,得趕緊前去支援德茲。葛道夫完全估計不出,他們目前狀況如何。

葛道夫往娜榭塔妮亞消失的方向奔去。翻過一座岩山後,看見芙雷米正與凶魔群交手。它們是先前護著娜榭塔妮亞的那群凶魔。

娜榭塔妮亞並不在那兒,而德茲也不在。

「求之、不得。」

對葛道夫來說,這可是雙重的好機會。如今芙雷米暫時無法抽身,護衛娜榭塔妮亞的凶魔也不會前來阻撓。于是葛道夫從芙雷米身旁經過,沿著圓弧般的路線,以順時針方向朝前奔去。

接下來,只要再追上娜榭塔妮亞並弄暈她,鏟除埋入她體內那個操縱人類的凶魔,再帶她離開寶石效果範圍。這麽一來,她應該就暫時不會再受亞德雷等人追殺了。

若德茲撒謊,嵌入刃之寶石的人的確是娜榭塔妮亞,那麽到時候就殺了德茲,逮住娜榭塔妮亞,帶著她離開刀之寶石的效果範圍。這樣一來,娜榭塔妮亞跟恰姆就都能得救。

「我不會讓誰死的。公主或恰姆、都是。」葛道夫低語。現在,誠臣之盔的鈴音依然響個不停,娜榭塔妮亞還沒脫離險境。

沿著順時針方向繞了約半圈,他發現德茲的身影,以及在前方獨自一人逃跑的娜榭塔妮亞。

「德茲!」

「在這兒!」

德茲回應了葛道夫的呼叫。跑了約十分鍾,葛道夫終于追上德茲,並且馬上就能捉住娜榭塔妮亞。

「我拖住、他們了,但不會太久。」葛道夫邊跑邊說。

「我就知道您一定能辦得到。」德茲笑著說。

就在葛道夫與德茲將追上時,娜榭塔妮亞爬上一座略微高聳的岩山。葛道夫雙手雙腳連跑帶爬,沿著陡坡攀了上去,估計約能在山頂一帶追上她。

「葛道夫先生,我靠雷擊堵住她的去路,您趁機撲倒娜榭塔妮亞,掐她動脈讓她昏厥。」

「了解。」

一抵達山頂,就看見周邊地形呈巨大的窪地狀。而娜榭塔妮亞站在窪地之中,舉劍要迎戰葛道夫等人。葛道夫朝岩地奮力一蹬,對著娜榭塔妮亞沖鋒而去。

但就在這時,他感受到殺氣,並往側邊一跳。

而葛道夫剛才站著的地方,打下一道落雷,威力還非同小可。看來在後頭的德茲,瞄准的果然是自己。

「沒打中?」

娜榭塔妮亞舉劍一揮,葛道夫又往側邊翻了一圈,閃過地面冒出的劍刃,以及德茲隨後而來的第二發攻擊。

雷擊、地底冒出的劍刃,接二連三襲擊而來。

葛道夫並不吃驚,甚至有種果然是這樣的感覺。

一切都是假的。娜榭塔妮亞與德茲騙了自己。打從一開始,他們就打算利用、殺掉自己。

其實娜榭塔妮亞並沒有被泰格狃抓住。刃之寶石是娜榭塔妮亞事先埋進去的,被泰格狃的凶魔操縱也是謊話。

娜榭塔妮亞打的算盤,是將六花騙至此地,先以刃之寶石殺掉恰姆,再突然下手殺掉沒有防備他們的自己。

這就是真相,一如當初所料。

「德茲!別讓葛道夫逃了!」娜榭塔妮亞喊道。

德茲的角迸出劇烈火花,顯然是要施放最大級的雷擊。葛道夫判斷閃不過,于是扔出手裏的鐵槍。

轟聲響遍四周。雷擊並沒命中葛道夫,而是打在鐵槍上頭,然而余波還是傳到葛道夫身上。葛道夫有生以來首次嘗到雷擊帶來的燒灼,痛苦得不支倒地,沿著斜坡滾了下去。

接著,娜榭塔妮亞的劍刃對著要害襲來,被他勉強閃過。

「咕啊啊!」

邊翻滾,葛道夫邊因劇痛而慘叫。

不可思議的是,他感受不到怒意,對于被騙的事,他一點兒都氣不起來。娜榭塔妮亞打從一開始就是敵人,被騙也只能怪自己不好。

奪命的雷擊眼看就要落下,葛道夫翻滾著並握住地面冒出的劍刃,以流下鮮血的手指折斷了它,往德茲扔去。

劍刃從德茲的臉旁削過,雷擊因而失准。葛道夫勉強保住了性命。

一起身,葛道夫試著再次突襲娜榭塔妮亞,卻被腳下冒出的劍刃阻擋,側腹也被刺穿。鮮血自葛道夫嘴裏流出,加上雷擊燒灼著身軀,令他再也動彈不得。

到了這地步,葛道夫卻還是奮戰不休,也依然沒有殺掉娜榭塔妮亞的念頭。唯一想著的,只有如何才能守護她。

兩人的攻勢停止。娜榭塔妮亞與德茲,也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簡直不像人類。」娜榭塔妮亞氣喘籲籲地說道。「被凶魔包圍,被亞德雷他們圍攻,被我倆冷不防地襲擊,這樣都還打不倒。你可真是個不得了的怪物。」

聽了她的贊美,葛道夫微微地笑了。

「葛道夫,有件事要拜托你。能不能安安分分地爲我而死呢?」

娜榭塔妮亞露出邪惡的笑容。

「只要能殺了你,並且逃到恰姆小姐送命,我們離勝利就只剩一步了。之後要是能再殺一人,泰格狃與卡爾癸克屆時都將臣服于我們。」

「公主……」

「葛道夫,用你的死成全我們吧。」

葛道夫阖眼了半晌,睜眼看了看腳邊,接著開口了:

「好的,遵命,公主。」

「咦?」

「葛道夫先生?」

娜榭塔妮亞與德茲面露驚色。就在同時,葛道夫行動了,他使力踢向腳邊的岩石。岩石碎成三、四塊,砸上娜榭塔妮亞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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