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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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8:5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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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8:53 pm

第四卷 序章 于陰暗的洞窟內

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Alpelia

錄入:Lafrente

他,雙手動彈不得。

不只雙手,雙腳也一樣,而且發不出聲音,更挺不起身子。眼睑、眉毛、嘴巴、舌頭、脖子、肩膀、胸脯、腹部、軀幹,全身上下沒一個部位能動。

他,就躺在冰冷的土地上,開著一張嘴,癱著手腳,望著昏暗的洞頂。水滴自上頭落下,滴到他的鼻尖,但他沒有任何反應,身體沒有絲毫的驚異或振動。

然而,他還活著。

他人就在魔哭領中央偏北,山嶽地帶裏的某個角落。從前持花聖者曾遭魔神的觸手擊中腹部,呼吸停止並在此倒下昏迷,因而後人將此地命名爲昏厥山地。

北風白海上吹來,空氣冷冽凍人;魔神釋放的障毒,將四周全染爲紅黑。

在山麓的蓊郁叢林裏,有個門戶大開的巨大洞窟,而他就躺在洞窟裏頭。

見到他的模樣,一般人恐怕都會忍不住別過臉。

他的表皮枯槁,呈現土色,部分肌膚剝落,露出底下的肌肉與脂肪。腐敗中的肌肉,正逐漸轉爲炭黑。

欠缺打理、恣意生長的一頭散發肮髒無比。幹巴巴的粗劣衣衫,裂得跟破布沒兩樣。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後頸根,一條碩大的怪蟲附著在上頭。那只蟲的大小約等于一把短劍,擁有分節的身體與蜉蝣般的翅膀,它的腳以及觸角深深紮進他的身體裏。

乍看之下,他就像是一具遭棄置的半腐屍身。

然而,他還活著。

他所在的洞窟裏,垂挂著一盞小吊燈,所放出的微弱光芒,照映出異樣的光景。

事先整平的洞窟裏,被成排的屍體排滿。他們都跟他一樣,仰頭躺在地上,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但全都像他一樣枯朽腐敗,頸後也都跟他一樣附著那只怪蟲。

屍體的數量恐怕不只一、兩百。數之不盡的大量屍體,就這麽井然有序地排列著。

而他,就在成排屍體裏,躺在中間一帶。

並且,在那兒活著。

動不了身子、發不了聲的他,乍看就跟其他屍體沒有兩樣。但唯有一點,讓他不同于其他的屍體。

他,還殘留著思考能力。

看著昏暗的洞頂,聽著水滴與其他聲響,他只想著一件事——

非得拯救六花勇者不可。

他知道,六花勇者正身陷前所未有的危機之中。比七百年前、三百年前的勇者所曆經的磨難更駭人的事態,如今正威脅著六花勇者。

而六花勇者們,恐怕尚未察覺此事。

名爲泰格狃的凶魔首領,究竟辦到了何等離奇的事,准備了何其恐怖的最終王牌,勇者們恐怕並不知情。

六花勇者是擁有救世之力的戰士,想必是敏銳過人,擁有超凡的聖者之力,但也不見得能識破那王牌的真面目。泰格狃准備的,就是如此難以置信的存在。

他知道,如今唯有自己能揭發泰格狃的陰謀,因爲知道其中真相的,全世界就只剩自己一人了。他如果不救六花,世界將會毀滅。

他的身子動彈不得,不管手、腳、嘴巴、手指,沒有一處能動,但關系世界命運的重責大任,全落到他的肩膀上。

問題不在于能否辦到,他明白自己非辦到不可。

設法拯救六花勇者吧!盡管前景一片昏暗,他相信其中必有希望之光。

告訴六花勇者,泰格狃打造的最終王牌。

告訴他們,黑之徒花的真正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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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8:54 pm

第四卷 第一章 〈時〉之聖者與黑之徒花

魔神蘇醒後的第十七天深夜,斬指森林的一隅,八人圍坐成一圈,聽著德茲說話。

「現在娜榭塔妮亞擁有的第一枚假紋章,其實是在三百年前,〈時〉之聖者哈猶哈交給我的。」

說完,德茲停頓了一會兒,環視衆人。

「在說出打倒第七人的線索前,我得先說說關于哈猶哈的事。諸位需要我詳述哈猶哈的生平嗎?」

「嗯喵,免啦,就連我也聽過哈猶哈這個人的。」韓斯說道,芙雷米也搖頭表示不必,其他夥伴就更不用說了。

這是當然的。那是個家喻戶曉的名字,只要是居住在這個大陸的人,就算是小孩子也都曾聽過。

〈時〉之聖者哈猶哈·普雷希爾——第二代六花勇者的一員,也是擊敗魔神的頭號功臣。她的生平事迹詳細記錄在〈刃〉之聖者瑪莉遺留的著作裏。

據說,哈猶哈能操縱觸碰之物的時光。經她碰觸的夥伴,能暫時以平常數倍的速度行動,而被她碰觸的敵人,速度則會降至數分之一。

她的能力盡管毫無殺傷力,卻極爲強大,因爲只要碰觸得到,不管怎樣的對手都能癱瘓。一般認爲,如果缺了她,第二次六花之戰就不可能獲勝。

據書中記載,她脾氣古怪,身披一件有如兒童塗鴉般花紋的長袍,以一只木碗扣在頭上代替帽子,鞋子總是左右穿反,而且只有右手戴了一只破手套。

她是個大酒鬼,愛說些下流笑話,言行總是瞧不起其他成員,舉止無拘無束又任性妄爲。〈刀〉之聖者瑪莉坦白記載,認爲就人格面來看,她實在不是個受歡迎的人。

除此之外,哈猶哈還留有一個大謎團:她擊敗魔神後返回故鄉,卻在途中突然消失。

而且她失去蹤迹的地方,是鄰近魔哭領的某個村莊。

當時,筋疲力盡的三位聖者正在品嘗許久沒吃到的正常人類食物,其中哈猶哈以頭上的木碗爲酒杯盡情飲酒,喝了又吐,吐了又喝,直到快將村裏的藏酒喝完時,哈猶哈跟夥伴說要去小解,離開了屋子。

並且,就這麽一去不回。

從此以後,無人知道她的行蹤。有人說她被凶魔逮到並殺掉,也有說她是遭某個畏懼其力量的國王監禁,甚至到最後,連因爲爭風吃醋而被六花同伴殺害的流言都出現了。

大陸上到處都有人宣稱自己見到哈猶哈,但沒有一個消息稱得上可靠。

她並不像是死了,因爲在她失蹤後,〈時〉之神殿並沒有選出新任聖者。只要〈時〉之聖者還保有其能力,就不會出現繼任聖者。

人們花了五年時間搜索,但卻徒勞無功。後來〈時〉之神殿終于選出新任聖者,哈猶哈的生死才總算有了結論。

「難不成哈猶哈她……」

摩菈嘟哝了句,德茲輕輕點了點頭。

「您猜對了。哈猶哈打倒魔神後,又折回魔哭領,想尋找她要的真相——魔神究竟是什麽。」

忽然,德茲移開視線並垂下頭。從那張側臉裏,亞德雷仿佛感受到某種失去摯愛的不舍與悲傷。

「哈猶哈前來,是擊敗魔神之後約一個月後的事。她扛著一只大酒桶,突然在我、泰格狃以及卡爾癸克面前現身。」

亞德雷有些不解,它們三頭應該從以前就是敵對關系吧,爲何當時卻待在一起?

而德茲似乎察覺他的疑問,突然改變了話題。

「在談哈猶哈之前,我先稍微談談我們的事吧。關于與哈猶哈見面之前的我們三個。」

「也好,我有興趣。」

「我、泰格狃、卡爾癸克……在遇見哈猶哈之前,我們是朋友。那時的我相信,自己跟它們的友情是永恒不變的。」

五百五十年前,魔神的身體生出了一個小肉塊。那肉塊雖小,但卻擁有四肢,以及活下去的本能。它爬著避開魔神的觸手,幸運逃離觸手可及的範圍。

這就是凶魔的誕生。除了芙雷米等少數份子,大部分凶魔都是這樣降生于世的。

肉塊吃著魔哭領裏的小動物與樹果,慢慢地進化:得到瘦狗般的身軀,花了它十年光陰;得到操縱雷擊的力量,花了它五十年光陰;擁有相當于人類的智慧,則是誕生百年後的事了。

凶魔就算有智慧,也不代表有思想。它們的願望就只有複活魔神,以及殺掉人類;想著的就只有如何殺人,以及服從高階凶魔。

日後,凶魔得到德茲這個名字,然而當初的它,也不過是個平凡而普通的凶魔。

誕生後過了約兩百年,德茲——當時的它還沒有名字——獲得意想不到且匪夷所思的進化。凶魔如何進化,通常是根據自身意願,但偶而也會發生超出凶魔期望的進化。

這次的進化,讓德茲獲得了情感。

魔哭領總是響徹著凶魔的哭聲。殺不了人類的苦悶,敗給六花勇者的不甘,以及絕對的主宰「魔神」慘遭封印的悲傷。魔哭領的名稱,正是因爲凶魔的哭泣聲而來。

打從生來就時刻相伴的哭聲,自己也曾發出的哭聲——如此熟悉的哭聲,卻在某一天,令德茲的內心感受到莫名痛楚。德茲花了十年光陰,才理解這心痛是什麽。

這叫做悲傷,但並不是殺不了人類的悲傷,也不是因魔神敗退而悲傷。德茲的悲傷,是源自其他凶魔的悲傷。

凶魔絕不會哀悼死去的凶魔,也絕不同情其他凶魔的痛苦。它們想著的,只有對魔神效忠;同伴情感這種東西,只有人類才會擁有。

然而,德茲卻變得悲歎其他凶魔的痛苦,祈求其他凶魔的幸福。對于本來只想著殺人的凶魔來說,這樣的進化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在那之後,德茲飽受孤獨的煎熬,因爲沒有同類能理解它的痛。大家將它視爲蠢貨,並驅趕它這個怪胎。德茲因而離開所屬的凶魔團體,在魔哭領裏到處流浪。

成了獨行俠的德茲,以咯血谷一隅的某塊巨岩爲巢穴,從上方望著人類居住的大陸,聽著身後傳來的凶魔哭聲。

很長一段時間裏,德茲許著願,希望有朝一日,凶魔能不再哭泣,魔哭領能不再被稱作魔哭領。

打倒六花勇者讓魔神複活,打造出凶魔都能歡笑度日的世界吧——它立下誓言,並思考實現它的手段。

某一天,德茲身旁忽然來了一頭凶魔,它擁有銀色鬃毛,身披銀色铠甲,以雙腿直立行走。德茲過去也曾見過它好幾次。它實力超群,卻不屬于任何群體,是頭特異獨行的凶魔。

這凶魔跟德茲一樣,站在岩石上眺望人類世界,過了不知多久,它才緩緩開口。

「你也是嗎?」

德茲擡起頭看著它。

「我也是。」

接著,凶魔將手裏的一只無花果拿給德茲瞧。見到果實中央浮現的小嘴,德茲才發現它原來是頭凶魔。

「我也一樣。」

于是德茲點點頭,向另外兩頭凶魔說了。

「是的,我也一樣。」

只要這樣就夠了——能相互理解的它們,就此締結了友情。它們懷著同樣的願望,分擔同樣的痛楚。

爲了保護凶魔不受人類侵擾,日日鍛鏈自我的獅子型凶魔。

爲了讓孱弱的凶魔擁有力量,而分出自身肉體的無花果型凶魔。

不斷思索,試圖讓凶魔邁向幸福大道的犬型凶魔。

成了朋友後,它們爲彼此取了名字。獅子型凶魔叫做卡爾癸克,無花果型凶魔叫做泰格狃,犬型凶魔則叫做德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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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8:54 pm

它們是世上僅有的三頭,對凶魔心懷慈愛的凶魔。

接著,時間來到三百年前,與六花勇者的第二次交戰。

戰事最終畫下慘烈的句點,魔神再次遭到封印,衆多強大的凶魔喪失生命。

敗因顯而易見:凶魔缺乏能領導全軍的統帥。當時的凶魔分成了數十個小群體,各自挑戰六花,因而慘遭各個擊破。

要站在衆凶魔之上並發號施令,需要絕對的實力,而能夠繼承魔王卓孚雷的凶魔,直到戰敗前一刻都沒出現。

相較之下,以卡爾癸克爲首,德茲等凶魔爲成員的凶魔群,或許已稱得上是骁勇善戰。

德茲負責擬定計劃及偵查—卡爾癸克正面迎敵,力克六花;泰格狃將力量分給凶魔部下,並輔佐它們倆。

它們踏上人類居住的大陸,在某個村落設陷阱引來六花,鏟除了以爲魔哭領尚遠而掉以輕心的〈風〉之聖者蘿伊。在斬指森,它們同時從地底與樹上發動奇襲,重創劍聖霍德爾,還拆穿了哈猶哈與〈刃〉之聖者瑪莉的聲東擊西策略,一度守住了落淚鄉。

然而奮鬥到最後卻成了一場空。接二連三的戰鬥,令三頭凶魔疲憊不堪,無力抵擋哈猶哈等人的第二次進攻,魔神也在落淚鄉慘遭擊潰。

「什咪嘛,聽你說這麽久,結果只是在炫耀當年勇。」韓斯聳聳肩,打斷侃侃而談的德茲。「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可沒空聽你說這些無聊話。」

「真是抱歉了,但接下來馬上就要進入正題,請您再稍等一下。」

德茲並不在意韓斯的調侃,繼續說了下去。

亞德雷倒是聽得興致勃勃。凶魔的誕生與進化過程,對亞德雷的師父艾特洛來說同樣是個謎,要是時間充裕,他真希望能打聽個清楚。而從凶魔的角度來看第二次六花之戰,也同樣耐人尋味。還有,他也想多了解關于泰格狃、卡爾癸克、德茲三頭敵對凶魔過去的友情關系。

不過,現在還是哈猶哈的事情最爲要緊。

魔神遭擊敗後,德茲等三頭凶魔哭了一整個月。痛失魔神的苦,德茲實在是無從向人類形容。那就像是面對無可逃避的死亡?或是失去摯愛的悲傷?還是眼睜睜看著世界毀滅的絕望?德茲覺得不管是哪一樣,恐怕都還差得遠了。魔神在凶魔心目中的份量,人類是無從理解的。

除了失去魔神的痛,它們還得承受其他煎熬:看著所愛的衆凶魔如此悲傷,自己卻無能爲力。這樣的事實,同樣折騰著它們。

三頭凶魔譴責自己,譴責彼此,自殘身軀,甚至還曾經動過自殺的念頭。

某一天,德茲再也聽不下夥伴的哭泣,抛下卡爾癸克與泰格狃,跑了出去。它爬上山、進入森林、穿越山谷,但不管到哪裏,哭聲依然不斷傳進德茲的耳裏。

德茲一頭捶向巨岩,邊流血邊撞個不停,光是這樣還不夠,還釋放雷擊燒灼自己。這樣的行爲持續了一整天,德茲最後筋疲力竭失去意識。

趴在地面的德茲心想,爲何自己得哭個沒完,爲何得承受這樣的苦楚,爲何得戰鬥?

但問題還得不到解答,德茲的意識就已沒入黑暗之中。

之後不知又過了多久,德茲再次睜開眼,發現一道影子落在自己身上。它以爲是卡爾癸克低頭看著自己,沒想到一擡起頭,卻頓時無語。

「嗨,可愛的凶魔。」眼前的她邊笑邊開口,「有沒有興趣,打造一個人類跟凶魔都不必流淚的世界呢?」

就這樣,哈猶哈出現在德茲的面前。

「喵,那個哈猶哈是美女咪?」

韓斯又插嘴打斷了話題。

「你就不能安分地聽人說話嗎?」

「唔咪,從小大家就都這麽責備我呢。」

被摩菈一凶,韓斯縮了縮身子,接著從行囊裏抽了條舊布,開始用劍剪裁形狀。看來他打算邊聽邊縫件新衣,好換掉身上的破衣。這男人可真是閑不住啊——亞德雷歎了口氣。

「以人類的標准來看,哈猶哈應該稱不上美女吧。她相貌平凡,行徑還遠遠脫離常軌。」

于是德茲接著又說下去。

哈猶哈只是看著德茲的臉同時嘻嘻笑了好一陣子。德茲想起她是一個月前與自己交過手的敵人,但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既不明白她爲何會在此地,也不明白那句話的含意,更不明白她爲何而笑。

不久,卡爾癸克也拿著泰格狃跑來。一見到哈猶哈,泰格狃發出慘叫,卡爾癸克則先是愣了一會兒,隨後渾身噴出焰毒准備迎戰。

然而哈猶哈不爲所動,張開雙臂笑著走過去。

「嗨,獅子跟無花果你們倆來得正好。我叫做哈猶哈,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夥伴了,還請多多關照。」

「……什麽?」

「唔唔,看來我話說得太快了。呃……該從哪裏說起才好?」

哈猶哈手指抵著額頭思考。

「對了對了,有件事想拜托你們幫忙,你們願意聽我說嗎?」

下一秒,卡爾癸克的霸劍發出呼嘯,對准哈猶哈的臉猛力斬下。斬擊之所以停滯,不是因爲哈猶哈抵禦,反而是因爲她既不擋也不躲,若無其事地望著頭上靜止的那把劍。

「哎呀呀獅子,你是怎麽了嗎?」

但她會這麽從容,並不是因爲算准卡爾癸克不會殺自己,表情也看不出一丁點輕蔑之色。她處之泰然,是因爲早已接受眼前的死亡。

「六花勇者,爲何不躲?」

「嗯,反正我即使死了,也沒人會傷腦筋吧。」

卡爾癸克再次架起劍,德茲也准備好釋放雷擊,但眼前對手實在是渾身破綻,反倒令兩頭凶魔找不到下手的時機。

「嗯,這樣站著也累,我們何不坐下來談呢?」

哈猶哈放下扛著的酒桶並坐到地面。德茲它們這下了解到,她是真的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因爲要殺隨時都能殺,德茲它們反而有了意願要聽哈猶哈說話。要是她有任何防禦姿態,大家恐怕早已開打。

「我剛不是說有件事要拜托你們幫忙嗎?那件事恐怕也只有你們能拜托了。」

德茲它們就只是聽著,沒有一聲附和,更沒有一絲幫忙的意願。面對殺了魔神,令衆凶魔悲痛的哈猶哈,它們只有滿腔的憤怒。

「我啊,想探究魔神的真面目。」

三頭凶魔這下一陣緊張。

「我想知道魔神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是在怎樣的背景下誕生的,因此需要你們的協助。」

聽完,三頭凶魔不發一語。

魔神爲何誕生——不只德茲或卡爾癸克它們,所有凶魔都不曾思考過這問題。魔神就是魔神,沒有凶魔對其存在抱持疑問。

「我沒依據,只是憑直覺,但我想你們應該也不曉得魔神的真面目吧?」

三頭凶魔什麽也答不上來,倒是卡爾癸克問了個問題。

「探究魔神的真面目有何企圖?難不成光是封印還不夠,你想殺了祂嗎!」

「殺魔神?爲了什麽?」

目瞪口呆的哈猶哈納悶地問道。這反應令德茲它們大感意外。

「難道你……不是爲了守護人類嗎?」

「喔喔,原來如此,守護人類是嗎?這種事我從來都沒想過呢。」

德茲一時愕然無語。眼前這個人不是六花勇者之一嗎?一個月前不是才爲了守護人類而戰嗎?

「總之我可沒打算殺魔神。與其讓魔神死去,還不如讓它活著要來得有意思。」

「……有、有意思?」

「魔神得活著才有辦法陪我們一起玩,畢竟要是死了就不會動了,這樣豈不是太無趣了嗎?」

德茲等凶魔聽得啞口無言。

「對我來說,有不有趣才是真實的,其余都是無意義的幻象,那些講求什麽愛與正義的家夥,在我看來簡直是有毛病。凶魔的各位,你們說對不對?」

哈猶哈拿下蓋在頭上的木碗倒起酒,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接著碗交給了卡爾癸克。

「要喝一杯嗎?和凶魔一同喝酒,應該挺有意思的。」

卡爾癸克先是望著木碗一會兒,隨後接過木碗仰頭痛飲,酒沿著嘴角流下。

「哎呀,真浪費。這可是好酒,別灑出來了。」

「令人作嘔的味道。」

說完,它把碗硬塞回給哈猶哈。接下碗的哈猶哈,一副舍不得似地舔著剩下的酒。

「我們是爲守護魔神而生,爲實現魔神的願望而存在。你覺得我們會參與危害魔神的事情嗎?」

「嗯,看來還是不行嗎?」

「不過……要是了解魔神的真面目,也許能爲下次決戰帶來勝算也說不定。」

德茲吃了一驚,轉過頭看著卡爾癸克。

「強化凶魔的力量,增加凶魔的數量,或是解除魔神封印……要是有你協助,也許就能找出這些方法。」

「卡爾癸克!你這是在打什麽主意!:」

「德茲,第三次決戰早已經開始了。只要能打倒下一任六花,任何手段我都不在乎。」

「但對方可是人類,還是六花勇者,怎麽能找她幫忙!」

「卡爾癸克,你瘋了不成?」泰格狃也同感詫異。

「要是覺得我瘋了,那麽大可別管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不會強求你們留下。」

「可是……」

看著錯愕的德茲等凶魔,哈猶哈氣定神閑地說:「吵架不好吧,挺傷感情的。」

你以爲這是誰引起的,德茲心想。

「哈猶哈,我將會利用你並毀滅人類,要是你不在乎,那我就幫助你。」

「再歡迎不過了。獅子,你叫做卡爾癸克是吧?」

哈猶哈邊笑邊斟酒。

「喔,對了對了,你們剛問我想知道魔神真面目有何企圖,而我好像還沒回答。」

「說來聽聽。」

「等發現魔神的真面目……不對,應該說要是魔神的真面目如我所料……」

哈猶哈將碗內的酒一飲而盡。

「我打算跟魔神交個朋友,陪祂一起喝杯酒。」

「你說……交朋友?」

「有意思吧?這肯定會是史上最有趣的一場酒宴。不過只有我跟魔神也挺冷清的,要是能辦一場不分凶魔或人類,普天萬物齊聚一堂的大宴,肯定會是最有趣的了。」

哈猶哈笑著。

「也許宴會一結束,人類就得滅亡,不過那也無所謂了。」

卡爾癸克肩頭微微發顫,乍看像是氣炸了,沒想到下一秒,它竟然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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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8:55 pm

「……哈猶哈,你真的不在乎人類滅亡?」

被卡爾癸克一問,哈猶哈快活地回答。

「畢竟我也拯救過一次世界了,接下來試著毀滅看看,搞不好也挺有意思的。」

哈猶哈的想法,德茲完全無法理解,只曉得如今非得幫她不可了。卡爾癸克是它們的頭領,一旦下了決定,它們都非得跟從不可。

聽到這裏,亞德雷不禁覺得,哈猶哈簡直是個瘋子。先人留下的傳承裏確實提過她是奇人,但沒想到竟然古怪到這種地步。

「哈猶哈缺乏身爲人類的歸屬感,也沒有所謂的責任感、使命感、正義感之類的感情。她只追求樂趣,不在乎個人生死或人類命運,就連成爲六花並與魔神對決,恐怕也只是她的娛樂之一罷了。」

「…………」

「打倒魔神後的日子太過乏味,因此她找了個新的消遣並付諸實行——這恐怕就是哈猶哈前來魔哭領的唯一理由。人類、魔神與凶魔的一場大宴……真虧她想得出如此異想天開的消遺。」

一時之間,夥伴們不知該說什麽好,

「于是,我們三頭成了哈猶哈的夥伴並一同行動,時間長達五年之久。」

話題到此告一段落,德茲也暫時收聲。

此處有遭泰格狃襲擊的危險,因此在聽後續情節之前,大家先對周遭檢查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凶魔的蹤影。

亞德雷等人回到原地,坐到德茲四周。

「不過,她想怎麽探究魔神的真面目?」摩菈問道。

這點亞德雷也很納悶。千年以來,人們一直想揭露魔神的真面目卻都沒有成果,而哈猶哈就算得到凶魔協助,恐怕也不容易做到,何況從剛剛那番話裏,凶魔似乎也對魔紳的真面目一無所知。

「哈猶哈有可能辦得到,因爲她是史上唯一有機會的人。」

「她施展了什麽力量嗎?」

「她操縱時光洪流,讓過去的往事呈現在她的眼前。」

摩菈聽了大受沖擊,恰姆與蘿蘿妮亞也一樣。

「這有那麽了不起咪?既然是〈時〉之聖者,本來就該辦得到呗?」

韓斯邊聽邊問,手裏還拿著針線俐落地縫制衣服。

「各種聖者之力,就屬〈時〉之力最難掌控。曆任〈時〉之聖者的力量,大多只有減緩食物腐敗的水准。

光是能將〈時〉之力應用在戰鬥之中,哈猶哈的力量就已經遠遠高出其他人好幾個層級,只是沒想到她竟然還能觀望過去……」

恰姆也說:「應該是高出好幾個層級再好幾個層級吧。恰姆雖然厲害,聽了也覺得有點驚訝呢。」

「連你都這麽說了,看來似乎真的很厲害?」

德茲接著又說下去。

「但即使是哈猶哈,也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觀望過去。要見到過去,得先到事情發生的地點,並且刻下提升〈時〉之力的神言後施術才能辦到。

我們到處向自古存活至今的凶魔打聽消息,帶著哈猶哈前往有機會看出線索的地點,並防範其他凶魔接近,接著才讓哈猶哈施術探尋過去發生過的事。

就這樣,我們踏遍魔哭領尋找各種往事,探究魔神的真面目,甚至還曾經借助變形型凶魔的力量前往人類世界。最後,我們終于觸及魔神的真面目。」

「魔神的真面目是?」

亞德雷一問,德茲正打算回答時,地面卻冒出一把小劍刃。

「!」

所有夥伴一同瞧著娜榭塔妮亞。她在葛道夫的懷裏,向德茲輕輕搖了搖頭。

「娜榭塔妮亞……也對。」

說著,德茲轉頭朝向衆夥伴。

「不好意思,我現在還不能說出魔神的真面目。等時候到了,自然會將一切告訴諸位。」

「你不是說會把知道的事情全盤說出嗎?」

「我承諾過會提供找出第七人的線索,但並沒有答應要說出一切喔。」

亞德雷與德茲這下你瞪著我,我瞪著你。

「說到精彩處再留待下回分曉,這不就是酒館吟遊詩人的慣用伎倆咪。」

韓斯的揶揄,德茲依然不爲所動。

「有什麽不能說的?」

「要想贏過諸位,我們總不能先亮出自己的所有底牌。」

「……原來如此。」

娜榭塔妮亞與德茲試圖代換掉魔神,而亞德雷目前還不曉得它們打算怎麽做。看來,一旦揭露魔神的真面目,代換的手段恐怕也會一並泄漏。

什麽叫做時候到了,自然會將一切告訴諸位?在勝負分曉前,它們根本就無意透露吧,亞德雷心想。

「可是恰姆很好奇耶。要是不說出魔神的真面目,恰姆就要宰掉你們了喔?」

額冒青筋的恰姆晃動手裏的狗尾草。前不久才差點喪命的她,目前雖然乖乖坐著傾聽,但看得出她心情十分惡劣。

「建議您還是不要動手,畢竟您要是殺了我,就再也聽不到下文了。」

「這麽說也對,那就刑求好了。」

恰姆笑盈盈地打算將狗尾草伸進喉嚨裏,蘿蘿妮亞就在這瞬間由身後擒抱住恰姆。

「慢著,恰姆小姐!」

「放手,你這笨牛!」

恰姆與蘿蘿妮亞兩人纏鬥了起來。亞德雷與摩菈歎了口氣,娜榭塔妮亞看著她們倆,輕輕笑了出來。

「雖然很可惜,不過看來是不可能讓你們說出來了。」

「真的很過意不去,但我們實在是有苦衷。要是說出一切,就等于失去利用價值,諸位也就沒理由再留我們活口,因此爲了活下去,我們沒辦法全盤告訴諸位。」

現在最重要的資訊,是德茲它們持有的第七人線索,因此目前還不能與它們決裂。魔神的真面目,看來還是先放棄打聽比較好。

「恰姆懶得再刑求了!馬上宰掉你們!」

「拜托您先冷靜下來吧!」

恰姆使勁想甩開蘿蘿妮亞,卻被摩菈一拳砸中腦袋瓜。等恰姆不情不願地安分下來後,芙雷米開口了。

「那麽,哈猶哈的事與找出第七人的線索,兩者有什麽關聯嗎?」

「好的,容我向諸位報告。哈猶哈和我們在發現魔神的真面目後,爲追求更進一步的真相又繼續調查,試圖探尋持花聖者的真面目。」

「更進一步的真相是指?」

「無可奉告。」德茲直截了當地答道。

「然而調查並沒持續太久,就在我們開始尋找持花聖者真面目後的一個月左右,哈猶哈突然死了,調查也隨著她的猝逝而結束。」

「哈猶哈怎麽會死?」

「我認爲恐怕是被誰給殺了吧。」

亞德雷覺得這講法可真怪異,如果是被誰殺了,就直接說是被殺掉不就好了嗎?

「什麽意思?」

「由狀況來判斷,那怎麽看都是他殺,但是當時不可能有誰殺得了她。不管是我們三頭之中的誰,或是其他凶魔或人類,全都不可能。」

「嗚喵喵,該不會是你殺的呗?」

不知何時縫出新上衣的韓斯笑著問道。

「不是我。但我現在也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哈猶哈的死因並不是重點。德茲繼續說下去。

「在那之後,我們起了內哄。得知魔神真面目後,我對魔神不再忠誠,並轉而追求新的魔神統治,夢想著人類與凶魔能夠共存共榮的世界。卡爾癸克在得知魔神真面目後依然對其效忠,並強烈排拒我的主張,與我針鋒相對。泰格狃曾經試著讓我倆和好,但百年之後,我們的同盟依然宣告決裂,我帶著少數部下離開了魔哭領。」

「看來你們的友情可真是比紙還薄呢。」

芙雷米的話令德茲的毛微微倒豎。它瞪著對方想反駁些什麽,但隨後又別過眼,壓抑怒氣,繼續又說了下去。

「然而我跟卡爾癸克也都被泰格狃騙了,它瞞著我們倆,偷偷調查了持花聖者的事。」

「泰格狃,是嗎……」

「哈猶哈留下了一件用來探求過去的聖具。我以爲它隨著哈猶哈的死而遺失了,但沒想到泰格狃偷偷弄到那件聖具,並且用它調查持花聖者的事。說來慚愧,泰格狃在哈猶哈死後不久就進行了這一切,而我卻過了兩百年才發現。」

亞德雷于是思索。

「也就是說,泰格狃發現了持花聖者的什麽秘密,爲了瞞過你們兩個,于是殺了哈猶哈以滅口……你是這個意思嗎?」

「……這我無法斷定。」

「由狀況來看,也沒其他可能了吧。」

亞德雷說完,德茲望著地面思索。

「不……當時的泰格狃,不可能殺得了哈猶哈的。」

德茲苦思了一陣子,最後大概是發現多想也無益,于是又回歸原來的話題。

「先不管哈猶哈的事。那麽接下來進入正題,也就是我所知道的,與第七人有關的線索。」

總算來了,亞德雷心想。

「就如我剛才說的,泰格狃暗中調查關于持花聖者的一切,此外還一並調查了聖者之力。它與它的手下在各地俘擄了人類帶回魔哭領,其中有住在萬天神殿或各地神殿的修女,也有研究聖者之力的神學者,有時甚至不乏聖者。」

這是早已知道的事。泰格狃可是造出了〈火藥〉聖者芙雷米,對于聖者以及神之力有所研究,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至于目的,當然就是消滅六花,也就是造出足以與其對抗的最終王牌。」

「我聽說它搜羅聖者相關的知識,就是爲了造出我。」

聽了芙雷米的話,德茲搖搖頭。

「我想應該不是。你只不過是泰格狃研究下的副産物,或者是泰格狃爲了隱藏真正目的,用來轉移焦點的障眼法。」

芙雷米的表情五味雜陳。

「我也曾以爲你就是泰格狃准備的最終王牌,但你戰鬥力雖然高,不過是一名聖者,再說如果你真是王牌,它不可能讓你去挑戰恰姆,更別說是抛棄你。」

「……的確。」芙雷米別過臉並說道。

「我的同志曾混入泰格狃的部下之中並探尋那王牌的真面目。它接觸到了泰格狃派的核心份子,時而跟蹤並竊聽,但由于泰格狃恪守秘密主義,我們只能打聽到支離破碎的線索。

卡爾癸克也試過要發掘真相,但似乎同樣徒勞無功。」

「你們掌握到什麽線索?」

「首先,泰格狃的王牌是聖具,既不是人類聖者,也不是得到神力的凶魔,就只是一件道具。這是泰格狃派的核心份子明確說出的。」

聖具,就是封入神之力的道具統稱。亞德雷等人擁有的六花紋章,就是聖具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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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8:58 pm

「第二,是關于聖具的名稱。根據同伴偷看泰格狃寫下的指示文而得到的消息,泰格狃稱那件聖具爲黑之徒花。」

徒花,指的就是徒然而生,不結果而徒然凋零的花朵。亞德雷低吟了這字眼,莫名的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第三則是我自己的揣測。黑之徒花恐怕封入了跟〈命運〉之神,也就是持花聖者同種的力量。泰格狃畢竟調查了持花聖者並隱瞞消息數百年,這樣的推論理所當然。

接著關于第四點……亞德雷先生,能請您拿出地圖來嗎?」

亞德雷從鐵匣裏拿出地圖攤在德茲面前。這地圖是根據持花聖者以及過去的六花留下的資訊繪制而成,上頭還有些新注記,是亞德雷等人行經該地後寫下來的。

「就在這裏。」

德茲伸出圓滾滾的前腳踏上地圖,也就是魔哭領中央偏北,名爲昏厥山地的地區。而它腳尖指著的,則又是該地區的中央稍微偏北處。

「泰格狃在這裏建造了祭祀〈命運〉之神的神殿。」

除葛道夫之外的六花們,全都瞧著德茲所指的那個位置。持花聖者過去在世界各地建造了祭祀〈命運〉之神的神殿,就連亞德雷當初擅闖的比武大會會場,也是〈命運〉神殿之一。

「〈命運〉神殿只有持花聖者能建造,其他人就算建了,照理說也不會帶有神力……」摩菈說道。

「但泰格狃確實建成了,並且還在這座神殿裏造出黑之徒花。這是我的同志以性命換來的,千真萬確的消息。」

「黑之徒花……你的意思是,那就是第七人擁有的假紋章?」亞德雷也問了。

「我認爲可能性非常高,而且就算不是這樣,那地方也有一探的價值。也許除了第七人,泰格狃還擁有更多名爲黑之徒花的王牌。

另外還有一點,這附近目前依然有泰格狃指派的凶魔駐守,而且它們似乎還是特質凶具的精銳成員。打從諸位進入魔哭領至今,泰格狃都還沒移動過那群精銳。」

德茲的前腳離開地圖,亞德雷依然望著地圖上的那個點。

「有關第七人的線索,我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至于要不要相信,或是該采取什麽行動,就交由諸位判斷。」

說完,德茲退了下來,走到躺在葛道夫懷裏的娜榭塔妮亞身旁。娜榭塔妮亞笑著舉起手,輕拂德茲的臉頰。

「亞德雷,你覺得呢?」摩菈問道,亞德雷望著地圖陷入思索。

德茲所說的〈命運〉神殿離這裏並不太遠,要是途中不出事,只要花上一天就能到,方向雖然有些偏離落淚鄉,不過算下來並不至于浪費太多時間。

問題在于,那兒是否真的值得前往,以及會不會是個圈套。

「我想要更多的線索。」說完,亞德雷再次轉頭面向德茲。「你說你的手下曾經混進泰格狃陣營裏對吧?它有打探到其他情報嗎?」

「真要說的話,是有些不太重要的情報……」

德茲思索了一會兒並開口。

「那麽首先,泰格狃陣營裏的凶魔,幾乎全都不曉得誰是第七人。」

亞德雷聞言吃了一驚。這可是相當重要的情報。

「對于泰格狃派出假六花的計劃,我的間諜同志就跟芙雷米小姐一樣事前完全不知情,而泰格狃陣營的多數凶魔想必也是如此。凶魔群得知第七人的存在,是在你們接近魔哭領後的事了。具體來說,是魔神蘇醒後的第十天。」

亞德雷于是回想。它說的十天前,就是霧幻結界之戰開始前不久的那一天。

「第十天正午,一份命令傳播至魔哭領全土,大家才曉得第七人的存在。泰格狃在命令裏提到,它派了冒牌貨混進六花勇者裏,而那冒牌貨將會帶來勝利。」

「…………」

「並且它還說大家無須知道第七人是誰,只要全都當作敵人並殺掉即可,即使對方宣稱自己是第七人,也不必手下留情。」

「要是凶魔錯殺第七人,那家夥又打算怎麽辦?」

「不只我的間諜同志,泰格狃陣營的其他凶魔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但泰格狃只說它自有對策,第七人不會死去。」

「不曉得那對策指的會是什麽?」

「……這我也毫無頭緒。」

芙雷米的嘟哝,德茲也只能搖頭以答。

先前的每場戰鬥,亞德雷一直都注意著凶魔,想看出其舉動是否有手下留情,或是不自然的動作,以借此推測第七人的真面目。

如今亞德雷總算明白,自己爲何什麽也看不出來。

「泰格狃幹得可真徹底呢,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他也不願第七人被發現。」

「但所謂的對策究竟是什麽?第七人要如何保護自己不被凶魔殺害?」

蘿蘿妮亞偏著頭並說了。

「嗯……會不會是透過味道呢?例如搽什麽能讓凶魔不會攻擊的香水之類。」

「那樣的話我應該也會察覺,而且凶魔的行動也會變得不自然。」芙雷米說了。

「啊,說得也是……」

韓斯沒加入討論,開口問了德茲。

「你的什麽同志現在還待在泰格狃陣營裏咪?」

德茲搖搖頭。

「不,大家全都陣亡了。爲了保護敗逃的娜榭塔妮亞,它們不得不脫離泰格狃的指揮。」

「你的同志是待到何時才漏餡的?」

「第十二天的晚上。」

聽完,韓斯若有所思。

「話說,公主忙著打仗時你在哪兒?在幹些什麽?」

「當時我在魔哭領裏,與同志進行幕後工作,以防止泰格狃或卡爾癸克幹擾我們的計劃。有什麽問題嗎?」

「嗯喵,沒什麽,問問罷了。」

說完,韓斯收聲不再提問,似乎有了什麽想法,內容卻不得而知。而就在這時,原本默不吭聲的葛道夫突然出聲了。

「公主被抓到的時候,有什麽、異樣嗎?」

亞德雷吃了一驚,他本來以爲葛道夫無意參與會話,然而葛道夫的沈默似乎並不是刻意爲之,只是單純想不到該問什麽罷了。

「咦?啊,有的。」

葛道夫的提問,同樣令德茲與娜榭塔妮亞有些錯愕。

「……確實有件事不太對勁。凶具二十六號吞沒娜榭塔妮亞後,我曾試著向泰格狃套話,問它是不是打算趁機策動第七人殺掉六花。」

「然後呢?」

「泰格狃語帶嘲弄地回答了我,說:『你在說些什麽?攻擊早就在進行當中。』」

「…………」

「我本來以爲諸位已經有一人或兩人死于第七人之手,所以聽說大家平安無事,我當時真的有些驚訝。」

亞德雷手撐著下巴思考。攻擊早就在進行當中——這句話可不能輕易放過。乍聽之下,雖然可能是單純的虛張聲勢,但如果是事實,亞德雷等人就等于身陷重大危機之中。摸不透敵人的攻擊手段,可說是再危險不過的事了。

「我能提供的線索,就只有這些了。」

德茲說完,亞德雷以爲話題到此爲止,沒想到芙雷米接著又問了。

「……有件重要的事你還沒說。娜榭塔妮亞擁有的第一枚假紋章,你是如何弄到手的?」

那件事確實非問不可。被哈猶哈以及黑之徒花等各種要事占據腦袋,害得亞德雷都忘記了。

但是那方法也許能成爲線索,幫助解開泰格狃如何取得紋章的謎團。

「好的,讓我來回答,不過事情其實也沒那麽複雜。

就如諸位知道的,哈猶哈能夠操控觸碰物的時光,而她對六花紋章施展了那力量,讓原本打倒魔神六個月後就會自然消失的紋章,能夠半永久的延續下去。她在獲選爲六花勇者後立刻就施展此術,所以紋章不但不曾消失,也沒有缺瓣。」

亞德雷這才明白,哈猶哈能在滿是障毒的魔哭領待上五年,原來就是借由那力量辦到的。

「哈猶哈喪命前不久,曾一度離開過魔哭領,並且將六花紋章交給當時同行的我。這件事我一直瞞著泰格狃與卡爾癸克,並且在後來將紋章轉交給娜榭塔妮亞。她的紋章就是這麽得來的。」

「咦?六花紋章原來還可以傳來傳去的嗎?」恰姆吃了一驚。

「什麽,原來你不知道嗎?只要持有者認爲對方夠資格,紋章隨時都能轉讓的,只是從來沒人實際做過。」

這點亞德雷也知道。初代六花之一的弓聖巴納在前往魔哭領的途中,曾與蠻族酋長爲了紋章大打出手,當時見證此事的〈火〉之聖者璞迦,就曾提到類似的話。

「不過,紋章竟然可以轉讓給凶魔?」摩菈問德茲。

「不但可以,而且毫無問題,只是過去從來沒人想過要將紋章轉讓給凶魔。何況……」

「現在這裏就有一名擁有六花紋章的凶魔。」芙雷米接著說道。

「嗚喵,爲何哈猶哈只把紋章交給你?」

經韓斯一問,德茲稍微思索該如何回應。

「我的夢想是代換掉魔神,而這夢想非得要有六花紋章才能實現。哈猶哈是個叫人摸不透想法的人,但她也曾動過凶魔與人類共存的念頭。或許,她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也說不定。」

「爲何非要有六花紋章不可?」

但德茲沈默不語,韓斯只好聳了聳肩。

「……又是不可告人的機密咪?」

德茲點點頭。代換魔神並讓其與人類共存究竟該如何辦到,又爲何需要六花紋章?盡管謎團越來越費解,但亞德雷判斷,要德茲現在道出真相,看來是不可能了。

「泰格狃擁有的假紋章,也是用同樣方法造出來的嗎?」芙雷米問道。

「我認爲可能性不高。與哈猶哈一同幸存的梅拉妮亞以及瑪莉,所擁有的紋章都在人們見證下平安消失了。」

「其他三人呢?」

「〈風〉之聖者蘿伊在抵達魔哭領前就被卡爾癸克殺了,劍聖霍德爾據說被凶魔一擊砍掉腦袋,〈鹽〉之聖者曼妮康爲了保護同伴,擔任誘餌引來衆多凶魔並自爆身亡。我不認爲他們有時間轉讓紋章。」

「……那麽最初的六花勇者呢?」

「您的意思是,有其他〈時〉之聖者能使用跟哈猶哈同樣的手法?」

被德茲反問,芙雷米搖搖頭。

「不然泰格狃到底是怎麽做出假紋章的嘛?」恰姆問了。

「很遺憾,這我也不清楚。」

「真是沒用,看來還是把你殺掉好了。」

蘿蘿妮亞聞言,又打算飛撲過去,不過恰姆這次似乎只是說說罷了。

「看來假紋章應該是在〈命運〉神殿造出來的?摩菈你覺得呢?」

亞德雷望著摩菈。在這群人當中,就數摩菈對聖者之力最爲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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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8:58 pm

「坦白講,我也毫無頭緒。關于持花聖者……也就是〈命運〉聖者,我們所知實在太少。對其他聖者適用的法則,在〈命運〉聖者身上是否同樣管用,沒人說得准。」

的確,能與魔神分庭抗禮的持花聖者,同樣是個謎團重重的人物。

她在魔神即將毀滅世界時突然現身,而在她現身之前,世上是不存在聖者的。持花聖者在打倒魔神後傳授成爲聖者的方法,才有了聖者的誕生。

她是怎麽成爲聖者的?又是如何知道成爲聖者的方法?她所屬的〈命運〉神殿又在哪裏,曆史並沒有記載。

關于她的死,現今同樣毫無記載。她建造負責甄選六花勇者的〈命運〉神殿,選出形形色色的聖者,留下許多關于六花的傳承,並且在達成階段性任務後銷聲匿迹,沒留下遺體或墳墓。

而且別的不提,持花聖者就連本名都是個謎。

與魔神一同現身于世,並且在拯救世界後忽然消逝。持花聖者是不是人類,甚至都有待商榷。

「仔細想想,這可真是怪事。我們連持花聖者到底是誰都不清楚,卻乖乖照她所說的戰鬥。」

「的確……」

「連委托人的名字都不曉得就承接殺人工作,可不是我的作風呐。」

亞德雷聽不出他這話是當真,還是在開玩笑。

不經意地,亞德雷瞧了瞧右手的紋章——它賦予持有者拯救世界的力量;只有擁有紋章的人,才能令永生且無敵的魔神受創;據說紋章蘊含的〈命運〉之力,正是推翻魔神永生命運的關鍵;要是沒有紋章,亞德雷甚至無法在魔哭領內呼吸。

六花紋章是拯救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環,但人們卻對六花紋章一無所知。強烈的不安,在亞德雷的心裏越滾越大。

持花聖者,究竟是什麽人?

「摩菈,要是我們到〈命運〉神殿去,你能判斷得出那裏在做什麽嗎?」

「要是那裏留有制造聖具的神言結界或祭壇,就能大致看出曾經制造過什麽,但就如我剛剛說的,〈命運〉聖者本身充滿神秘,我也不敢保證自己看得懂一切。」

「那麽何不問問神殿裏的家夥呢?」

韓斯說完,德茲隨後也插了句話。

「根據情報,神殿裏曾經有過不少人類,而且都是些修女或學者,對聖者之力自然有所研究。要是找得到他們,肯定能問出些什麽。」

「……我不認爲泰格狃會留他們活口。」

芙雷米的看法,德茲也點頭同意。泰格狃竭盡所能地保守秘密,哪怕是一丁點泄漏的可能,它也一定會設法防堵。

「但要是不去探探,什麽也不會知道的。」摩菈一臉爲難地說道。

夥伴陷入沈默,大家都在思考該如何是好。

「首要的問題是,德茲說的話是真是假。」

亞德雷說完,先前沈默不語的恰姆開口了。

「恰姆堅決反對!德茲根本就不能相信。既然話都問完了,幹脆宰掉它不就好了嗎?」

「恰姆,坦白講,我對魔神的真面目很好奇,就算要殺,最好也等問出這件事後再說。」

「不然就刑求嘛,恰姆會把它的骨頭跟內髒全部拆開來問個清楚。」

看恰姆甩著狗尾草,芙雷米搖搖頭。

「德茲與泰格狃的敵對關系是毋庸置疑的,我認爲他們來尋求合作並不是假話。剛剛那番話也許不全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全是謊言。」

「咦?芙雷米你相信嗎?相信這條笨狗?」

恰姆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也認爲,它應該沒有撒謊。」

蘿蘿妮亞一邊留意衆人臉色,一邊道出自己的看法。

「反正要是發現撒謊,大不了到時再宰了它。恰姆我能體會你想殺它的心情,但你何不再稍微忍忍哩?」

「既然貓先生你都這麽說了……」

于是恰姆不情不願地收起狗尾草。這時,葛道夫開口了。

「我認爲,這是陷阱。」

包括德茲在內,大家全看著葛道夫。

「我認爲公主,以及德茲、跟泰格狃可能合謀,想除掉我們。德茲與泰格狃雖然敵對,但有可能會、爲了優先除掉我們,而聯手合作。」

「……真想不到你會說出這種話啊,葛道夫。我還以爲你是站在他們那一邊的。」亞德雷說道,他一直以爲葛道夫早已是德茲陣營的人。

「我會、守護公主,但是並沒有打算、幫他們實現野心。我會從六花手裏保護公主,也會從公主手裏保護六花,試著守護世界與公主雙方。」

看著那目光,亞德雷明白,葛道夫是認真的。娜榭塔妮亞在葛道夫的懷中凝視著他,但從那表情裏,看不出其想法。

「葛道夫先生,我就知道您會這麽說,所以當初才沒有拉攏你加入我們。」

「是嗎?」

「若您的想法能再多些彈性,我們的計劃就會跟現在不同了。」說完,德茲歎了口氣。

「一定會守護公主,不管她是敵是友嗎……我可真搞不懂你的想法。」

摩菈的嘀咕,亞德雷也深有同感,其他成員想必也不例外。然而葛道夫的眼神裏,看不出一絲遲疑或迷惘。

「葛道夫,由剛剛的戰鬥來看,泰格狃完全不打算留娜榭塔妮亞活口,我想他們應該不至于串通到現在呗?」

「可能性、不高,但總是有的。」

「你說得對,我們不該掉以輕心,但我不能就因爲這樣否定德茲說真話的可能性。」

「……好吧。」

葛道夫于是讓步,娜榭塔妮亞也安心似地呼了口氣。

「那麽第二個問題,假設德茲說的是真話,那麽這裏頭究竟有沒有真正有用的資訊?」

亞德雷指著地圖上某個點,也就是昏厥山地中央,〈命運〉神殿的所在地。

「得看泰格狃有沒有留下什麽證據,或是能當線索的東西哏,但如果我是它,一定會先將那些全部毀掉。」

「這倒不見得。有些聖具要是神言結界或祭壇被破壞,效果也會跟著消失,而且越強的聖具,越容易有這層限制。」

「聖者的玩意可真複雜喵,我實在是猜不透了。」韓斯搔搔頭。

「而且泰格狃不是派了凶魔駐守嗎?那兒應該會有些不可告人的東西才對。」

「但那也很可能是誘殺我們的陷阱呗?要是泰格狃把證據清得一幹二淨,只留個圈套等我們踩,那麽去了豈不只是浪費時間?」

的確也有這種可能。這時,蘿蘿妮亞開口了。

「呃……德茲,請問您知道〈命運〉神殿實際的位置嗎?」

「不,只知道大概在這一帶。」

蘿蘿妮亞盯著地圖繼續說了。

「這座山這麽大,我認爲要找出〈命運〉神殿應該有困難吧。」

夥伴們一陣沈默。亞德雷覺得,她恐怕是白操心了。

「蘿蘿妮亞啊,我可是〈山〉之聖者喔?」

「啊啊,我都忘記了。抱歉,對不起。」

蘿蘿妮亞這才驚覺,並低頭向大家道歉。摩菈擁有僅限在山中使用的千裏眼能力,能瞭望自己所在的整座山林。只要有她在,想找出神殿並非難事。

「話說回來……黑之徒花究竟是什麽?莫非是指第七人擁有的假紋章?」

「可是那假紋章一點也不黑呐。」

「光從名稱實在判斷不出來。也許是指假紋章,也有可能是指其他東西。」

「如果不是假紋章的話才恐怖呗,因爲那就等于泰格狃除了第七人,還有另一張王牌。」

德茲與娜榭塔妮亞看著引領衆人討論的亞德雷,盡管嘴上沒明講,但顯然希望他早點做個決定。

而亞德雷覺得,結論其實早已定案了。

「決定了,我們接下來就前往昏厥山地,到〈命運〉神殿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若是在平常,亞德雷都會先征詢衆人意見再下結論,但這次卻是要大家遵從自己的決定。

「……這很危險。」

「你把恰姆的意見當耳邊風嗎?」

葛道夫以及恰姆分別表達不滿,蘿蘿妮亞與摩菈樣子也有些遲疑,但亞德雷似乎無意改變決定。

「危險確實是有,但身爲地表最強的我,認爲不該放過這次機會。」

「爲何?」

「我們過去一直在泰格狃的算計裏戰鬥,不管摩菈那件事,還是葛道夫那件事,我們都只是在應付泰格狃的計策。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跟德茲聯手,以及德茲知道〈命運〉神殿的存在,這兩件事應該都不在泰格狃的算計之內。這次不但有機會反將他一軍,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機會。」

恰姆沈默不語。

「亞德雷,我支持你。關于黑之徒花,非得弄清它的真面目不可。」

「唔喵,這可真是奇了。我記得你平時不是都會盡可能避免冒險的咪。」

「平時的確是如此,但我認爲這次非得冒險不可。」

「爲何?」

「直覺。」

芙雷米的回答,令恰姆露出無法置信的神色。

「從很久以前,一直有種窒息感纏著我,就像是被無形的手給掐住喉嚨,我知道要是不甩開它,總有一天一定會死,但卻不知道那無形的手是什麽,只能感受它所帶來的恐怖。

我說不出什麽理由,只是覺得要是不弄清那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到時我們恐怕就玩完了。」

其實,亞德雷也有同感。聽見黑之徒花這名稱的瞬間,仿佛有種深沈的恐懼穿越脊梁。感受到這恐懼的瞬間,亞德雷就心想,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找出它來不可。

「我再確認一次,諸位真的打算和我們一起前往昏厥山地,並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嗯,就這麽決定。」

亞德雷說道,其余夥伴盡管看法各異,倒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好吧,那麽我們也會全力支持,與諸位一同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並揪出第七人。娜榭塔妮亞,你也贊成吧?」

娜榭塔妮亞點了個頭。

「不過,我們還是得以防萬一。」

芙雷米朝葛道夫以及娜榭塔妮亞那兒走去,並且手伸向娜榭塔妮亞的雙腳。

「你要、做什麽?」

「我要在娜榭塔妮亞的雙腳安置炸彈,要是她背叛,就立刻引爆。」

現場彌漫起緊張氣氛,德茲豎起了毛,葛道夫握起鐵槍。

「……你覺得、我會答應?」

「你要知道,我可是已經讓步了,否則照理說連她那肮髒的頸子也得安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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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0 pm

葛道夫與芙雷米僵持不下,德茲身子迸出火花,恰姆以狗尾草抵在嘴邊嘻嘻笑著。

狀況一觸即發,亞德雷這時出面制止。

「我答應你們,一旦打倒泰格狃或卡爾癸克的其中之一,就立刻解除炸彈。」

「亞德雷,你太天真了。」

就如芙雷米所言,防人之心是必要的,但要是逼人太甚,難保大家不會開始自相殘殺。而且,與德茲它們的同盟關系還是得維持下去。

「……這也沒辦法了。」

這時,娜榭塔妮亞吐著血泡,以嘶啞的聲音說道,並且要葛道夫放下鐵槍,自己則把腳伸到芙雷米面前。

「想不到你還挺幹脆的。」

芙雷米手蓋到娜榭塔妮亞的兩膝並集中精神,不久,手裏出現黏土般塊狀物並將它附著到她的膝蓋上。

「你放心,除非我下令,否則不管是火苗或撞擊都不會引爆它。」

「若違背承諾,我就、殺了你。」葛道夫對芙雷米說:「沒背叛卻引爆的話就殺,打敗泰格狃或卡爾癸克卻沒解除的話就殺,不管你是假貨還是真貨。」

「是嗎,那就隨你高興吧。」芙雷米沒好氣地答道。

「方針大致底定,接下來擬定具體行動吧。」

亞德雷攤開地圖,全員的視線也彙集到上頭。

「這一帶沒有敵人的蹤影,看來泰格狃打算將全軍撤退至卡爾癸克溪谷後方,問題就在于,它會在哪個位置等我們。」

德茲的前腳指向地圖中央。那裏是由魔哭領中央向南延伸,名爲斷耳平原的地區,裏頭有零星的森林與岩場,還有兩個安全地帶〈永恒蓓蕾〉。

「要是泰格狃認爲我們會朝落淚鄉直進,應該就會選擇這兒,和主力部隊一起布下天羅地網。而要是它估計我們會前往〈命運〉神殿,那麽應該會在這裏等我們。」

德茲接下來所指的,是魔哭領中央偏北的昏厥山地周邊。

「要是被泰格狃堵住去路,我們可就非打不可了,而且起碼得重創對方到暫時無法作戰爲止。」

「是的,接下來將會是場苦戰。」

「也正好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大展身手的時候。」

「……嗄?」

見到德茲的錯愕樣,亞德雷心想,可得早點讓它見識見識,何謂地表最強的男人。

「如果泰格狃是在平原那兒,倒還輕松些,只要在它帶領主力部隊抵達〈命運〉神殿前,先揭開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就行了,也就是單純的與時間賽跑。」

「至于其他方面,有問題的是這個地區。」

這次,德茲指向昏厥山地東邊的一個地點.

「昏厥山地形勢陡峭,就算是你們也得花不少時間才能橫越,若要安全迅速地抵達〈命運〉神殿,就只能由東邊穿越森林,沿著山谷前進,但泰格狃也許會在途中設下圈套,或是派強大的凶魔駐守。」

「管它派了什麽,全部毀掉就是了。」亞德雷斷然說道。依他的判斷,與其拐彎抹腳地回避戰鬥,還不如與對方來個硬碰硬。

「至于具體方策,目前多說無益,就等前往〈命運〉神殿途中再做決定吧。」

「也好。」

「那麽,接下來先休息一下,等小睡過後再出發。大家以兩人爲一組輪流站崗,首先是我跟芙雷米,接著換摩菈與蘿蘿妮亞,其他人就各自放松休息去吧。」

于是大家遵照亞德雷的指示,紛紛躺到地上休息。德茲似乎也累了,頭躺到前腳土准備睡覺,芙雷米這時開口了。

「我想問你最後一件事。」

德茲于是睜開眼。

「關于我加入六花勇者,泰格狃有說過什麽嗎?」

德茲望著芙雷米,隨後搖搖頭。

「它什麽也沒表示過。」

「是嗎,那就好。」

爲何這麽說呢?亞德雷不懂芙雷米話中涵意,顯得有些愕然。

「再讓我問最後一件事。你知道我養的狗過得怎樣嗎?」

德茲納悶地歪著頭。

「……抱歉,這我就完全不曉得了。」

「也對,那種事你沒道理會知道……你睡吧。」

德茲點點頭阖起眼。其他夥伴則早已入眠。

時間流逝,夥伴們依舊沈睡,附近看不到凶魔的蹤迹。一片靜寂中,亞德雷因爲好奇芙雷米先前的那句話,于是開口問了。

「……欸,芙雷米,爲什麽說那就好?」

「你指的是什麽?」

「泰格狃完全沒提過你,爲何你覺得是件好事?」

芙雷米思考了半晌才回答。

「如果凶魔還當我是同伴,一定會表示些什麽,既然什麽都沒說,代表沒把我的背叛當一回事,也就是完全將我看做敵人。」

她冷漠地望著西邊。

「那我就能毫不猶豫地殺光它們。」

聽了這番話,亞德雷默默咽下另一個問題:要是凶魔還當你是同伴,那你又打算怎麽做?

殺死過去的同胞,對付親如父母的泰格狃——亞德雷可以想像芙雷米內心的糾葛,然而那冷漠的表情裏,並未顯露苦惱或迷惘。

默默聽從亞德雷指示,冷靜地對付凶魔時,她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境呢?也許就因爲亞德雷,她的心早已遞體鱗傷。

亞德雷忽然有股沖動想抱住芙雷米,雙臂卻沒付諸實行。要這麽做而不傷到芙雷米的自尊,亞德雷實在是沒有把握。現在的他,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希望你的狗平安無事。」

而說出口的,盡是些不痛不癢的話。

「它從我還是嬰兒時飼養到現在,已經有年紀了,要是被它們遺棄……」

芙雷米沈默了一會兒。

「不,它很聰明,身子也還硬朗,就算成了野狗,一定也能過得很好。」

「我也挺喜歡狗的,等打倒魔神,到時讓我看看它吧。」

「……嗯,也好。」

芙雷米爲何語帶遲疑,亞德雷並不明白。只見她雙眼自亞德雷身上離開,警戒的視線望著甯靜的森林。

「但現在最要緊的是黑之徒花,得揭穿它的真面目並摧毀它。」

「這場仗恐怕不好打。」

但亞德雷認爲,這次依然值得一戰。

泰格狃的詭計一直是謎團重重,如今亞德雷第一次獲得揭穿其全貌的線索。接下來輪到亞德雷進攻,輪到泰格狃畏懼六花勇者。

讓它後悔當初沒殺掉德茲。讓它明白,把線索不小心泄漏給地表最強的男人,是何其嚴重的失策。

「哈猶哈、魔神的真面目、持花聖者的本質……我們追尋的謎團,也許比想像的還要複雜。」

芙雷米的低語聲一如既往,冷靜且沈著。

同個時刻,德茲在夢鄉裏懵懵懂懂地思考著。

事情姑且算是順利,如今不但獲得六花勇者的協助,也成功說服他們前往〈命運〉神殿——前者本來就有機會,但後者可不見得能說服成功。

從以前一直無法接近的〈命運〉神殿,裏頭有著德茲陣營邁向勝利不可或缺的關鍵。要是當初霧幻結界之戰能獲勝,如今泰格狃早已臣服,要得到那關鍵也輕而易舉。

但如今想前往〈命運〉神殿,只能與六花合作。

亞德雷打算利用我方,但德茲並不在乎,因爲我方也會竭盡所能地利用六花勇者。

而且,此行還有另一個目的:揭發泰格狃的真正陰謀。德茲雖然推估得到那是什麽,但還是得親眼瞧瞧泰格狃如何實踐。那個答案,恐怕也在〈命運〉神殿之中。

該做的事滿坑滿谷,背水之戰恐怕還會永無止盡持續下去,但德茲沒有一絲放棄的打算。

轉眼間,天也亮了,時間來到魔神蘇醒後的第十八天早晨。

「……看來線索到這裏就斷絕了。」

泰格狃低聲說道。它已舍棄過去使用的野人肉體,如今是肩部冒出幾根觸手的狼型姿態。而無花果狀的本體,就在它的嘴巴裏頭。

泰格狃正待在位于魔哭領中央地帶的平原。從前持花聖者在此遭凶魔擊中耳朵,此地因此得名斷耳平原。它在中央的〈永恒蓓蕾〉周邊布陣,等候六花勇者前來。

在泰格狃身旁,有一頭鳥型凶魔待命。身爲特質凶具二號的它,擁有特化過的高速飛行能力,待在泰格狃左右,負責傳令或斥候的任務,也因爲這樣的身分,它對泰格狃的計策有著通盤的了解。

「不知道六花現在是在休息,還是正在商量呢?總不可能跟德茲他們互相殘殺吧?」

部下爲了尋找六花勇者而遍布斷耳平原各處,但都沒傳來報告。然而從泰格狃的口吻裏,不難聽出它的從容。

「也許他們料到大人您會占據這兒,改走昏厥山地也說不定?」

「那兒走起來應該很吃力。」

「搞不好德茲把〈命運〉神殿的事說出去了。」

「我想那應該不至于。」泰格狃蠕動著觸手並答道。

凶具二號心想,要是六花打算直奔落淚鄉,這場仗就結束了,因爲在抵達落淚鄉之前,黑之徒花的力量將會把他們全滅,但要是途中被卡爾癸克殺掉三名六花可就糟了,因此我方還是得設法阻撓卡爾癸克的手下。

而就算德茲告訴他們〈命運〉神殿的事,也只能拖延一下戰局,對整體情況沒有多大影響。因爲即使抵達神殿,六花還是無從得知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不管怎樣,看來應該不會出問題。

這時,西邊飛來一頭雕型凶魔。它沒有名字與編號,只是頭低階凶魔。

「泰格狃大人,有事向您禀報……」

「打招呼!」

泰格狃一聲咆哮,令雕型凶魔瑟縮身子。凶具二號心想,這小子可真是沒教養。

「早安,泰格狃大人,很高興今天是個風和日麗的大好日子。」

「很好,報告吧。」

「卡爾癸克的手下依然沒動作,只派了幾名斥候前往斷耳平原。」

「是嗎,你可以退下了。」

于是雕型凶魔振翅飛回自己的崗位。看來卡爾癸克陣營的行動也無須擔心。它們誤信泰格狃放出的假消息,目前無法從落淚鄉抽身。

一切都順利進行中。雖然目前連一名六花都沒能殺掉,但那點小細節不必太在意。

泰格狃舞動著觸手,似乎在思考什麽。

「泰格狃大人,您怎麽了嗎?」

「沒什麽,只是在想該玩什麽遊戲,卻想不出好方法罷了。」

「您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我打算招待六花到〈命運〉神殿去。怎麽樣,這主意挺有意思的吧?」

泰格狃邊流口水邊露出笑容。看來這下可有意思了,凶具二號心想。

「幹脆再立個看牌好了,上頭就寫『歡迎六花勇者莅臨,〈命運〉神殿由此去』。」

說完,泰格狃繼續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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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2 pm

第四卷 第二章 屍兵

今天是魔神蘇醒後的第十八天。距離亞德雷等人進入魔哭領,如今已過了七天。這天的天氣比昨天晴朗,天空萬裏無雲。燦爛的陽光,照耀著被染成紅黑色的魔哭領大地。

時刻已過正午,亞德雷一行人目前正沿著魔哭領中央偏北的崎岖山路前進。

「亞德雷先生,能讓我看看地圖嗎?」

走在前方的德茲回頭說道。亞德雷將地圖鋪到地上,德茲隨後伸出前腳指著某點。

「泰格狃在這山頂建了哨站,由那兒監視整片山麓地帶。要攻下哨站雖然不難,但我認爲還是繞至南邊,走那兒的山谷比較安全。」

「好吧,大家改走西南方,出發。」

于是在亞德雷催促下,大家沿著山路加緊腳步。

前天深夜才小睡片刻,亞德雷等人隨即啓程。盡管葛道夫、娜榭塔妮亞、恰姆三人負傷,其他成員也多少有些皮肉傷,但亞德雷還是選擇趕路。

要是繼續留在原地,難保不會再遭泰格狃偷襲,而且亞德雷也希望,能盡早抵達德茲所說的〈命運〉神殿。

「有敵人。」德茲低聲說道。

在岩石陰暗處有一頭凶魔,而它並未發現我方。下一秒,芙雷米迅速拔槍瞄准,摩菈也同時伸手輕觸槍管前端。

射出的子彈,打碎凶魔的腦袋,而理應發出的槍響,卻只有在場的人聽得見。原來是摩菈應用回音之力抵消芙雷米的狙擊槍響。兩人已經用這招收拾了不少巡視中的凶魔。

沿途可說是一帆風順,才不到半天時間,大家已經來到昏厥山地附近。

原先被大家視爲一大阻礙的卡爾癸克溪谷,也在德茲的帶領下輕松橫越。德茲對著藏在溪谷壁面的樁子誦唱神言,谷底便吹起冷氣形成通道。據它所言,前三代的那位〈冰〉之聖者,也曾是它的同志之一。

穿越溪谷後,六花依舊在德茲的帶領安全避開敵人。它早已摸熟泰格狃陣營,准確預測出凶魔有可能駐守的地點。

「進到山谷裏,有可能被上頭的凶魔發現,摩菈女士也無法施展千裏眼,最好是以芙雷米小姐的狙擊,或是恰姆小姐的從魔來對付。」

德茲得心應手地下達指示,亞德雷可說是毫無用武之地。

「看來德茲似乎比你可靠得多了。」

芙雷米冷冰冰地說了句,但亞德雷笑著回答:

「確實叫人佩服,可惜還是比不上地表最強的我。」

走在前頭的德茲納悶地轉過頭。

「我從之前就想請問,您自稱地表最強,應該是玩笑話吧?」

「你在說些什麽?這怎麽會是玩笑話。」

「……這個……有些事……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啓齒……」

「別放在心上,他這人就是這樣。」

德茲歪著頭,一副困惑的樣子。

八人與一頭凶魔排成一列向前行進。

傷得最重的葛道夫在夥伴保護下,躺在位居隊伍中央、由恰姆吐出的蛞蝓從魔身上閉目養神。亞德雷吩咐,要他現在只管專心療養。

恰姆在蘿蘿妮亞的攙扶下前進,但卻活力充沛,一點也不像是昨天險些送命的人,乍看似乎是用不著操心了。

至于娜榭塔妮亞,狀況則又比恰姆更令人寬心。

「原來是葛恩拜亞王來過。我一直納悶重啓結界的是誰,這下總算明白了。」

娜榭塔妮亞走在隊伍的末尾,聽走在前頭的韓斯說明先前六花經曆的幾場交戰。

戰鬥結束後才幾個小時,她的傷就痊愈了。斷臂雖然長不回來,但被掐啞的喉嚨早已康複如初,體力也徹底恢複。

一般人一旦失去單臂,將導致重心不穩,連想好好行走都有困難,但這事對娜榭塔妮亞來說,似乎不構成太大的阻礙。

娜榭塔妮亞稱自己融合了數種凶魔,能夠操縱其力量。亞德雷如今總算理解現在的她,是何等超越人類的存在。

先前行經德茲它們的秘密基地時,娜榭塔妮亞在那兒換下褴褛的破衣,披上新的铠甲與劍。那铠甲不同于先前,以黑色及暗茶色爲基調,線條似乎也比以前那件要來得煽情些,配上失去的左臂以及身上的傷痕,造就出一種過去所沒有的頹廢韻味。

「對了!公主你聽我說,我前不久還被這些人殺死過一次呐!」

說著,韓斯指向正前方的摩菈。

「被殺死過?您的意思是,差點被人殺死嗎?」

娜榭塔妮亞圓瞪著眼,納悶地瞧著他們。

「韓斯……那、那件事就別再……」

「我當時就覺得她有什麽陰謀,只沒想到後來竟然會被殺掉。」

「慢著,那件事不該如此輕率地對外聲張吧?」

「有何不可,反正又不是什麽值得保密的事。」亞德雷沒好氣地回了句。

「是發生了什麽事呢?能詳細地告訴我嗎?」

「你別瞧這摩菈道貌岸然,私底下可是心狠手辣呀,當時在〈永恒蓓蕾〉的時候……」

于是韓斯繪聲繪影地說起四天前的事件,娜榭塔妮亞以手遮著嘴,一邊聽他說話。

「真不敢相信,想不到摩菈女士您竟然會做這種事,我向來以爲您是個可靠的人呢。」

娜榭塔妮亞說道,對自己所做過的一切倒是只字未提。

「……欸,亞德,這樣沒問題嗎?」

蘿蘿妮亞離開恰姆走了過來,以旁人聽不見的低聲問道。

「總覺得大家有點太過放松了,現在不是應該要更提高警覺才對嗎?」

「別擔心,沒事的。」

亞德雷比起過去更加謹慎地觀察著衆夥伴。要是〈命運〉神殿藏了什麽重大秘密,第七人很有可能在此設下陷阱。亞德雷表面看起來好聲好氣,其實也只是裝個樣子罷了。

他還提防著另一件事,就是不讓德茲與娜榭塔妮亞兩人獨處。只要防止共謀,應該就能牽制它們許多行動。

而乍看聊得很歡的韓斯,其實也是在借此觀察娜榭塔妮亞的反應,想刺探她的企圖。芙雷米、恰姆與摩菈,也絕不像蘿蘿妮亞所說的那般掉以輕心。

「聽著,蘿蘿妮亞,想辦法跟德茲以及娜榭塔妮亞打好關系。」

「好的。不過這是爲什麽呢?」

「這樣到時才好暗算它們。」

這句話令蘿蘿妮亞有些吃驚。然而身在戰場,這樣的背叛與謀略可說是家常便飯。

「我說,德茲。」

亞德雷向走在前頭的德茲搭話。

「你怎麽看現況?覺得誰才是第七人?」

「根據韓斯先生剛說的話,應該能斷定摩菈女士不是第七人,而韓斯、恰姆與葛道夫三位的可能性也很低。」

「你的根據是?」

「泰格狃打算保護第七人,因此連對自己的手下都沒透露其身分。雖然我不曉得泰格狃如何保護第七人,但它既然宣稱有保護的秘策,我不認爲那是虛張聲勢。」

「的確。」

「同時,第七人也會設法隱瞞自己的真實身分,所以會爲勝利做出貢獻,打倒敵人並守護同伴,因此就算有誰拯救過同伴的性命,也無法以此爲理由,判斷某人不是第七人。

如此一來,能作爲依據的就只剩唯一一點:泰格狃真心想除掉的人物一定不會是第七人。而要是有誰面臨死亡危機,泰格狃卻毫無作爲,那麽那個人是第七人的機率也就非常低了。」

德茲繼續說著。

「要是沒有亞德雷先生幫助,摩菈女士肯定早就死了,因此能斷定她不是第七人。韓斯先生一度差點死去;葛道夫先生當時就算被諸位殺死也不奇怪;而依我所見,泰格狃曾經想過要殺死恰姆小姐。根據以上幾點,我認爲這三人的可能性很低。」

這一切,與亞德雷的思考幾乎吻合。

「因此剩下有嫌疑的,就是芙雷米、蘿蘿妮亞、以及亞德雷先生您了。」

德茲犀利的目光瞧著亞德雷。對于它的懷疑,亞德雷也有所自覺。他會被夥伴視爲最爲清白的人,就是因爲當初差點被娜榭塔妮亞殺死,而如今既然曉得娜榭塔妮亞與泰格狃派來的第七人相敵對,亞德雷也就不再有清白的證明。

「這麽說也許失禮,但亞德雷先生,我認爲您應該將領導的職務交給摩菈女士。您目前身爲第七人的高度嫌疑人之一,卻擔任指揮六花的工作,實在令人難以放心。」

「這麽說好像也對。」

即使亞德雷並不認爲自己是第七人,但在旁人眼中帶有嫌疑卻也是事實。盡管目前夥伴間沒有質疑的氣氛,但亞德雷之前就曾煩惱,不知該不該繼續擔任領導人。

「這麽一說好像沒錯,亞德雷其實挺可疑的。」恰姆插了句話進來。

接著摩菈說:「我信任亞德雷,而且也不認爲該聽從德茲這敵人的提議。」

「我也不認爲亞德是敵人。」蘿蘿妮亞也表示贊同。

「不過讓阿姨當領導人也不太能放心呢,阿姨那麽笨。」

恰姆口無遮攔,摩菈卻無從反駁。

「坦白講……我一再出醜,可沒自信能擔任領導者。」

「恰姆覺得貓先生不錯呀,不但看起來不像敵人,而且還曾經保護過恰姆。」

夥伴的目光一同轉往走在最後頭的韓斯。與娜榭塔妮亞談話告一個段落,韓斯這才聳了聳肩。

「唔喵,當領導人不合我的個性,所以還是交給亞德雷呗。」

「這樣不危險嗎?」

「換了也不會改變什麽的,何況我本來就懷疑亞德雷。我也說過了呗,這群人當中就屬亞德雷背叛時最爲嚴重。我怕他也許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第七人,怕他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把我們帶進危險裏。而不管誰當領導人,我的懷疑都不會變的。」

「……原來如此。」

「只要亞德雷的想法跟我的有出入,我會隨時提出來,到時就以我的判斷爲准,這樣大家覺得如何?」

「也就是由亞德雷與韓斯兩人采取合議制,一同擔任領導人嗎?這方法確實合理。」芙雷米說。

「可是恰姆覺得由貓先生指揮比較好耶。」恰姆倒是不太服氣。

「你覺得這樣較好,那就這麽辦吧。」

亞德雷說完,其余夥伴似乎無人反對。

亞德雷心想,雖然繼續擔任領導者,但今後恐怕難再擁有過去那般的全盤信賴了,希望這一點,不會在日後招致什麽嚴重的後果。

亞德雷等人繼續行進,來自天空的戒備也益發森嚴。

「看來昏厥山地周邊果然是有所防備。」德茲環視周遭並低聲說道。

「的確,但泰格狃並不在這附近。他估計我們會走斷耳平原,把主力全集中到那兒去了。」

亞德雷認爲,要是泰格狃摸透我方的行動,絕不可能只有這點監視,而是早就派凶魔包圍我方了。

前往〈命運〉神殿的第一道關卡——避開泰格狃,看來是順利通過了。

夥伴的話也漸漸變少。畢竟提防周遭的同時還得監視彼此,精神消耗極大。

「各位,有發現什麽異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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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3 pm

亞德雷一問,除了躺在蛞蝓身上的葛道夫,其他人全都搖搖頭。看來第七人似乎還沒采取行動。

翻過山丘後,昏厥山地山麓地帶的森林就在眼前。這時,德茲向亞德雷說:

「接下來的路很危險,請諸位先在這裏稍作停留,由我到前方勘察狀況。」

「你打算自己去嗎?」

「我的身子小,要藏身也容易,比大家一起行動要來得有效率多了。」

這麽說或許沒錯,但亞德雷畢竟無法放一個隨時可能背叛的成員單獨行動。

「我也一起去呗。」這時韓斯出了聲,亞德雷于是點頭答應。

「去吧,但是千萬要小心。我們就暫時留在這裏替葛道夫療傷。」

「別忘了先填飽肚子,接下來可不曉得何時才有空吃東西了,我也會在路上順道解決,不必替我煩惱。」

進入昏厥山地後恐怕得面臨激烈戰鬥,的確是該先做好萬全准備。

「附近有沒有什麽可以藏身的地方?」

亞德雷環視周遭邊問道,而爬上樹的芙雷米似乎有所發現,伸手指向某處。

「那裏有個地方能躲。」

「那麽就三十分鍾後到那裏會合吧。請諸位小心,別中敵方的計了。」

說完,德茲與韓斯潛入森林裏,剩下的夥伴則前往芙雷米所指的地點。

芙雷米找到的,是一棟老舊的木造小屋。那顯然是人類的住處,而不是凶魔的巢穴。屋裏只有兩個房間,陽春得幾乎跟馬廄沒兩樣,牆壁與天花板也滿是縫隙,顯然不是個舒適的住所。

亞德雷沿途見過不少這樣的房子,也曾前往一探究竟,但從來沒遇見過活人。

從小屋的破敗程度不難想像,魔哭領的人類在此遭受奴隸般或者說宛如家畜般的對待。

「亞德雷,動作快點,要是被發現就不好了。」

被芙雷米催促,望著小屋的亞德雷這才趕緊進入屋中。

「摩菈女士,葛道夫就交給您了。」

「嗯,包在我身上。」

「蘿蘿妮亞,你負責替恰姆療傷。不過看她這麽有精神,應該不必太擔心就是了。」

「好、好的。」

摩菈與蘿蘿妮亞開始進行治療,亞德雷與芙雷米環視小屋的地板與壁面,檢查是否藏了陷阱。小屋內淩亂不堪,竈上有鍋幹掉的麥粥,僅有的幾件家具崩解碎散,用來當床的稻草堆也早已腐化。

就在這時,亞德雷的目光盯著小屋的某個角落。

「…………」

掉在那兒的,是一小片陶器的碎片。看在其他人眼中或許只是件垃圾,但亞德雷知道那是什麽。

輕輕撿起陶器碎片一看,確實是亞德雷故鄉流傳的,用土捏成的素燒陶笛,上頭只有用取自湖畔花朵的染料畫些簡單圖樣。

每年收割完麥子,做好明年播種的准備後,亞德雷的村莊就會舉辦小小的慶典。那慶典很簡單,就是大家暍著渾濁的麥酒,女性吹奏陶笛,男性隨聲歌唱而已。

「看來裏頭沒有陷阱,那麽我到外頭去站崗。」

「麻煩你了。在韓斯他們回來前,可千萬別輕怱大意。」

亞德雷凝視手中的碎片,芙雷米與摩菈的對話,如今仿佛離他好遙遠。

往日記憶,在亞德雷腦海裏複蘇:伴隨笛聲的歌聲,早已隨季節轉涼的冷風,麥酒以及各家帶來的簡單料理。年年如一的景象,如今曆曆在目。

從上頭的花紋,他甚至想起陶笛是住在村長家隔壁的老婆婆的東西。喜歡刁難人的她,常常挖苦亞德雷的姐姐,但只要心情好,就會做些炸面包分送給村裏的孩子。

澎湃激動的心跳,令亞德雷忍不住捂著胸口。

「亞德,你怎麽了?」

「沒事,別在意。」

聽到蘿蘿妮亞的聲音,亞德雷這才蓦然回神,並扔掉陶笛的碎片。碎笛掉到地上,裂成更小的碎片,他別過頭,不讓自己再看到那東西。

在小屋中央,葛道夫正輕揮手裏的鐵槍並伸展雙腿。

「你已經康複了嗎?」

「稱不上是完全,但要打、沒問題。」

亞德雷和韓斯受重傷時雖然也受過摩菈或蘿蘿妮亞的治療,但都花了不只一天才康複,葛道夫雖然躺在蛞蝓身上休息,但這樣的恢複力實在是非比尋常。

「年輕可真是叫人羨慕的事啊。」一旁的摩菈說道。

這時,葛道夫看著亞德雷,小聲說道:「你好像、心神不甯,發生什麽事嗎?」

其他夥伴也同樣憂心忡忡地看著亞德雷。原來自己竟然動搖到連葛道夫都一目了然嗎?亞德雷比任何人都來得訝異。

「沒什麽大不了的。」

「哎呀呀,要是隱瞞心事,可是會令人起疑的喔。」娜榭塔妮亞半開玩笑地說了。

「就……這屋內有我以前村莊裏的東西,讓我有點訝異罷了,所以別放在心上。」

聽亞德雷這麽說,這下夥伴們全都心裏有底了。先前在〈永恒蓓蕾〉等待摩菈與韓斯養傷時,亞德雷就曾透露過自己故鄉發生的事,而不知緣由的娜榭塔妮亞,則納悶地望著大家。

「我也去外頭站崗。」

說完,亞德雷離開小屋,站到與芙雷米相對的另一側,從腰間小袋掏出口糧一口氣嚼碎,和著水一同咽下,途中還嗆到並咳嗽了好幾次。

他知道自己內心動搖到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地步,而且只是爲了一支笛子的碎片。

很長一段時間裏,亞德雷努力不讓自己回想故鄉的種種。因爲鄉愁無法令人堅強,只有憤怒與決心,才能讓人變得更強。

想著幸福的往日,只會讓人更加倦戰;想著過去村人的種種,能贏的戰鬥也將會吞敗。所以亞德雷一直不去回想故鄉往事,甚至以爲昔日的記憶,早已從腦海裏抹去。

事到如今,亞德雷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忘記,只是試著遺忘罷了。

別再想什麽村人了,現在想那些也于事無補,當前最重要的是保護夥伴,打倒第七人以及泰格狃,並且揭發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然而心之堤防已經潰散,種種往事不停自亞德雷腦海裏浮現。

亞德雷的姐姐雪提拉,是個聰明又伶俐的女性,摯友萊那既勇敢又有度量。當時的亞德雷,就只是個跟隨他們倆腳步的小跟班。

爲了保護村莊不受魔神侵襲,萊那與亞德雷一同練劍,雪提拉盡管面露難色,卻也總是替他們倆加油打氣。

亞德雷有次揮木棒時不小心重擊到萊那的眼睛上頭,慌得號啕大哭起來,但萊那卻冷靜地找來雪提拉,雪提拉也不疾不徐地替他包紮,盡管事後留下一大條傷疤,但萊那卻毫不介意,笑稱那是勇者的勳章。

有時萊那會說,自己總有一天要當上六花勇者。亞德雷當時怎麽也沒想到,後來當上六花勇者的竟然會是自己。

泰格狃襲擊村莊前不久,亞德雷正在家裏練習歌唱。在萊那的陪伴下,亞德雷配合雪提拉的笛聲,竭盡所能地唱歌。

歌曲本身並不困難,那是所有村人都會唱的簡單歌曲,然而亞德雷在歌唱方面實在是太蹩腳。

有萊那陪唱,他還勉強唱得准,但只要萊那一停,亞德雷的歌聲就會忽然變調,甚至連雪提拉的笛聲也跟著受影響而走樣。

由于歌聲太過淒慘,害萊那笑了出來,雪提拉也呼噜呼噜地胡亂吹起笛子逗亞德雷,把他逗得面紅耳赤並對兩人咆哮。

「讓我摸摸你的喉嚨。」

萊那掐著亞德雷的喉嚨,並隨著歌聲擡上擡下。

「好了,再試試看,這樣總該唱得出來了吧?」

亞德雷于是試著發聲。萊那的手一擡,聲音也變得高亢,一放下,則發出低聲。但這樣的唱法,根本不可能好好地唱完。

「別鬧了!不必這樣搞,我也能唱得好的!」

「哎呀,亞德雷,聽起來比剛剛好多了呢。」雪提拉笑了。

在當時,這就是亞德雷人生的一件大事。

雪提拉跟萊那如今都不在了。泰格狃欺騙村民,將大家帶到魔哭領,出面反對的雪提拉則死于村民之手。雪提拉當時要躲在甕中的萊那與亞德雷先逃命,隨後就被菜刀刺穿胸膛。

萊那拖著哭個不停的亞德雷逃命,並且在快被逮到時咬住追兵的手臂,爲亞德雷爭取時間,隨後卻被鐮刀砍中背部,因此只有亞德雷一個人逃了出來。

「你在幹什咪?」

聲音將亞德雷帶回現實,他發現韓斯不知何時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在站崗咪?還是站著打盹?哪一個?」

輕怱大意的亞德雷,被韓斯責備了一頓。

「拜托你振作點呗,接下來可沒那麽好過的。」

德茲跟著韓斯往小屋走去,並回過頭說:

「發生問題了,得召集大家一起討論。」

亞德雷這才注意到,韓斯手裏握著一只奇怪的蟲,擁有節狀的身軀,薄薄的翅膀,以及鐵絲般細長的觸手。

「有敵人堵住去路,而且要輕易驅散他們恐怕有困難。」

德茲神情嚴肅地說道,于是亞德雷接著問:

「你們發現了什麽?」

「通往〈命運〉神殿的森林,有特質凶具九號駐守……不對,應該說是特質凶具率領的屍兵駐守著森林。」

「……屍兵?」

聽到這字眼,亞德雷忍不住問了,但還沒來得及問詳細,德茲它們已進入小屋裏。

昏厥山地由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連綿而成。位于東邊的平緩山谷出口處,有片不算大的森林,不到兩小時便能走遍,因此也沒有特別命名。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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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5 pm

約數千具屍體……應該說,乍看跟屍體沒兩樣的人類,在裏頭徘徊遊蕩。

它們的身軀呈幹枯的土色,皮膚布滿龜裂,底下的肌肉腐爛。

在這種狀態下,人類照理說不可能存活,但數千具屍體卻靠自己的雙腳步行,腦袋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渾濁的眼球也跟著打轉,就像是在尋找什麽。

這時,森林裏傳出沙沙聲,屍群霎時發出淒厲尖叫,以常人不可及的速度一起奔向聲音的源頭,伸出雙手掐住目標物。

發出聲音的只是一頭鹿。屍群掐碎鹿的骨頭,撕下身上的肉,沒多久就將其化爲一團肉塊。一場殺戮結束,屍群又再次四處徘徊。

從他們的行動裏,感受不到任何意識和自主性。他們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操縱,只想著要殺掉一切有生命、有動作的事物。

「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具屍體發出呻吟。

千具屍體全都有個異常的共通特征:在他們頸子上,都有只大型的蟲子。仔細一看,蟲的觸手與細長的腳,分別刺進屍體的後腦與脊梁。

爬在背後的蟲,才是操縱屍身的本體。它們傳遞訊號給掌管人體行動的大腦與脊髓,借此控制屍體。

他們是由蟲控制的活屍。泰格狃稱這些屍群爲屍兵。

在森林中央一棵格外高聳的大樹下,有一頭凶魔。外貌有如昆蟲般的它,身形只比人類大一點。節狀的茶色身軀,由幾十條細腿支撐,腹部中央則長了一顆,約有一人環抱那麽粗的詭異瘤狀物。

凶魔擁有特質凶具第九號的名稱,同時也是制造、操縱屍兵的首腦。

同時,它也是泰格狃陣營裏,據稱最強的凶魔。

「屍兵?」聽到這字眼,亞德雷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坐在小屋裏的衆人,就在剛剛聽德茲報告,得知通往昏厥山地的道路被屍兵給阻塞。這是個陌生的字眼,艾特洛當時教過他關于凶魔的一切,但並沒提到過這樣的凶魔。

「說清楚點,那是怎樣的凶魔?」

「那並不是凶魔,而是人類……雖然我不曉得他們還算不算是人類。」

接著,德茲向大家解釋了關于屍兵的一切:那是以人類爲材料所造出的兵器,是被九號凶具産下的寄生體操縱肉身的人類。

德茲的描述,令亞德雷一陣作嘔,摩菈也手捂著嘴,蘿蘿妮亞面色蒼白,就連恰姆跟葛道夫,顯然也聽得很不舒坦。

「那玩意可真陰森呐。你們只要想著,有群比我髒上五百倍的家夥在森林裏晃蕩就行了。我膽子不算小,但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韓斯笑著說道,但那不是愉快的笑,而是帶著一臉冷汗的強顔歡笑。

回想起來,在〈永恒蓓蕾〉時芙雷米也曾說過,凶魔之中有能夠操縱人類的個體。她當時並沒詳細說明,而亞德雷也沒想到,那竟然是如此強大又殘忍的能力。

「瞧那樣子,恐怕整座森林都被屍兵給占滿了哏,要想穿越而不被發現,不使用隱身聖具,我看恐怕是辦不到了。」

「聽起來好像很煩,但它們有那麽厲害嗎?不就是普通的人嗎?靠恰姆我的寵物,要打倒一千人也不是問題喔。」

但韓斯對恰姆搖搖頭。

「我們有試著打倒兩、三人,發現沒那麽簡單。它們搞不好比一般凶魔還難對付,不只臂力跟葛道夫差不多,而且動作也挺快的。」

「咦?」

「屍兵能將人類的力量發揮至極限。韓斯先生和葛道夫先生是透過先天才能與後天努力徹底發揮潛能,但屍兵只要透過寄生體,就能發揮同等的力量。」德茲隨後補充說明。

「要是正面迎敵,就算我們一起上,也很難打敗全部,搞不好還會先筋疲力盡哏。」

「唔……這可就有點傷腦筋了。」

恰姆歪著頭說道。從魔即使看似不死之身,但也不可能永遠戰鬥下去。

「德茲,沒有其他不必穿越森林,而能通往〈命運〉神殿的路嗎?」

「恐怕是沒有了。昏厥山地除了那兒,其他地方連凶魔都很難翻越。也許仔細找的話能找出什麽捷徑,但我們沒有時間。」

「也就是說,若要前往〈命運〉神殿,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就只能盡速打倒屍兵,直奔山地中央。要是尋找其他道路,恐怕半途就會被泰格狃的主力給包圍。」

摩菈聽得歎了口氣。

「幸好看守森林的就只有九號凶具,其他凶魔都在山地的其他地方,或是看守〈命運〉神殿。」

「那屍兵,該如何打倒?」

葛道夫才剛說完,亞德雷隨即插了句話進來。

「先慢著。德茲,化爲屍兵的那些人類,他們都還活著嗎?」

德茲搖搖頭。

「他們的心髒是跳動的,但恐怕已經不算是活著了。一旦腦部被寄生體占據,身爲人類的意識照理說也會完全消滅。」

「什麽叫做照理說?不能再肯定點嗎?」

「因爲我不曾化爲屍兵,也沒聽過屍兵說話,只能有多少證據說多少話。」

韓斯接著說:

「喵喵,我們剛剛交手時拆了一個人來看,蟲子像鐵絲一樣的觸手跟腳整個紮進了腦子跟頸骨裏,我可不認爲那樣子還有誰能活下來。」

「韓斯,你爲何從剛剛就一副幸災樂禍樣?」

亞德雷不悅地問道,韓斯目瞪口呆地瞧著他。

「怎麽突然說這種話?我不就跟平常一樣咪?」

「沒事……忘了剛剛的話吧。」

一點也沒錯,韓斯就跟平常沒兩樣,但那不爲所動的沈著態度,卻令亞德雷忿忿不平。

「那麽,該如何處理才好呢?」蘿蘿妮亞問了。

「您指的處理是?」

「就是,該如何解救化爲屍兵的人!」

蘿蘿妮亞一喊,衆人陷入微妙的沈默裏。韓斯、恰姆以及娜榭塔妮亞一副「你在說些什麽」的表情,摩菈、德茲、葛道夫三人則是一臉納悶,芙雷米則似乎想起了什麽,悶悶不樂地阖起眼。

「很遺憾,化爲屍兵的人是沒得救的……也許有什麽方法,但我並不知道。」

「怎、怎麽這樣!」

蘿蘿妮亞倏地起身。

「不然……該怎麽找到那方法呢?還是說,到〈命運〉神殿後就能知道方法?」

「不,〈命運〉神殿跟屍兵可是兩回事啊,蘿蘿妮亞小姐。」

「那麽就只能跟泰格狃,或是哪頭凶魔問出方法……」

蘿蘿妮亞話說到一半,德茲便以搖頭回應。這時,摩菈抓住蘿蘿妮亞的盔甲邊角向下一拉,硬是讓她坐下。

「蘿蘿妮亞,你坐下。我們得思考的,是接下來該怎麽應付他們。」

「所以我們這不就是在找方法嗎……」

摩菈沒理會蘿蘿妮亞,轉而向德茲詢問:

「德茲啊,那屍兵要如何才能打倒?」

「只要打倒操縱他們的凶具九號,就能癱瘓所有屍兵。寄生體本身是沒有思考能力的,全都是透過凶具九號發出的特殊音波來進行控制。」

「打倒凶具九號的話,那群屍兵下場會如何?」

「恐怕不出十五分鍾,他們就會全數死去。」

「果然嗎……」

蘿蘿妮亞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摩菈舉手制止了她。

「我的……我故鄉的村人,也化爲那屍兵了嗎?」亞德雷問道。德茲一時語塞,隔了半晌才回答。

「我並不清楚您的故鄉,但根據同志的報告……全魔哭領的人類,都已經化爲屍兵了。」

宛如腦袋遭重擊的震撼,令亞德雷閉上眼。

「亞德雷,保持鎮靜。」摩菈說。

「都死了嗎……我故鄉的人們,全部……」

德茲難過地點點頭。

「啊啊啊啊啊啊……」

同一時刻,一名屍兵在森林裏徘徊,張著空洞的嘴巴發出呻吟,搖頭晃腦並踏著蹒跚腳步行走。

這是一名男性,年齡約二十出頭,身材高大,散亂著一頭紅色長發。從滿身的舊傷,不難想見他生前飽受虐待。

就跟其他屍兵一樣,他在森林裏尋找著,只要是屍兵之外的活物,不管什麽都殺。

唯有一點,讓他異于其他屍兵:他還活著。

(……我還得在森林裏徘徊多久?)

他心中嘀咕著。

他操縱不了自己的身體。他身體的一切,都被附著在頸子後的寄生體控制,只能照著寄生體的指示行走、甩頭以及戰鬥。

他的全身上下,沒有一個部位能憑自己的意識動作。不論是手、腳、手指、嘴、甚至眼球都一樣,就算他怎麽集中精神,但就是無法憑自己的意思操縱。他的身軀完全在寄生體的控制之下。

他能做的,就只有聽聲音、看東西,以及像這樣子思考。

(……簡直令人發狂。)

他想著,自己已經被迫在森林裏走了好幾天,全身疲勞瀕臨極限,腳也早已失去知覺,但頸子上的寄生蟲依然毫不留情地折騰他的身軀。

(不能睡著,不能倒下,維持自己的意識……)

他在心中再三忍耐。現在絕不能昏去。他還有事情得做。那是即使付出生命,也非得達成不可的責任。

(去見……六花勇者。)

朦胧的意識裏,他不停重複這句話。

(見到他們,告訴他們,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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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6 pm

他知道,泰格狃打造的駭人聖具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不只如此,他還知道,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只剩自己能告訴他們。

(再這樣下去,六花勇者會全軍覆沒。黑之徒花的力量將會殲滅他們,一個也不留。所以千萬別昏過去,要是沒能告訴他們黑之徒花真面目,世界將會毀滅。)

現在,他在寄生體的控制下到處行走,只能堅持著讓自己別失去意識。

(所以快點來吧,六花勇者,我得告訴你們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他名叫萊那·米蘭,出生在白湖之國渥勒,一個名爲哈仕納的小村莊裏。

也是亞德雷·麥亞的童年玩伴。

萊那小時候,泰格狃曾來到他所住的村莊裏。在泰格狃的誘騙下,村人決定搬到魔哭領,反對的只有萊那,以及他的初戀情人,住在鄰家的雪提拉。

雪提拉當時被村人殺死,萊那牽著她的弟弟亞德雷逃命,途中卻被村人追上。爲了讓亞德雷逃走,萊那挺身相護,因此受了重傷。

萊那醒來時,人早已在前往魔哭領的途中,而爲瀕死的萊那療傷的正是泰格狃。

邊撫著萊那的頭,泰格狃輕聲說:「人類世界即將滅亡,魔神統治的世界即將誕生,但我並無意殺光人類。只要有意效忠魔神,我就歡迎他加入。」

就像其他人一樣,萊那也曾一度相信泰格狃的話。如今回想起來,他還是不明白,自己當初怎麽會聽信如此拙劣的謊言。

萊那體內被種入能令障毒失效的寄生蟲,被帶到魔哭領中央,供人類居住的村落。

很快的,他就發現自己上了泰格狃的當。在魔哭領的人類只分爲三種:奴隸、家畜、實驗動物。

到達生育年齡的女性全被當作家畜。她們被迫生下孩子,嬰兒甫出生就死于障毒,成爲凶魔的食物。

男人則被當作奴隸,負責耕種飼養人類的作物,以及建造用來抵禦六花勇者的柵欄和營寨據點。

有時候,凶魔會從家畜和奴隸裏征召人員,被帶走的人大多身強體健,並且一去不回。人們猜測凶魔爲了制造兵器,拿他們當作實驗動物。

至于毫無用處的老人,則是直接葬身凶魔腹內。

人類居住的村落,只是個人間煉獄。

人們各個後悔莫及,埋怨爲何當初會上了泰格狃的當。如今冷靜一回想,那些全都是一戳即破的謊言。什麽凶魔歡迎人類,什麽人類世界即將毀滅,一切都是騙人的。

泰格狃說持花聖者的力量即將消失,魔神將會徹底解除封印,屆時即使是六花勇者,也不可能打倒凶魔。但看看現在,凶魔依舊忙著打倒六花,依舊忙著備戰,證明那些顯然是謊言。

但身在無可逃避的絕望中,埋怨漸漸化爲認分,人們最後停止思考這一切。

除了萊那。

從小,萊那就希望能當上六花勇者。

他曾爲吟遊詩人所說的故事癡迷,曾崇拜最初的六花英雄王弗爾曼,曾爲拯救同伴而犧牲自我的〈火〉之聖者璞迦落淚,爲襲擊二代六花〈風〉之聖者蘿伊的卑鄙詭計而憤慨,也爲〈時〉之聖者哈猶哈的活躍而激動萬分。

從小,萊那就立志要成爲守護世界的勇者。

但沒有人能理解他的夢想。他的父母只會敲敲他的腦袋,要他別說傻話;唯一的朋友亞德雷雖然沒否定,但也不曾相信;雪提拉聽了他的抱負,只當他是個傷腦筋的小子。

但萊那並沒有因此放棄,即使知道自己沒有劍術天分,決心也不曾動搖,甚至即使被泰格狃欺騙,落入魔哭領的地獄,也沒舍棄這份意志。

在凶魔的鞭打下,身爲奴隸的萊那一邊工作,一邊等待機會。

總有一天,我會逃離這兒,將人們被囚禁在魔哭領的事告訴世上衆人,並且練就一身工夫,回魔哭領拯救大家。

漫長的時間裏,他一直在等待機會,而就在一年前,這樣的機會終于到來。

魔哭領的人類裏,有些主動協助凶魔的逢迎之輩。就爲了得到比其他人好一點的食物和居住環境,還有自由和女人上床以及鞭打其他人的權力,他們不但協助泰格狃,淩虐起同類時甚至比起凶魔有過之而無不及。

萊那盯上的,就是其中一名這樣的男人。他負責從村落挑選實驗動物,送到泰格狃指定的場所,是衆人之中唯一擁有魔哭領地圖的人。

這天夜裏,萊那潛入男人家中。由于在村落得不到任何武器,他只帶了條用拾來的毛發編成的繩索,由身後將男人絞死。他當時正在跟泰格狃賜與的女人交歡。

搶到地圖後,他吩咐女人別泄漏自己逃脫的事,並帶著些許食物離開村落。

看著地圖,萊那才曉得自己原來位于魔哭領中央平原。他橫越斷耳平原,進入斬指森。只要穿越森林,再橫越眼前的咯血谷,就能離開魔哭領,回到人類居住的世界。

萊那不眠不休,朝東方前進。

即使天黑了,他也不能休息,否則恐怕會立刻被追兵發現。他甚至無法點燈,因爲那就等于是自殺。

在一片黑暗裏,萊那邊用木棒敲探地面,在平原上前進,沿途不知跌倒了幾次,腳被尖石剌得滲血,卻不曾停下腳步。

逃脫後的第二天清晨,平原某處傳來聲響。萊那屏息吞聲,並趴下身子觀察。

「是誰在那兒對吧?能不能過來一下?」

起初他以爲那是追緝自己的凶魔,即使後來發現是人聲,但還是小心翼翼,深怕那人也是追兵。

「你是逃出來的吧?我沒說錯吧?來這兒幫我個忙吧。」

聲音聽起來像個老妪,萊那于是提心吊膽地走了過去。在平原中央有間小屋,裏頭滿是屍體,而老妪就躺在那當中。

「若你是人類,就聽聽我的話吧。聽這番話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全人類。」

萊那一聲不響,悄悄走了過去。

「我問你,你會相信一個初次見面的老妪所說的話嗎?」

「……看是什麽話。」

「那麽,要是這初次見面的老妪要你拯救世界,你會相信她的話嗎?」

這次,萊那有些遲疑地點了個頭。

「我的名字叫做……算了,這不重要。我是從昏厥山地逃過來的。泰格狃建造的〈命運〉神殿,就只有我一人逃了出來。拜托你,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什麽事?」

「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老妪名叫妮歐·葛拉斯特,過去曾是侍奉〈幻〉之神殿的修女,以成爲聖者爲目標。

她是名優秀的修女,熟悉神言以及聖者之力的掌控,爲神殿貢獻良多,盡管無緣當上〈幻〉之聖者,但還是負責管理神殿的土地,協助神殿的運作。

她無夫無子,但人生也稱得上一帆風順,盡管比不上貴族或巨商,日子倒也過得算是富裕。妮歐自己也以爲,人生會這樣平安順遂地結束。

但到了五十多歲,聽到〈藥〉之聖者陶樂說自己患了不治之症,她的日子就變了。

妮歐飽受死亡帶來的恐懼折磨。你至少擁有過幸福的人生,所有人難免一死——這種千篇一律的安慰,對她一點效果也沒有。

死亡是如此恐怖,跟什麽信念、生存目的、一切的道理無關,她就是害怕死去。

她許下心願,願意拿一切來交換,不惜任何的犧牲,只求能多活一天,甚至一秒都好。

也許時過境遷,她終將接受死亡——人們向來都是如此。

然而,泰格狃出現了。就在深夜時分,妮歐的單人床邊,泰格狃和藹地笑著,並且在她還來不及驚訝時,向她打了聲招呼。

「晚安,抱歉這麽晚前來打擾。」

接著,它又說了。

「只要透過凶魔的力量,你就能繼續活下去,甚至只要夠優秀,也許還能得到永恒的生命。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她毫不猶豫地答應泰格狃。相較于緊迫而來的死亡,聽命于凶魔的恐怖,對她來說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

妮歐·葛拉斯特離開神殿,臨走前還照泰格狃的指示,仔細消除一切痕迹。〈幻〉之聖者以及修女都以爲,她在哪個鎮上安詳地辭世了。

植入抵消障毒的寄生蟲後,她進入魔哭領,來到建在昏厥山地裏的〈命運〉神殿。

她跟泰格狃走在大得離譜的神殿裏,踏著通往地下的階梯來到神殿底部。

「我想請你爲我打造聖具。你不是聖者,也許會納悶自己能不能辦得到,但我知道就算不是聖者也能造出聖具,只要剝奪其他聖者的力量就行了。」

泰格狃笑了。

「你們聖者也真是愚蠢,研究神之力上千年,卻連這種事都沒發現,真是好笑。」

剝奪聖者之力的技術就連萬天神殿的神殿長都不曉得,爲何凶魔會知道?盡管心裏納悶,但她現在最在乎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命。

「那聖者耗盡全力,如今就像是一副臭皮囊般,要剝奪力量可費勁了,但只要有你的力量,一定能造出我要的聖具。」

它打開地底最深處的沈重鐵門。在寬廣的房間中央,有張簡樸的石椅,上頭坐了一具木乃伊。

那具只剩皮包骨、慘不忍睹的身軀,被大量鏈條捆綁在椅子上,牢密到幾乎徹底裹住全身。木乃伊上頭披了件全新的簡樸袍子,一根毛發也不剩的頭顱,戴著一只用真花編成的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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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6 pm

木乃伊雖然閉目閉口且垂著頭,但妮歐卻覺得它栩栩如生。

木乃伊的魄力懾人,連身旁的泰格狃,以及人稱當代最強的〈太陽〉聖者黎烏拉,都遠不如他所帶來的恐怖。看著他,妮歐的雙腿不住地顫抖。

「我來爲你介紹,這位就是你們人類最尊崇的持花聖者。她還活著,只不過現在已經跟臭皮囊沒兩樣了。我找了幾十年,才總算將她邀來這裏。」

「持花聖者……她的屍首沒道理還留在世上。」

「的確是不可能,因爲她根本還沒死。」

說著,泰格狃笑了。

「她的抉擇也真是愚蠢,當初要是乖乖接受死亡的命運,就不至于被我利用了。不過也多虧她,讓我得以實現目的。」

她並不明白泰格狃在說些什麽,唯一能理解的,就是自己正身陷足以左右世界命運的嚴重事態裏。然而現在的她,已經沒有退路。

「那麽,接下來得請你剝奪這持花聖者的力量。這裏除了你,我還找了其他約二十名研究者,到時會從裏頭挑出最優秀的人才,邀他成爲凶魔的一份子。」

泰格狃在妮歐身後,輕撫她的臉頰。

「所以你怎麽說?我們凶魔活過千年歲月,只要魔神存在,生命就永遠不會有結束的一天。你,想不想擺脫死亡的恐懼呢?」

一旦拒絕就會被殺的壓力,以及身後泰格狃話語的誘惑,逼她非得選擇其一不可。

泰格狃的部下分享的凶魔能力治愈了她的病。往後的十年間,她埋首于泰格狃交辦的研究裏,一旦不努力,恐怕就性命難保。在罪惡感與死亡威脅的夾縫間,她漸漸完成了黑之徒花。

老妪並沒向萊那道出一切,只斷續道出自己的愚昧,遇見持花聖者,以及打造聖具三件事。

「我曾看到過,一頭凶魔流著口水望著我,才明白我們人類終究只是它們的食物。」

她說,自己能逃出〈命運〉神殿,可說是近乎奇迹。她從持花聖者身上悄悄奪走抵擋死亡命運的力量,並且自絕生命,屍體被凶魔棄置于此,接著靠持花聖者那兒奪取的力量成功蘇醒。

萊那並不懂〈命運〉聖者的力量究竟是什麽,也不懂奪走聖者之力是怎麽回事,只是默默聽著老妪的話。

「泰格狃還有那群凶魔都以爲我早就死了,所以應該不曉得我在這兒跟你說話。」

老妪繼續說著,但看在萊那眼裏,老妪似乎早已是個死人。

「黑之徒花如今完成了。我真是何其愚蠢。」

老妪咬牙切齒道。

「泰格狃是個壞透了的騙子。若當初早知會如此……早知會如此……!」

她眼角泛淚。

「不,就算早知如此……恐怕我還是會這麽做吧。」

「快告訴我,那黑之徒花是什麽。」

老妪于是抱住萊那。

「我會的。就是爲了告訴你,我才會苟活到今天。我已經不行了,靠著這雙腳哪兒也去不了了,所以你帶著這信息逃到大陸去吧,要是遇不到葛恩拜亞王,就到萬天神殿去,將信息告訴六花。」

「我知道了,快告訴我吧。」

「我們造了個何其恐怖的東西。黑之徒花的恐怖,連我們當初都沒能預料。」

「快點說啊,那黑之徒花到底是什麽?」

「你聽仔細了……」

老婆緩緩道出。終于得知黑之徒花真相的萊那,聽完臉色蒼白,心想這非得告訴外頭世界的人們不可,否則世界將會滅亡。

說完一切,老妪伸出手指對著萊那。

「我把我的庇佑……由持花聖者那兒奪來的力量送給你吧。這力量雖然微薄,但只要有了它,也許能稍微爲你抵擋死亡的命運。」

老妪的指尖,依稀浮現出花瓣般的圖樣,而在碰觸萊那身體後,那小小的花瓣隨即消散。

「但你可別太指望它。這畢竟是從力量僅剩渣滓的持花聖者身上奪取力量後,再剩下來的渣滓,恐怕派不上太大的用場。」

交代完所有事,老妪躺了下去。看來死期離她不遠了。

「混帳……泰格狃你這混帳東西!當初不是說好,要讓我活下來的嗎……」

不久,老妪斷了氣。她告訴萊那這一切,或許不是爲了守護世界,而是爲了報複欺騙自己的泰格狃吧。

萊那檢查屋內,確定沒留下任何痕迹後,這才離開小屋。

如今,他又多了一個非得活下去的理由。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世界。

之後,萊那又繼續走著。

然而橫越平原後,眼前卻出現超乎想像的巨大溪谷。不管往哪個方向,都走不到溪谷的盡頭,也無法自沸騰的谷底渡過,而且不管怎麽找,就是找不到橋梁。

萊那放聲痛哭。他的地圖上,並沒有這樣的溪谷。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地圖是百年前畫下的東西,當時卡爾癸克溪谷才完成一半,因此地圖上並無記載。這是造來抵擋六花勇者的山谷,像他這般凡人,當然更不可能橫越得了。

尋找橋梁的途中,萊那被巡守的凶魔發現,只能束手無策地任由它們帶走。

被帶往昏厥山地附近的洞窟裏的他,頸根被種下一只寄生體。

萊那成了屍兵,躺在洞窟的地板上。

「啊啊啊啊……」

之後,一年過去了。

萊那心想,自己能保有意識,都是多虧那老妪所給的力量,也就是稍微能抵擋死亡命運的〈命運〉聖者之力。要是沒有它,萊那恐怕早就成了跟其他屍兵一樣的行屍走肉。

然而即使是〈命運〉聖者的力量,也沒辦法讓萊那的身軀自由。他只是苟延殘喘,身軀任由寄生體擺布。

如今他依舊躺在洞窟裏,只有時間徒然流逝。

在無止盡的虛度光陰裏,萊那只能不停忍耐。最初幾天,他覺得自己簡直快瘋了,恨不得有人殺了自己,恨不得舍棄一切並停止思考,心想早知道得承受這種折磨,當初根本就不該見那老妪。

但最後,他還是熬過了這地獄。就靠著某個理由,他忍了下來。

他有個朋友得拯救,那人現在還活在人類世界裏。就爲了亞德雷,萊那活到現在。

亞德雷是個無可救藥的小子,雖然腦袋靈光,但卻體弱、膽小、缺乏骨氣。

那小子恐怕現在還活在人類世界裏,爲了即將複活的魔神,提心吊膽地度日吧。

能守護亞德雷的,就只有萊那。

沒錯,我就是守護亞德雷的勇者,就算沒有六花紋章,仍然是不折不扣的勇者。

英雄王弗爾曼當年經曆的考驗更加嚴苛,〈時〉之聖者哈猶哈也曾挑戰過更強大的敵人,那麽自己一定也辦得到。他在心底不斷鼓勵自己。

(六花應該已經進入魔哭領了吧?)

被迫在森林裏行走的萊那心想。由狀況來判斷,六花勇者與凶魔應該已經開戰了,凶魔在三天前派屍兵到森林裏,大概就是爲了對付六花勇者。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凶魔動員屍兵的其他理由。

六花不知現在人在何方?是不是正前來這座森林呢?還是忽略這座森林改走別條路?或者早就被黑之徒花的力量殲滅了?

拜托,六花勇者,你們一定要活著。萊那在心底祈禱著。

然而就算六花活著,自己又該如何將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告訴他們呢?

萊那的身體被寄生體操縱,不可能主動前往六花那兒,而即使六花逼近,他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方法只有唯一一個:請六花勇者拯救自己,幫忙摘掉寄生體,讓自己能夠說話。

關于寄生體的特性,萊那一無所知,也不知道能不能摘得掉,但六花勇者是群擁有異能的戰士,其中總會有具備超凡神力的聖者。

萊那相信,只要他們發揮力量,要摘掉寄生體並救活自己並非不可能。

問題在于,該如何讓六花勇者拯救自己。

六花勇者並不曉得自己活著,也不曉得自己握有黑之徒花的信息,而自己是屍兵,是制造來消滅六花的兵器。

就算原本是人類,六花恐怕會不分青紅皂白地除掉所有屍兵,萊那想必也會被他們殺掉。

即使他們不想殺屍兵,又會不會對屍兵伸出援手呢?

即使有救屍兵的念頭,六花勇者恐怕也是力不從心。他們身在殊死戰場裏,或許會放棄拯救,將屍兵全數殲滅,也搞不好會無視屍兵趕往目的地,那麽自己就無法告訴他們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了。

該怎麽辦才好?

萊那只剩唯一的辦法:主動告訴六花勇者自己還活著,告訴他們黑之徒花的存在,以及自己知道那玩意的真面目。

但……這真能辦得到嗎?

萊那身子動不了,說不出任何話。這樣的自己,真能辦得到嗎?

但萊那並沒因此放棄。就算成了屍兵,控制不了身子,但起碼還活著。他相信只要活著,只要不放棄,一定會有希望。

(……拜托你們了,六花勇者。)

萊那在心底呼籲著。

(持花聖者、命運之神啊,請傾聽我的願望吧。我不在乎這條性命,只要能告訴他們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就算死了也無所謂。所以拜托,讓我遇見六花勇者吧。)

在屍兵徘徊的森林不遠處的小屋裏,六花勇者們鴉雀無聲。

亞德雷望著地板,雙唇微微顫動,心中默念著德茲先前說過的話:村民全都已經化爲屍兵。

「亞德,你還好吧?」蘿蘿妮亞湊上前,正面瞧著他的臉。

別擔心,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亞德雷想笑著這樣回應她,可是非但說不出話,就連笑容也裝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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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7 pm

第四卷 第三章 亞德雷的躊躇

故鄉的回憶,在亞德雷的腦海裏不斷盤旋。

總是給自己點心吃的老奶奶;住在村邊,總是責備亞德雷與萊那惡作劇的老爺爺;教亞德雷制作乳酪的村長。他們的容貌以及回憶,一切曆曆在目。

亞德雷本來已經放下,當他們已經死了,也放棄與他們再次見面的可能,然而,如今的他深受震撼,顫抖不止。他發現自己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懷抱希望,只是不願面對真心罷了。

「……亞德,振作一點。」

別擔心,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他想這麽回答蘿蘿妮亞,但依然說不出話來。

「亞德雷先生,您是怎麽了?莫非屍兵裏有您認識的人?」

不知其中隱情的娜榭塔妮亞,憂心忡忡地問了。

「……德茲,真的沒辦法嗎?沒有任何方法能救回化爲屍兵的人嗎?」

德茲語帶躊躇地答道:

「我真的不知道,而且也不認爲有辦法。」

真是這樣嗎?亞德雷心想。他沒見過屍兵,對其一無所知,只覺得或許有什麽拯救的方法,覺得靠摩菈或蘿蘿妮亞的力量或許能辦得到。

「要是打倒凶具九號,屍兵全都會死嗎?」

剛剛才聽過的話,亞德雷還是忍不住再問一次。但德茲只默默點了個頭。

「……這麽說可能不近人情,但我們現在可沒空感傷呀。」韓斯接著又說了,「現在可是分秒必爭,得趕緊打倒凶具九號,前往〈命運〉神殿不可呀。」

「韓、韓斯先生!您這是什麽話!」

說著,蘿蘿妮亞站起來。

「我、我們得想辦法才行!得想想該怎麽救回屍兵!找出黑之徒花真面目雖然重要,但、但、但是人命也一、一樣重要!」

不擅于表達意見的蘿蘿妮亞扯開嗓子,結結巴巴地說了。

「蘿蘿妮亞,別這麽大聲,你想被凶魔發現咪?」

韓斯冷冷回了她一句,房間又再次一片寂靜。不久,芙雷米語帶躊躇地說:

「這有點難以啓齒……不過蘿蘿妮亞,目前想著這些的,就只有你一個。」

「……咦?」

亞德雷很清楚,韓斯、恰姆、德茲、娜榭塔妮亞,只把屍兵當敵人看待,而摩菈與葛道夫對這些曾是人類的敵人也許有些殺不下手,但也沒到想救回他們的地步。

芙雷米沒有表示,因此亞德雷不知道她怎麽想,但是像蘿蘿妮亞那樣試圖救人的想法,她恐怕想都沒想過。

「這……可是,他們是人類呀!」

「蘿蘿妮亞小姐,他們只是具會動的屍體,已經稱不上人類了。」德茲說。

「但您剛剛說他們還有心跳……」

蘿蘿妮亞環顧左右,這才發現沒人站在自己這一邊,只好轉向亞德雷求助。

「亞德,你……是怎麽認爲的?」

亞德雷什麽也答不上來。拯救屍兵的字句,就卡在咽喉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說出口。

韓斯說得對,現在他們正在與時間賽跑。在泰格狃抵達〈命運〉神殿前,得先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沒有任何時間可以浪費。

六花勇者是爲拯救世界而戰。身爲領導者,不能流于私情,即使面對故鄉的人,也必須一視同仁。亞德雷不能重蹈摩菈以及葛道夫的覆轍,害夥伴身陷危機。

但話雖如此,亞德雷終究還是……

「抱歉,給我點時間思考。」

說完,亞德雷起身,逃跑似地走進裏頭的房間,途中與憂心忡忡地望著他的芙雷米四目相接。

「……芙雷米,我故鄉的人們變成這樣,你早就知道了嗎?」

「我被泰格狃遺棄當時,還有人類活著。雖然覺得他們遲早會死,但因爲怕你失去希望,我之前一直不敢說出口。」

「這樣嗎……」

亞德雷進到裏頭的房間,找個角落坐了下來,一個人思考著。

答案照理說早已定案。現在最要緊的,是到〈命運〉神殿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也就是得幹掉凶具九號,盡快前往〈命運〉神殿不可。

但難道沒有其他路可走嗎?有沒有什麽能夠拯救屍兵,同時又能解開黑之徒花真面目的方法?

避開屍兵而前往〈命運〉神殿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他們勢必得在神殿中跟屍兵交戰,但這樣根本沒辦法調查神殿內部,更別說是找出真相了。

那麽,要透過其他方法找出黑之徒花真面目嗎?這也不可能,因爲根本沒有其他線索。

要忽略黑之徒花以及命運神殿,直接打倒魔神嗎?這也同樣不可能。亞德雷知道,〈命運〉神殿是這場仗的分水嶺——盡管說不上理由,但他的直覺就是這樣認爲。

答案顯而易見,屍兵非得打倒不可。但亞德雷不禁自問,爲何自己遲遲無法下決定,卻在這兒浪費時間?自己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嗎?

「……媽的!」

亞德雷擡起頭,發現房間的角落有串文字,于是走過去查看。

「我大概到此爲止了。原諒我,雪提拉,原諒我。你才是對的,我們何其愚蠢。原諒我,雪提拉,原諒我當初殺了你。」

這眼熟的字迹,原來是從前教亞德雷做乳酪的村長的字。

「……混帳東西……與其在這兒後悔,那就把姐姐……」

亞德雷抱起頭。村民果然後悔當初犯下的錯,深受當初殺掉姐姐與萊那的罪過所折磨。

「把姐姐……把萊那還給我啊……混帳東西……」

亞德雷一方面想念村民,同時也恨他們,無法原諒他們殺掉自己的姐姐與好友,但如今曉得他們已經忏悔,亞德雷再也恨不下去了。

「混帳……」

亞德雷進了小屋,夥伴間一片沈寂。

摩菈很擔心亞德雷。故鄉的一切,不是輕易就能割舍的,沒人能分擔其傷痛,也沒人能爲他加油打氣。那是永遠不會痊愈的心傷。

「沒什咪的,用不著煩惱,那小子有辦法自己振作的。」

但願如此。聽韓斯笑著這麽說,摩菈也只能歎氣以對。

「既然那小子不在,也開不成作戰會議,大家休息去哏。」

「這種時候的領導人可是你啊。」摩菈說了。

「我不是說過了咪,一切交給亞德雷。我到外頭站崗去了。」

說完,韓斯走到小屋外頭。

這樣說也許對不住亞德雷,但現在可不是爲屍兵操心的時候。

一旦發現六花接近〈命運〉神殿,泰格狃將會率領全軍前往昏厥山地,到時他們就得跟凶魔與屍兵的聯軍交手。現在無論如何,都得先殲滅屍兵才行。

不管什麽狀況,除掉屍兵都在所難免,關于拯救一事,只能要他趁早死心。

「請問,亞德雷先生出過什麽事嗎?」娜榭塔妮亞向衆人問道。

「這你沒必要知道。」芙雷米回答了她。

「這麽說太過分了,請不要把我排擠在外。」

娜榭塔妮亞嘟起嘴說。

「你這是在說笑嗎?」

「不是的,芙雷米小姐,我也很擔心亞德雷先生。」

娜榭塔妮亞帶點生氣的口吻說道。芙雷米無法理解,一個四天前才打算殺掉他的人,是抱著什麽心態說出這種理直氣壯的話。

「他故鄉的村民當初被泰格狃帶走,如今他想救回村民,情況卻不允許……依我推測,大概是這麽回事吧。」德茲說。

的確被它說中了,不過這其實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原來是這樣嗎……亞德雷先生想必很難過,但那已經無可挽回了。」

娜榭塔妮亞悲傷地阖起眼。

「我們何不先想想接下來的事呢?凶具九號是個強敵,要迅速且確實打倒,就得先擬定作戰計劃。」

「娜榭塔妮亞小姐,您這是什麽話?」

蘿蘿妮亞難得面露怒色。自從聽了屍兵的事,她就變得十分感情用事。

「抱、抱歉,我有什麽話冒犯到您了嗎……?」

娜榭塔妮亞顯得有些困惑,似乎不懂蘿蘿妮亞爲何動怒。

摩菈也認爲,剛剛娜榭塔妮亞的話實在有點討打的嫌疑。亞德雷由于痛失故鄉村民而悲傷,同時正爲了該如何救他們而苦惱,此刻要是再商量殲滅屍兵的事,只會更傷他的心。韓斯就是顧慮到這點,才暫時中斷討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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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08 pm

「抱歉,蘿蘿妮亞小姐,我無意惹你生氣。」

娜榭塔妮亞連忙道歉,蘿蘿妮亞這下沒了宣泄對象,只好低頭不語。

衆人等了好一陣子,但亞德雷依然沒從裏頭的房間出來。

「請問,芙雷米小姐,關于凶具九號,您知道些什麽嗎?」蘿蘿妮亞問芙雷米。

「抱歉,我只知道它能操縱人類作爲兵器,對于它實際擁有的能力並不清楚。」

摩菈這時插了句話。

「蘿蘿妮亞,你不是拜凶魔專家艾特洛爲師嗎?他當時沒跟你說過些什麽?」

「沒聽說過。艾特洛先生畢竟不是無所不知的。」

接著,她轉而詢問德茲。

「德茲,真的沒有解救屍兵的辦法嗎?」

「蘿蘿妮亞小姐,這件事勸您遺是放棄吧。」娜榭塔妮亞小聲對她說。

「爲什麽?」

「屍兵是不可能拯救的。」

「不見得吧?真要找的話也許能找出什麽方法也說不定。」

「機率太低了,而且還會帶來困擾。也許在尋找方法的途中,六花跟我們都會遭敵人殲滅。」

「這太、太沒道理了,這可是、明明是人命關天的事……」

娜榭塔妮亞搖搖頭。

「贏得勝利,維護衆人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吧?您是不是把事情輕重給混淆了呢,蘿蘿妮亞小姐?」

「那些都是人命……怎麽可以分什麽輕重……」

蘿蘿妮亞嘴唇發顫,拉高音量說道。

「請大家得想想亞德的心情。他一定很想救屍兵!那些都是陪他成長的鄉親!全都是他最重要的人!像這種時候,我們怎麽可以袖手旁觀呢!」

「唔喵,蘿蘿妮亞你小聲點。」

外頭的韓斯斥責了一句。

這時,娜榭塔妮亞的臉色變了。如今望著蘿蘿妮亞的,是當初喬裝成夥伴的她,不曾顯露過的冷漠眼神。

「不管我們還是你們,大家都是爲世界而戰,可不是爲亞德雷先生而戰。」

「可是這樣實在太殘忍了!竟然要亞德跟自己最珍惜的故鄉親人戰鬥……你們難道不能體會他的心情嗎?」

娜榭塔妮亞望著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

「的確,我們也很難過,非常非常爲他遺憾,但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蘿蘿妮亞瞪著娜榭塔妮亞,雙手顫抖。見到她們倆的樣子,摩菈連忙起身。因爲看出蘿蘿妮亞生氣了。和她共處這麽久,摩菈可從來沒見過她這樣。

「我們很脆弱,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既然知道屍兵沒救了,就該適時割舍。」

「娜榭塔妮亞小姐……您不是想建造、人類與凶魔安居樂業的世界嗎?難道就沒、沒、沒想過要救救他們嗎?」

以冷酷無比的口吻,娜榭塔妮亞回答:

「不曾想過……至少不是現在。只要能實現野心,我不惜付出任何犧牲,即使那會傷害誰、或是害誰死去,但我不會有所遲疑。」

蘿蘿妮亞雙拳緊握。摩菈從身後握住她的手,但蘿蘿妮亞一個回身,邊喊邊擡起另一只手。

「放開我!」

臉頰發出聲響,摩菈一時說不出話了。

「啊,對、對不……」

蘿蘿妮亞打起哆嗦。但摩菈揉著臉頰,輕聲細語地說:

「放輕松。這一掌我並沒放在心上。」

「蘿蘿妮亞小姐,我確實是你們的敵人,但現在只想著該如何幫助六花。剛剛那番話可是爲了你,以及亞德雷先生著想。」

這時,小屋外傳來韓斯的喊話。

「你們在搞什咪?公主你到我這兒來,蘿蘿妮亞你也先冷靜點。」

娜榭塔妮亞歎了口氣,來到小屋外頭,摩菝默默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她覺得,娜榭塔妮亞的話大致都沒錯,但也可以從中窺見她的城府之深。

要說無情,韓斯也是一樣的,但他起碼還懂得體諒亞德雷及蘿蘿妮亞的心情,爲他們著想,而娜榭塔妮亞則缺乏這一切。

娜榭塔妮亞剛剛說不能流于私情,但她不也曾爲了活命,利用過葛道夫的情感嗎?

摩菈心想,她不只冷酷,還無比自私,果然是與六花水火不容的敵人。同時更不懂葛道夫怎麽會向她效忠,誓死也要保護她。

「欸,蘿蘿妮亞,恰姆可以罵你幾句嗎?」

恰姆對著呆立原地、垂頭喪氣的蘿蘿妮亞說道。

「恰姆不是要替公主說話,可是蘿蘿妮亞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喔?」

蘿蘿妮亞默不作聲。

「恰姆我們也是不知道何時會死掉,而且要是死了,世界就沒救了喔,這你應該明白吧?那些屍兵也許很可憐啦,可是現在根本不是管他們的時候吧?」

蘿蘿妮亞什麽也答不出來。韓斯跟娜榭塔妮亞在屋外商量事情,但蘿蘿妮亞聽不見對話內容。進到裏頭房間的亞德雷,依舊沒有出來。

同一時刻,萊那在森林裏凝神傾聽,等待六花勇者前來。

六花打算怎麽做呢?會不會殺光所有屍兵?還是無視屍兵直奔落淚鄉?

不能讓事情變成這樣,一定得設法讓六花勇者發現自己的存在,讓他們知道自己活著,而且握有非交代不可的真相。

但,決定權在六花手上,萊那還是可能到最後什麽都做不到。

勇者當中只要有一人想救屍兵,事情就有希望,就有機會告訴對方自己的存在。

但要是沒任何人打算救屍兵,一切恐怕就功虧一篑了。

亞德雷抱膝而坐,聽著隔壁傳來的騷動。

蘿蘿妮亞恐怕還不曉得,真正傷害亞德雷的並不是娜榭塔妮亞,而是蘿蘿妮亞自己。

毫無主意——幫助屍兵同時揭穿黑之徒花真面目的方法,亞德雷即使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因此,他正設法勸退自己,告訴自己村人已經沒救了,這麽做也是無可奈何,用這些話來自我說服。

但這樣的努力卻被蘿蘿妮亞給毀了,即使他明白,蘿蘿妮亞並無意傷害自己。

「……那些家夥是殺了姐姐與萊那的凶手。」

亞德雷念念有詞:村民殺了姐姐、殺了朋友,這是他們的報應。亞德雷試圖利用這一點斬斷拯救村民的那絲念頭。

但心底傳來另一道聲音:他們只是被泰格狃騙了,是泰格狃慫恿他們,並不是他們的錯。

並且,亞德雷·麥亞不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嗎?守護同伴,打倒敵人,同時保住故鄉村民,才配稱爲地表最強吧?連試都沒試就放棄,算哪門子的地表最強?

就這樣,亞德雷依舊舉棋不定。

「……泰格狃。」

忽然,他想起泰格狃的容貌,想起最初相遇時的那張蜥蜴臉。

會不會,泰格狃早就料到亞德雷會如此掙紮?希望六花爲了解救屍兵而浪費寶貴的時間?

亞德雷仿佛可以想像泰格狃輕蔑的表情,看到他嘲笑自己無法爲了勝利而抛下個人情感。

「……對了。」

亞德雷站起來,回到夥伴與德茲他們所在的房間,衆人這下也全都轉過頭看他。

「剛剛的吵架吵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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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雷一問,摩菈接著回答:

「原來你也聽到了嗎。」

「當然聽得到。」

蹲在房間一角的蘿蘿妮亞,凝神著亞德雷的臉。

「亞德雷先生,您決定怎麽做呢?」德茲問了。

「我們打倒凶具九號,再前往〈命運〉神殿,不救屍兵了。」

亞德雷口氣堅定,毅然決然地宣布。

「韓斯、娜榭塔妮亞,你們進來吧,准備繼續開作戰會議。」

兩人隨亞德雷的話回到小屋裏,與衆人一起以地圖爲中心圍坐。然而只有蘿蘿妮亞,以無法置信的眼神瞧著亞德雷。

「這……亞德……」

「蘿蘿妮亞。」

亞德雷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屍兵的事遺是放棄吧,那已經無可奈何了。現在我們的目標,只有前往〈命運〉神殿找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可是……」

「別再可是了。」

蘿蘿妮亞緊咬嘴唇。

「你太善良了,這在平常是好事,但這時候反而會造成麻煩。乖乖照我的話做吧!」

「可是……!」

蘿蘿妮亞放聲大喊。看著她的模樣,亞德雷心想,蘿蘿妮亞果真是個溫柔的人,真的很替屍兵著想,一心想救回他們。

「我……」

蘿蘿妮亞仰起頭。如今的她,並不是過去膽小軟弱,只會跟在同伴後頭的蘿蘿妮亞。那對眼眸裏,凝聚了憤慨與決心。

亞德雷吃了一驚,沒料到她竟也能有這樣的眼神,隨後更訝然驚覺,原來他對蘿蘿妮亞,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了解。

「就算只有一個人,我也要找出解救屍兵的辦法!」

「蘿蘿妮亞……」

「我不會借助任何人的力量,也不會給亞德你們添麻煩,更絕對絕對不會死去。所以拜托,讓我去救他們吧。」

「……不行。」

但亞德雷一口回絕了她。

「拜托,聽我的話吧,別再給大家添麻煩了。」

說完,亞德雷坐到夥伴身旁。蘿蘿妮亞以悲傷的眼神瞧著他,隨後也找了個遠處的位子坐下。

亞德雷心想,自己會不會說得太過火了。他口氣會這麽激動,是因爲還沒徹底擺脫迷惘,卻遷怒于無辜的蘿蘿妮亞。這一點令他深感愧疚。

但現在得思考的,是如何前往〈命運〉神殿。

「抱歉了,讓你們等這麽久。來擬定行動計劃吧。既然這裏有地表最強的男人,盡管包在我身上就是了。」

說完,亞德雷笑了,但他自己比誰都清楚,那不是平常的從容微笑,只是生硬地扯動臉頰。

「唔唔,看來還是沒來嗎。」

斷耳平原上,長著觸手的狼——泰格狃嘟哝道。若六花打算橫越平原,現在應該早就該現身了。

「看來他們果然到〈命運〉神殿去了鳴?或者只是避開平原呢?不管怎樣,看來是時候移動主力部隊了。」

「那麽我這就傳令,要主力往北移動。」身旁的凶具二號接著回應。

「暫時先別移動,讓它們做好准備就行了。」

凶具二號點點頭,振翅飛向天空。

一邊飛行,凶具二號一邊想:看來德茲果然知道〈命運〉神殿的事。在嚴格的資訊控管,以及對德茲派徹底獵殺的環境下,這成果已經稱得上了不起了。

但關于黑之徒花的真面目,是絕不可能泄漏出去的。即使抵達〈命運〉神殿,六花也得不到任何線索。

參與打造黑之徒花的人類,都已經全數處決:知道黑之徒花的凶魔只要稍有可疑,也是同樣不留活口;而爲了防止萬分之一的機率,出現被某個人類得知黑之徒花存在的狀況,也已經將所有人類化爲屍兵了。

真相是不可能傳到六花手上的。但是,盡管准備周全,凶具二號依然懷抱一絲不安。黑之徒花是泰格狃陣營的致勝關鍵,要是真面目曝光,即將到手的勝利,將會一口氣遠離我方。

想著想著,它想起看守〈命運〉神殿的凶具九號。

「九號,你可別搞砸了。雖說只是以防萬一,但千萬不能讓他們抵達〈命運〉神殿啊。」

邊嘀咕,凶具二號一邊飛行。

作戰會議順利結束,八人與一頭凶魔來到屋外,由亞德雷帶頭一同前進。

討論途中,德茲與娜榭塔妮亞並沒有露出什麽可疑馬腳,不只積極提出意見,說的也都合乎道理。目前看來,他們應該沒有什麽企圖。

葛道夫還是老樣子,叫人猜不透想法。即使跟娜榭塔妮亞會合了,他依舊沈默寡言。

其他同伴也沒有什麽可疑舉動,沒有誰反對前往〈命運〉神殿。若要說唯一的例外,就是打算拯救屍兵的蘿蘿妮亞了。

亞德雷無意爲了這點懷疑蘿蘿妮亞,因爲她向來就是這樣的人。

這時,樹林裏傳來些許聲響。芙雷米舉起槍,亞德雷也拔出劍來。

「我去看看狀況。」

說著,娜榭塔妮亞奔了出去,葛道夫也隨後跟上。

「放他們兩人獨處可不太妥當哏。」

沒人曉得他們有何企圖——于是韓斯也隨後奔去。剩下的亞德雷等人停下腳步,等他們三人歸來。

「蘿蘿妮亞。」

亞德雷對站在身旁的蘿蘿妮亞說:

「我再叮咛一次,放棄屍兵吧,他們都已經死了,打從一開始就沒得救了。」

蘿蘿妮亞沈默半晌,隨後小聲嘀咕了句。

「……對不起。」

看到蘿蘿妮亞道歉,亞德雷將頭轉開。

亞德雷也清楚,若自己真是地表最強,就該保護同伴,同時主動協助蘿蘿妮亞解救屍兵。她的道歉聽在亞德雷耳裏,就像是在譴責自己的無能。

當然,他也曉得蘿蘿妮亞並沒有那個意思。

葛道夫知道,娜榭塔妮亞的目的並不是探查聲響的來源,因爲那恐怕只是鹿的腳步聲。

她有事要找自己,想要和自己一對一商量。離開小屋時,葛道夫就發現她在注視自己。

「葛道夫,你果然來了。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吧。」

穿越幾個樹叢後,娜榭塔妮亞果然在那兒等候著。

「……公主,長話短說指的是?」

如果娜榭塔妮亞是要尋求他的保護,葛道夫當然義不容辭,但要是她企圖危害六花的某人,葛道夫也同樣會挺身阻止。

爲達目的,娜榭塔妮亞恐怕會滿不在乎地撒謊,葛道夫必須審慎判斷出她真正的意思。

「用不著這樣提心吊膽,我可沒有你所想的那般奸險。」

娜榭塔妮亞莞然一笑。

「其實,我打算設個圈套陷害蘿蘿妮亞小姐。」

一陣寒意自葛道夫脊梁竄起。之後,娜榭塔妮亞冷靜地道出自己的計劃。

待娜榭塔妮亞三人歸來,亞德雷才繼續前進。

昏厥山地東邊森林旁不遠處,有座小山丘。亞德雷一行人站在山丘上望著森林,以及更前方的山嶽。

那兒的地形錯綜複雜,零碎的山脊連綿而立,部分由林木覆蓋,也有些地表毫無遼蔽。在北邊有一條南北走向的深谷,南邊則是一座林木繁茂的小山。亞德雷將站在這裏所見到的地形,畫入自己的地圖裏。

如此險峻的昏厥山地裏,卻有唯一一條仿佛是特地切割出來的道路,但沿途恐怕已經滿是屍兵了。

從剛才,亞德雷就一直聽見有如病人痛苦呻吟的聲音。那些由森林裏乘風而來,連山丘上都聽得見的聲音,正是屍兵發出來的。

就在這時,森林裏冒出一個人,左右晃動身軀緩緩走來,雙手像是在遊泳般揮舞,腦袋前後晃動。由身軀來看,他怎麽也不像是個活著的人類。

「嗚……」

蘿蘿妮亞手捂著嘴,亞德雷也強忍著嘔吐感。他們沿途打倒過許多駭人的凶魔,但眼前的敵人,卻是截然不同的毛骨悚然。

「收拾他吧。」

娜榭塔妮亞細劍剌向地面。頃刻間,屍兵腳邊冒出劍刃,眼看就要刺穿他的喉嚨,然而下個瞬間,屍兵卻縱身一躍,躲開了那劍刃。

「!」

迅速使出的第二發劍刀,將空中的屍兵貫穿。葛道夫則迅速奔上前,將屍兵的屍體藏到隱蔽處。

「竟然能避開我的第一擊……看來對手不容小觑。」娜榭塔妮亞沈著臉說道。

「德茲,凶具九號應該沒察覺屍兵被殺吧?」

「是的,除非屍兵放聲通知,否則凶具九號是察覺不到異狀的。」

德茲解答了芙雷米的疑問。若凶具九號察覺有異,屍兵應該會立刻趕來,然而森林入口處依然靜悄悄的,看來德茲說的應該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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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照行動計劃前進,沒問題吧各位?」

亞德雷環顧周遭同伴並說道。

這場仗的目的,是解決凶具九號,並且癱瘓屍兵。然而,預留的時間並不太多。

一旦交戰,傳令兵恐怕會立刻通知泰格狃,而泰格狃也帶著主力部隊集結至昏厥山地。雖然不曉得泰格狃目前在何處,但就算估得再寬松,緩沖期恐怕頂多只有半天。

從這裏到〈命運〉神殿,就算再快也得花三個小時,考量到這些時間,他們必須在最慢三小時內打倒凶具九號。

而凶具九號恐怕在自己身旁部署了許多屍兵以自衛。若要先突破層層屍兵再殺凶具九號,未免太浪費時間,而且對方恐怕也會察覺到六花逼近,竭盡所能地逃命。

要瞬間除掉在屍兵重重保護下的凶具九號,唯有靠芙雷米的遠距離狙擊。

「樹幹沒有太大影響,要狙擊沒問題。」芙雷米握著槍說道。

但即使是芙雷米,也很難准確狙擊被包圍在幾十具屍兵之內的凶具九號。凶具九號只比人類稍大,以狙擊標的來說算是很小,所以在進行狙擊前,得先精確掌握其位置。

這時就輪到摩菝派上用場了。她的千裏眼能力,能鎖定凶具九號的位置。

「要是能到南邊那座小山,就能使用千裏眼了。」

作戰計劃十分單純,就是派摩菈與芙雷米到森林南邊的小山裏待命。與〈命運〉神殿不同方向的那座山裏,並沒有屍兵的蹤迹,這是韓斯事先調查過的。

接著,亞德雷等人會引誘凶具九號前往那座小山,再讓摩菈以千裏眼確認位置,由芙雷米狙殺。

所以問題在于,該怎麽將凶具九號趕到小山裏。

這次計劃中的關鍵人物,是韓斯。

他將會只身沖進屍兵群,隨後假裝脫逃,將屍兵帶往摩菈待命的山頭反方向。這是個誘使凶具九號大意,同時削減敵人數量的作戰。

只要能將屍兵帶到北邊山谷的另一頭,並且毀掉橋梁,這場仗將會輕松許多。

而趁著凶具九號防守薄弱,夥伴們屆時將會一起突襲,圍堵並追逼凶具九號,最後將其驅趕至芙雷米與摩菈埋伏的山裏。

「真的就靠韓斯先生一人嗎?我或娜榭塔妮亞也同行,或許比較妥當吧……?」

德茲擔心地問道,但韓斯搖搖頭。

「免啦,這次聲東擊西的行動,最要緊的就是速度,但你們大家沒人跟得上我的全速呗?所以我還是一個人要輕松多了。」

正如韓斯所說,他的速度在夥伴當中可說是出類拔萃,亞德雷或葛道夫也許能跟得上一陣子,但卻無法像他那樣全速跑上數十分鍾。

而計劃的核心,也就是將凶具九號驅趕至山裏的行動,亞德雷得依照當時情勢來下判斷。要是計劃擬定得太過缜密,將難以應付突發狀況。

一旦除掉凶具九號,就直接前往〈命運〉神殿。大家約好在穿越森林後的山腰地帶會合,屆時將直達〈命運〉神殿。

要是進行順利,今晚應該就能抵達〈命運〉神殿。當然,亞德雷不認爲一切都能稱心如意。

「亞德雷,我跟你拿幾個炸彈。」

韓斯擅自打開亞德雷的鐵匣。爲了炸橋以及引來屍兵,必須使用炸彈,因此他從裏頭取了三枚炸彈以及一枚閃光彈收進懷裏。亞德雷有的是炸彈,因此並不介意他拿,對于寶貴的閃光彈可就有些不舍了。盡管如此,他也不能抱怨什麽。

「要炸彈的話,要多少我就能做多少。」

芙雷米說道,但韓斯搖搖頭。

「若你是第七人,我豈不就等著被炸死咪。」

「想不到你雖然愛冒險,這方面倒是挺謹慎的。」

「是呀,我喜歡帶著萬全的准備冒險犯難。」

接著,韓斯又拿出鐵匣裏的鐵絲,取了一半塞進衣服內,又抽了幾根繩子,同樣放進衣服裏。

「你拿那些打算做什麽?」

「喵嘻,靠這玩意變點花樣,來吸引屍兵的注意。」

韓斯將鐵匣還給亞德雷,隨後走向蘿蘿妮亞。

「聽好了,可別憐憫那些屍兵啊。」

說完,韓斯先一步離開同伴,進到森林裏,臨走之際又不忘提醒。

「亞德雷,小心第七人呀。」

韓斯消失在森林內沒多久,立刻響起屍兵淒厲的尖叫。聲音蔓延至周遭,森林也頓時變得喧騰。

從群樹之間,依稀看得到韓斯蹬著樹幹跳來跳去的身影。他靠著那依舊不像人類的敏捷,將衆多屍兵耍得團團轉,然而屍兵的跳躍力也不遑多讓,撲上樹幹逼近身在空中的韓斯。沒多久,他們便消失在樹林裏。

「第七人嗎……」

亞德雷嘀咕了聲。跟打倒凶具九號相比,防範第七人要來得困難太多了。

德茲與娜榭塔妮亞雖然叫人擔心,但我方早有防範,盡管依舊大意不得,起碼危險性不高。

問題在于第七人。若揭發黑之徒花真面目會讓第七人的身分曝光,那麽對方應該會展開行動。

亞德雷想著每個夥伴的容貌,一邊擬定對策以防範未然,不管誰是第七人,都要能夠做出即時的應對。

如果韓斯是第七人,該怎麽辦才好?坦白講,亞德雷沒把握能抵擋他的暗殺。憑他抓到空隙就能趁虛而入的技術,以及一擊必殺的戰鬥力,若他真是第七人,想保護同伴將變得十分困難,並且以他的智力,半吊子的應對一定會被看穿。

放他一人單獨行動,其實是非常危險的決定,但爲了盡早前往〈命運〉神殿,亞德雷別無他法。

亞德雷吩咐芙雷米與摩菈,在韓斯接近時務必維持最高警戒,要恰姆在四周部屬從魔,一旦發現韓斯就立刻回報。對于韓斯,亞德雷能做的就只有這些。

如果恰姆是第七人,那就成了亞德雷連想都不敢想的最糟糕事態。我方可沒有同時對付屍兵與從魔的戰力,屆時亞德雷只能用掉所有炸彈來殺出血路,靠劇痛針拖住凶魔,保護同伴並全力逃命。

想著想著,亞德雷背脊一陣發涼,心想這要是真的發生了,搞不好難逃一死。

如果芙雷米是第七人,最危險的就是她身旁的摩菈。亞德雷事前叮囑摩菈,要她留意芙雷米的行動,還偷偷交給她一枚閃光彈,要她一旦出事就用閃光彈通知亞德雷等人。

另一個威脅,則是她的狙擊。她搞不好會裝作狙殺凶具九號,實則偷偷狙殺同伴。一旦接近南邊山頭,到時不只是屍兵,大家還得提防芙雷米的攻擊。

也搞不好,她會直接癱瘓摩菈,狙擊正在與屍兵交手的同伴。如果是這樣,亞德雷可就束手無策了。若芙雷米若是第七人,一切只能交給摩菈來防範。

接下來,假設蘿蘿妮亞是第七人。

相較于其他夥伴,她的危險性看似較低,但卻另有一種叫人摸不著企圖的詭谲感。至于應對方式,亞德雷也只能留她在身邊,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葛道夫是第七人的可能性,亞德雷認爲並不太高,但卻得擔心他跟德茲以及娜榭塔妮亞共謀傷害同伴,因此對于德茲及娜榭塔妮亞的動向,亞德雷依舊不能疏忽大意。

摩菈是第七人的可能性非常低,因此亞德雷沒思考任何關于她的應對法。

「唉……」

亞德雷歎聲氣。

要懷疑夥伴,爲他們背叛的可能性未雨綢缪,可真是耗費精神啊。但在第七人露出馬腳前,這是片刻不能中斷的工作。

爲防範最壞的狀況發生,亞德雷隨身攜帶一枚閃光彈與煙幕彈,並且跟大家說好,一旦見到這兩枚同時在空中引爆,就代表計劃取消,全員必須自昏厥山地撤退。至于撤退路線以及會合場所,大家也早已決定好。

「真不愧是韓斯,身手實在不凡。」

摩菈邊瞧著森林邊說。屍兵的厲聲依舊自森林裏不斷傳出,但發聲點正逐漸北移。

「看來聲東擊西的計劃成功了,那我們也到待命地點去。」

「可別在半途被發現了。」

「不必擔心,秘密行動是我的強項。倒是你才要提防德茲他們。」

低聲說完,芙雷米出發前往南邊的山裏。一旦順利就定位,亞德雷手上的甩炮就會炸裂,計劃也將正式啓動。

「德茲,你知道凶具九號在哪個方向嗎?」

娜榭塔妮亞看著森林並問道,德茲凝望遠方,同時回答了她。

「很遺憾,從這裏無法判斷,但只要依照敵人的能力,就能推估到大致的所在位置。」

「也就是說?」

「凶具九號是靠音波操縱屍兵,並且由屍兵發出的聲音掌握情勢,也就是說所有屍兵都必須在它的音波範圍內。因此,我認爲它很可能在森林正中央。」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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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19 pm

兩人冷靜地分析戰局,乍看並沒有背叛的迹象。

「……喂,蘿蘿妮亞。」

觀察衆夥伴狀況的亞德雷,就在這時發現蘿蘿妮亞的異狀。只見她坐在先前被娜榭塔妮亞斬碎、被葛道夫拖進隱蔽處的屍兵旁,閉起眼睛伸手觸碰屍兵的喉嚨。

「別閉上眼睛,這裏可是敵人的地盤啊。」

「啊,對、對不起。」

蘿蘿妮亞睜開眼。

「你這是在幹什麽?」

「……我想操縱血液,看看屍兵的肉體會變得怎樣。」

接著,蘿蘿妮亞嘴貼上屍兵腹部傷口並吸了一口血。由血液的味道分析生態,是她的拿手絕活。

「你該不會,是在找救他們的方法吧?」亞德雷的語氣有些激動。

「不、不是的,我只是在調查……只是爲了接下來的戰鬥。」蘿蘿妮亞連忙搖頭。

聽她這麽說,亞德雷不再追問下去。

下一秒,亞德雷腰間小袋裏的甩炮忽然破裂,看來芙雷米與摩菈已經平安就定位,其他人用不著亞德雷發號施令,都一起奔向森林。

進入森林,大家以爲屍兵全都追著韓斯離去,沒想到還有一人停在樹上。一見到亞德雷等人,他張口打算大叫。

「幹掉他!」

亞德雷一聲令下,麻痹針擲中其喉嚨,德茲的雷擊灼燒其身軀。隨後又一名屍兵出現,葛道夫見狀,持槍沖鋒而去。屍兵承受住槍頭攻擊,但終究還是被葛道夫推回後方,腹部也遭鐵槍刺穿。

「蘿蘿妮亞,你在幹什麽!」

亞德雷咆哮道。蘿蘿妮亞奔往倒下的屍兵身旁並伸手觸摸,而看在亞德雷眼裏,那就像是在嘗試治療。

莫非她真的想救屍兵嗎?然而,蘿蘿妮亞看來只是在確認屍兵的生死,悲傷的眼神先是望著屍兵,隨後便回頭追上亞德雷等人。

千萬別動傻念頭啊,蘿蘿妮亞。然而就在前不久,亞德雷自己也曾想過要幹那件傻事。

來自遠方的淒厲尖叫,傳進萊那耳裏。緊接著,原先在山谷周邊遊蕩的萊那,身子突然像是通電般顫動,隨後全力奔往厲聲傳來的方向。

霎時間,他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麽事,既不懂爲何遠方的屍兵嚎叫,也不懂自己爲何突然奔跑。

但他隨後就想到原因:屍兵與六花勇者開戰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屍兵嚎叫狂奔的理由。

(六花總算來了!)

要是能出聲,他想必早就發出歡呼。這下有機會能告訴六花真相,而不至于連碰面都碰不到了。

但他很快就發現,現在高興還太早。接下來才是難關,他得設法讓六花勇者了解自己還活著,以及自己知道黑之徒花的真面目。

而唯一的手段,就在萊那的右臂上。

(拜托,六花勇者,一定要發現它。)

萊那在一年前化爲屍兵,期間一直躺在森林附近洞窟裏。

喪失時間感的他,不曉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但就在某一天,他有了重大的發現——

雖然機率很低,但左臂有時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活動。

萊那曾集中精神在左臂上,但即使再怎麽聚精會神,依舊無法恢複自由,但有時渾身疲憊不堪,或是再三嘗試無效打算放棄時,左臂卻又忽然能自由動作。

是什麽原因讓自己能活動手臂,萊那自己也不清楚。

能動的時間長則三百秒,短的話約一百秒,時間長短同樣不是他能決定的。

他試著尋找是否有其他部位能動,但除了左臂,其他部位再怎麽試也動不了。

他絞盡腦汁思考,該怎麽利用那偶而能動的左臂傳遞自己的存在。

他撿起小石頭,將其擲裂成兩半,造出鋒利的碎片,用它在自己右臂上刻字。

『我還活著,泰格狃的王牌,黑之徒花,我知道它的真面目。』

要是可以,他真想把全身都刻滿字,但那節狀身軀的蟲型凶魔不時會到洞窟裏檢查屍兵的狀況,有時還會用觸角觸碰屍兵的胸口確認其心跳。

要是文字被凶魔瞧見,自己肯定會被殺死。在右臂寫字並且用衣擺遮住,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極限。同時,爲了讓袖子在交戰時能自然破裂,他還事先在上頭割出裁斷線。

(……不妙,六花勇者就在附近。)

被寄生體操縱狂奔的萊那心想,現在他右臂的袖子雖然還沒破,只要左臂一能動,就要立刻撕破遮著文字的衣服,並且要是有機會,還會用左手指自己的右手。

然而左臂重返自由的那瞬間遲遲不來。右臂上的文字,如今依舊被遮住。

「嗚喵喵!」

古怪的叫聲從萊那頭上傳來。要說是人類,那聽起來似乎太過獸性;要說是貓,卻又更像是人類的聲音。

是六花勇者嗎?才剛這麽想,萊那的身體自行騰空躍起,並跳上樹幹,往頭上那名劍士攻去。

蓬頭亂發的劍士身影,映入萊那眼裏。劍士以腳攀住樹幹,躲過萊那的攻擊,而難以置信的是,接下來他竟然在樹幹上奔跑,並且朝萊那跳了過來。

要被殺了嗎?萊那心想。

然而蓬頭亂發的劍士並沒斬下萊那的腦袋,而是穿越而過,跳到其他樹幹上。

「一群蠢才,快過來抓我呗。」

接著,蓬頭亂發的劍士轉過身子,以驚人的速度在森林裏前進,其他屍兵以及萊那,也追了上去。

拜托,左臂快恢複自由吧,否則要是六花逃掉,就來不及透露黑之徒花的事了。一邊追逐,萊那一邊暗自祈禱。

追著劍士,萊那忽然想到,爲何這名劍士是孤單一人?其他六花上哪兒去了?莫非六花已經被殲滅,只剩下他一個?

正當他納悶的時候,遺方傳來屍兵的厲聲。萊那推測,那大概是分頭行動的六花,正在與屍兵交手。

下一秒,萊那的左臂忽然傳來虛脫感。這感覺並不陌生,他的左臂能動了。

被迫奔跑的萊那,抓住並撕下右臂的袖子,于是他唯一的倚靠,刻在右臂上的文字裸露而出。

接著,他伸手指向自己的右臂,然而蓬頭亂發的劍士背對著他,早已遠去,並沒看到萊那的動作。

他奮力揮動左臂,敲擊樹幹,試圖吸引劍士的注意力。要是可以,他恨不得放聲大喊,然而能動的畢竟只有左臂,他無論如何也喊不出聲的。

一陣麻木自左臂傳來,代表萊那的控制能力即將再次失去,而那名劍士早已看不見蹤影了。

「繼續前進!別停下來!」

在亞德雷的號令下,五人與一頭凶魔一起在森林裏前進。打頭陣的是葛道夫蠢德雷與娜榭塔妮亞隨後掩護。我方的最大戰力恰姆目前還沒派出從魔,由蘿蘿妮亞以及德茲負責保護。

前進了一段路,亞德雷停下腳步。

最初得進行的行動,是找出操縱所有屍兵的凶具九號,但在蓊郁的森林裏,要找出一頭凶魔並不容易。

但線索還是有的:凶具九號由衆多屍兵所保護,並且待在最容易防禦的位置上。

靠這兩點就能推估其所在位置,也就是在森林中央,那棵比其他樹高出一截的大樹附近。

「我確認一下戰況,你們先等等。」

說著,亞德雷跳上附近一棵樹,像猴子般爬了上去,由上頭瞭望整座森林。

往西邊越過森林處,看得到大群屍兵聚集在那兒。看來凶具九號果然得除掉,否則要想突破恐怕是難上加難。不過就算可以,亞德雷也沒打算嘗試。

北邊傳來屍兵淒厲的叫聲,還看得到疑似炸彈引爆的黑煙,看來韓斯已經到了山谷另一頭,正忙著對付屍兵。

從群樹的縫隙間,看得到屍兵正奔往北邊山谷,但行動模式頗爲單調,似乎只是往出狀況的方向奔跑。果然,亞德雷看到一具屍兵試圖飛越山谷卻墜落谷底,這證明他們的智力並不高一。

南邊由于有林木籠罩,亞德雷看不出什麽,只知道那兒悄然無聲。躲在裏頭的芙雷米跟摩菈,看來並沒有被敵方發現。

隨後,亞德雷凝望森林中央大樹的四周,看到幾十具屍兵群衆在那兒,而凶具九號就在那裏頭。

「很好,找到了!我們上!」

亞德雷剛下到地面,北邊忽然傳來幾聲爆炸巨響,並且伴隨同樣巨大的崩塌聲。看來韓斯已經破壞橋梁,聲東擊西成功了。

「目標是那棵大樹。真感謝它待在那麽醒目的地方。」

這時,傳來一聲奇特的尖聲,聽起來就像是金屬笛子的聲音。亞德雷環視周遭,這時德茲開口了。

「凶具九號似乎對屍兵下達什麽命令,屍兵行動就要改變了。」

隨著尖聲響起,屍兵同時發出厲聲,並且就像是鎖定此處,由四面八方聚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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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20 pm

「看來我們的位置曝光了。」

「預料中的事。恰姆,交給你了。」

「包在恰姆身上。」

接著,恰姆將狗尾草伸進喉嚨裏,發出誇張的嘔吐聲吐出從魔。

「往四周散開!」

于是,牽制並擾亂屍兵的任務由從魔包辦,亞德雷等人繼續朝森林裏前進。

(……天哪。)

一邊跑,萊那一邊暗自嘀咕。蓬頭亂發的劍士,早已跑得不見蹤影。

剛剛是讓六花得知自己存在的大好機會。他已經成功接近六花,左臂還正好幸運能動。由過去左臂重獲自由的次數之少來看,這次已經稱得上是奇迹了。

(那劍士上哪兒去了?)

萊那以及附近的屍兵,都忙著尋找那名劍士,身旁幾十人發出的厲聲傳進耳裏,但就是沒人發現那劍士的身影。

森林裏響起爆炸聲。萊那與幾十名屍兵聚集到遭爆破的橋梁邊,但還是看不到劍士的蹤影,甚至連一點聲響都沒聽見。六花勇者體術之迅捷以及藏身能力,令萊那驚愕不已。

(……不,這樣或許也好。)

那蓬頭亂發的劍士毫不留情地殺了屍兵,不因他們曾是人類而有一絲手軟。要是接近,他恐怕不會察覺萊那右臂上的文字,或者即使看到也會視若無睹,直接殺掉萊那。

萊那想,從剛才開始,別處就傳來爭戰聲,森林裏的六花不只他一人,他還有其他同伴在。

(要是那劍士不行,就找其他六花吧。目前還有希望。)

他這麽樂觀是有原因的。原來刻了文字的屍兵不只他一人。躺在洞窟的期間,他也在周圍屍兵的身體上刻了同樣的文字。

左臂能動的時間只有一會兒,要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刻下文字,還得將其藏好而不被巡視的凶魔發現,可不是一般的辛苦。

他靠左臂撐起身子,滾到其他屍兵身旁,並且伸手刻下文字,還得事先將衣服劃爛,讓它到時比較容易撕破。

一旦左臂麻木,代表可活動的時間即將結束,他就得連忙用衣服將文字蓋住,接著爬回原地並仰躺,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被萊那刻下文字的屍兵一共有左右兩名,頭上兩名,以及腳邊一名。

左邊屍兵的左臂已經寫上充分的文字,內容萊那記得很清楚。『有人還活著,找到並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高大,臉上有傷,知道泰格狃的王牌』。

右邊屍兵身上,則是寫下了『找到並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泰格狃的王牌』。這樣對方應該也能看得懂。

躺在頭頂的兩名屍兵由于時間不足,只有寫下『右臂有字的男人,知道,重要線索』這麽點文字,至于腳邊的那個,萊那光是寫下『救他,知道』就已經竭盡所能,但只有這四個字,對方恐怕也看不懂。

萊那將左臂能動的時間全花在這工作上。看似簡單的刻字,對他來說就像是燃燒生命的戰鬥。

就算左臂能動,有時也會因爲周圍有凶魔腳步聲而動彈不得,有時才剛能動卻又立刻麻木,連寫字機會也沒有,甚至他還遇過文字差點被凶魔發現,把他嚇得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要是文字曝光,肯定會被當場處決。萊那能夠存活至今,完全是運氣好。

(沒錯,別灰心啊萊那,六花一定會發現的!)

刻上文字的屍兵現在在哪,萊那並不曉得,但既然有五個人,六花總會發現其中一個,並且照文字所述尋找右臂有字的屍兵。

(快思考,想想怎麽讓六花發現自己,並且等待左手能動的那一刻。)

這時,萊那想起剛才左臂能動的時候,正好是遠方另起戰事的瞬間。

他又想起,之前躺在洞窟時,曾聽見凶魔群的對話。據他們所言,操縱屍兵的似乎是一頭叫做凶具九號的凶魔。

他由此推斷,會不會當凶具九號出什麽狀況時,自己的左臂就能動呢?也許它遭受攻擊或是一時分心無法操縱屍兵時,自己的左臂就能在那當下恢複自由?

盡管毫無根據,但萊那覺得這推論應該錯不了,既然如此,接下來左臂一定還有機會能再恢複自由。

(相信自己,萊那,你一定辦得到!)

這時,森林裏忽然響起金屬笛音般的聲音。

萊那的身軀不再追逐劍士,開始全力奔跑。他前往的方向是森林中央,看來凶具九號下達了其他命令。

「盡是耍些小花招。」

在森林中央,一頭凶魔念念有詞。擁有昆蟲般節狀身軀的它,正是特質凶具九號。

它聽著森林裏四處傳來的屍兵聲響,一邊分析戰況。

凶具九號的嘴裏有個像是笛子的器官,不停發出類似尖銳金屬聲的音波,借此對攀在屍兵頸子上的寄生體下達命令。

(北邊的屍兵回中央!迎擊六花勇者!)

北邊的屍兵對音波起了反應並開始行動,但凶具九號從屍兵的聲音裏發現,他們被山谷阻斷,無法返回森林。

一開始,它以爲六花打算穿越森林直接前往〈命運〉神殿,但那敵人卻離開森林往北邊而去。想不透原因而一頭霧水的它,隨後就發現其余六花正朝著自己而來。

發現是聲東擊西,它的音波一時有些紊亂。

但是並不要緊,它已經堵住通往〈命運〉神殿的路,負責保護自己的屍兵也宛如銅牆鐵壁。凶具九號有自信,自己就算對上六花全員也不會吃敗仗。

凶具九號要是出狀況,左臂就能重獲自由。萊那的推理幾乎猜對了。凶具九號不斷發出的微小音波一旦紊亂,操縱屍兵的寄生體,控制也會出現些微失靈。

這樣的些微失靈,對一般屍兵毫無影響,然而操縱萊那身軀的寄生體對左臂神經的控制較爲輕怱,所以只要音波紊亂,就會暫時失控。萊那何其幸運,要是沒有那些微的松綁,他恐怕早就束手無策。

亞德雷等人就待在距離大樹兩百公尺遠的地點。周圍的屍兵接二連三襲來。

「嗚……!」

亞德雷閃過屍兵的手臂。那既不是拳擊也不是掌擊,就只是揮舞手臂的打擊,然而威力卻不容小。趁著屍兵重心不穩,亞德雷補上一記掃腿,隨後腳踝猛力踩上他的頸子。

屍兵的動作很快,前一秒還搖搖晃晃,下個瞬間卻以驚人的速度沖刺而來,盡管比不上亞德雷與葛道夫,但屍兵全都擁有媲美一流戰士的敏捷。

恰姆雖然派一半從魔分散至四周抵禦屍兵,但還是沒能擋下全部。

「哈啊!」

娜榭塔妮亞的細劍刺穿逼近而來的屍兵,但即使喉嚨被刺穿,屍兵的身子依然直撲而來。

「危險!」

亞德雷的麻痹針擲向屍兵的肩膀癱瘓其動作,地表冒出的劍刃趁機將屍兵斬成兩半。

「娜榭塔妮亞,刺擊是不管用的!把他們切碎!」

「知道了!」

其實他一點也不想保護娜榭塔妮亞,但要是失去她,與德茲的同盟將宣告破裂,也難以想像葛道夫會幹出啥傻事。會挺身保護她,可說是身不由己。

「德茲!蘿蘿妮亞!你們沒事吧?」

亞德雷向其他夥伴問道.目前在場的只有亞德雷、蘿蘿妮亞、德茲以及娜榭塔妮亞,恰姆與葛道夫正前往大樹北邊。

照原訂計劃,亞德雷等人接下來會發動突襲以制造破綻,他們兩人則由北邊進攻,借此讓無路可走的凶具九號逃往南邊。

大樹周遭集結了約兩百名屍兵,而應該待在正中央的凶具九號,似乎沒有移動的迹象。

在恰姆等人就定位前,亞德雷還得在原地繼續待上幾分鍾。

就在這時,亞德雷見到一具屍兵從樹上攻向蘿蘿妮亞,蘿蘿妮亞卻渾然未覺。

「蘿蘿妮亞!快躲開!」

亞德雷邊喊,邊扔出帶了铐具的鏈條,扣上屍兵的脖子後全力收緊。總算發現遭攻擊的蘿蘿妮亞鞭子一揮,打退屍兵的身軀。

蘿蘿妮亞的動作很遲鈍。要是全力戰鬥,她絕對有能力擊退周遭的敵人,然而如今的她,光是閃避攻擊都很吃力,也沒像平常那樣滿口咒罵。

「蘿蘿妮亞由我掩護!德茲、娜榭塔妮亞,你們專心對付自己的敵人!」

亞德雷放聲大喊,接著來到蘿蘿妮亞身旁,以劍擋下沖鋒而來的屍兵。屍兵完全不在乎劍鋒,高舉雙臂向下揮去,兩只手腕因此被劍切斷,手掌滾落到地面。

「振作點啊,蘿蘿妮亞!」

亞德雷才剛吼完,沒想到下個瞬間,蘿蘿妮亞卻采取了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目光對著某點,像是發現了什麽,接著抱住一名屍兵,對准脖子後方的寄生體一口晈下,毫不猶豫地吸吮著流出的體液,她想透過味道了解寄生體的生態。

你這是在做什麽?亞德雷心想。他拼命揮劍掩護蘿蘿妮亞。她的心思全集中在分析體液上頭,自己非得保護她不可。

一邊靠劍與麻痹針驅散敵人,亞德雷發出怒吼。

「蠢才!你到底在幹什麽啊,蘿蘿妮亞!」

看到蘿蘿妮亞緊抱的屍兵微微活動,亞德雷立刻奔向那名屍兵並舉劍刺穿胸膛。再這樣下去,難保等下不會誤傷蘿蘿妮亞。

「蘿蘿妮亞,你……」

蘿蘿妮亞擦著嘴,舞鞭對付周遭的敵人,但心思顯然不在戰鬥上頭。

「適可而止吧!難道你還不死心嗎?」

「可、可是……」

敵人陸續來襲,現在可沒空討論下去。三人與一頭凶魔拼命對付蜂擁而至的敵人。

這時,娜榭塔妮亞開口了。

「我們走吧,恰姆小姐她們應該准備完成了。」

聚集而來的屍兵如今已減少許多,是時候啓動計劃了。

「也好,我們走吧。」

亞德雷說完,大家准備前往屍兵群衆的大樹,唯獨蘿蘿妮亞一動也不動,只凝神瞧著亞德雷打倒的一名屍兵。

「夠了,蘿蘿妮亞,屍兵已經死了,根本不可能救得活的。」

但蘿蘿妮亞望著亞德雷,接著搖了搖頭。

「不對……」

「什麽?」

「不是這樣的,亞德,這些屍兵……他們都還活著。」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嘗了他們的血後我才確定,這些人雖然被操縱,但並不算是死了。而且……而且……」

蘿蘿妮亞指著倒地的屍兵。亞德雷這才發現,那屍兵的左臂上刻著文字。

『救他,知道』文字非常簡短,字迹潦草無比。

「變成屍兵的人還沒死,還在身上寫下文字,希望有人去救他!」

亞德雷呆住了,愣愣地瞧著那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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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22 pm

第四卷 第四章 兩個計謀

六花勇者與德茲現身昏厥山地。

一接到消息,泰格狃就帶著主力部隊全速往北行進,不過,要抵達昏厥山地,還得花上半天時間。

泰格狃坐在巨大粘菌型凶魔的背上,一派悠閑地望著北邊天空,凶具二號則低空飛行,在泰格狃附近盤旋待命。

「啊哈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他們竟然自己跑來〈命運〉神殿,接下來可有意思了。」

泰格狃像個孩子般笑著。它有時心思無比缜密,有時卻像個孩子,連它的部下都一致覺得,自己的上司實在是難以理解。

「不過也不宜太過輕敵。六花也就罷了,德茲可不曉得會使出什麽手段。」

「但是它能做的應該也不多了。」

「我知道。但就算如此,德茲依然是個不容輕忽的家夥。」

泰格狃回答凶具二號,隨後又問了。

「不知道凶具九號現在在幹什麽?」

「憑它的能力,恐怕只能暫時拖延敵人,大人還是別太指望它比較好。」

「我倒不這麽認爲。要是一切順利,它應該能做掉其中一人。」

泰格狃等凶魔繼續前進。

同一時刻,葛道夫與恰姆正趕往大樹北邊。如今屍兵全聚集到亞德雷他們那兒,因此他們沿途沒過上太多阻撓。葛道夫瞄了一眼身後,確認恰姆是否還跟著自己。原來是亞德雷先前吩咐過他,說恰姆是個路癡,絕不能放她一人獨行。

恰姆冷漠地瞧著葛道夫,就像是在質疑他,不知哪時又會再背叛。

「恰姆,就算公主下令,我也絕對、不會背叛六花。」

「喔,是喔。」

然而恰姆依然沒卸下心防。葛道夫畢竟有例在先,被認定爲背叛者,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兩人來到森林一隅,在指定的位置停下,從群樹的縫隙間觀察屍兵集團的樣子。由于注意力集中到亞德雷等人身上,屍兵似乎沒察覺葛道夫等人的動向。

他們望著屍兵群,試圖尋找凶具九號,但不知是不是對芙雷米的狙擊有所提防,凶具九號藏得很深,由外側完全看不見身影。

明明時候差不多了,亞德雷等人卻還沒發動突擊。

「根本不必靠芙雷米或阿姨,恰姆直接宰掉它就好了。」

「……是,我也、這麽打算。」

看在葛道夫眼裏,屍兵並不是多強的敵人,要是直接開戰,應該不必承受太大損傷就能獲勝。問題在于第七人,但對方目前似乎毫無動作,而爲了防範第七人,葛道夫希望能盡早:打倒凶具九號。

並且,葛道夫還隱憂著另一件事,就是娜榭塔妮亞提議的那個計策。她之前說過,要設個圈套陷害蘿蘿妮亞。

該不該幫忙,葛道夫依舊遲疑未決,因爲他懷疑那是說來欺騙自己的。現在還來得及,是否該告訴亞德雷一切,阻止那個計策呢?

但想著想著,他又改變了主意。計策確實有風險,但要是什麽都怕,將會一事無成。那是個有效的計策,能引導六花邁向勝利。

「亞德雷先生、蘿蘿妮亞小姐,你們在做什麽?」

見亞德雷等人並未進攻,德茲折回他們身邊。蘿蘿妮亞讓德茲看了屍兵左臂上的傷痕字迹,這下連它也跟著目瞪口呆。

「這文字究竟是……」

「德茲,就如您看到的,屍、屍兵裏還有活著的人,正在向我們求救。」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那種狀態下的屍兵,照理說不可能還活著,更別說是寫下文字了。」

關于這點,亞德雷也有同感。屍兵怎麽看就是一具死屍,就只是被寄生體強制操縱的軀殼罷了。

「我剛剛嘗過屍兵的血的味道,他們的狀態非常、非常的糟……但勉強還算是活著的。」

「請等一下,蘿蘿妮亞小姐。」德茲接著說:「計劃已經無法中斷了,泰格狃發現我們的位置,接下來要是不盡早抵達〈命運〉神殿,我們將會遭到包圍而全軍覆沒。」

「這我明白,可是……」蘿蘿妮亞拼命地想說服他人,「亞德,我還是覺得我該找出方法解救化爲屍兵的人!讓我們尋找黑之徒花真面目,同時幫助屍兵吧!」

「這種事,不可能辦得到的。」

「求、求求您德茲,我會努力的,絕不會給大家添麻煩,也一定會救回屍兵,所以請告訴我方法吧!」

亞德雷對著那串文字看了許久。屍兵真的還活著嗎?化爲屍兵與我們爲敵的村人,現在依然活著?

嘔吐感忽然自肺腑湧現。意識尚存卻被寄生體操縱著去戰鬥,光是想像這活地獄般的感受,就令他不禁覺得惡心。

一度斬斷迷惘的亞德雷又再次陷入煩惱。也許真的有救屍兵的方法——亞德雷差點就要贊成蘿蘿妮亞的話,但下一秒,一個念頭自腦海裏閃現。

「不對,蘿蘿妮亞。」

「咦?」

「詭計……這是泰格狃的詭計。它想讓我們嘗試拯救屍兵,借此爭取時間,才寫下那些迷惑我們的文字。」

亞德雷並無證據,但既然對手是泰格狃,難保它不會這麽做。

「也、也許是這樣,但也搞不好不是……」

「不行,別再想什麽救屍兵了!不能把時間消耗在那上頭!我們走吧!」

「亞德!」

蘿蘿妮亞放聲大喊,但亞德雷早已往前奔去,德茲隨後追上,再配上似乎等得不耐煩的娜榭塔妮亞,一起朝敵人突擊而去。

即使屍兵活著,也沒方法可救了。現在唯有趁早打倒,才能讓他們趁早解脫。

亞德,爲什麽?

爲什麽,你有辦法對屍兵下殺手呢?

看著亞德雷他們的背影,蘿蘿妮亞暗自心想。

屍兵以大樹爲中心,井然有序地排成陣型。三人與一頭凶魔朝正中央沖鋒,目的則是要先破壞屍兵陣型,爲恰姆他們之後的進攻開道。但亞德雷也說,要是能當場幹掉凶具九號,當然是再好不過。

然而蘿蘿妮亞的動作就是顯得綁手綁腳,畢竟要是殺掉凶具九號,屍兵也將會全數死亡。

一鎖定位于陣型中央的凶具九號,亞德雷舉起炸彈,德茲雷擊蓄勢待發,但攻擊還來不及發動,外圍的屍兵就在這時一起襲擊而來。亞德雷等人于是被迫應付前來的屍兵,自然攻擊不了凶具九號。

「媽的,守得真緊。」亞德雷喊道。

這些屍兵的行動,顯然跟先前交手過的不同,他們彼此配合,以至少三人一組同時進攻。看來先前的屍兵只能遵照大略的命令行動,而這些集結布陣的屍兵,則是由凶具九號目睹戰況並隨時發號施令。

「娜榭塔妮亞,掩護我!」

「抱歉,我這裏也忙不過來!」

亞德雷、娜榭塔妮亞、德茲試圖進攻,唯獨蘿蘿妮亞待在後方,只抵擋屍兵的攻擊。由于害怕殺死屍兵,蘿蘿妮亞的揮鞭顯得有氣無力。

夥伴們毫無迷惘,對屍兵見一個殺一個。看著屍兵被亞德雷持劍砍倒,被娜榭塔妮亞的劍刃斬斷,被德茲的雷擊燒得焦黑,蘿蘿妮亞不禁想,爲何他們狠得下心動手?

透過剛才所嘗的屍兵血液,她知道屍兵的心髒依然跳動,大腦也都還安好。他們的肉體在幹渴與過度操勞下變得殘破不堪,只是受制于寄生體而被迫活著。但蘿蘿妮亞知道,只要能摘掉寄生體,要救回他們並非不可能。

然而亞德雷卻忽視蘿蘿妮亞的話,決定殺光所有屍兵。

原來他是如此冷酷的人嗎?蘿蘿妮亞不懂,面對也許還活著,只是被迫戰鬥的人們,爲何他能狠心下手?這是追求勝利所必備的堅強嗎?是身爲六花勇者必須的嗎?缺乏這份堅強的自己,才是錯誤的一方嗎?

「蘿蘿妮亞!振作起來啊!」

亞德雷放聲喊道。從剛才起,蘿蘿妮亞一直只逃不戰。

看來又給大家添麻煩了——蘿蘿妮亞自己也深感愧疚。

「真是了得的統率能力。真想不到它竟然會這麽難以接近。」

娜榭塔妮亞邊說,邊從地面召出劍刃。凶具九號幾乎沒移動過位置。

「既然這樣,我也另有手段。」亞德雷低聲回應娜榭塔妮亞,隨後放聲大喊,「這樣打下去沒完沒了,撤退吧!」

他從腰間掏出煙幕彈砸向地面,周遭頓時煙幕彌漫,什麽也看不見,屍兵也停下動作呆立原地。

「這玩意兒對屍兵可有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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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23 pm

蘿蘿妮亞打算如亞德雷所雷撤退,卻發現身在煙霧裏的其他成員,正進行其他動作。

娜榭塔妮亞召出橫躺的劍刃,傾斜地自地表竄起,亞德雷則沿著劍脊奔跑後騰空一躍,朝陣型中央扔了幾枚東西。

「!」

凶具九號發出格外響亮的音波,屍兵于是一起撲到亞德雷扔出的東西上頭,但卻什麽也沒發生。

蘿蘿妮亞推測,亞德雷扔的大概只是石頭,借由現場的煙霧讓敵方誤以爲是炸彈。

見到屍兵亂了陣型,亞德雷這次扔出真正的炸彈,德茲與娜榭塔妮亞也朝中央全力猛攻。幾名屍兵爲了保護凶具九號,承受攻擊並當場死亡。

連敵人都如此合作無間!蘿蘿妮亞不禁汗顔,自己竟然只待在後方,愣愣地瞧著這一切。

透過屍兵群之間的縫隙,可以略微看見凶具九號的身影。那是人類大小的巨大蟲型凶魔,幾十只細腳支撐著細瘦的節狀身軀,腹部中央結了一顆看似卵巢般的詭異瘤狀物。

原先有條不紊的屍兵開始混亂。就在這時,葛道夫由森林北邊發出嘶吼並沖鋒而來。

用不著仰賴芙雷米的狙擊,直接在此做個了斷!葛道夫的沖勁,就連恰姆的從魔都被遠抛在後。

發現敵人接近,屍兵發出厲聲並高舉手臂向下砸去。足以令凡人當場死亡的重擊,葛道夫硬是靠頭盔與強韌的頸部肌肉承受下來。

「喔喔啊!」

腹部遭受葛道夫猛烈的肩部沖撞,屍兵向後彈飛並撞上後頭的屍兵。趁著敵陣露出破綻,葛道夫繼續向前突進。圍繞著他的屍兵接二連三襲來,但他靠著鍾甲擋下一切,只一股勁地靠鐵槍沖刺,驅散正面的敵人。

隨後,恰姆的從魔也湧入屍兵陣內,堅牢的防禦陣型一口氣崩潰。如今葛道夫已經能清楚看到凶具九號那節狀的身軀。

「——!」

下個瞬間,凶具九號急急忙忙發出音波,屍兵群于是後退,集合到凶具九號周邊,意圖再度將它包圍起來。而凶具九號則轉過身子,往南邊奔逃而去。

「葛道夫,抓住它!」

用不著恰姆大喊,葛道夫本來就是如此打算,然而這時五具屍兵攤開雙臂擋住去路。葛道夫攻擊中央那人嘗試突圍,但即使鐵槍由胸膛刺穿脊梁,屍兵依然緊抓著鐵槍不放,其他屍兵也纏住葛道夫的身子不肯松手。

「嗚……!」

葛道夫站穩馬步想搶回鐵槍,但五對一的形勢畢竟不利于他,身子反而被屍兵舉了起來。

「你在搞什麽啦!」

水蛇從魔由後頭一一咬碎抓著鐵槍的屍兵腦袋。屍兵雖然死了,依然抓著鐵槍不放,但葛道夫這下終于勉強甩開屍兵。可是凶具九號與保護它的屍兵,已經趁機逃至遠方。

亞德冒輿娜榭塔妮亞追了上去,試田收拾逃跑的凶具九號,但也一樣受到屍兵群阻撓,攻擊不了目標。

「我們追!」

一聲令下,亞德雷沖了出去,娜榭塔妮亞、德茲以及蘿蘿妮亞也隨後跟上。

遠方傳來打鬥聲、爆炸聲與雷聲,萊那認爲那應該是六花與凶具九號在交戰。看來先前那蓬頭亂發的劍士只是負責欺敵佯攻,這邊才是他們的主力。

萊那的身軀正前往森林中央的大樹。他心想,這真是謝天謝地。要是繼續追逐那名劍士,不是一事無成被殺掉,就是遭擱置而永遠見不到六花。

只要能遇上其他六花,也許就會有誰發現右臂上的文字。

這時,萊那感覺到左臂傳來一陣虛脫,這是左臂將恢複自由的前兆。

他的左臂從來不曾一天裏活動過兩次。看來果然操縱屍兵的凶魔一旦出狀況,左臂就能自由動作。

(……來了!機會來了!)

萊那振奮不已。只要在六花面前揮手並指向自己的右臂,總會有人發現自己的存在,最起碼也不至于立刻被殺。

其他屍兵也跟萊那一樣前往森林中央。跑著跑著,其他屍兵的厲聲逐漸自前方傳來。

是六花嗎?沒想到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令萊那驚愕不已。水蛭、蜥蜴、蛞蝓、以及像魚的各式奇異凶魔,擋住了屍兵的去路。

(不妙!)

凶魔要是看到右臂上的文字,一定會殺了自己!正當他打算拿袖子遮住文字時,下一瞬間,無法理解的現象發生了。

巨大蛞蝓朝萊那吐出酸液。萊那身軀橫向跳躍,右臂自己舉起來槌向蛞蝓。雖然打掉了它一塊肉,但似乎沒有造成什麽影響。

並且不只萊那,這些凶魔也開始攻擊其他屍兵。

(爲何凶魔會攻擊我們!)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萊那還是繼續與凶魔交手。其他打算前往大樹的屍兵,也全都被凶魔給拖住。

不管怎麽看,它們都是在保護六花。莫非這也是六花的能力?在他們之中有能夠操縱凶魔的聖者?

想不透的萊那,只能被迫對付眼前的敵人。

(如果這些凶魔是六花的同伴……)

萊那用還能動的左臂指指右臂,抓起右臂亮出上頭的文字給蛞蝓看:心想如果它是六花的同伴,那麽應該就會有所反應。

然而蛞蝓凶魔不顧一切繼續攻擊,萊那這下也只好先把能活動的左臂拿來保護自身安全。

這到底怎麽回事,我究竟該如何是好?萊那滿腦子疑惑,卻也只能繼續戰鬥下去。

「媽的,這家夥逃得真快!」

亞德雷邊吼,邊跑在崎岖不平的森林裏,但凶具九號卻不斷派出屍兵拖住自己的腳步,雙方如今已被拉開一大段距離。

「簡直就跟亞德雷先生您一樣呢。」在一旁奮戰的娜榭塔妮亞說道。

「我的逃跑才不像它這麽拙劣!」

「……您在氣憤些什麽?」她似乎有些傻眼。

「德茲,能問件事情嗎?」亞德雷邊打邊問,「我們現在追逐的那凶魔,真的是凶具九號嗎?」

「它的外觀跟我聽說過的確實吻合。」

「它有沒有可能是變形型凶魔變的?」

德茲想了一會兒。

「幾乎不可能。變形型凶魔能模仿外貌,但模仿不了能力,而它剛剛確實發出了操縱屍兵的音波。」

「如果我是泰格狃的話,就會事先安排幾頭變形型凶魔當幌子欺騙敵人。」

「即使想,也辦不到吧,變形型凶魔數量可是很稀少的。」

原來是這樣嗎?亞德雷心想。

「事情不太妙,它偏離了當初計劃的方向。」

經它一說,亞德雷才發現,凶具九號前往的是東南邊,就算再追趕下去,也到不了芙雷米她們待命的那座山裏。

只好重新來過了嗎?但亞德雷又想到,葛道夫、恰姆與蘿蘿妮亞都還沒跟上來。

「先別追了,停下來吧。德茲、娜榭塔妮亞,這裏交給你們應付。」

一聲令下,大家停下腳步。亞德雷將屍兵交給德茲它們收拾,自己看著右手上的紋章,上頭的花瓣一片不缺,韓斯平安無事,摩菈與芙雷米也還活著,計劃到目前爲止還算順利。

「我去看看狀況如何。」

說完,亞德雷爬上附近的樹木,由上頭觀察森林的樣子。

凶具九號正停留在離亞德雷等人稍遠的位置觀望,而那兒跟芙雷米他們所在的山頭有段距離。

森林北邊與中央不停傳來厲聲,韓斯、恰姆以及剩余的從魔分別在那兒大戰屍兵,目前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問題。

接著,他往昏厥山地看去,發現許多在天空飛的凶魔。即使知道亞德雷等人逼近,那群凶魔似乎無意前來。昏厥山地絕不會只是個空殼,泰格狃恐怕事前嚴令他們不准擅離崗位,絕不讓任何一人踏進〈命運〉神殿。

最後,他對著森林環視一圈,目前看來並沒有大群凶魔接近,但駐守在附近的凶魔恐怕幾小時內就會蜂擁而至,泰格狃的主力也不知何時會抵達。

「亞德雷先生!危險!」

聽見娜榭塔妮亞的聲音,亞德雷這才察覺到危機。一具屍兵以驚人的速度爬上樹逼近而來,亞德雷才剛轉頭,他便露出黃色牙齒發出厲聲。

「啊……」

看到那張臉,亞德雷想起那是住在離自家三棟房子遠的大嬸,有時會體諒亞德雷家姐弟倆度日辛苦,主動前來幫忙做家事。這麽好心的人如今竟然就在眼前,還打算殺了亞德雷。

他以劍擋下攻擊,打算回擊時一劍砍下屍兵腦袋,但蘿蘿妮亞的話卻在瞬間浮現腦海裏:屍兵也許還活著。

「嗚……!」

揮劍的手瞬間停擺,屍兵的攻擊掠過身軀,但亞德雷反射性的一踢,將屍兵踢落地面。緊接著,德茲補上一記雷擊,于是在雷電燒灼下,和藹的大嬸永遠不再動了。

「哈啊……哈啊……哈啊……」

看著被擊殺的屍兵,亞德雷努力平息慌亂的呼吸。他試著說服自己,這是不得已的,要是有所遲疑,被殺的將會是自己。

並且,他在心中向屍兵喊話:原諒我吧,這是爲了勝利,是爲了守護世界。

「亞德雷先生,您不要緊吧?」

「我沒受傷,不用擔心。」

邊回應德茲,亞德雷邊沿著樹枝下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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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24 pm

「不,我指的倒不是那個意思。」

「……你在操心什麽?我可是地表最強的男人啊!」

亞德雷笑著,但連他也曉得,自己的表情僵硬得很。

「看來目前沒什麽異狀,就跟計劃的一樣。我們由東北邊再發動一次攻擊吧。」

這時,原本落後的恰姆與葛道夫,也前來與亞德雷他們會合。

打算發動新一波攻擊的亞德雷,卻發現蘿蘿妮亞不見了。

「……蘿蘿妮亞,沒和你們會合嗎?」

葛道夫環視周遭問道。看來他們也不曉得蘿蘿妮亞人在何方。

「單獨一人很危險,這下可不好了。」德茲低語道。

「娜榭塔妮亞,你跟我來。恰姆、葛道夫、德茲,你們去牽制凶具九號!」

時間已經不夠了,到底在搞什麽!不得已,亞德雷只好帶著娜榭塔妮亞回頭尋人。

蘿蘿妮亞並不是跟丟,也不是擅自脫隊行動。她一邊跟屍兵交手,一邊追向亞德雷他們。

但交手的同時,蘿蘿妮亞不忘觀察屍兵的身子,想看看他們身上是不是有哪裏有文字。她認爲,一定能找得到其他身上寫了字的屍兵。

有人還活著,並且透過文字求救。亞德雷雖然認爲那是陷阱,但事情不見得真是那樣。

亞德雷等人漸行漸遠,屍兵也大半追著他們而去。蘿蘿妮亞找了一陣子,並沒找到其他身上寫了字的屍兵。

于是她想了,光尋找是不行的。

一具屍兵自樹上襲擊蘿蘿妮亞。她一邊靠鞭子抵禦,一邊環顧四周,確認是否有其他屍兵存在。

「呀啊啊!」

隨著一聲高呼,她的意志集中到鞭子上,于是長三十余公尺,染上蘿蘿妮亞自身鮮血的鞭子,像條蛇一樣捆住屍兵。她再次環顧周遭,確定沒有其他敵人後,來到捕捉到的屍兵身旁。

由剛剛嘗過的寄生體體液,她認爲自己應該能摘除屍兵身上的寄生體。

要是摘除的手法太粗魯,觸手與腳會把腦與神經扯得稀爛,化爲屍兵的人恐怕也得死去。

然而寄生體的形態單純,蘿蘿妮亞早已掌握其構造,外加寄生體本身幾乎不具思考能力,只要將聖者的血液注入寄生體逐步將其殺死,並且慢慢拔除,別傷及重要器官,那麽屍兵應該還有機會複蘇。

蘿蘿妮亞制服掙紮不止的屍兵,自咬舌頭並含住血液,隨後張口咬上寄生體,慢慢將血液注入其中。

動作得快,否則會給大家添麻煩。惦記著同伴的她,一邊慢慢將寄生體麻痹。

沒多久,亞德雷就找到蘿蘿妮亞,並對她正在進行的事啞口無言。

「哎呀,這可真傷腦筋了。」

娜榭塔妮亞詫異地說道。蘿蘿妮亞此時正打算摘除屍兵身上的寄生體。

「……蘿蘿妮亞,該走了。」

蘿蘿妮亞沒回應他,衆精會神地握著寄生體,將觸手跟腳慢慢自屍兵體內拔除。表情跟戰鬥時截然不同,這也讓亞德雷體認到,她果然不該成爲戰士,而是該踏上醫療之路。

「蘿蘿妮亞小姐,請您快停下吧。」

娜榭塔妮亞開口,但蘿蘿妮亞依然充耳不聞,于是娜榭塔妮亞走了過去,拉她的手臂打算帶她離開。但蘿蘿妮亞制止了她。

「馬上就好了,請您再稍等一下。」

蘿蘿妮亞即將拔掉觸手與腳的那瞬間,屍兵的嘴似乎微微抽動。

寄生體一摘除,屍兵的身軀也隨之癱軟。

「水……水……」

蘿蘿妮亞從系在腰間的行囊裏拿出水壺,將水含在嘴裏並注入屍兵……注入先前還是屍兵的青年嘴裏。

接著,蘿蘿妮亞又卸下铠甲露出手腕,朝動脈附近晈下,鮮血頓時自嘴角溢出。

「蘿蘿妮亞小姐,您這是……?」

飛濺而出的鮮血淋到屍兵身體上。原先枯槁腐朽的肉體,被鮮血染濕的部分恢複了生機。

「這就是最好的急救,他應該馬上就會清醒了。」

然而,屍兵並沒有醒過來。蘿蘿妮亞努力按摩心髒附近想讓他活過來,然而看在亞德雷眼裏,那顯然是徒勞之舉。

「結束了。我們走吧,蘿蘿妮亞。」

「還沒,還不行,拜托再等一下。」

「我們當初決定好的!不救屍兵!」

「這次我不聽亞德你的話!」

亞德雷抓住蘿蘿妮亞的手腕硬是拉她起身。蘿蘿妮亞甩開亞德雷的手,兩眼直瞪著他。

「跟我們走!」

于是,蘿蘿妮亞背著屍兵跟在亞德雷後頭。想不到她的腰腿出乎意料地健壯,似乎扛一個人也不太吃力。

「把那人放下吧,接下來還得打仗的。」

亞德雷說了,但蘿蘿妮亞卻回了一句。

「我剛剛說過了,這次不聽亞德你的話。」

亞德雷被激怒,口氣也變得粗暴。

「那人沒救了,再怎樣也活不過來的。」

「才不會沒救。寄生體已經摘掉了,他的心髒還在跳動,只要充分治療,這人一定有救。」

你傻了嗎?亞德雷心想。

「只要充分治療?現在哪來的時間?我們得打倒凶具九號,前往〈命運〉神殿,還得調查出黑之徒花的真面目,哪有時間能讓你進行治療?」

「這……」

蘿蘿妮亞一時語塞。娜榭塔妮亞默不吭聲,看著爭論不休的兩人。

「我們當中能夠治療的只有你跟摩菈,包紮療傷的物品也有限,不可能救得了全部屍兵。」

蘿蘿妮亞什麽也答不上。

「再說,就算救成功了,之後呢?要讓他們手無寸鐵地待在魔哭領裏嗎?這樣豈不是等于送他們進凶魔肚子!」

蘿蘿妮亞默默聽著,但眼神卻明白顯示,自己的決心不會動搖,絕不聽從亞德雷的指示。

蘿蘿妮亞一直都是跟隨亞德雷戰戰兢兢地戰鬥,忠實遵守亞德雷的指示。甚至有時讓亞德雷覺得,她應該多多表達自己的看法。

因此,這樣的公然反抗,是亞德雷想都不曾想過的事.他簡直無法相信,蘿蘿妮亞會如此不可理喻。

亞德雷無法理解,爲何蘿蘿妮亞要冒生命危險拯救素昧平生的屍兵?不懂向來最怕給周遭添麻煩的她,爲何這次會如此任性妄爲。

「蘿蘿妮亞,你……」

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對蘿蘿妮亞的不信任,首次在亞德雷的心中萌芽。

三人回頭與夥伴會合。一回原地點,葛道夫正不斷沖鋒,試著突破敵陣,恰姆的從魔與德茲的雷擊也隨後支援。然而敵人看來並沒有往南逃逸的意思。

「轉移陣地吧。我們由東北邊發動攻擊,把那家夥趕到南邊去。」

娜榭塔妮亞點頭答應,扛著屍兵青年的蘿蘿妮亞也同樣跟了上去。

來到東北邊的亞德雷,將芙雷米給的炸彈全撒出去,試著摧毀敵陣,但屍兵將炸彈撥回,沒攔截下來的則以肉身承受,保護凶具九號。一旁的娜榭塔妮亞,也由地面召出劍刀專攻凶具九號。

遭受兩個方向而來的攻擊,凶具九號發出一聲響亮的音波,屍兵則同時朝南邊移動。

五人與一頭凶魔會合,追趕凶具九號。這時,德茲來到亞德雷身旁。

「看來亞德雷先生您的計劃果然是對的。」

「你跟地表最強的男人說這什麽廢話?」

就算芙雷米在場,要想打倒凶具九號恐怕也不容易,對方爲了防範狙擊,一定會更加鞏固陣型,到時可不知得花上幾小時才能除掉它。

德茲與亞德雷一邊跑,一邊以雷擊與麻痹針打倒兩旁襲來的屍兵。

「不過還有一件事,蘿蘿妮亞小姐究竟瞞著我們什麽?」

聽到這句意料之外的話,讓亞德雷心中一突。看來德茲也跟亞德雷抱持相同疑問。

「我無法理解她爲何對屍兵如此執著。也許她抱著什麽秘密?」

「就像摩菈出賣我們,以及葛道夫叛逃那樣嗎?」

「倒不是這個意思。」

葛道夫再次發動突擊,亞德雷與德茲也隨同掩護。目前的戰鬥以葛道夫爲核心,靠他的突破力逼近凶具九號。

「蘿蘿妮亞當初只是個洗衣雜工,後來偶然當上〈鮮血〉聖者被摩菈利用,不可能有什麽秘密。」

「不然,是爲什麽呢?」

蘿蘿妮亞如今依舊背著青年戰鬥。亞德雷也不明白,她做這一切是爲了什麽。

「讓她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哪可能好。反正別再羅哩羅嗦的,包在我身上就對了。」

「雖然有點擔心,但也只好這樣了。」

前來對付六花的屍兵,如今數量減少許多。亞德雷他們暫時停下腳步,將屍兵交由娜榭塔妮亞以及恰姆的從魔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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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25 pm

「您成功摘除寄生體了嗎……真叫人驚訝。」

德茲走向位于最後頭的蘿蘿妮亞,看著她背後的青年說道。

「他雖然虛弱,但沒有嚴重外傷,只要再等生命力恢複就行了。德茲您雖、雖然說過他們沒救,但其實是有救的。」

「不,蘿蘿妮亞小姐,這人恐怕已經……」

德茲搖搖頭。蘿蘿妮亞往背後的青年瞧了一眼。

「……咦?」

蘿蘿妮亞先是手貼上青年的頸子,隨後垂頭喪氣地將青年身軀放到地上。發生了什麽事,不必說也能知道。

「爲、爲什麽……怎麽會呢……」

德茲緩緩答道:

「他的心早已死去,就算肉體能複原:心卻是回不來的。蘿蘿妮亞小姐您的聖者之力雖然世間罕有,也不可能挽回他的。」

「難道沒有辦法……能讓他的心複蘇嗎?」

「恐怕沒有。至少,我並不曉得。」

蘿蘿妮亞回不了話,只能垂頭喪氣。

德茲看著蘿蘿妮亞,眼中流露著明顯的不信任。收拾完屍兵的恰姆與娜榭塔妮亞,也以同樣的眼神瞧著蘿蘿妮亞。恰姆流露出的是瞧不起她般的輕蔑眼神,娜榭塔妮亞則是若有所思。

亞德雷心想不妙,大家開始懷疑起蘿蘿妮亞了。

「繼續吧,戰鬥可還沒結束。」

隨亞德雷一聲令下,大家一奔而出,但蘿蘿妮亞低聲嘟哝了句。

「一定還有辦法……一定有的。」

戰鬥尚未結束,五人與一頭凶魔再次突擊而去。

「強、強……太強了!」

在屍兵保護下的凶具九號開口說道,身體因興奮而打顫。五名勇者與一頭凶魔,目前正在和屍兵交手。

泰格狃交付的任務是拖延六花勇者,阻止他們進入昏厥山地,直到泰格狃率領的主力抵達爲止。雖然駐守于昏厥山地的凶魔不只一個,但它負責的是最重要的地點。

昏厥山地裏藏了什麽,誰是泰格狃送去的假六花,凶具九號都不知道,也覺得根本沒必要知道。

「媽的,靠近不了!」葛道夫喊道。

他們的盤算,顯然是想打倒凶具九號並癱瘓屍兵。然而現在的他們被厚實的屍兵牆給阻攔,連想靠近凶具九號都做不到。

恰姆的從魔打算破解屍兵陣,逐步逼近而來,但還是到不了凶具九號那兒。葛道夫與德茲不停嘗試針對凶具九號突擊,凶具九號卻命令屍兵舍身阻擋。只要舍棄五具屍兵,所有進攻都能毫無問題地擋下。

一頭凶魔成功阻止了六花全員——這毫無疑問是史上頭一遭。

即使是魔王卓弗雷,都得操縱幾十頭凶魔部下才能阻擋住六花。當年卡爾癸克、泰格狃與德茲三頭攜手,也只能暫時阻止哈猶哈等三名勇者。而如今自己對付的敵人不只有六花勇者,還有德茲以及它的部下。

凶具九號沈醉于自己得到的力量,心想還好當初背叛卡爾癸克而加入泰格狃派。有泰格狃的力量給予新的進化方向,自己才能變得如此強大。

「我掩護你!德茲,上吧!」

亞德雷邊喊邊扔出煙幕彈,這下凶具九號與屍兵全失去視野。

沒問題的——凶具九號笑了。屍兵扛起凶具九號,往德茲進攻的反方向逃去。葛道夫與德茲的那個手下雖然由側面發動攻擊,但也被它派出的屍兵挺身攔下。

「它要逃了!亞德雷,快點追上!」

恰姆一喊,亞德雷也追逼而來。然而,戰鬥力相對最低的亞德雷,更加不會對自己造成問題。

只要逃下去,拖延的任務就能輕松結束。屍兵要多少有多少,有多少人被殲滅,就再從森林中央叫來補充就行了。

凶具九號評估現況。通往昏厥山地的道路有百名屍兵看守,而那些是不能隨便移動的。被引去森林北邊的屍兵約兩百五十名,雖然有點多,但也不至于帶來致命影響。

剩下的六百五十名裏,它放了三百名在森林裏遊走。

凶具九號其實大可呼喚屍兵全軍包圍亞德雷他們,但卻故意不這麽做。它知道不見蹤影的韓斯、摩菝與芙雷米,也許會趁它忙著對付亞德雷等人時突破森林。

一邊逃,凶具九號邊思索,要是此戰成功,自己肯定能獲得最高的殊榮,也就是由泰格狃那兒得到屬于自己的名字,而不再只是編號。

當初醜陋肮髒的人類小孩得到那榮譽時,真是令它憎恨、憤怒得渾身顫抖。

不對,自己既然擁有如此的實力,也許能得到超越殊榮的事物,也許能超越泰格狃或卡爾癸克,成爲率領衆凶魔的存在,甚至成爲直接侍奉魔神的魔王,自己爲自己取名。

德茲曾與泰格狃、卡爾癸克齊名,如今卻束手無策,這不就是自己實力的證明嗎?

凶具九號的心一點一滴起了變化,欲望以及自我意識正逐漸萌芽,就像泰格狃、卡爾癸克以及德茲當初那樣。在它心中出現的是統治欲。如今的它,開始追求隨心所欲操縱他人的快感。

(這究竟是什麽狀況……)

同一時刻,萊那正在森林中央徘徊,一找發現會動的目標,便發出厲聲襲擊而去。

他的對手並不是六花,而是幾十頭來路不明的凶魔。蜥蜴、蛇、水蛭以及青蛙等巨大的水生凶魔,朝屍兵襲擊而來。

區區凶魔本來並不是屍兵群的對手,然而這些來路不明的凶魔被屍兵群圍攻後卻化爲奇怪的軟泥,而且幾十秒後就變回原先的凶魔形態。

萊那就這樣不停重複打倒凶魔,不但沒空向六花傳達自己的存在,甚至根本沒遇見他們。

(再這樣下去……)

一度高漲的希望,如今急遽萎縮。

疑似六花戰鬥的雷擊與爆炸聲,如今已遙遙遠去,也感受不到其他六花接近森林中央一帶的迹象。

而且,這些凶魔並沒有智商,根本沒察覺萊那右臂上的文字。

萊那眼前的一頭水蛇凶魔由軟泥狀態複活。萊那發出厲聲,周遭屍兵一起攻向水蛇,當然萊那自己也是。

這時,左臂又傳來虛脫感。這是左臂恢複自由的前兆,而且是今天的第三次。

(如果這些凶魔是六花的同伴……)

萊那拼命從破得稀爛的褲子口袋裏掏出尖石,也就是用來在自己右臂,以及其他屍兵手臂上寫字的那顆。

萊那的身體朝水蛇沖去,右臂掐著水蛇制服其動作,同時伸出恢複自由的左臂,石頭尖端抵住水蛇的身體。

原來他想在水蛇凶魔身上刻下「救我,我還活著」的文字,然而連一個字都沒刻上,水蛇就扭動身體掙脫了束縛。

隨後,尾部甩來的一擊削過萊那的腹部,令他想慘叫的劇痛隨之襲來,然而寄生體無視萊那的痛楚,依舊操縱著他的身軀。

(不行!不但寫不上字,還險些被它殺掉。)

左臂傳來麻木感,萊那連忙將尖石收進口袋裏。

這方式是行不通的,但萊那也想不出任何其他方法。

(要是繼續打下去……會變得怎樣?)

萊那于是思索。他認爲六花不至于在此處戰敗,畢竟他們是世上最強的六人。即使敵方屍兵再多,要打倒凶具九號也只是時間問題。

但假設戰鬥結束,操縱屍兵的凶魔死去,萊那將會變得如何?

若凶具九號一死,屍兵會變回人類,那當然是再好不過。若依然是屍兵,那麽六花也許會找到自己,那麽希望也還是有的。然而,要是凶具九號死了,屍兵也得跟著死……

時間所剩無幾。

六花是否尚未察覺屍兵裏有人活著?知不知道有人握有關于泰格狃王牌的資訊?被萊那刻下文字的五具屍兵,六花是否根本沒看到?

萊那認爲事情不該是這樣,他們最後一定會發現。

然而,萊那並不曉得。

凶具九號與六花離去後,大樹四周隨即沈靜下來,只殘留二十多具屍兵的屍體。

其中一具屍體,在德茲的雷擊燒灼下扭曲身子痛苦而死的屍兵,如今左手臂上僅能看得出些許文字。

『……重要……』

那是萊那爲了傳達自己存在,而刻上文字的其中一具屍兵。上頭『右臂有字的男人,知道,重要線索』的一串文字,被德茲的攻擊燒得焦黑難辨。

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萊那其中一個希望落空。

另外,一具屍兵在森林外緣,山谷北邊那一頭徘徊。他追著韓斯渡過山谷,卻因橋被炸了而回不來。六花全員都在山谷南邊,根本不會注意到北邊的屍兵。

在他左臂上的文字『有人還活著,找到並救他,右臂有字的男人,高大,臉上有傷,知道泰格狃的王牌』,無緣映入六花的眼中。

而穿越森林後,通往〈命運〉神殿的道路上,聚集了上百名屍兵。他們接到命令,只要誰接近〈命運〉神殿,就將其全部殺光。

其中有一人,手臂上刻了串文字『右臂有字的男人,知道,重要線索』。

在打倒凶具九號前,六花並沒打算前往〈命運〉神殿。這個人左臂上的字,恐怕誰也看不到。

追趕凶具九號的突擊行動持續進行。五人與一頭凶魔片刻未歇,往凶具九號的陣型攻去,而凶具九號只要稍見危險,便立刻向南逃逸。這樣的你追我跑,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小時。

蘿蘿妮亞跟在夥伴的後方,同樣追著凶具九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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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25 pm

「混帳,這家夥又跑了!」

「葛道夫,不能再深入些嗎?」

亞德雷與娜榭塔妮亞喊道。戰鬥期間爲了不讓敵人察覺有異,絕不能說出任何有關埋伏的話。要是被凶具九號發現芙雷米與摩菈的存在,所有努力將化爲泡影。

「嗚嗚,該怎麽辦……」

蘿蘿妮亞念念有詞。要是繼續打下去,應該能打倒凶具九號,但屍兵也將全部死去。這不是蘿蘿妮亞樂見的,她無論如何也想救屍兵。

但蘿蘿妮亞也明白,自己沒有時間,也沒有人手與物資,甚至連方法都沒找到。在這樣的狀況下,自己什麽也辦不到。

盡管希望渺茫,蘿蘿妮亞還是希望有更多的資訊,希望誰能告訴她拯救屍兵的手段。

這時,繞至森林裏的兩具屍兵,由後方襲擊而來。殿後的蘿蘿妮亞死命揮鞭應戰。

「對不起!」

蘿蘿妮亞喊道。現在可不是手下留情的時候,蘿蘿妮亞的能力也沒高超到能夠不殺生而癱瘓對方。因罪惡感而顫抖的她,鞭子朝敵方揮去,鞭尖的第一擊雖然落空,但鞭子中段的第二擊卻抓准了屍兵的心髒一帶。

伴隨四濺的鮮血,屍兵斷了氣,而另一名屍兵無動于衷,就在這時一把擒抱住蘿蘿妮亞。

即使被壓倒在地,蘿蘿妮亞依然操縱鞭子,劃過其背部並汲出鮮血。然而屍兵的嘴卻在這時動了起來,蘿蘿妮亞清楚聽見他所說的話。

「拜托……救救……大、家……」

「咦?」

「到洞窟……救……」

被壓倒在地的蘿蘿妮亞,目瞪口呆地望著屍兵的臉,隨後猛地回過神,並試著幫他急救。然而蘿蘿妮亞先前那一擊,早已斷送了他的生命。

「怎麽會……怎麽會……」

「笨牛,你在搞什麽啦?」

倒地的蘿蘿妮亞,腿被恰姆給一腳踢開。

「恰姆小姐,剛剛屍兵他說話了。」

「喔,是喔,我看是你的錯覺吧。笨牛,你好歹也出點力啊!」

之後,又來了幾具屍兵想由六花身後襲擊。蘿蘿妮亞奮力揮鞭擊退他們,同時凝神傾聽,瞧著屍兵的嘴形。

他剛剛確實說話了,還要求自己去救大家。屍兵果然活著,打算透露些什麽。

這時,她看到從魔打倒一具屍兵,而那屍兵的眼光明顯地瞧著蘿蘿妮亞,並且伸手指了某個方向。

「洞窟……」

蘿蘿妮亞趕到那具屍兵身旁。

「怎麽回事?那裏有什麽嗎?」

「藏在……洞窟裏的女人……救我們……」

話還沒說完,屍兵就死了。蘿蘿妮亞望著他所指的方向,是通往〈命運〉神殿的路再稍微往南的地點,由此處看不到那裏有些什麽。

「暫時先到此爲止。」

亞德雷氣喘籲籲地說道,看來他也有點累了。身旁的德茲于是不再追逐,准備發動沖鋒的葛道夫與娜榭塔妮亞也停下腳步,只剩不知疲勞爲何物的從魔,依舊攻擊著屍兵群。

芙雷米等人待命的南邊小山已經不遠了,只要再追個十五分鍾就能將敵人趕進去。一旦打倒凶具九號,接著就只剩直線前往〈命運〉神殿。

目標是黑之徒花的真面目,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亞德雷打算等調整呼吸後繼續戰鬥,後方卻在這時傳來喊聲。

「亞德,還有其他的各位,你們有聽見嗎?」

蘿蘿妮亞問道。亞德雷心想,這次又怎麽了。

「您聽見了什麽?」

「他們說話了。屍兵開口要我救他們,還指出另一頭有個洞窟,希望我過去。各位都沒聽見什麽嗎?」

亞德雷並不曉得這件事。蘿蘿妮亞環顧四周,也沒見到其他人有任何表示。

「到了那裏也許能知道些什麽。各位對不起,我想過去看看。」

蘿蘿妮亞說完打算離去,但被亞德雷給攔下。

「別去了,那是陷阱。我之前不也說過了嗎,泰格狃就是打算這樣拖延時間!」

「蘿蘿妮亞小姐,這太危險了,而且我不認爲這有任何意義。」德茲也說了。

「他們會在死前說些毫無意義的話嗎?我認爲那裏一定有些什麽。」蘿蘿妮亞反駁德茲。

「拜托你,蘿蘿妮亞,算了吧。」

亞德雷語氣平靜,但蘿蘿妮亞對屍兵的執著,他已經無法再忍受。

「拜托,別再令我猶豫了。」

「亞德……」

蘿蘿妮亞望著亞德雷。但就在這時,一把細劍伸到兩人之間。

「到此爲止了,蘿蘿妮亞小姐。」

娜榭塔妮亞冷澈的目光對著蘿蘿妮亞。

「你的計策,我們早已看破。」

蘿蘿妮亞雙眼圓瞪。亞德雷也納悶,心想蘿蘿妮亞有何企圖?

「公主你在幹什麽呀,不突擊了嗎?」恰姆問道。

「突擊的事先稍等一下,反正敵人目前也沒動作。我們先來談談蘿蘿妮亞小姐的真面目吧。」

「娜榭塔妮亞,你在胡說些什麽?」

亞德雷伸手打算抓住娜榭塔妮亞的手腕,但她身子一扭向後躲開。

「我的意思是,蘿蘿妮亞是第七人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了。」

經過一陣漫長的沈默,亞德雷的手悄悄扶在劍上,只要發現她想誣陷夥伴,到時不管葛道夫怎麽說,他都會當場殺掉她。

「亞德雷先生,您太信賴夥伴了。德茲不也說過了嗎?第七人的攻擊早已經開始。事情說來其實很單純,只要您立場夠超然,就能對這些事一目了然。」

娜榭塔妮亞大力主張,一副爲了亞德雷著想的模樣。

「要隱瞞真面目並殺死同伴,最單純合理的方式,就是故意搞砸事情,要是六花死了正好,沒死的話只要想些說诃推托,等待下一次機會就行了。您說,難道不是這樣嗎?」

娜榭塔妮亞端詳著亞德雷的臉。

「蘿蘿妮亞小姐真的是有用的成員嗎?亞德雷先生,您過去不也爲她的失誤善後了好幾次嗎?」

沒這回事——亞德雷本想回應她,可是在斬指森裏行進時,蘿蘿妮亞的確有幾次差點被凶魔發現。但他隨後又想,那只是因爲蘿蘿妮亞不擅長隱密行動,絕不是故意讓敵人發現。

「蘿蘿妮亞救過韓斯。」

「那是爲了獲得信賴才這麽做的。」

亞德雷覺得這說法未免太牽強,不懂她說這些話究竟有何居心。

「沒證據的話就別胡說,否則我不會原諒你的。」

「您以爲我說這些話沒證據嗎?」

娜榭塔妮亞靠近蘿蘿妮亞,葛道夫也在同時抓住蘿蘿妮亞的雙手。隨後,一只手朝蘿蘿妮亞瑟縮的身子伸去,由铠甲的縫隙間抽出不知什麽東西。

那是一只小木片。娜榭塔妮亞看著它,說了聲:「原來如此。」

葛道夫放開蘿蘿妮亞,人退到後頭。

「這是什麽東西?」

娜榭塔妮亞亮出小木片給蘿蘿妮亞瞧。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

#插圖

才瞄了一眼,亞德雷就曉得,那是呼喚凶魔的笛子,能發出人類聽不見的音波,向附近的凶魔傳遞信號。

亞德雷自己也有一只,然而她那只開了許多孔的笛子,性能看起來遠比艾特洛做的要好得多了。

「這可是呼喚凶魔的笛子。爲何您會帶這種東西在身上?」

「……那、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那東西,連看也沒看過!」

蘿蘿妮亞顯得驚惶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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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六花的勇者 第四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五 五月 06, 2016 9:26 pm

「最初進攻時,你好像一直很注意德茲,一看到德茲不在,就想從肩膀裏掏出什麽,但卻察覺到我的視線而作罷。我就還以爲裏頭藏的是什麽,想不到竟然是個大收獲呢。」

「這我不知道。您別再說了!」

「娜榭塔妮亞,不想死的話就閉嘴。」

亞德雷憤怒得差點拔劍而出。他認爲娜榭塔妮亞在誣陷蘿蘿妮亞,正考慮要不要向芙雷米傳暗號,要她啓動雙膝上的炸彈。

「爲何我得閉嘴不可?我這番話,可是爲了各位六花著想啊。」

面對即將拔劍的亞德雷,娜榭塔妮亞昂然無懼。

「第七人的嫌疑者早已出爐。您、蘿蘿妮亞、芙雷米,是嫌疑相對較高的三人。

而我們將前往的地方,有著關于黑之徒花的情資,第七人很有可能阻撓我們的行動。」

「……」

「難道我連說出親眼所見的事實也不行?就因爲沒有確鑿證據,您就打算放過她?」

但亞德雷反駁。

「你可是我們敵人,我怎麽看都覺得你是在陷害蘿蘿妮亞。」

「我雙腳上可是鑲了炸彈,還身在六花陣營裏。換做是您,會想在這種情況下誣陷六花嗎?」

「就算如此,我還是不能相信你的話。」

「真是這樣嗎?」這時,恰姆說話了。「娜榭塔妮亞雖然不能相信,但亞德雷你說的話,恰姆也覺得很奇怪喔。就因爲沒證據證明蘿蘿妮亞是第七人,就選擇徹底相信她,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是……」

「恰姆真的很好奇,從之前就一直在想,爲什麽這頭笨牛,一直要妨礙恰姆我們?」

「這……說什麽妨礙的……」

「亞德雷,要解決蘿蘿妮亞?還是幹掉公主呢?」

恰姆嘻嘻笑著,狗尾草伸到嘴邊。在她的胃裏,遺留著一些從魔。

「恰姆小姐,我不覺得該現在就殺掉蘿蘿妮亞。這笛子不見得是她的,搞不好是第七人偷偷藏進去的也說不定。」

「是這麽說沒錯。」恰姆同意她的說法。

「你究竟在說些什麽,娜榭塔妮亞?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德茲這下慌了起來。娜榭塔妮亞對亞德雷的那番話不像是演出來的,而德茲並沒有時間能跟娜榭塔妮亞串通共謀,因此那並不是德茲的主意。

「德茲,我只是將看到的照實說出罷了,沒有任何企圖。」

說完,娜榭塔妮亞回過頭面對亞德雷。

「就如剛剛對恰姆小姐所說的,我並沒有說蘿蘿妮亞一定是敵人,但蘿蘿妮亞小姐也許打算拖住我們的腳步,也搞不好那洞窟裏准備了什麽除掉我們的陷阱。不管怎樣,我們絕不能到那地方去。」

「可是他們真的說過!說要我們去洞窟,要我們去救他們!」

亞德雷很訝異,蘿蘿妮亞竟將屍兵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亞德雷不懂她爲何會這樣,她是否真的隱瞞了什麽?

想到這兒,亞德雷忽然驚覺,自己就在剛才差點信了娜榭塔妮亞,而這是絕不該有的念頭。然而一度萌生的疑慮,就算再怎麽否定,也無法自心中屏除。

但,亞德雷手擱到蘿蘿妮亞肩膀上並說了:

「別擔心,我不曉得娜榭塔妮亞有何居心,但地表最強的男人是站在你這邊的,絕不會讓你被任何人殺掉。」

「……謝謝。」

但從蘿蘿妮亞的態度裏,亞德雷察覺到她並未死心。

「你,該不會打算到那洞窟去吧?」

在此刻,默不作聲就跟肯定沒兩樣。

「你到底在想什麽!還沒搞清楚狀況嗎!你剛剛可是差點被娜榭塔妮亞陷害,差點背上第七人的黑鍋啊!」

「可是我得趕緊過去,否則可能會來不及救那些屍兵的!」

「別再管什麽屍兵了!我不是說了嗎?什麽文字,什麽屍兵說的話,全都是泰格狃的詭計啊!」

亞德雷無法理解蘿蘿妮亞。她令人懷疑的不光是笛子的事,試圖拯救早已沒救的屍兵,這不合邏輯的行動,同樣是原因之一。

「這說起來可能是廢話,但我們可不答應你一個人到處亂跑喔。」恰姆逼近蘿蘿妮亞。

「我也有同感。很抱歉,不過接下來恐怕有必要限制蘿蘿妮亞小姐的行動了。」

「欸,笨牛,把鞭子交給恰姆吧?」

說完,恰姆伸出手。蘿蘿妮亞膽怯地瞧著恰姆。那把鞭子是她唯一的武器。

「在洗刷嫌疑之前,鞭子先交給恰姆吧。反正你從剛剛起一點忙都沒幫上,交出來也無所謂吧?」

「可、可是這是我……」

「等你恢複清白後就會還你啦。爲何不敢交出來呢?爲什麽?」

見到恰姆晃著狗尾草逼近,蘿蘿妮亞連連後退。

「要是沒有鞭子,我就無法戰鬥了。」

「所以恰姆就叫你不必戰鬥了嘛。你要是不肯交,恰姆就只好來硬的了。」

恰姆將狗尾草一伸進喉嚨,亞德雷也在同時動作。吐出的從魔一攻擊,隨即被亞德雷的劍給擋下。

「恰姆,住手!」

「恰姆沒打算殺掉她啦!只是要讓她稍微不能動而已。」

接二連三吐出的從魔,一一被亞德雷擋下。盡管曉得恰姆無意殺她,但亞德雷就是不能讓她這麽做。

「蘿蘿妮亞,要是不希望、夥伴內哄,就交出、鞭子。」

「我、我辦不到!」

前來擒抱的葛道夫,被亞德雷從旁一腳踢開。從魔趁著這空檔逼近蘿蘿妮亞,但蘿蘿妮亞不肯交出鞭子,還拿起它應戰。

「蘿蘿妮亞你真傻,要是乖乖交出來,起碼還不必受傷。」

「怎、怎麽這樣……」

大敵當前,同伴們卻爭論不休,而引發騷動的元凶娜榭塔妮亞,此刻卻是在一旁看好戲。

「請等一下。不妙,凶具九號開始移動了。」

這時,一直注意著敵人的德茲開口了。遭擱置許久的屍兵正蜂擁而來。看來敵方察覺有異,這次打算主動進攻。

「沒辦法,准備應戰吧!」

亞德雷站到最前方迎戰屍兵。

「好吧,蘿蘿妮亞的事只好留到之後再說了。」

攻擊蘿蘿妮亞的從魔,這下目標轉爲屍兵。

這是場先前未有的激戰。逃逸的敵人如今逆勢進攻,亞德雷等人得承受屍兵群的攻擊,還得將敵人引向芙雷米她們待命的山裏。

邊戰鬥,亞德雷邊想:這究竟怎麽回事?自己到底該怎麽做才好?

娜榭塔妮亞是不是打算欺騙大家?或者她真的看出蘿蘿妮亞可能是第七人,只是道出事實罷了?兩者皆有可能,亞德雷無從判斷。

亞德雷同樣不曉得,蘿蘿妮亞真的是一心想救屍兵,還是其實想害六花落入圈套?畢竟他根本無法理解,蘿蘿妮亞爲何對拯救屍兵一事如此執著。

蘿蘿妮亞是個心地善良的少女,會想救屍兵也是很自然的,但爲何連性命都可以不顧,抱著迷惘與屍兵戰鬥。

亞德雷拿出炸彈大撒特撒,葛道夫沖鋒突破屍兵陣,總算止住屍兵的進擊。

正當屍兵開始撤退,娜榭塔妮亞開口了。

「蘿蘿妮亞小姐不見了!」

亞德雷回過頭,發現在後頭戰鬥的蘿蘿妮亞不見蹤影。莫非她真的爲了救屍兵朝洞窟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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