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司書 第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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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司書 第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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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16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序 章 魔王與昔日回憶
『天國』終于動了起來!它的真面目既是『吃書』能力的究極進化形態,同時也是露魯塔體內所擁有的另一個世界一一「假想內髒」。邦特拉圖書館的武裝司書們完全無力招架,步入世界末日的倒數計時開始了!一位女性曾讓身爲世界救世主的露魯塔,陷入了無止盡的絕望之中,她的面紗即將揭曉!!武裝司書究竟還有沒有方法阻止露魯塔……?與『書』息息相關,串連著希望與絕望的幻想物語,新人獎大獎得獎作品系列第九作震撼出擊!

作者介紹

山形石雄

IshioYamagata

1982年生,神奈川縣人。

耳塞依賴症逐漸惡化中,最近就連沒事時都戴著耳塞。

前嶋重機

ShigekiMaeshima

1974年生,插畫家兼漫畫家。

近期參與的作品有『LEQUIOS』第一集(SQUAREENIX)、小說「THELASTCOLONY(OldMan’sWar3)』(JohnScalzi著/早川書房)的封面、SFARTBOOK『SyncFuture』(早川書房)

菁英文庫山形石雄的著作

戰鬥司書與戀愛爆彈

戰鬥司書與雷之愚者

戰鬥司書與黑蟻迷宮

戰鬥司書與神之石劍

戰鬥司書與追想魔女

戰鬥司書與草繩公主

戰鬥司書與虛言者的宴會

戰鬥司書與終章猛獸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主要登場人物

露魯塔=庫沙庫納

邦特拉圖書館館長。吃『書』能力者。正要毀滅世界。

哈缪絲

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極度好戰且個性冷酷的女性。敗給露魯塔而死。

伽克莉

曾與露魯塔交戰過的神秘少女。是個如同哈缪絲妹妹般的存在。

馬奇亞

前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培育出哈缪絲及伽克莉的人。

卡酋亞

前武裝司書兼前任樂園管理者。與武裝司書戰鬥,但功敗垂成。

烏艾奇沙爾

樂園時代統治世界的國王。醉心于露魯塔。

希哈克

樂園時代的戰士。是個膽小鬼,被大家視爲窩囊廢。

妮妞

樂園時代的歌人。心地善良的少女。能夠讀取他人的痛苦。

Contents

序章魔王與昔日回憶

第一章殘兵敗將與絕望魔王

第二章戰士與光之救世主

第三章陰謀者與憂郁暴君

第四章歌唱之人與某位少年

第五章堇之少女與心愛的露魯塔

斷章魔王與最終來訪者

序章魔王與昔日回憶

終章猛獸吼叫了起來,牠們正在遙遠地平線的另一端不斷地吼叫。

那是象征滅絕的叫聲。蘊藏在終章猛獸吼叫聲裏的殺意,遠比任何詛咒、死刑宣告,都還要來的強烈。它不容許有人類生存著,也不容許有任何掙紮與反抗,不允許任何事,包括呼吸、心跳。

吼叫聲裏充滿了這股意志。

吹起了陣陣溫暖如血的微風,黑壓壓的雨雲覆蓋了整片天空。這是終章猛獸喚來的風雲異象。牠們帶來的光景,正是名副其實的人類末日。

梅利奧托西部,人們正狂奔在位于平原中央的王都裏。所有人嚇到魂不附體。那些數量遠比住在王都裏的人類,還要多上千倍、萬倍,甚至比千萬倍更多倍的終章猛獸,要來殺戮人類了。沒有人這時候還能夠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

他們奔向了設置在王都邊際的防獸壕。這是所有人爲了這一天所准備好的最後堡壘。裏頭備妥了糧食飲水以及燃料藥物;並用厚實的木門緊閉出入口。只要逃到此地,或許自己就可以再多活一些時日。所有人爲了幸存下來,紛紛沖向了防獸壕。

然而,終章猛獸卻像在嘲笑這些人似地吼叫了起來。

你們逃到那種地方,到底是想阻擋什麽?該不會是想阻擋我們終章猛獸吧。

不會是想用那道破門,來阻擋我們這群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所派遣的最終無敵兵器,以及你們人類的滅亡吧。

你們該不會是想要躲在那種洞穴,迎接人類滅亡的那一刻吧。

終獸的吼叫聲,讓人們有種錯覺,彷佛這些話全都乘著風傳到了自己耳裏。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有看到我媽媽?」

一位少女前進的方向,與奔向防獸壕的人們相反。這名少女正在尋找母親;她母親在幾年前因爲一場意外失去了雙腳,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到達防獸壕。然而,這名少女完全看不到母親的身影。

少女的肩膀撞上了一名迎面跑過來的男性。她承受不了這股沖撞,跌倒在地上。這名男性頭也不回地就跑走了。每個人光要顧全自己的生命就焦頭爛額了;沒有任何人會去關心一名倒在地上的少女。

此時載著麥粉袋的手推車,沿著道路沖了過來。推著車子的男性並沒有發現少女的身影。就在發出轉動聲的車輪,即將碾過少女柔弱身軀的瞬間,她的身體輕輕地飄了起來。

「……露魯塔?」

少女輕聲喚出這句話,隨後看向天空。一道耀眼無比的人影映入少女眼簾。

「露魯塔……」

推著麥粉車的男性緊接著少女喊出了名字。人們紛紛望向天空,看著那一位在黑雲當中光芒四射的人物。

隨後爆發出了一陣很大的歡呼聲。

「露魯塔!」

「露魯塔!」

「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庫沙庫納!露魯塔=庫沙庫納!」

所有人都大叫了起來,仿佛只記得這句話,其它全都忘了。所有人都擡頭看著天空,好似忘了他們自己還在逃命。他們停不下聲音、放不開目光。因爲在天空那個存在對他們而言,比嬰兒時期的母親還要來得可靠。

眼前的情景,美得讓人以爲自己生來就是爲了目睹這副身影。

「別怕。」

浮在天空的那道人影——露魯塔=庫沙庫納開口了。他的聲音是那麽地平靜,卻響徹在整個王都,消弭了群衆的叫聲及終章猛獸的吼聲。

「冷靜下來,慢慢避難到安全的場所。時間還夠,每個人都好好思考自己該做些什麽,才能夠讓所有人都安全避難。」

只不過,所有人在露魯塔說出這些話之前,早已冷靜下來了。每個人念頭都一致。沒錯,有露魯塔在,我們用不著害怕。

透明的長發隨風搖曳,纏在下半身的腰布則迎風飄揚;鍛煉得強韌有力的上半身,就這樣裸露在群衆眼中。這是露魯塔=庫沙庫納平常的樣子。

右手裏握著一把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滾滾黑霧的棍棒狀武器,是追憶戰器-大冥棍戈摩爾克。腳下有一艘飛在空中,散發著七彩光芒的船,這是追憶戰器-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裸露的左肩上所刻印的常春藤花紋,則是韻律結界舞悠拉拉。腰布上還系著常笑魔刀修羅幕飛及常泣魔劍阿赫萊伊。

殘留在這世上的八項追憶戰器當中,已經有五項在露魯塔手上。

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露魯塔=庫沙庫納全副武裝的樣子。其神聖的威容已莊嚴到讓人無法相信他是個人類。

「爲了拯救這世界,我將前去打倒終章猛獸。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戰勝。因爲不管是誰,都無法知道結果如何,就連我,和神都一樣。」

人們屏息傾聽露魯塔的一言一語。

「不過,相信我吧。要相信我,這一切才會開始。相信我會勝利,相信世界終將得救。相信我們絕對還有未來。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你們相信我的心,將成爲我的力量。

大喊吧!」

露魯塔以食指指向天際。

「露魯塔無所畏懼!」

隨著露魯塔的聲音,所有人都朝著天空大喊了起來。

「露魯塔無所畏懼!」

下一句話緊接而來。

「露魯塔絕不放棄!」

「露魯塔絕不放棄!」

「露魯塔不逃不避、露魯塔不死不滅、露魯塔永遠不敗!」

「露魯塔不逃不避!露魯塔不死不滅!露魯塔永遠不敗!」

所有人都在大聲嘶吼,希望能將終章猛獸從另一頭傳過來的咆哮聲消弭掉;也希望他們相信露魯塔的心,會轉化成露魯塔的力量。

「露魯塔要赴戰了!讓我們在神不複存在的新時代再相會吧!」

腳底下的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動起來了。露魯塔在天空留下一道殘影,用著那似箭如梭般的速度飛離了此地。

約十分鍾之後。

一道如閃光般的光芒,從地平線的另一端照射過來,映入了衆人的眼簾。隨後傳來了一陣令人全身下上都爲之顫抖的爆炸聲。

戰鬥開始了。

這場毀滅世界的絕對兵器——終章猛獸,與拯救世界的唯一可能性——英雄露魯塔=庫沙庫納之間的決戰開始了。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

露魯塔回憶起這段往事。一段悠久亘古、早巳消逝在遠方的往事。爲何事到如今了,我還會想起這段往事呢?露魯塔俯視著地面,同時思考著這件事。

一九二七年一月十二日,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街景在露魯塔眼裏一覽無遺。

城鎮的樣貌,已繁榮到古代王都所無法比擬的程度。從古代來看的話,這群人就像是生活在既豐裕又安全的異世界裏。這是人類累積了一九二七年的時光所打造而成的城鎮。

露魯塔獨自一人站在從地表貫穿至天際的巨大長針之上。腳底下,哈缪絲被巨針貫穿了胸膛,屍體位置約是在巨針的中間地帶,至今仍不斷淌著鮮血。

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不論是武裝司書、一般司書,還是那些不明所以的一般老百姓,全都倒地不起。他們被奪走了活下去的意志及氣力,陷入了永恒的睡眠。

終章猛獸喚起無聲之聲,將『無淚終結之力』帶給了世界上所有人。

「跟那天一模一樣。」

露魯塔輕聲道出這句話。沒錯,這世界正和一九二九年前一樣,正准備迎接末日。終章猛獸的力量,正准備席卷整個世界。

唯有一件事不一樣。

第一次世界末日之時,露魯塔與其抗戰是爲了拯救世界;而如今,露魯塔卻是爲了毀滅世界。

「真懷念那時候……」

露魯塔疲弱地低聲自語。口氣宛如一名老人家在垂死之際,回憶起青春往事。

沒錯,那一天露魯塔完全熱血沸騰了起來。他堅定意志、燃燒靈魂、用盡精氣神和終章猛獸進行了戰鬥。他賭上自身靈魂的一切,祈求自己拯救世界、守護人類。當時,他認爲只要是爲了拯救世界,甚至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舍棄。

然而事過境遷。那一日的心境,已不複存在。

「曾經如此的我,居然要毀滅世界啊,呵、呵呵呵。」

露魯塔笑得很無力。要是跟當時的自己說出現在發生的事,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要是有人向當時守護世界的英雄,說他在一九二九年後會毀滅世界,不知道這位英雄會說什麽?

「……到底是爲什麽?」

地面上除了終章猛獸的聲音以外,一切都靜到萬籁俱寂。露魯塔低頭看著這一切,喃喃自語。

「爲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問了也沒人回答,就連拉斯哥爾=奧塞羅現在也沒現身。他的疑問,沒有人聽到,就這樣消逝于虛空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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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第一章 殘兵敗將與絕望魔王
第一章殘兵敗將與絕望魔王

面對露魯塔決定毀滅世界,不僅武裝司書全軍覆沒,艾恩立凱=畢斯海爾屈膝跪地,就連哈缪絲=梅瑟塔都喪命了。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是說一切都結束了。因爲還有一些人尚未舍棄奮鬥的意志。

他們身處的地方,並不是活人所居住的世界。

而是在露魯塔體內的假想內髒之中。那群被露魯塔吃掉的死者們,其靈魂仍殘留在這內髒、這假想世界裏。他們也一樣拼死與世界末日抗戰。

「唔。」

一只手從沙地當中生了出來,但並不是從沙子中憑空長出來的。而是一名被埋在沙地裏的男子,正想要爬到地面上來。

男子用手撥開沙子;約莫十分鍾左右後,他成功地讓臉孔的下半部露出到沙地外。男子將嘴中的沙子吐了出來,同時很狼狽地喘著氣。再掙紮了一陣子後,連整張臉、右胸及右手都露出在沙地之外了。

男子轉動臉龐,環顧四周。

放眼所及,是一片無止盡的沙漠。沙漠白茫茫的一片,天空則是萬裏無雲。明明就是一片沙漠,迎面而來的風卻很涼爽,而且只要不做什麽激烈動作的話,待在這裏還很舒適。只是不管尋找天空何處,都看不到太陽。

這名男子知道這是哪裏。

這裏是露魯塔=庫沙庫納的體內。

可以吃下人類之『書』的吃『書』能力者。這些能力者的體內擁有一個內髒可以收納自己所吃下的靈魂,稱之爲假想內髒;是一個存在于魔術層面上,但不存在于物理層面的虛構內髒。這器官既是一個消化靈魂用的胃袋,也是一種類似收納靈魂用的保存庫。

這名男子現在正處于這假想內髒當中,露魯塔假想內髒的形態,就像是一片寬廣的沙漠。

在他還活著,還沒被露魯塔吃下去之前,就曾耳聞過神溺教團有一位名叫劄托=隆多弘的吃『書』能力者;據說他假想內髒的形態像一片沼澤。雖然其形態和現在所處的假想內髒完全不一樣,不過露魯塔與劄托之間的吃『書』能力,卻有如天壤之別。既然力量差距如此之遠,假想內髒的形態會不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都沒其它人了嗎看來只能靠自己掙脫了。」

男子繼續努力讓身體掙脫出沙地。不過要靠自己出來,實在是要花太多時間了。

「試試看好了,理論上是可能的。」

男子一陣低語;接著停止呼吸,集中精神。男子正准備使用魔法;他已經死亡,成了一種只有靈魂沒有肉體的存在。可是,只要靈魂尚在,烙印在靈魂深處的魔法權利應該會一直存在才對。

傳聞中,艾恩立凱=畢斯海爾這名男子被吃『書』的劄托吃下後,並沒有喪失雷擊的能力;之後,艾恩利凱從劄托體內打倒他,並占據了他的身體,那麽自己應該也能使用魔法才對。男子開始行使魔法權利。

被埋在沙堆裏的男子,外型變成了黑色液體。從沙地裏滲出到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水窪。接著水窪隨即回複成原本人類的樣貌。

「成功複活了,這樣暫時應該沒問題了。」

男子名爲溫凱尼=畢傑,是一名戴著圓框眼鏡、身材瘦小的男子;頭頂無毛是其特征。他擁有將自己身體變成石油的魔法權利。

他還存活在世上時,是一名神溺教團戰士。當時他操控摩卡尼亞=弗魯路挑戰武裝司書,但最後力不從心,戰敗而死。

樂園管理者卡酋亞認同溫凱尼的功績,允許他前往天國。隨後他的『書』經由拉斯哥爾之手,被送到了露魯塔體內。

「外面的世界現在變得怎樣了?」

溫凱尼擡頭看著頭頂。他朝天空凝神注視,隨即看到了投映在天空深處的外頭世界。露魯塔的視野,會像電影屏幕那樣投映在天空,而他在天空看到的畫面,則是封印迷宮的景象。露魯塔正漫步于迷宮之中。

看來露魯塔似乎正打算離開第二封印書庫走到地上。

此時視野切換成了地上的景像。大概是露魯塔使用了千裏眼能力吧。衛獸不,應該稱之爲終章猛獸,牠們正在地面上與武裝司書交戰中。而那些強如鬼神的武裝司書現在正處于極度的混亂當中。溫凱尼一直茫然地看著這些景象。

馬特阿拉斯特正無力地奔跑在封印迷宮裏。武裝司書的精銳尤奇佐納與尤莉則阻擋在露魯塔面前;兩人雖與露魯塔發生了戰鬥,但卻束手無策,一敗塗地。

「怎麽可能不可能。這一定不是真的。」

溫凱尼臉色鐵青。接著大聲吼叫,朝著黑雲跑了過去。

「爲什麽?露魯塔!你的理由是什麽!爲什麽要毀滅世界!」

溫凱尼死于一年十個月前。他的『書』在死後,馬上就被送到了露魯塔的假想內髒裏。溫凱尼他們將這裏稱之爲天國。

神溺教團的信徒,將前往天國視爲最大目的。教團告訴信徒們,爲神、爲教團奉獻心力的人,他的『書』就會被送往天國;而且會在天國享受永遠的幸福。溫凱尼也是這群想要前往天國的其中一人。

可是,不過是一名下層成員的溫凱尼,並不知道神溺教團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露魯塔=庫沙庫納的真面目。

溫凱尼在假想內髒裏,聽到了一切的真相。告訴他這些事的人,是比溫凱尼早一步死亡的希葛爾。他是制造出入類爆彈的一名真人;與溫凱尼也算有一面之緣。

希葛爾告訴溫凱尼,天國只不過是露魯塔這位吃『書』能力者的假想內髒;而且露魯塔完全沒有讓神溺教團信徒得到幸福的打算;露魯塔收集幸福的『書』,只不過是要達成他自己的心願而已。

接著希葛爾又說了,神溺教團只不過是一個爲了將幸福之『書』給予露魯塔的組織。而且神溺教團其實是武裝司書的一個下級組織,神溺教團與武裝司書之間的戰鬥,不過是教團爲了從武裝司書手中奪取主導權的政變罷了。

希葛爾還活著時也不知道這真相。據他說,他自己也是在這假想內髒裏,從別人口中得知的。

希葛爾哭了,說他自己被騙了,被樂園管理者、武裝司書,還有露魯塔他們給騙了。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他就不跟哈缪絲戰鬥了。這樣的話,他就不會被那個小鬼殺了;就可以賺多錢,買更多自己想要的東西,擁抱更多女人。從希葛爾口中,完全聽不到任何一句他對欺騙部下這件事的謝罪之詞,也聽不出裏頭有他將人類改造成炸彈的悔意。

「希葛爾,我們接下來會怎樣?」

溫凱尼問了這問題。已經沒有必要對希葛爾畢恭畢敬了。

「我們的靈魂會被分解掉。然後幸福的部分會被榨取出來,成爲露魯塔的東西。就像食物在胃袋裏會被消化掉;然後營養會被腸子吸收掉那樣子。」

「具體而言呢?」

「很簡單。我們會被這些沙子吞噬,最後與沙子同化消失不見。」

「抽取出幸福是指怎麽一回事?露魯塔打算怎麽處理這些得到的幸福?」

「我怎麽會知道!」

希葛爾一陣激動。接著瘋狂詛咒露魯塔。詛咒的對象,從露魯塔到樂園管理者,接著從樂園管理者到哈缪絲,然後從哈缪絲變成克裏歐這個人類爆彈,再轉移到常笑魔女絲柔身上。最後成了一陣不知道是在咒罵誰的怒吼。

聽不下去的溫凱尼,離開了希葛爾的身旁。

他現在對所有的一切都感到很厭煩。不管是武裝司書、樂園管理者,還是自己那一直被露魯塔利用的人生,這一切他都受夠了。

無事可做,所以溫凱尼將自己埋入沙子當中。他挖了一個洞,只露出臉和雙手,之後再將沙子覆蓋在上頭。于是,溫凱尼的身體一點一滴地變成了沙子,逐漸轉化爲沙漠的一部分。

靈魂一步一步溶化掉的感覺,倒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溫凱尼決定就這樣消失于世上。

有時也會有其它被露魯塔吃下肚的靈魂來跟溫凱尼說話,而他則是將自己從希葛爾那裏聽來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訴對方。有人哭了出來、也有人怒罵不已,反應是各式各樣。

單從投映在天空中的景像來看,神溺教團在地上似乎是居于劣勢。起死回生的秘策,也被洛蘿缇和艾恩利凱兩人竭力阻止。卡酋亞死亡,樂園管理者的職位則由明斯=伽紮因繼承了下去。溫凱尼興致索然地觀望著這些沒意義的發展。

溫凱尼的靈魂逐漸溶化,全身上下只剩下頭部和胸口一帶,其它部分則幾乎都變成了沙子。最後,溫凱尼放棄思考,閉上了雙眼。看到這就夠了吧。這原本應該是溫凱尼最後的思考。

可是,露魯塔的聲音卻阻止了溫凱尼的永眠。就連溫凱尼那雙埋在沙子中,已經溶化掉一半的耳朵,都清楚地聽到了他的聲音。

(我的名字,是露魯塔=庫沙庫納。是這個世界的持有者,吃了你們『書』的人也是我。從現在開始我將毀滅世界,想要阻止我的人,就從沙子裏出來,來到我這裏吧。)

毀滅世界。這是一句一點真實感都沒有的話;可是,當這句話是由露魯塔口中說出,就成了唯一帶有真實感的宣言。本已准備陷入永眠的溫凱尼張開眼睛,開始掙紮。幾乎都已經變成沙子的身體,對自己那非爬起來不可的意志做出了反應,逐漸恢複成原來的肉身。

接著溫凱尼,總算是從沙子裏掙脫出來了。

毀滅世界。雖然溫凱尼早已死亡,但他就只怕這件事。因爲他無法忍受自己生長養育的城鎮,以及那些和自己有關聯的人們被抹煞得一幹二淨。

溫凱尼的能力是變成石油,這個能力沒什麽用處。他也不認爲這個能力能夠做些什麽。可是,他就是沒辦法什麽都不做。

溫凱尼奔跑于沙漠中,尋找露魯塔的身影。不過,後來他發現變成石油在這些沙子上滑行比用跑的還要快。于沙漠滑行的途中,溫凱尼發現了一個人影。大概和溫凱尼一樣是神溺教團的成員吧。

是一名身穿卡其色衣服的少年。年約十五。溫凱尼沒見過這少年。

看起來他正想從沙堆中挖出什麽東西來。溫凱尼靠了過去,恢複成人形對他開口說。

「怎麽了?」

「有個人被埋在這裏,他想要爬出來。我正在挖他出來。快來幫忙一下。」

溫凱尼一看之下,發現沙子裏露出了某個人的衣服。他和少年一起合作,用手撥開沙子。他們沒有互報姓名,因爲沒有多余時間讓他們做這種事。

最後,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子出現在地面上。溫凱尼看過這張臉。他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來到這裏。

「夏洛特!」

溫凱尼和少年將他從沙地中拉了出來。中年男子夏洛特一面咳嗽,一面掙脫到了地面上。他也是一位在神溺教團底下侍奉的擬人。是一名相當有才能,還完成了操控空間這項大魔術的魔術師。不過我記得他應該已經因爲背叛教團的行迹敗露,而被奪去記憶,淪落成肉塊了才對啊;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沒記錯的話,你是溫凱尼吧。另外這一位雖然我不認識你,不過真是謝了。」

溫凱尼撐著夏洛特的身子說話了。

「晚點再寒喧吧,至少我們得先到露魯塔的所在地才行。」

夏洛特皺著臉點頭。

「話雖這麽說,但是露魯塔到底在哪?我的空間魔術,要是不知道地點也派不上用場。」

溫凱尼也一樣不知道露魯塔的所在地。此時少年插口了。

「地點的話我知道,露魯塔就在這個空間的中心點。」

溫凱尼和夏洛特同時看向少年。

「你說的中心點是指哪裏?」

「這裏似乎是個與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空間。在這裏,不管是地點還是方向都是飄怱不定的。只要朝著心中認定是中心點的方向走,那不管怎麽走都可以到達中心點;相對的,只要心中想著要遠離中心點,那不管怎麽走都可以遠離中心點。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爲什麽會這樣,不過好像就是會這樣子。」

「這話聽起來雖然很神奇,不過我了解了。在中心點有什麽?」

溫凱尼接著問下去。

「有一棟像劇院的建築物。」

「劇院?」

聽到少年這句話,溫凱尼和夏洛特同時微傾著頭。在這世界中心點的人,不是應該是世界的持有者露魯塔所居住的地方嗎?居然是劇院,會不會太唐突、太離譜了。

「我也不知道爲什麽會有那種東西。因爲我只看過一次,所以裏頭的情況也不是說很清楚,不過」

少年稍微停頓了一下後,又繼續講了下去。

「有人在那裏。就連我這種戰鬥方面的外行人都知道,在那裏有一個擁有非常強大力量的家夥。」

溫凱尼和夏洛特向對方點了點頭,只能過去看看了。溫凱尼將身體變成石油,夏洛特則是發動了空間魔法。

「少年,你要去嗎?」

夏洛特開口了,可是少年卻搖了搖頭。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完全不會使用魔法,去了好像也幫不上忙。我打算以我自己的方式做些什麽,不過我想大概也沒什麽用吧。」

「這樣啊」

那只能丟下他了,雖然溫凱尼似乎也幫不上什麽忙。

「走吧,溫凱尼。」

溫凱尼在砂子上滑行;夏洛特則緩緩移動著空間來前進。

可是,前進的同時,溫凱尼也思考了起來。走到露魯塔的所在地,到底是能做些什麽?靠我們這兩個等于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去跟露魯塔戰鬥嗎?還是說,去哀求他不要毀滅這個世界?

就算我們過去了,又能怎樣?夏洛特仿佛看穿了溫凱尼的心思似地說了。

「溫凱尼,可別放棄啊,你是個很厲害的男人不是嗎?」

「」

溫凱尼完全沒有響應。

「我也一樣沒有任何頭緒。不過,我們得去思考、尋找、發現方法,可能性絕對不是零,你曾經是一個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男人不是嗎?」

沒錯,溫凱尼不斷鼓舞自己。我摸透了摩卡尼亞的內心進而操縱了他,我可以像當時摩卡尼亞那樣,了解露魯塔、摸透其內心來操縱他。這應該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要做到這件事就一定要了解露魯塔的一切。至少也要先知道爲什麽他要毀滅世界,否則這一切都是空談。

兩人前進了一陣子。他們看到沙漠另一頭好像有東西。不過太遠了,沒辦法確認,但說不定就是那位少年所說的劇院什麽的。

而此時兩道身影出現在劇院和溫凱尼兩人之間。看到眼前景像的瞬間,溫凱尼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讓我們將時間追溯到稍早之前。除了溫凱尼和夏洛特以外,還有另外一名男子從沙地裏掙脫了出來。這名男子和溫凱尼一樣,都觀望了投映在天空的情景好一陣子。天空的屏幕,映出了尤奇佐納的敗北、武裝司書的潰散,以及馬特阿拉斯特的求饒。

「呵呵」

男子看著這一幕幕笑了出來。亂開始還是偷偷地笑,後來慢慢高亢起來,到最後則是仰天大笑。

這是完全勝利的大笑。五十年來一直盼望的長年夢想終于達成。這是一種當那些阻撓自己夢想的人,全都一個不剩地倒下時的笑聲。

男子的名字叫做卡酋亞=畢因哈斯,是一名淡綠色頭發、身形瘦小的衰弱老人。

既是前任樂園管理者,也是舉全神溺教團之力發動政變的男人。他也一樣經由拉斯哥爾=奧塞羅之手,來到了露魯塔的假想內髒。卡酋亞開口說話了。

「這真是太棒了,露魯塔。完全無話可說,一切都照我所想、如我所願。」

卡酋亞舉起雙手,對著映出來的景像大贊不已。

「雖然被艾恩利凱所殺,夢想被洛蘿缇粉碎。不過我還是沒輸,我的靈魂還活在天國之中,如今,我終于勝利了。」

卡酋亞仰望天空述說著這一切。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天空,彷佛一秒也不肯錯過這群討厭無比的武裝司書,一個個消失的樣子。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讀過的童話故事啊。主角爲了尋找會帶來幸福的妖精,上山下海四處搜尋,可是妖精其實就在主角的家裏。真是個好故事。真正的幸福,往往看似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

卡酋亞獨自一人喋喋不休,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

「根本不需要神溺教團,那只不過是繞了一大圈不必要的遠路而已。死後前往天國,與露魯塔相遇,這才是通往勝利之路。」

卡酋亞放下雙手。

「不過,如果要讓我特地提出一件事的話,那就是讓沙漠中的『書』本們都醒過來實在是有點多余。就像現在這樣。」

卡酋亞轉身向後。他稍早之前就已經留意到自己背後有一名女子。

「那群煩人的家夥,會來阻止你的。」

卡酋亞重新面對站在自己身後的女人,接著面帶微笑地說。

「我好像不記得有讓妳前來天國。算了,大概是拉斯哥爾一時興起吧。」

那名女子張開雙眼,板著一張臉,接著有點遲疑地開口了。

「那個雖然問你這件事只是要確認一下而已不過你是樂園管理者沒錯吧。就是把我和希葛爾拉攏進神溺教團的那家夥對吧。」

「妳說的沒錯,怎麽了嗎?」

卡酋亞認識站在他眼前的這名女性。

阿爾梅=諾頓。紅色的短發加上紅褐色皮膚;手中則是一把鐵鏽大劍。曾經侍奉于希葛爾座下,不過隨著希葛爾之死,她脫離了神溺教團。之後爲了複仇,一直追查著拉斯哥爾=奧塞羅,但卻敗于米蕾波可和馬特阿拉斯特之手。

直腸子又沒大腦,是個與深思熟慮和追求理想這方面無緣的女人。

「所以,也就是說,現在這情況是你引起的對吧?」

「剛剛我在說那些事的時候,是打算讓妳也可以聽得懂,不過我還真不敢置信妳居然還不懂,難道我說得還不夠多嗎?」

阿爾梅紅褐色的臉龐逐漸鐵青了起來。

「不敢置信的是我。你這混帳,到底在想什麽?是不是腦袋哪根筋不對勁啊?」

「要說到讓妳理解這件事似乎會很費勁;這對我這副老骨頭可是一種折磨啊。」

卡酋亞笑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不會真的打算毀滅世界吧?」

「沒錯。」

「你這死老頭腦袋有問題嗎!」

阿爾梅沖過去展開突擊。同時,卡酋亞也發動了自己的魔法權利,並拔出劍來。這把劍是他在武裝司書時代時所使用的愛劍。

卡酋亞很輕松地閃過了阿爾梅的突擊。因爲他會使用隱蔽自己存在,並讓對方看見幻覺的魔法。卡酋亞剛剛讓阿爾梅看到自己往右閃的幻覺,但實際上他只是往後退而已。阿爾梅則很老實地砍向了右邊的幻覺。

「還得清理垃圾啊?雖然是個很無聊的工作,不過似乎也沒辦法。」

卡酋亞擺出劍勢。就在此時,他發現到有一名男子和一片像水窪的東西,從沙漠的另一端接近了過來。它們轉眼間就來到了阿爾梅身旁。

是夏洛特和變成石油的溫凱尼。卡酋亞心想,溫凱尼果然來了。在神溺教團裏,他也算是個少數幾個有骨氣的人。夏洛特爲什麽會在這裏?又是拉斯哥爾的一時興起嗎?

「阿爾梅!說明一下狀況!」

溫凱尼一面恢複成人形一面詢問。阿爾梅指著卡酋亞制造出的幻覺大喊。

「快打倒這家夥,原因就出在這家夥身上!指使露魯塔的人就是這家夥!」

「樂園管理者」

夏洛特臉上浮現恐懼與困惑的表情。

「是你要毀滅世界?爲什麽?你不是要創造一個理想世界嗎?」

卡酋亞一陣苦笑心想,還真的所有人都問同樣的問題呢。不過他並不打算說明清楚。

「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問這些做什麽!當然是因爲他腦袋有問題!反正我們只能先打倒這家夥啦!」

阿爾梅大叫了起來。夏洛特和溫凱尼兩人雖然很遲疑,但仍沖進了戰局。然而,卡酋亞只是覺得,垃圾清理的數量變成了三個而已。

忽然,卡酋亞想起了過去。

卡酋亞=畢因哈斯出生于一個和昆因貝克斯帝國貴族家系有關聯的地主之家。記憶中,生活上也沒有什麽特別不自在的地方,也不覺得自己的家庭環境有什麽問題。但卡酋亞就是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人格爲何會變得這麽奇怪。

他天生就帶著不明就裏的惡意。卡酋亞抱著這個只能這樣解釋的惡意出生了。

他天生就憎恨一切事物,不管是家庭、朋友、自己的國家、其它的國家、現代管理廳、邦特拉圖書館、還是他自己本身。他憎恨所有的一切,不管是看得到的東西,還是看不到的東西。

爲何會這麽愚蠢?爲何會這麽誇張不合理?爲何會這麽不完整又不完美?

他從沒想過要去改變有這種想法的自己;因爲會憎恨一切的卡酋亞,才是真正的卡酋亞。只有憎恨是正確的,應該要改變的,是憎恨以外的所有事物。

他決定改變這個世界。他戴著正常人類的面具,同時開始思考改革世界的方法。能夠讓自己不去憎恨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世界?

經過長久的思索後,卡酋亞得到了一個結論。

那就是全世界人類,都與一個完美的存在合而爲一的世界。世上所有人都沒有自己的意志,也沒有自己的價值基准。人生目標也只有侍奉那個完美的存在,除此之外皆不需要。

一個人們生活在世上,只相信完美的存在、只追求完美的存在、舍棄其它任何事物的世界。

也就是說,卡酋亞在追求神。他想要一個充滿著信仰神的世界。

可是,有一個決定性的問題,那就是這世界並沒有神。

據說曾經存在過。不,應該說現在也還存在著三位統禦世界的世界管理者。

三位管理者當中,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最接近卡酋亞所渴望的神。然而祂在樂園時代結束時,已離開了世界,成了一個只存在于神話當中的神。

現代管理者托伊托拉其存在,應當是物理法則,和神不一樣。

過去管理者邦特拉則隱遁在深邃的地底,絕不會來幹涉這個世界。

他很苦悶。他想要信神,神卻不存在。

那麽,只要創造出神就行了。雖然要怎麽去創造神,他連一點頭緒都沒有。

卡酋亞此時走上了成爲武裝司書的道路,因爲邦特拉圖書館總是古往今來擁有最強武力的一個組織。要改變世界,是一定需要武力的。他判斷出自己要先做好准備,爬到代理館長的地位,以便哪一天自己想到如何改革世界時,能夠采取行動。

爲了掌握權力而選擇走上武裝司書這條道路的人,其實非常的稀少。因爲想要當代理館長的人,全都是一些對提高戰鬥能力的興趣,大于權力掌握的人。

而且,擁有強大魔法權利的人,權力欲望和金錢欲望都會有變薄弱的傾向。擁有強大權力的代理館長這職位,會與貪汙、權力鬥爭無緣的理由就在這裏。

在這裏頭,卡酋亞是個極其例外的存在。

卡酋亞是個非常優秀的武裝司書。他天生所擁有的能力,對戰鬥方面有非常大的幫助。卡酋亞既不嗜酒,又不愛玩,他那認真重複魔術審議的樣子,被贊譽爲武裝司書的榜樣。衆人非常高興他有一顆聰明伶俐的頭腦,因爲那是下一任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最需要的才能。

卡酋亞潛伏在面具底下的瘋狂心態,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進行著要完全掌控邦特拉圖書館的策略。

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改變卡酋亞人生,進而改變了世界命運的事件。

那一日卡酋亞正在事務所進行事務作業。工作內容是武裝司書的勤務評價與人物評定。他正在制作一年一次的年薪交涉,以及接下來人事管理用的基本數據。這本來是代理館長和事務機關的考核部門在進行的工作,不過卡酋亞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任,得以全權處理這些事情。

一身有品味的可可亞色西裝,以及一條樸素的波洛領帶,再加上挂在鼻子上的小眼鏡。除去他那頭特殊發色,這樣的打扮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名武裝司書。

這時候的他二十三歲,已經突破第二封印迷宮,得到了一級武裝司書的資格,也已經從代理館長那裏得知了露魯塔的存在以及神溺教團的秘密。然而在這個時間點,他尚未對露魯塔抱有任何興趣。他對露魯塔的認識,還停在他只是個讓人花費大量金錢、人手,還會帶來麻煩的危險人物。

突然有一道莫名的思考共有,打擾了正用羽毛筆振筆疾書的卡酋亞。

(卡酋亞,前往代理館長辦公室。)

是哪個家夥爲了什麽事在跟我說話啊。卡酋亞不是很高興地無視了這個思考共有。

(卡酋亞?)

傳送者對自己居然被視而不見似乎有點疑惑。接下來的瞬間,有某種恐怖的東西流過了卡酋亞的背部與臀部之間,卡酋亞也無法理解那是什麽。是殺氣嗎?還是說對方用了些會讓人産生不愉快感的能力?既然他從未遇過相同現象,那要用言語說明是不可能的。

(卡酋亞,前往代理館長辦公室。)

卡酋亞了解傳送者是誰了。沒想到他會來呼喚自己。肯定沒錯,是露魯塔=庫沙庫納。

他放下眼鏡,拿起劍就沖向了走廊。事態一定非比尋常。在卡酋亞沖進了代理館長辦公室的下一秒,他嚇到差點站不穩腳。

「卡酋亞,你來得太好了。我啊、剛剛一個人時可是超不安的。」

在辦公室裏,有一名既是卡酋亞友人,也是其競爭對手的男子。名爲馬奇亞=德基希亞待。他也就是後來接任代理館長的人。

雖然他和卡酋亞一樣都穿著西裝,不過品味方面則是完全相反。一身泛著黑光的西裝、以及一件絲瓜領的襯衫。兩件服飾都是最高級的訂制品。頭發則是整整齊齊地梳向了右邊。

左眼戴了一個黑桃形狀的眼帶。他那一身充分魅力的打扮,很適合去誘拐一些貴族少女。比較像是武裝司書的地方,大概就只有腰上的細劍了吧。

論戰鬥能力的話,卡酋亞大概略勝一籌;頭腦方面也是卡酋亞比較聰明。可是他有一種悠然自在、穩如泰山的態度,以及一股總是在關鍵時刻,讓衆人感覺到不可思議的敏銳直覺。是個連卡酋亞都摸不透其想法的神秘男子。

「我想你看就知道了,不過這事態還真是嚴重啊。」

他的嘴唇在顫抖,整張臉都鐵青了;卡酋亞也一樣。這不是他們這兩位被稱爲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左右手的男人該有的表情。

代理館長應該在這間房間裏才對。不對,是在這裏頭沒錯。代理館長確實是在這房間。

頭在窗邊;同時也是馬奇亞腳底下。

兩只腳踝在靠近門的那個窗口,同時也是卡酋亞腳底下。

軀體在房間的正中央,雙手斷在靠近兩側的牆壁下。大腿在身軀與雙腳形成的直線上。上臂部分,則是在兩只手和身軀的中間。

碎屍萬段。代理館長如同這文字敘述一樣,被碎屍萬段了。

卡酋亞抓住自己胸口,不停發出沈重的喘息。這名代理館長擁有遠高于卡酋亞的戰鬥能力。拿他來和往後的伊蕾伊雅和哈缪絲相比,也是不分軒轾,甚至更勝這兩位一籌。那位如此強橫的代理館長,其屍體就在眼前。居然有人輕而易舉地殺了這位代理館長。這讓他不禁感到驚恐不已。

卡酋亞自認很清楚露魯塔有多強。可是,那只是他腦中所認識的強度而已,並不是他親身體驗、親眼目睹的強度。

「冷靜下來了吧,卡酋亞。」

馬奇亞用一種慢吞吞的奇妙腔調說話了,是他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腔調。雖然現在聽起來多少有點在逞強。不過,他也還算保持著冷靜。

「嗯、多多少少。」

卡酋亞捂著胸口回應馬奇亞。

「總之,四周的房間什麽事也沒發生,被殺的只有兩個人。我已經事先吩咐過別讓其它人靠近這裏了。」

一聽到兩個人,卡酋亞急急忙忙地環顧四周。雖然他剛剛一直沒發現,不過確實還有一個人倚著觀葉植物倒了下來。是一位年約四十的陌生中年女性。

「你沒見過她吧。是現任的樂園管理者。」

馬奇亞替馬奇亞說明了一下。一看之下,手腕有大量的針孔傷痕,是注射東西後的痕迹。說不定她還活著,可是也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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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16 pm

總而言之這不是尋常事態。卡酋亞依舊處于狀況外,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話說回來,館長,情況我們是了解了啦。之後我們該怎麽處置?」

馬奇亞說話了。卡酋亞嚇了一跳。不過接下來該做的事,確實只有露魯塔才清楚。馬奇亞看起來雖然也不是很冷靜,不過他並沒有失去他那異常大膽的態度和判斷力。

(卡酋亞、馬奇亞,你們冷靜一下,我不打算傷害你們。)

露魯塔的思考共有在他們腦中響起。他的口氣意外地柔和。似乎是真的沒有要攻擊的打算。

(我要征求你們的意見。你們覺得這個就是幸福嗎?)

兩支針筒從窗戶冒了出來。裏面灌注了鮮豔的紫紅色液體。針筒緩緩地從空中飛了過來。遇到露魯塔和針筒這兩種異樣的組合,兩人的身體都僵硬了起來。

兩支針筒,房間裏有兩個人。要做什麽已經很清楚了。他們想要移動,但身體卻不聽使喚。他們甚至不知道是自己被拘束了,還是害怕到動不了。

插圖020

「我覺得不是!」

卡酋亞看到針筒裏的液體後,下意識地叫了出來。一支針筒停了下來。

「喂、這是怎樣?」

馬奇亞臉色發青地問卡酋亞。

「馬奇亞,這是路易茲藥。」

卡酋亞回答馬奇亞的問題。

「那、那是啥玩意兒?」

馬奇亞一陣慌張失措。

「強力麻藥。是好幾年前,科學廳的研究家從路易茲這種花研發而成的。可以在短時間獲得興奮感和幸福感,但是也伴隨著恐怖的副作用。」

馬奇亞大叫了。

「那、那是什麽玩意兒!不是、我也覺得不是!」

針筒在刺進馬奇亞的前一刻停了下來。兩支針筒同時裂開來,裏頭的液體散發出甘甜的氣味。

(太好了,你們的意見跟我一樣。)

露魯塔似乎真的放心了。

(我想你們兩人已經從前任代理館長口中得知關于我的一些說明。也知道我在尋求完美無瑕的幸福。

我將情況說明給你們聽吧。前任代理館長和樂園管理者,將路易茲藥給了一些人,然後將這些人當做幸福之人的『書』獻給了我。我靜觀了一陣子,因爲原本我以爲他們是有一些打算才這麽做的,不過看來他們似乎是想藉由這種方法來完成他們的職責。

你們認爲他們的想法是正確的嗎?)

「」

卡酋亞沈默了。他是在一年前得知露魯塔的存在。當時代理館長說過,只要有獻上幸福之『書』,露魯塔對任何人都是無害的。那時候,卡酋亞心中就隱隱有一絲的不安,而現在他的擔憂成真了。

「無可否認,他們怠怱了職守。」

卡酋亞毫不遲疑地說了。

(是嗎?馬奇亞,你覺得呢?)

馬奇亞沈默了一陣子,接著千辛萬苦地擠出一句話來。

「他們的確是沒有盡忠職守啦~~」

(你也這麽認爲的話,那要爲這件事負起責任的人,我想只要他們兩個人就夠了。今後由你們來經營邦特拉圖書館和神溺教團。我要傳達的事就只有這些而已。我非常期待你們今後的表現。)

「能不能請您不要擅作主張結束這件事?您殺了這個人,難道不能說句話,表示一下意見嗎?」

「喂、別亂來,馬奇亞。」

卡酋亞急急忙忙地制止馬奇亞。雖然自己和他之間的友情只是表面上的,但他還有利用價值,可不能讓他在這裏死去。

(馬奇亞,你的憤怒對你沒有幫助。你是個很有用的武裝司書,失去你對我而言是個很大的損失。)

逆我者亡。露魯塔要說的,單純就是這個意思而已。

「您到底在說什麽呀?我是在講您殺了這個人的這件事。」

「別說了!馬奇亞!你想死嗎」

(人類全都是我的持有物,要殺要剮都是我的自由。他犯了過錯,而人類只要不死就不會反省他們愚蠢的行動。我想這個解釋夠充分了吧。)

馬奇亞又沈默了一陣子之後,笑了出來。

「您剛剛說的沒錯。唉呀,我差點忘了,真是失敬了,館長。真的是太失敬了。」

馬奇亞的聲音是在笑沒錯,不過在這笑聲的深處裏,卻充滿了怒意。

(馬奇亞,我很滿意你的判斷。能夠不用殺死一個有用的武裝司書來解決這件事,我真的非常高興。我也會期待你們今後的表現。)

「那還真是謝啦。」

馬奇亞漫不經心地回答露魯塔。

(馬奇亞,我應該沒有要求什麽不對的事。我的願望就只有兩個。一個,是讓更多人變得更幸福;而另一個,就是將那些人的幸福獻給我。再說人人幸福是件好事,能將幸福奉獻給我也是件好事。

實現這兩件事,對你們,還有對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事。你們應該要先了解這件事。誰要當代理管長、誰要當樂園管理者,就交給你們自己判斷了。)

話題在這裏打住了。

就在露魯塔氣息消失的同時,馬奇亞用力揍了桌子一拳。接著,靜靜地哭了出來。戴著正常人類這副面具的卡酋亞則開始安慰他。

「沒辦法,馬奇亞,這是我們無能爲力的事。」

卡酋亞口中說著這些話,但內心深處卻思考著另外一件事。

他很感激露魯塔。

這是多麽棒的力量啊。除了讓自己如此恐懼外,還讓馬奇亞和前任代理館長都束手無策。

絕對的權力一定要由絕對的戰鬥能力來支撐才行。而絕對的戰鬥能力,現在就在眼前,我要將露魯塔神格化。卡酋亞找到了目標。

他需要的東西就在左近,卡酋亞需要露魯塔=庫沙庫納。

隨後,他開始行動了。卡酋亞與馬奇亞討論後,擔任了樂園管理者。他放棄利用武裝司書了。因爲要讓世界煥然一新,既有的權力組織只會形成阻礙而已。

卡酋亞花了十年敲定出由露魯塔統一世界的構想,而擴展神溺教團這個組織花了二十年,招兵買馬又花了二十年。

要掌控國家是很容易的事,卡酋亞很輕松就將間諜送進了各國的中樞,剩下的就只有消滅武裝司書而已。他已經擁有了足夠的武力來消滅武裝司書。

之後,神溺教團和武裝司書展開了一場將全世界都卷入風暴的死鬥。

面對這群以哈缪絲爲首,可說是曆代最強的武裝司書,卡酋亞算是盡善盡美了吧。讓哈缪絲陷入無數次的危機,甚至數度差點就可以奪走她的性命。

除了支持希葛爾,培育出怪物紮托,操控摩卡尼亞讓他與武裝司書戰鬥外,也毫不吝啬地將培育出來的戰士和人類爆彈全投入戰場。而最後一計亞奇多的蒼淵咒病,也成功發動了。然而就算如此,卡酋亞仍舊失敗了。

戰鬥的中心人物哈缪絲=梅瑟塔。解救了哈缪絲危機的克裏歐=東尼斯。間諜殺手專家,明斯=伽紮因。再加上破解蒼淵咒病大亂的洛蘿缇=瑪爾伽和艾恩利凱=畢斯海爾。只要這五個人少了一人,卡酋亞相信自己早已勝利了。他不覺得是策略或戰力輸于對方,只是運氣太差了。

卡酋亞在露魯塔的假想內髒裏,望著那頭映在天空的和平世界,最後終于放棄了改革世界的想法。

他獨自一人漫步在假想內髒的沙漠裏,在自己消失于這片沙漠當中之前,他還想再見一次露魯塔。

卡酋亞想知道露魯塔在想什麽。他只知道露魯塔擁有絕對的戰鬥能力,卻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存在。爲何當初沒有對自己伸出援手?自己想要創造的世界,明明就應該遠優于過去的神溺教團。

他心中想著,當自己問完這個最後疑問的答案後,就心滿意足地消失吧。

卡酋亞來到了假想內髒的中心,那一棟像劇院的建築物。

位于假想內髒中心的劇院,比想象中的還要小。約莫一個小村莊的廣場大小。整體都是用白色石頭構成的。大概是凝固周遭的沙子來建成的吧。圓形的牆壁之中,簡簡單單地放了一張張石頭長椅。收容人數大概在七、八十人左右。

小小的、沒什麽威嚴,而且一點都不清淨、也不潇灑,只是個單純又普通的劇院,仿佛給人一種馬上就會被遺忘的印象。

身爲世界持有者,超越了神之力量的男人,這棟建築物作爲其居所,並不符合身分。

可是,露魯塔就在這裏。

「」

卡酋亞很猶豫要不要跟他講話。因爲露魯塔坐在舞台中央,看起來就像睡著了。露魯塔沒有反應。他真的睡著了嗎?

聽說露魯塔有一段時期會一直沈睡,不對,我記得有人說過,他一整年幾乎都是睡著渡過的。是馬奇亞嗎?還是佛特納?想不起來。

說不定在卡酋亞率領神溺教團戰鬥這期間,露魯塔都在沈睡。如果是這樣,那真是個笑不出來的笑話。

露魯塔看起來簡直就是毫無防備。而且也沒有要醒來的樣子。卡酋亞就這樣漫步在劇院裏,四處觀看。

忽然間,卡酋亞發現在舞台深處,有一個很神奇的東西。

「爲何,在這裏會有這種東西?」

在沙漠中有劇院雖然也很奇怪,但在劇院深處會有「這個」也很神奇。

不對,說不定露魯塔就是爲了「這個」才建了這個劇院。如果是這樣,「這個」對露魯塔而言,就會是很重要的東西。

寬廣沙漠中,有一棟孤伶伶的劇院;小小的劇院裏,有一個孤伶伶的「這個」。「這個」不可能不重要。

他靠近,並伸手觸摸。

「原來是卡酋亞=畢因哈斯啊。」

露魯塔醒來了。卡酋亞此時則早已將收手抽離「那個」了。

「你碰了那個嗎?」

「是,我碰過了。而且,也知道您真正追求的東西是什麽了。恕在下說得直接了當,露魯塔=庫沙庫納。您應該毀滅世界才對。」

「」

露魯塔一直沈默不語。

「您真正追求的東西,不毀滅世界是得不到的。不論是武裝司書、神溺教團,還是這世上的一切,說實話對您而言都是沒意義的。」

「」

「請您下定決心。這是爲了您自己。」

露魯塔沈默一陣子之後,

「滾。」

露魯塔只說了這一句,隨後動了一下手指。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就將卡酋亞的身體吹飛到外頭、撞上了沙堆。接著,卡酋亞就被埋在沙堆裏了。

這是一年前的事。經過了一年的猶豫,露魯塔終于下定決心。他依照卡酋亞的願望,要毀滅了世界。

卡酋亞打從心底狂喜不已。自己終于達成目的了。終于能夠消滅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了。

以西洋棋而言,現在早已經過了將軍這階段;王棋等于說是從棋盤上消失了。就連除去阻撓者的工夫都不需要。

卡酋亞則繼續與那三名僅存于假想內髒的反抗勢力進行最後一場戰鬥。

溫凱尼很焦慮。我不能夠在這種地方耽擱這麽久,就算打倒了卡酋亞,已經開始行動的露魯塔也不一定會停下動作。而且打倒卡酋亞之後,還要再找出阻止露魯塔的方法才行。

「阿爾梅!後面!」

溫凱尼大叫。阿爾梅轉身攻擊背後,她並沒有攻擊錯地方,然而速度不夠快。阿爾梅的大劍揮空,此時卡酋亞的單手劍已經從阿爾梅的肩膀斬向了胸膛。

「可惡、樂園管理者!」

夏洛特發動魔法權利,扭曲卡酋亞身處的空間。可是,不知道是否卡酋亞已經移動到別處了,這個攻擊也落空了。

溫凱尼則預測卡酋亞的逃離路徑,攻了過去。他打算直接以石油的樣貌,飛身覆蓋卡酋亞,之後潛入其肺部。可是這也失敗了。

雖說卡酋亞已經老了,但好歹也是前一級武裝司書。他們之間的戰鬥能力有很大的差距。以戰士而言,阿爾梅離一流高手還很遠。夏洛特身爲一個大魔術師,也沒有戰鬥經驗。溫凱尼更不用說了。

「沒用的,無知的反抗者們,你們也早點消失吧。」

卡酋亞笑著說出這些話。三人因爲卡酋亞那項能讓他人看到幻覺的能力,完全搞不清楚他真正所在地。

三個人都受傷了。而遭卡酋亞砍傷的傷口,所流出的並不是血液,而是沙子。

「這些沙是怎麽回事?」

溫凱尼低聲自語。他的左手已經被砍掉了,沙子不斷從傷口滴落;他想要制止沙子繼續滴落,但這動作讓他露出了破綻,使他又吃了卡酋亞一記攻擊。

最後,溫凱尼終于發現這世界的原理。在假想內髒裏的人類,本來早已死亡。是一種沒有肉體只有靈魂的存在。遭受攻擊也不會流血。因爲他們沒有肉體,也就沒有血液。取而代之的,是只要遭受到攻擊一次,自我存在就會被削弱一分。每當沙子從身體流出,溫凱尼對溫凱尼這個存在的認識就會逐漸衰弱。

「溫凱尼!你這家夥太弱了,給我滾一邊去!」

阿爾梅大叫,接著發動突擊。可是她無法看穿卡酋亞的幻覺,只是在重複一些沒有意義的攻擊。

「爲什麽?卡酋亞!你不是要創造一個理想的世界嗎?」

夏洛特以空間魔法扭曲這附近一帶的空間。可是,就連溫凱尼來看,都覺得他的攻擊太遲鈍了。

「爲什麽?」

溫凱尼什麽都做不到。爲什麽我們這麽無力。爲什麽這麽無力的我們,會成爲守護世界的最後堡壘。我們根本救不了世界。那爲何,卻是我們殘留到這最後一刻。

要是說奮戰到底也沒用,那不如殺了我吧。這樣還比較沒有絲毫悔恨!

卡酋亞身形飄逸地閃過攻擊,接著就像在虐殺對方似地一直遞出手上的劍。溫凱尼三人被迫繼續進行這場絕望的戰鬥。

就在此時,站在貫穿著哈缪絲與邦特拉圖書館的巨針上頭的露魯塔,忽然留意到某件事。

「假想內髒裏好像發生了什麽事。是那些要來阻止我的人打起來了嗎?」

露魯塔閉上雙眼。

「去看看好了。」

用腳姆趾站在巨針上的露魯塔,直接以單腳蹲了下來。

露魯塔閉著眼睛。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又宛如失去意識。他讓靈魂潛入到假想內髒。接著,現身于溫凱尼衆人身處的沙漠。露魯塔由外面的世界,來到了這個存在自己體內的另一個世界。

夏洛特在漫長的戰鬥中終于用盡力量了。

「奧莉薇亞只有妳」

夏洛特的最後一句話顯得異常空虛,他肥胖的身體化爲了一座高聳的沙山。

緊接著阿爾梅也敗陣了下來。她被砍飛雙腳倒在地上,隨後全身漸漸變成了沙子。

「該死的混蛋,就只有這樣了嗎、米蕾波!武裝司書!你們這些家夥就只有這樣嗎!」

「就是只有這樣啊、阿爾梅。」

倒在地上的阿爾梅,吃了卡酋亞最後致命的一擊。她的身體也化爲滾滾黃沙消失無蹤了。

終于剩下溫凱尼了。他已經無計可施了。就在這瞬間,響起了一道聲音。

「果然是你啊,卡酋亞。」

這句話響起的同時,四周也響起了一道巨大的爆炸聲。是雷擊。溫凱尼完全沒有時間思考這是誰的攻擊,他確信自己必死無疑。因爲他的石油身體不可能承受得住這道雷擊。

然而,溫凱尼卻活下來了。他從石油恢複成人形。火花在周遭四竄,放眼望去四周無人。卡酋亞也化爲沙子消失不見了。

「露魯塔?」

溫凱尼擡頭一看,一道人影正落了下來。這道人影落在離溫凱尼有一段距離的沙堆上。而溫凱尼還在狀況外,他就這樣呆立在那裏。

「這男的還是一樣令人討厭。」

從天而降的露魯塔用一種雖甯靜,但卻能夠清楚傳達到遠方的聲音說話了。此時,溫凱尼總算知道是露魯塔打倒卡酋亞,救了自己一命。

露魯塔瞥了溫凱尼一眼,之後轉身走向劇院。

溫凱尼也追了上去。

越過沙漠後,溫凱尼踏入那棟小小的劇院。露魯塔應該是走進了這裏沒錯。

溫凱尼進到裏頭後,沒有聽到任何拒絕的聲音,也沒有遭受任何攻擊。他就站在觀衆席的後方。

露魯塔在裏面。他隨意地坐在舞台上,看著溫凱尼。

露魯塔對著不知道該怎麽辦,呆立在那裏的溫凱尼開口了。

「你是溫凱尼=畢傑對吧?要是我認錯人了,那真抱歉。」

這聲音比預料中還要冷靜。而且,他對自己說話的方式,也比自己預料中的還要普通。

「您沒說錯,神溺教團擬人,溫凱尼=畢傑,這次失禮了。」

溫凱尼立正站好,回答了露魯塔。雖然不太清楚有沒有必要這麽畢恭畢敬,不過他決定還是要表達一下敬意。

「你有事才來找我的對吧?先坐吧。」

溫凱尼依露魯塔所言,坐在一張觀衆席的石椅上。

他覺得這氣氛很奇妙。這對話實在是太過普通了。現在正打算毀滅世界的男人,居然會建議不過是個普通人類的溫凱尼坐下來。這異常的情況,和自己正常的反應完全搭不起來。

「你是來阻止我的吧。」

「沒錯露魯塔,你打倒卡酋亞是爲了救我嗎?」

溫凱尼不知道要從何講起,所以他就先把第一個想到的疑問說了出來。

「有客人要來拜訪我這裏。可是,卻有一根朽木擋在路上。我覺得很礙眼,所以就把它清除了。只是這樣而已。」

「非常感謝您。」

「叫你來的是我,不用在意。」

這個對話是怎麽回事?

「那個男的卡酋亞說的那些話,我是從途中開始聽的。他好像以爲他控制了我。真是個傻瓜。」

「咦?」

「卡酋亞並不是原因,他只不過是個契機而已。不管有沒有那個男人,我都會這麽做。要是你以爲卡酋亞是毀滅世界的原因,那我覺得你要改變一下想法會比較好。」

「」

「只不過事態的轉變方向,碰巧是他所盼望的方向罷了。那個男人的成就,連一丁點都沒有。」

這是怎麽一回事?難道說要毀滅世界是露魯塔自己的判斷嗎?

「這男的還真是煩人,他的所作所爲沒有任何一件事是對我有用的。他想創立的全新神溺教團也是個無聊的玩意兒,我看也只會強行極權政治,最後淪落成讓人民痛苦不已的組織吧。要是我這麽講讓你覺得不舒服,我道歉。」

「請別在意,我心中已經不再敬仰卡酋亞了。」

「這樣啊。不過你的『書』對我而言倒是不錯的東西。對了,那個阿爾梅的『書』也是一樣。你們雖然對世界不會有任何幫助,不過你們竭盡心思、賭上性命,誓死完成一件事的身影,讓我覺得很美。你討厭像這樣聊天嗎?」

「不、不會。」

「總覺得從剛剛開始,我的話就變得有點多。仔細想想,大概也是因爲五十年沒和別人講話了吧。」

溫凱尼想不出可以回些什麽話,他只覺得有一種不自在感。

露魯塔=庫沙庫納擁有超越神的力量,是世界的持有者,如今是打算毀滅世界的男人。

溫凱尼原本以爲他是像哈缪絲那種在精神層面根本就扭曲變形的人;再不然就是是像摩卡尼亞那樣內心平衡早就崩潰的人。若非如此,溫凱尼甚至還以爲他是個常人無法理解,連對話都成立不了的存在。不過,從剛剛的對話來看,露魯塔並不屬于上述的這幾種人。

露魯塔很正常。要對精神正常下定義雖然很困難,不過他在露魯塔身上感覺不出有何異常之處。

可是。這個正常的人類,現在卻正要毀滅世界。溫凱尼無法理解。這男人是怎麽了?到底在想什麽?爲何要毀滅世界?

「從剛剛一直都是我在講話呢。你要不要說點什麽。不是來阻止我的嗎?」

露魯塔說的沒錯。可是溫凱尼心中毫無頭緒,他不知道要說什麽才能阻止露魯塔的行動。

「露魯塔,這是爲什麽?」

「」

「您爲什麽要毀滅世界?我無法理解。」

露魯塔移開視線。

「一言難盡。」

「我聽說您在追求完美無瑕的幸福。我們神溺教團,爲了這件事竭盡了全力。我們爲希葛爾,爲剛邦傑爾奉獻了所有心力,這樣還不夠嗎?」

「」

「剛剛我聽您提過卡酋亞的神溺教團是個無聊的玩意兒。我也同意您這句話。可是,現在有新的樂園管理者明斯=伽紮因。由這個男人來經營的話,一定能夠創立出一個比卡酋亞還要好上千百倍的神溺教團。

神溺教團一心一意爲您奉獻至此!而您的回報,爲什麽是毀滅這兩個字!您到底對我們有什麽不滿!」

溫凱尼很驚訝自己會說出這番話。自己對神溺教團的歸屬意識有這麽深嗎?

「神溺教團表現得很好,明斯=伽紮因我想也會表現得很好吧。我也覺得你們已經做了你們該做的事。」

「那麽到底爲什麽!?」

溫凱尼站起來大吼。

「因爲光靠你們,還是實現不了完美無瑕的幸福。」

「這理由並不成立!難道就因爲這個世界無法帶給您完美的幸福,您就要毀滅世界嗎!毀滅了世界,不就更得不到完美的幸福!這您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抱歉。」

溫凱尼一陣吃驚。爲什麽要道歉?如果要道歉,那不如別毀滅世界。

「可是,我只能這麽做。」

「」

「我一直在思考有沒有其它方法。可是,除了這麽做以外,我別無他法。」

露魯塔沈默一會兒之後,張開右手,像在捧東西似地擡起手來。隨後,掌心出現了一顆光芒四射的小砂粒。

「我想就算我講上好幾個小時,你大概也不會明白吧。你就用這個來了解一切吧。」

掌心的光砂飄了起來。露魯塔輕輕吹動它,光砂蔓延在整個沙漠之中。

「這是我的記憶。只要你碰觸它,就能知道我兩千年來的一切。」

溫凱尼伸手碰觸飄散在空中的其中一顆光砂。這些光砂和『書』一樣,載滿了露魯塔至今的生涯。

換算成時間,不過僅僅幾十秒鍾,溫凱尼就了解了一切。了解露魯塔出生之時發生的事,明白他和終章猛獸之間的戰鬥,以及最後他要毀滅世界的理由。

「你了解了嗎?溫凱尼。這世界爲何會走向滅亡。」

露魯塔靜靜地說。

「好了,你要怎麽做?溫凱尼。你是來阻止我的吧。」

溫凱尼啞口無言。

他一定得阻止露魯塔。他要拯救這世界才行。然而,在他心中卻想不出任何一句可以直接提出的話語。

阻止不了。溫凱尼阻止不了露魯塔。在了解了露魯塔一切的現在,他無法否定露魯塔。

別放棄,快想想。快想辦法操縱露魯塔,就像操縱摩卡尼亞時那樣。趕快想辦法撼動露魯塔的心靈。

然而溫凱尼心中雖這麽想,他還是一句話都想不出來。

溫凱尼的淚水不禁奪眶而出。那是爲誰流下的淚水?是爲了即將毀滅的世界?是無法拯救世界的自己?還是,爲了露魯塔流下的淚水?

「不、行。」

溫凱尼哽咽地開口。隨後跪了下來。

「我什麽、都辦不到露魯塔,對不起,我阻止不了你。這樣子除了毀滅世界以外根本別無他法」

露魯塔似乎有點傷心地笑了出來。

「你也一樣嗎?」

露魯塔站起來,靜靜地移動過去。他站在溫凱尼身旁,將手放在溫凱尼頭上。

「『無淚終結之力』。」

溫凱尼的身體往地上倒了下去。

看著溫凱尼的身體躺在沙地上,露魯塔又往舞台邊坐了下去。

「連你也阻止不了我是嗎?」

他詢問陷入沈睡的溫凱尼。

「不管是武裝司書、神溺教團,還是你,所有人都阻止不了我嗎?我已經做最大的讓步了啊。誰都可以,快來阻止我看看吧。」

露魯塔仰望天空。

「真的沒有人阻止得了我嗎?我真的只能這麽做嗎?」

露魯塔注視著天空低聲述說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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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19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第二章 戰士與光之救世主
第二章戰士與光之救世主

讓我們回溯時光,來到那遠比露魯塔誕生時,還要更爲悠久的過去吧。

這個悠遠的時代,在後世被稱之爲樂園時代。這時候的人類,生活在名副其實、完美無瑕的幸福當中。

讓我們從邦特拉圖書館的滅亡之日,第二次世界末日這一天起,回溯到兩萬年前吧。

在這個時代,世界上的人口還很稀少,人們都集居在大陸中央地帶,也就是後世時代的梅利奧托公國至羅讷國一帶的溫暖地區。

人們的生活很樸實。住的房子是一間間小小的磚塊屋。吃的東西是麥粥,以及沒有發酵的面包,還有少許的湯,肉類和水果只有在得到時才會去吃。

身上穿的是沒有顔色的亞麻衣,既無寶石,也沒有黃金,裝飾在女性身上的,就只有撿來的漂亮小石頭,或一些羽毛飾品。提到娛樂,就只有那一群被大家稱之爲歌人的賣藝人,來到村莊那一刻而已。

那些歌頌繁華時代,身處于熟知電氣和蒸氣機時代的人類看到這些,說不定會覺得怎麽這麽寒酸,說不定會輕蔑樂園時代,認爲只不過是虛有其表。

可是,看看這些生活在樂園時代的人們的表情吧。相信你會在他們臉上,看到不可能存在的安樂。

他們遠比後世時代的一般市民還要來得幸福,他們不需要擔心下一餐有沒有著落,也不知道什麽是會要人命的重度勞動。

他們遠比貴族還要來得安穩。因爲他們沒有財産,所以不怕失去東西;也沒必要賣弄自己,或是炫耀自身的富裕。

既無犯罪也沒有戰爭;也不存在著嫉妒、對立以及歧視。這裏擁有後世時代的人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想象的真正幸福。他們甚至不用擔心這個和平會不會崩潰,因爲這是真正的和平。

在樂園時代,有一個引導衆人的存在。祂被稱爲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是一位授予人類何謂正確未來的世界管理者。

人們看不到奧倫托拉;就算人們側耳傾聽,也聽不到祂的聲音;就算找遍了世界各地,也絕對沒人找得到祂。但是,奧倫托拉絕對是存在的。

假設今天在某個家庭的餐桌上,擺著今年所采收到最好的野葡萄。對三名小孩子而言,享受這些野葡萄的美味,能夠讓他們感受到任何事物都無法比擬的幸福。他們扒開外皮一顆接一顆地享用著。可是,這三名小孩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吃虧了。

此時,奧倫托拉就會開始對小孩子們述說。這並不是人類的聲音、也不是藉由思考共有的連系,而是一種不帶有傳達,而會直接讓聽者理解內容的神奇感覺。

(大哥剛剛吃了六顆;二哥七顆,小妹五顆。接下來只要大哥吃三顆、二哥吃兩顆、小妹吃四顆,大家就平等了;不過讓弟妹多吃一點,才是爲人兄長的正確處事態度。)

大哥照奧倫托拉所說的去做。弟弟和妹妹多吃到了一些美味野葡萄,而大哥心中也有了身爲一位兄長的榮耀。

奧倫托拉所述說的,都是一些小事情。比如夫婦間爆發口角時,祂就會講一些讓兩人各讓一步的話。又比如村民在爭執時,祂就會提議一些妥協點,讓雙方都不會吃虧。

也會教導強者要懂著謙虛;以及說一些鼓勵弱者的話。

奧倫托拉述說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彷佛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就是這些微不足道,而且理所當然的事情逐一累積起來,才將世界變成樂園的。

後世時代和樂園時代。這兩個時代並無法相比是哪一個比較幸福。因爲幸福是會因人而異的。不過,要是將生于樂園時代的人類放到後世時代去,恐怕每個人都會惶恐又絕望吧。

他們大概會感歎地說,這裏真是個恐怖的時代,簡直就是一個活地獄。

我們稍微將時代往前推進吧,來到距今約三千年前。

世界依舊和平,然而,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在裏頭發覺出一些不穩的征兆。

世人分成了東西很多的人,和東西很少的人這兩種。而他們所擁有的,都是些裝飾品、奢侈品、糧食,還有土地。接著,他們開始懂得去妒嫉東西很多的人,去嘲笑東西很少的人。

男性開始以下流的眼光看著女性,而女性則對此樂此不疲。

不知不覺間,人們也學會了喝酒這項娛樂。也開始進行將草制成煙草來吸食的遊戲。這都會擾亂正常心靈、危害身心健康;而且也都是些奧倫托拉沒教過的事。

別再繼續了。雖然奧倫托拉這麽述說,但這些人還是連聽也不聽。不過才違背一次奧倫托拉的命令,又不是說世界就會因此而不再是樂園。

一生一次的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享樂嗎?他們心中想法如此,而漸漸忘了奧倫托拉的正確未來。

我們再將時代往前推移吧,來到距今約兩千數百年前。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是後世時代的人們所司空見慣的事物,但對樂園時代的人們而言卻很陌生。

犯罪、戰爭、國家、民族、對立、還有歧視。

一位自稱爲國王的人,不知道用了何種詐術,擁有了一個人用不完的財産,甚至還掌握了人們的生殺大權。而那群被稱爲貴族的人們,則沾上了國王的光。

不知道是怎麽個鬼迷心竅,開始有人專職從事偷竊。甚至出現一些人開始搶奪別人身上的東西,而這些東西明明不用去偷去搶,只要規規矩矩地工作就可以得到。

還出現了借著與他人的沖突,來掩飾自己內心痛苦的人;以及借著虐待他人,來炫耀自身強大的人。

所有人早巳將奧倫托拉的存在忘得一幹二淨。雖然在知識上還是認識這個名字,但所有人都認爲,祂是個和自己毫無關系,而且離自己非常遙遠的存在。就算祂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也沒有人會去聽,不知不覺中,人們就連聲音都聽不到了。

就在這種時代持續了數百年之後的某一天。

一切都改變了。

此時,在統治世界的梅利奧托王國首都。國王的住所,是一座雄立于王國中央的巨塔。這個十一層樓建築的頂端,突然亮起一陣閃光。人們原本以爲那是國王的力量。可是,當他們看到從頂端掉下來的那項事物後,他們就發出了恐怖的慘叫聲。國王的屍體和絢爛的王座,就像垃圾一樣被丟了下來。

光芒當中,有一群長有翅膀的女性;都是些精巧至極的白金雕像。這七位天使的手中,各自拿著截然不同的奇妙道具。蜘蛛模樣的細劍、毛毛蟲模樣的短劍、蹲在地上的妖精雕像、刻著一張猴臉的杯子,每一項都是前所未見的道具。

題外話,這七項道具在之後則被稱爲追憶戰器,七頃追憶戰器全都是在此時來到這個世界。而樂園時代所發生的事情,無法藉由『書』來得知,所以追憶戰器的由來,及其創造者都是經過口耳相傳留下來的。然而傳承中常會有許多謬誤,再加上武裝司書也曾竄改曆史,因此追憶戰器的傳說,就這樣以訛傳訛地流傳了下去。

這七位擁有七項戰器的天使,俯視著民衆。她們的臉龐雖然端莊美麗,但卻充斥著冷酷的殺意。

此時,奧倫托拉的聲音,在全世界人們的腦海裏響起了。那是人類有史以來,從未感受過的強烈音色。

(十分地可惜。)

雖是遺憾的字眼,但聲音中卻蘊藏了無比的憤怒。

(奧倫托拉爲了指引正確的未來,決定使用暴力。七位懲罰天使今起將消滅反抗者。而當命運之日降臨,世界變得不再是樂園的那一刻起,奧倫托拉將會派遣出終章猛獸。)

終章猛獸。全世界的人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都了解了一切。了解那些終獸樣貌如何,有多麽恐怖、多麽強大。他們很清楚以人類的力量,不管再怎麽掙紮都敵不過牠們。這就是奧倫托拉的能力,不帶有傳達,直接給予對方理解。

(這世上遺留有一些樂園的碎片。當這碎片消失殆盡,世界徹底不再是個樂園之時。那一天,就是世界末日。請各位至少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去力行正確的生活方式。)

說完這些後,奧倫托拉的聲音就消失了。同時七位天使也飛往天空,消逝無蹤了。

人們開始哭了起來。所有人除了哭以外,全都束手無策。因爲終章猛獸現身之時,所有人絕對都必死無疑。要是太陽殡落下來了,相信沒有人能夠逃出生天吧?要是上天永遠都不再下雨了,那同樣沒有人能夠存活下來吧?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了。

因爲他們了解到終章猛獸的力量,和這些現象是同性質的事物。

人們不斷地一哭再哭。

一年後,一名男子站在王都的廣場上。風帽壓得很低,還用鬥篷蓋住了全身。他振臂高揮,聲嘶力竭地進行演講。可是人們已經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了,所以沒有人在聽他的演講,然而男子仍舊不厭其煩地一直演講。

「世界不會滅亡!只要我們所有人齊心合力,就能夠打敗終章猛獸,」

演講的內容雖然乏善可陳,但只要長久地持續下去,還是會有人陸續聚集過來。可是人們依舊以充滿著同情的眼神望著他,因爲他們覺得眼前的這個人,過于悲歎而失去理智,被妄想占據了整個身心。

「我們需要的,是十萬名戰士,只要所有人都竭盡全力去獲得魔法權利,一定能夠聚集到十萬名戰士!

我們需要的,是那群天使手上的七項戰器!只要聚集到勇敢的戰士和優秀的謀士,就一定能夠殺死那群天使!」

聽到這個人講得滔滔不絕、信心滿滿,人們多多少少引起了興趣。可是,在聽到他的下一句話後,所有人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另外,我們需要的,是十萬名戰士的『書』!」

這是不可能的事。每個人的靈魂都會變成『書』,收藏在邦特拉圖書館裏。而且人類並根本接觸不到『書』。收藏『書』的邦特拉圖書館,隔著遼闊的大海,裏頭還有一層深過一層的迷宮,再加上因果抹消能力布下的結界,這些重重障礙都會阻擋人類前去圖書館。再加上人類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挖掘『書』的司書天使。人類要獲得『書』,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該怎麽做該怎麽做才能拿到『書』!」

「拿到『書』的方法我也不清楚,不過一定有辦法!」

「爲什麽你這麽肯定?」

「因爲我看到了!」

男子翻開風帽。一頭帶有黑、白、茶三色斑紋,宛如花貓的頭發隨即映入衆人眼簾。是預知未來這項能力的證明,所有人都以爲那只是傳說而已。

「因爲我看到了!當人們聚集到十萬名戰士的『書』,並得到七項戰器時,就會有一位英雄出現!」

已經沒有任何人在嘲笑他了。

「英雄的名字叫露魯塔!露魯塔=庫沙庫納!透明發色的救世主露魯塔=庫沙庫納將會現身!

我看到了他與終章猛獸激烈交鋒的樣子!

所以我們要收集十萬名戰士的『書』以及七項戰器!只要如此,救世主露魯塔=庫沙庫納一定會引發奇迹!」

所有人都發出了歡呼聲。接著,全新的時代開始了。一個人類賭上生命所有一切與神搏鬥的時代開始了。

接著,時代巨輪又再度往前滾進了。

「克」

是誰叫在我?希哈克=央莫心中閃過這句話,隨後微微地張開了眼睛。

「希哈克,死了沒還沒死的話就給我站起來!」

是誰在叫我?爲什麽要叫我?我好想睡覺。希哈克=央莫心中這麽想著,接著想要再次閉上眼睛。

下一秒,希哈克就跳了起來。長槍就掉在腳下。他撿起長槍,環顧四周。

周圍有超過一百名的士兵,周遭充斥了揮舞長槍的破風聲,魔法炸裂的轟隆巨響,以及怒吼聲、驚叫聲,還有臨死之人的慘叫聲。

對了。自己正在戰鬥。自己正爲了露魯塔、爲了世界、爲了得到第七項戰器而奮戰中。希哈克緊握長槍,忍著頭痛同時沖了出去。

他是個三十歲上下,身材削瘦的男子。身高不高,從他下垂的眼睛,還有細薄的嘴唇上,就感覺得出他不強。然而,就算是他這樣的人也非戰鬥不可。因爲這是爲了拯救世界末日。

距今約一千九百二十八年又數個月之前,用後世的稱呼來講的話,就是人曆紀元前一年。

這支包括希哈克=央莫在內的軍隊,其所在區域就是後來被稱爲羅讷國的西部地方瑪梅利亞這地區。

這支軍隊的士兵們。身上穿的只有青銅鍾和青銅盾,底下則是麻布衣。盾牌很小一面,铠甲勉勉強強可以覆蓋著頭部和胸膛附近。薄薄一層又不牢靠,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裝備了。

使用的武器,則是一把長槍,但只有槍頭部分是青銅打造的。甚至還有人揮舞著一把連刀刃都沒有的單純短木棒。

「別讓隊形崩潰了!圍起來、快圍起來!」

只有指揮官戴著鐵制的頭盔。他在最後面,不停地對著士兵吼叫。

「一定、一定要殺了她!」

他們舉槍相對的對象,是一個天使雕像,一個全身上下部用耀眼白金打造出來的美麗女性雕像。身上穿著透光的薄布,背後也同樣長著一對白金翅膀。左手則拿著兩個奇怪的杯子。

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所派遣的懲罰天使;也是最後的一位天使。

被士兵包圍的女性雕像飛在空中,想要擺脫他們退到後方。此時飛在半空中的士兵們紛紛對她進行追擊。耀眼的白金軀體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倒下之時甚至還遭受到士兵們的集中攻擊。

可是懲罰天使仍舊一直移動著。

被逼上絕路的懲罰天使發出了一個不成聲的聲音。

『終章猛獸,部分召還。獄王蛇、槍士、鐵齧鼠、象兵。』

士兵們一陣緊張。懲罰天使腳下出現了一片黑泥。這些黑泥逐漸形成了那些恐怖魔獸的外形。形成的魔獸一匹匹地襲向了士兵們。這次召喚出來的終章猛獸,只有極少的一部分。據說在數年之後,被召喚出來的魔獸其數量,多到布滿了整個大地。

指揮官對開始動搖的士兵們大喊。

「別怕!快呼喊我們救世主的名字!」

「哦哦!」

士兵們響應了指揮官的聲音。他們發出了一陣吼叫聲。

「露魯塔=庫沙庫納!」

「露魯塔=庫沙庫納!」

「我們的救世主,人類的希望,我們的露魯塔=庫沙庫納!」

這些話讓士兵們振奮了起來。他們用盾牌擋住那群受召喚前來的魔獸攻擊,再從背後用長槍刺殺牠們。士兵們根本不畏懼獄王蛇的強酸,或是象兵的巨大身軀。

然而,魔獸的力量是很強大的;士兵們的人數逐漸減少了。

懲罰天使開始對這群士兵進行下一波的攻擊。

『最終懲罰權利、行使。因果抹消能力、發動。能力名詩結、施行。』

懲罰天使以往從不會改變動作,但此時她的右手動了起來。纖細的手指指向了軍隊指揮官的胸口。下一秒,指揮官就捂著胸口,翻轉一圈倒了下去。

因果抹消能力。詩結懲罰天使所掌握的最強能力。能夠無條件殺死所指的對象。

「可惡、該死的懲罰天使!」

雖然失去了指揮官,但是士兵們的士氣並沒有因此而低落。他們仍然揮動著長槍,持續大聲呼喊。

「露魯塔無所懼怕!」

「露魯塔絕不退縮!」

「露魯塔永遠不敗!」

「吾等皆強如露魯塔!吾等皆強如露魯塔!」

士兵們一直喊著露魯塔的名字,仿佛這名字本身就充滿了魔力。所有人都欣然自得地慷慨就義,同時還喊著露魯塔的名字。

一小時過去了,場上只剩下僅僅五名士兵,不過終章猛獸已經全滅,懲罰天使也受了傷,希哈克也在這五名士兵內。

希哈克的實力在士兵中,不過約中等程度,會存活下來,除了運氣好,沒有其它理由可以解釋。

余下的五名士兵家在一塊兒,目光都對准了懲罰天使的首級。其中一人說話了。

「就差一步了。只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就夠了,只要打倒懲罰天使、將那項戰器帶回去給露魯塔,勝利就是我們的了。只要其中一人活下來,勝利就是我們的了!」

「喔!」

其它同伴響應這個人時,全都眼露精光。

「喔、喔。」

希哈克雖慢了一口氣,但也一樣回應了第一位開口的同伴。

五人中最弱的士兵開始莽撞地進行突擊,懲罰天使指著他的心髒殺死了他。

「繼續!」

第一個士兵豁出性命,將自己當成誘餌。剩下的四人在他被殺死時,也展開了突擊。同時懲罰天使動作也遲鈍了下來。要在被懲罰天使手指指到之前破壞她,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士兵追了上去、懲罰天使則退了下來。

希哈克在四個人的最後面。離懲罰天使最近的人,陸陸續續地被殺死。

「露魯塔,請拯救這個世界!」

沖在最前面的男子被一指而死,剩下三個人。

「露魯塔,我的『書』」

第二名男子講完遺言之前就死了,剩下兩個人。

「你能夠打敗、你贏得了的,露魯塔!」

又一名士兵死去,剩下希哈克一個人。

余下的希哈克,已經接近到只差一步之遙就可以接觸到懲罰天使。只要他踏出那一步,再發出一記攻擊,相信一定能夠將懲罰天使的身體一刀兩斷吧。現在就是這種緊要關頭。

只要希哈克毫不遲疑地往前一踏,相信一定來得及砍殺懲罰天使吧。可是他卻猶豫了。此時懲罰天使的手指舉起來了。

「露、露魯、塔」

他無力地發出一陣低語。懲罰天使的手指緩緩地動了起來,希哈克抛下長槍,轉身向後,接著大聲嚷嚷地逃走了。

『邪惡存在、殲滅,懲罰終結。』

身後傳來了懲罰天使的聲音。希哈克聽到這句話後,仍舊一直逃跑,將那一百名爲了露魯塔、爲了拯救世界奮戰到底的士兵屍體抛在腦後。

「這個蠢材。」

救世統籌者瓦艾基沙爾惡狠狠地罵出這句話來,希哈克=央莫就只是緊咬著嘴唇。

與懲罰天使交戰後過了十天,希哈克回到了位于梅利奧托王國西部地帶的王都。在那裏等待著他的,想當然爾是審判。

地點是在王都中央的國王巨塔裏,審判官就是眼前的這名男子梅利奧托國王,名爲瓦艾基沙爾=梅利奧托。是那位之前遭懲罰天使殺害的國王遠親。

他是一位目光如鷹的青年,爲人處事的態度和他的容貌一樣恐怖,而且說不定恐怖程度還在其容貌之上。他統治人民的手腕是曆代國王所無法比擬的;他心中那股領導世人的意志,比世上任何人都還要強。

而他叱罵膽小鬼時的嚴厲程度實在太恐怖了,嚇得希哈克掉了魂。

「怎麽可能沒拿到第七項追憶戰器。不過,居然有人不知羞恥地活著回來,這讓我覺得更是無法置信。

你該不會還沒了解吧?現今這個世界正步向未來管理者所定下的滅亡之路。爲了打倒終章猛獸,我們無論如何都需要第七項追憶戰器。」

希哈克緊咬嘴唇,鮮血從他的牙縫中流了出來。希哈克很清楚。雖然很清楚,但他還是敗在恐懼之下逃走了。

「我不是不了解。」

「你在出陣前應該已經立過誓言,要爲露魯塔而生。爲露魯塔而戰。爲露魯塔而死。現在你打算如何辯解?」

根本沒辦法辯解。爲露魯塔而生是理所當然的事;爲露魯塔而死是萬民所指的目標;成爲露魯塔的幫助是最大的美德;讓露魯塔吃下自己的『書』,成爲露魯塔的一部分,是最高的榮耀。

將後世時代的倫理觀念搬到這裏,一定會是個謬誤。因爲要是露魯塔力不從心而敗陣下來,世界上所有人都將存活不了。

希哈克後悔到想要扭斃自己。爲什麽自己會活下來?難道自己就不知道活下來之後,會變成怎樣嗎?

「叫督戰部隊過來。對他進行最嚴厲的拷問後,再處予死刑。」

烏艾奇沙爾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希哈克也很清楚會有這種下場。

「至、至少」

「唉呀,這家夥好像還有話要說。」

烏艾奇沙爾皺起臉嘲笑希哈克。

「能、能請您讓露魯塔吃了我的『書』嗎?」

「哈哈。」

烏艾奇沙爾哈哈大笑。

「讓露魯塔吃下,成爲露魯塔的一部分是勇者的證明;我眼前的這個男人,該不會認爲自己是個勇者吧!」

希哈克雙唇顫抖不已,但他不肯就此罷休。

「可是,說不定我的能力可以幫上露魯塔一些忙。請您至少至少讓我成爲露魯塔的一部分。」

「幫上忙?你這白癡!那就在這裏讓我見識見識你的能力吧。」

希哈克戰戰兢兢地發動了自己的魔法權利。希哈克的身體逐漸改變了樣貌。軀體變成樹幹,手腕變成樹枝,而體毛則是變成了樹葉。希哈克的能力,是將自己的身體變成樹木。當然,這對戰鬥一點幫助也沒有。原本他是想要得到植物的能力,但結果失敗了。

「真是愚蠢的能力!毫無幫助!夠了!光看就覺得惡心!快給我滾,隨你去死吧!你的『書』最好是給我埋在土中自己消失掉!」

烏艾奇沙爾一臉看不下去,于是大聲怒吼起來。然而,他身後那陣低語,卻制止了他繼續怒吼下去。

「等等。」

這個人就只說了這兩個字。不過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跪伏了下來,動作甚至比思考還要快上一步。

這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烏艾奇沙爾身後。裸露的上半身,纏繞在腰上的布匹,這名少年纖細結實的身體,在昏暗的房間裏顯得耀眼無比。一頭留長至背部的透明頭發,肩膀上還烙印著常春藤花紋。

世界的救世主,人類的唯一希望。

吃『書』能力者露魯塔=庫沙庫納就在衆人眼前。

「露魯塔,您醒來了嗎?」

烏艾奇沙爾說話了。雖然露魯塔身爲世界救世主,但衆人並不在他的名字後面加上尊稱。因爲露魯塔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最高的敬稱。

「稍早之前。」

他那雙眼睛,像是在看著烏艾奇沙爾,又宛若處于朦胧狀態。衆人無法從露魯塔的表情推測出他的內心想法。

「恕在下失禮,您乃世界唯一的希望。您不可以浪費一分一秒及任何心力在吾等凡夫俗子身上。」

烏艾奇沙爾對他這麽說,不過露魯塔似乎有聽見,又彷佛沒聽見。

「也對,那我簡扼一點。別殺了那個男人別殺了希哈克。」

包括希哈克在內的所有人都訝異不已,而最訝異的大概就屬希哈克本人了吧。統治人民這件事,露魯塔已經全權交給梅利奧托國王的烏艾奇沙爾來處理了;他很少在插嘴。而且,沒想到露魯塔救的居然還是這個廢物。

「不可以!這個男人不知羞恥地在陣前逃亡」

「我說我還用得著他。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麽理由嗎?」

露魯塔一句話就讓正要反駁的烏艾奇沙爾安靜了下來。這股迫力,是來自于他那遠超越人類領域的力量?還是來自于露魯塔那與生俱來,難以言喻的不知明事物呢?

「下次第七項追憶戰器的遠征,是什麽時候出發?」

露魯塔詢問烏艾奇沙爾。

「接下來還要召集剩下來的戰士,准備武器和铠甲,特定出懲罰天使的位置我想,只要有一個月時間應該就能出征。」

「讓希哈克參加這次的戰鬥,再給他一次機會。」

「是,我知道了」

希哈克完全無法理解露魯塔爲什麽要救自己一命,他就只是一直跪拜在地上。

「希哈克。」

希哈克做夢也沒想到露魯塔會對自己說話。他驚慌失措到說不出半句話來。

「你很強,而且還可以更強。你就在這一個月內看著我露魯塔吧。認識露魯塔,了解露魯塔爲何而強大。」

「嗯、嗯。」

希哈克根本沒辦法好好回話。因爲,光是能讓露魯塔對自己開口,就是一種榮耀了。他根本無法置信,自己能夠讓露魯塔開口講這麽多話。

「只要知道我爲何而強大,你也可以變強。就一個月,我不會等你更久。」

跪拜在地上的希哈克雖然沒有發現,但露魯塔不知不覺已經離開房間了。

烏艾奇沙爾比希哈克還要早站了起來,他一臉不愉快地瞪著希哈克。

「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人的想法,我真是不明白。」

希哈克也一樣無法理解,他完全想不出露魯塔有什麽理由要救自己。

希哈克離開王塔,踏上了歸途。他身邊有一個今年七歲的兒子,而這名兒子來迎接父親了。他的名字叫卡洛伊,他們過著父子兩人相依爲命的生活。

「爸爸,你怎麽了?」

卡洛伊看著父親的臉開口了。希哈克原本應該已經跟卡洛伊道過永別了。

「爸爸啊,在途中就返回王都了,因爲爸爸收到了露魯塔和烏艾奇沙爾大人的命令,所以才回來的。」

希哈克對卡洛伊撒了謊,他也知道說這種謊一下子就會被戳破。可是他現在根本沒有勇氣告訴兒子事實真相。

希哈克就是這樣子的男人。

「是喔。」

卡洛伊想必也很清楚自己父親爲人如何,不過他什麽都沒說。他們是一對沒有感情的父子。有這種丟臉的父親,根本不可能會對他有什麽感情。

「你沒拿到第七項追憶戰器吧?」

「要是有爸爸在場,早就拿回來了呀。一個月後,爸爸會再參加一次遠征隊,到時一定會把戰器拿回來。只要拿到戰器,勝利就一定是屬于露魯塔。」

他在逞強。可是露魯塔不是說過了。說希哈克很強;而且還可以更強。那麽,就算自己說一點大話也無所謂吧?

「」

卡洛伊什麽都沒答話。

兩人突然停下了腳步。遠方傳來了一陣如火山爆發般的巨大聲響。是從北方天空邊際傳來的。

「是露魯塔。」

說話的是卡洛伊。父子兩人並列看著北方天空,斷斷續續地有紅光在閃爍,地鳴聲則緊隨在後傳了過來。

應該是露魯塔在使用爆破魔法吧,這是露魯塔爲了准備迎戰命運之日的平常訓練。

吃下肚的『書』,露魯塔會將其魔法權利化爲自己的擁有物。現今已有超過三萬名戰士,獻出自己的生命化成了『書』。這些戰士的所有魔法權利,現在都已經成爲露魯塔的所有物了。

人類終究無法勝任露魯塔的訓練對象,所以露魯塔藉由粉碎山巒、沸騰海洋、削平大地來磨練自己的戰鬥技術。

『只要知道露魯塔爲何而強,你也可以變強。』d

露魯塔是這樣對自己說的。這是什麽意思?露魯塔有多強,只要看了這些紅光就可以了解。露魯塔之所以這麽強,當然是因爲他是世界救世主。當然是因爲露魯塔從出生起,就是個和希哈克不同次元的存在。

「到底是怎麽回事?」

希哈克看再多,也只是了解到露魯塔和自己之間壓倒性的差距,自己根本不可能變強。

隔天,烏艾奇沙爾的親信來找希哈克了。是要來叫他馬上前往城堡,觀察露魯塔。

「是露魯塔的吩咐嗎?」

這麽一問後

「不是,因爲露魯塔的意思,就是要你去觀察他。」

這名親信口氣冷淡地回答希哈克。他臉上的表情,寫著「光看著你就覺得討厭」。因此傳達完事情後,他就迅速離去了。

希哈克把卡洛伊留在家裏,接著走向了王塔。圍著王塔的中庭裏,有一個四周都是樹蔭和欄柵的地方。這裏是露魯塔專用的訓練場,本來是不允許希哈克這種人進入的。然而今天,看門的衛兵卻用下巴指示他進入。

訓練場裏除了露魯塔和烏艾奇沙爾,還有一位老婆婆的身影。

「拉斯哥爾=奧賽羅。」

希哈克輕聲喊出這名字。雖然是第一次看到本人,不過他對拉斯哥爾手中的石劍早有所耳聞。雖然外表是一副老婆婆的樣子,不過那只是他借用了已死人類的軀體罷了;因爲拉斯哥爾=奧賽羅的真正實體,是手上的那把石劍。

關于拉斯哥爾,希哈克所知不多。只聽說他在露魯塔和自己這些人誕生之前,就存在于這世上了。據聞他的存在,就是爲人類制造出『書』,再將『書』運至露魯塔手上。

要是沒有拉斯哥爾=奧賽羅,要將『書』運至露魯塔手上根本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說,要是沒有他,拯救世界的可能性根本是零。拉斯哥爾和露魯塔一樣,在拯救世界這方面,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然而其真面目,仍是謎團重重。

「您真的要將九十九位全都吃下嗎?」

烏艾奇沙爾接著開口詢問了。露魯塔則是用他平常那張甯靜、堅定不移的臉龐,看著烏艾奇沙爾。

「您吃『書』的能力,也並非完美無缺。要吃下如此大量的『書』實在是太危險了。」

「他們爲我賭上了性命。爲了報答他們,我也只能賭上自己的性命。」

地上有九十九本『書』。這些書飄起來,圍繞于浮在半空中的露魯塔四周。

「我覺得還是太危險」

烏艾奇沙爾依舊提出了建言,但他根本沒有權限制止露魯塔。

「如果我死在這裏,就代表要打敗終章猛獸根本是癡人說夢話。」

『書』在一瞬間紛紛瓦解碎裂。成了粒粒塵埃般的『書』,陸陸續續被露魯塔吸收至體內。吃完所有『書』的露魯塔,當場閉目靜止不動。

「!」

露魯塔的身體掉到了地上。剎那間,露魯塔如同一支飛箭似地一躍而上,遠離了烏艾奇沙爾等人。

「唉呀呀,露魯塔大人是否有點太勉強了呢?」

拉斯哥爾似乎有點高興地道出了這句話。烏艾奇沙爾則朝露魯塔追了上去。

「別靠近我!你們會被卷入的!」

露魯塔叫了出來。下一秒,他掐住了自己的喉嚨,開始不住地喘息。全身上下也顫抖不停。空中響起一陣眼睛看不見的爆炸,露魯塔的身體不斷地釋放出光球、雷擊,以及火炎、冰擊。

「這到底是!」

希哈克向烏艾奇沙爾詢問現在的情況,但烏艾奇沙爾並沒有回答他。反而是拉斯哥爾代替烏艾奇沙爾回答了他。

「露魯塔現在無法駕馭魔法權利。區區九十九本『書』,假想內髒絲毫是不會有任何動搖的,然而魔法權利又是另一回事了。」

露魯塔背部釋放出的雷擊,打到了希哈克的腳。失控的力量也逐漸傷害到露魯塔自己。

「魔法權利非得要仰賴露魯塔大人自身的力量去駕馭不可,再加上露魯塔大人的身心早已越過疲勞的極限範圍了。」

希哈克從沒聽過這些事,他原以爲只要吃了『書』就可以得到相對應的力量。

「然而即使如此,露魯塔大人仍舊會存活下來。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稱得上是露魯塔大人啊。」

露魯塔的顫抖逐漸平息下來,失控的魔法權利也漸漸受到了統馭。露魯塔雙手放開喉嚨,接著摔落在地上倒地不起。烏艾奇沙爾抱起露魯塔的身體,將他帶回王塔裏。

「真不塊是露魯塔大人。」

「我也是這麽覺得。」

希哈克一直看著露魯塔等人的離去。原來露魯塔並不是只有與生俱來的魔法權利和才能,他也有下功夫去鑽研、去努力。

「希哈克大人,露魯塔大人曾要您去理解露魯塔大人爲何而強吧?您是否有感受到些什麽了呢?」

拉斯哥爾轉身面對希哈克。不知爲何,拉斯哥爾散發出一種並沒有打從心裏尊敬露魯塔的氣息。他會在露魯塔的名字後面加上大人兩字,感覺上也不是敬意,而是有種輕蔑他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還是不明白露魯塔爲何而強拉斯哥爾大人您了解嗎?」

「天曉得,這不是在下此等卑微仆人所能預料之事。」

拉斯哥爾很冷淡地道出這句話。

不過,希哈克今天了解到了一件事。

以前他想象中的露魯塔,是個既完美又優雅,從不知何爲痛苦、何爲倒下的存在。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因爲他強大的力量,是經過了無數的鑽研與努力之後才獲得的;而且也承受過巨大的痛苦,挑戰過艱巨的困難。

自己也要變得更強才行,要比現在更加努力才行。

可是,希哈克想到自己已年過三十,而能夠透過進行魔術審議獲得力量的年齡,只有到二十五、六歲而已。現在不管做任何努力都是在白費力氣。

希哈克不知道該怎麽辦,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夠變強?

一群戰士正在王塔裏進行魔術審議,人數比以往少了許多。因爲大部分的戰士不是被露魯塔吃了,就是爲了奪取追憶戰器而戰死了。聚集在此的戰士,都是一些殘存的戰士中,特別經過挑選的精銳。

希哈克漫無目的地在他們之間走動。

戰士們一致以冷漠的視線投向希哈克。希哈克陣前逃亡,以及露魯塔在此事之後所說過的話,大概都已經傳遍大街小巷了吧。

突然間,希哈克目光來到了房間裏的一個地方。

聚集在那裏的,是一群十來歲到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他們圍坐在一起,正中央有一個長著翅膀的少女雕像。是現在人類所擁有的六項追憶戰器之一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原本這道具的能力,是從人類身上奪走魔法權利,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一種統合他人魔法權利的道具。

「要開始了!」

一名貌似監督官一說完這句話,魔術審議就開始了。

他們是一群地位比希哈克還要高的戰士,但並沒有參與與懲罰天使之間的戰鬥。

想必下一次的戰役也不會參戰吧。因爲他們還有其它任務。

「唔、唔哇啊啊啊啊!」

魔術審議剛開始不久,一位少年就開始亂抓起頭。魔術審議失敗了,因爲他們太過于接近混沌了。監督宮將他拉倒在地上,壓著他的身體並喂水給他喝。希哈克也急急忙忙地幫忙進行處理。

「你今天到此爲止,其它人繼續。」

「我不要!請讓我進行審議!就差那麽一點點了!」

痛苦不已的少年想要爬回到位置上。

「快住手,太危險了!」

監督官打算制止少年,可是這位少年咬緊牙根地說了。

「不,我不要,只差那麽一點點,獻給露魯塔的力量就可以完成了。」

「可是你已經到達極限了。」

「今天是關鍵時刻,而我們十個人裏,並沒有人怕死!」

希哈克被他們的氣迫所震懾而退了幾步。少年回到圓圈上,繼續進行魔術審議。

他們正在挑戰的魔術,是能夠讓人複活的大魔術。他們正打算取得一種能夠讓人死亡之後,會自動再次複活的魔法權利。他們要將這個魔術權利聚集在優克優克裏,然後轉讓給露魯塔。希哈克剛聽到時,認爲這種魔術根本實現不了。現在,這群年輕人正要將不可能化爲可能。

「噫啊啊啊!」

倒地過一次的少年又再次慘叫了起來。監督官搖了搖頭。這少年已經沒救了。然而這群年輕人的集中力卻完全不爲所動。

少年一個接一個地倒了下去,監督官與希哈克則在旁救護他們。當只剩下六個人時,監督宮以強硬的態度拿起優克優克,中斷了魔術審議。

所有人都哭了起來。理由並不是失去了一位同伴;而是在哀歎魔術沒有完成。甚至有些少年對監督官怒言相向,要求讓他們繼續審議。

「滅亡之日已經接近了,要是因爲沒趕上這個魔法而敗給終章猛獸,我們就算死也不會瞑目的。」

「休息吧,明天再繼續,明天一定要完成!」

希哈克在這個充滿使命感和熱氣的房間裏,感到一股疏離感。一群毫不遲疑,無所畏懼的奮鬥少年;以及一名不知該前往何處,該做些什麽的自己。他們和自己的差別究竟在哪裏?

他們如此努力,而我究竟又在做什麽?

露魯塔的身影,出現在一個能夠從窗外望見裏頭的室內訓練場。露魯塔正在裏頭進行一些訓練。看起來像是在一直揮著手,但看不出究竟是在做什麽。仔細一瞧,恰好一名烏艾奇沙爾的親信走過露魯塔身旁。這名親信雖然有點膽怯,但他還是大著膽子開口跟露魯塔說話。露魯塔您在做什麽呢?意外的是,問完後,露魯塔居然很爽快地回答了他。

「原來那是在訓練精密動作,用的是麥粒和一根針,像這樣把一顆麥丟向空中。」

瓦奇艾沙爾的親信模仿動作給希哈克看。似乎是以左手將麥粒往上抛,再用右手拿針去切開麥粒。

「露魯塔在空中切了好幾百次。他只削掉麥粒的一小片部分,而不讓整顆麥粒碎裂開來,然後這個動作再重複個好幾百次。」

希哈克贊歎不已。露魯塔的能力,並不是只有消滅巨山的破壞力而已。也兼具驚人的精密度和速度。

「露魯塔的身體能力,靠著那些吃下『書』所得來的魔法權利一直在增強。所以在吃下『書』後,並沒有辦法順利控制身體。因此才做那樣的訓練。」

露魯塔的右手正以肉眼完全無法辨識的速度在動作。卷起的風壓居然還來到了希哈克這裏。不知道是否這些風壓産生了真空刀,導致希哈克的皮膚受了點傷。

「我從來沒看過露魯塔有在休息的,他好幾天才稍微睡一下而已,幾乎每一天都沒休息過片刻。」

自己和露魯塔實在差太多了。希哈克又再度驚歎了起來。

「不,除了一次」

就在此時,這位烏艾奇沙爾的親信說話突然含糊了起來。一副才說到一半,馬上就打住的樣子。

「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難不成你認爲你可以懷疑露魯塔嗎?」

「沒這回事,我怎麽會去懷疑露魯塔可是這到底」

「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烏艾奇沙爾的親信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雖然不太清楚,不過想必露魯塔也曾發生過一些事吧。與其去想那些事,還不如多想想目己吧。

再看過露魯塔之後,希哈克只認識到兩人間壓倒性的差距。他對自己今後該怎麽做毫無頭緒。此時希哈克心想幹脆回家算了,說不定到了明天就會有眉目。明天再想不就好了。他想到這之後,就踏上了歸途。

希哈克一如往常,吃完飯後就哄著卡洛伊入睡。之後希哈克離開寢室,在外頭眺望著月亮。他看著月亮,同時想著今後該如何是好。

他已經明白要怎麽做才能夠變強。自己缺少的,是一顆堅強的心。一顆努力不懈的心;一顆百折不撓、不畏艱難的心。將身體變成樹木這項能力雖然沒什麽用處,但和其它戰士相較之下,自己強化肉體的魔術,以及槍劍上的造詣,絕不會劣于他們。和懲罰天使交戰時,要是自己沒怯懦,早就擊殺對方了。

該怎麽做?該怎麽做才能夠獲得像露魯塔那樣堅強的心?希哈克一直思考;然而卻想不出任何主意,接著他就這樣回到了寢室。

明天再想就行了。到了明天,一定會想出一個好辦法。

他總是這樣渾噩度日,總是認爲到了明天自己就會變強。而明天來臨了,又將事情延後到了下個明天。他的明天,已經好幾十年從未降臨過了。

就在希哈克上床就寢之時,露魯塔終于結束訓練了。他飛在天空,回到位于王塔最上層的寢室。接著打開那道裝設在牆壁上的露魯塔專用門扉,走了進去。

「很高興您回來了。我幫您帶了食物過來。」

露魯塔看著裏頭那個人說話了。

「怎麽了?人手應該還不至于不足到,連發放食物都需要由你來做不可吧?」

在寢室裏的是烏艾奇沙爾。露魯塔飛快吃著他拿來的食物。這些食物和庶民一樣,只有麥粥和些許的腌制肉。露魯塔平常就克制自己不要吃得太奢侈。

「我有一件事想問您,是有關希哈克的事。」

「他怎麽了嗎?」

「不、他並沒有怎樣。」

「那就別跟我說些沒意義的事。我很忙。」

露魯塔轉眼間就用完餐了。接著他喚來一群親信,讓這些親信按摩自己疲憊的身體。同時讓他們在皮膚的傷口上塗藥、並確認自己身體沒有任何異狀。對露魯塔而言,就連休息都是戰鬥。爲了替明天的訓練做好准備,他一定要消除、治療自已的疲勞和傷口才行。

「爲何您要救希哈克一命呢?我不管怎麽想,都還是不明白理由何在。」

「這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嗎?你很閑嗎?」

露魯塔很冷淡地回答了烏艾奇沙爾。

「只要對您而言是重要之事,那我也非得采取行動不可。

他的能力他那個將自己身體變成樹木的能力,是什麽重要的能力嗎?」

「怎麽可能?要是我需要他的能力,我會當場讓他死亡,再吃了他的『書』。他自己原本也希望這樣。再說了,那個能力能有什麽用處?」

「我想只要一直處于樹木的狀態,應該能夠存活好幾千年」

「和終章猛獸的戰鬥就在幾個月後了。打倒牠們才是一切。只要是對這件事沒幫助的事,都是沒意義的。」

「您所言是」

「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也沒什麽你需要在意的背景或身分。」

「這樣的話,露魯塔,您當時爲何要救他一命呢?」

露魯塔忽然小小地歎了口氣。

「這你不會了解的。你再怎麽思考,都不可能會了解的。依你的個性而言。」

說完這些,露魯塔就讓瓦奇艾沙爾退了下去。

當晚,希哈克做了一場夢。啊!原來是這個夢,希哈克一想到是這個夢,就怕到全身抖個不停。

這個夢俗稱爲奧倫托拉的呢喃。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每個月大概都會夢見這個夢一次。是派遣了懲罰天使和終章猛獸,打算毀滅這個世界的奧倫托拉,讓人類夢見的夢。

「嗚、嗚哇啊啊啊!」

這個飄渺的夢中世界裏,只有希哈克獨自一人。接著,那些終章猛獸們從遙遠的彼方蜂擁而至。只需要幾匹就能讓人類陷入苦戰的終章猛獸,此時正以數百萬、數千萬的數量襲來,不、這數量根本是無窮無盡才對。

希哈克拿著長槍,束手無策地開始逃跑。他根本想不到要去戰鬥。因爲這就像是要用一杯水,來澆滅整面山林火災;也像是要用一張門板擋住滔天海嘯。

終章猛獸追上正在逃跑的希哈克壓倒他。接著希哈克在轉眼間就被牠們大卸八塊而死。

奧倫托拉讓人類夢見這個夢,是爲了讓人類投降,是爲了讓人類了解戰鬥是無濟于事的,是爲了讓人類放棄生存希望。

希哈克醒了過來。他手腳冰冷,全身上下都冒著冷汗,活像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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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0 pm

「呼、呼、呼」

每當夢見這個夢,他就會被迫了解到終章猛獸實在是太過強大。他總覺得就算露魯塔再怎麽強,也戰勝不了那些終章猛獸。

據說露魯塔也同樣夢過這個夢無數次;但即使如此,他仍舊不畏終章猛獸,從不懷疑自己的勝利,也絲毫不會迷惘。爲什麽露魯塔辦得到這種事?希哈克怎麽想也不明白。

要怎麽做才能夠變強?要怎麽做才能夠獲得一顆堅強的心?希哈克依舊不明白,而時間卻無情地不斷流逝。

三個星期之後,希哈克被烏艾奇沙爾叫了過去。在這段時間希哈克雖然一直都在煩惱著如何變強,但從旁人的眼睛看來,他只不過是過著吃吃睡睡的生活,單純是在等待時間流逝。

「有像露魯塔所說那樣,變強了嗎?」

烏艾奇沙爾開口詢問。希哈克則想不出推托之詞,當場啞口無言。烏艾奇沙爾毫不隱瞞自己臉上輕蔑的神色地對他說了。

「哼、看來獨具慧眼的露魯塔,唯有遇到你時是例外啊不過」

烏艾奇沙爾以一雙如鷹般的銳利目光盯著希哈克。

「今天叫你來不是爲了這件事。而是另有要事。因爲我需要一名實力還可以的戰士。拿著這個。」

希哈克收到了一把刀。是一把很奇怪的刀,握柄部分爲蜘蛛模樣,刀刃部分則纖細如絲。

「這個該不會是」

「沒錯,七項戰器之一常笑魔刀修羅幕飛。你要在今天之內,學會如何使用這個。」

希哈克問烏艾奇沙爾拿這個要做什麽。

「包括你在內,我總共召集了四名戰士。我要你們幫忙進行露魯塔的訓練。用這項戰器和露魯塔進行戰鬥訓練。」

希哈克背後不禁流過一絲冷汗和懼意。就算自己是拿著修羅幕飛,對手是露魯塔的話,根本連一秒都撐不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露魯塔說他完全不會進行攻擊。他要你們單方面去攻擊他,而他會在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將攻擊全部擋下。」

希哈克背後感到一陣惡寒。要是做這種事,害死了露魯塔怎麽辦?而烏艾奇沙爾似乎也在害怕同一件事。

「我也向露魯塔說過,希望他控制一下,不要太冒險。不過,如果露魯塔下定了決心,我也會遵照辦理。因爲我只能這麽做。」

「」

「露魯塔說過,他一概不允許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希哈克戰戰兢兢地收下魔刀。希哈克一想到露魯塔有可能會死于自己的攻擊之下,他就覺得這遠比自己的死亡還要來得令人害怕。

隔天,他們在世界盡頭最深處的沙漠進行了訓練。露魯塔將希哈克他們四人送到了這裏。每個人都一臉郁悶,然而露魯塔完全不把希哈克四人的不安放在心上,直接命令他們開始進行攻擊。

四個人心中那會不會因此不小心殺了露魯塔的想法,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因爲所有人根本都無法目視到他。露魯塔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在空中飛舞。別說要向他攻擊了,根本連要攻擊哪裏都不知道。

「這樣子根本算不上訓練。」

露魯塔說了這句話。希哈克他們這才放下了心。然而露魯塔緊接著卻說了一句讓他們膽顫心驚的話。

「接下來我不移動,你們隨意攻擊我吧。」

說完,露魯塔停在了沙地上。

所有人都不敢動作,四位戰士就這樣拿著四項追憶戰器僵硬在當場。

希哈克手中是常笑魔刀修羅幕飛。是一把能夠藉由不完整的因果抹消攻擊帶來無數的斬擊,以斬斷所有事物的魔刀。

另一把則是常泣魔劍阿赫萊伊。擁有與修羅幕飛相同系統的力量,但威力更上一層樓。

再上去還有比這兩把刀劍更高等的三項戰器。大冥棍戈摩爾克、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以及韻律結界舞悠拉拉。

大冥棍戈摩爾克是一把很樸素,但全身上下都籠罩著黑霧的棍棒。雖能靠著觸摸來了解形狀,但實際上是看不到的。據說直接目視到大冥棍的人,都會失去視力。而大冥棍會帶來一股不可目視的巨大打擊力,光是一擊就能夠擊碎大地。

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的樣子,則像是由無數個約短劍般大小的鐵片所聚集而成的。它會依照持有者的意思去行動,改變形狀。是一艘宛如空中要塞的戰艦。

「我不會使用韻律結界,我會憑自己的力量來防禦攻擊。」

第五項追憶戰器,韻律結界舞悠拉拉是現在刻劃在露魯塔肩膀上的花紋。這項戰器擁有因果抹消能力的防禦能力。只要露魯塔自己沒有戰鬥的意志時,就會展開無敵且絕對的防禦。

另外,第六項追憶戰器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因爲無法直接用在戰鬥,所以不在場上。除了這些戰器,只要再加上希哈克奪取失敗的第七項戰器,他們需要的武器就全到齊了。

另外,逝去石劍夜並沒有算在七項追憶戰器裏頭。雖然烏艾奇沙爾是這麽跟希哈克說的,不過希哈克並不太清楚理由爲何。在不久之前,逝去石劍夜原本也應該是算在七項追憶戰器裏頭的。

「好,來吧。」

戰士們搖了搖頭。

「辦不到,我太害怕了,連手都動不了。」

「快攻擊、別怕。」

「可是」

露魯塔忍不住怒斥衆人。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退縮。因此,露魯塔永遠不敗。

相信我。只要你們有著相信我的意志,就能夠攻擊我才對。」

一會兒的沈默後,阿赫萊伊的哭聲響了起來。隨後,古拉歐古拉曼布下了密集攻擊陣型,同時戈摩爾克的破壞之錘也揮舞了下來。希哈克雖慢了一步,但也同樣發動了修羅幕飛的能力。

露魯塔雙手翻飛。一道黑色波動消弭了阿赫萊伊和修羅幕飛的攻擊;同時間無數的巨大長針從大地之下刺穿出來,迎擊上古拉歐古拉曼;而戈摩爾克那威力強大到讓整個地盤幾乎下沈的攻擊,露魯塔則是靠一記拳頭就撞擊了回去。

「真是軟弱的攻擊。你們還是不相信露魯塔嗎?」

肅靜的兩句話裏,帶著些微的怒意。戰士們聽到這番話後一陣激動。

戰鬥從早到晚持續了一整天。但叫苦連天的人,並不是露魯塔,而是那四位戰士。

「不行。」

露魯塔輕聲道出。他全身上下都沾滿了血;就算強如露魯塔,也沒辦法到最後一刻都毫發無傷。雖然傷口早已藉由超恢複能力痊愈了。

「非常對不起,可是我的腳已經」

希哈克等人倒在沙地上。全身重如鉛塊。喉嚨也都渴到快裂開來了。

「不是在說你們,是說我」

露魯塔緊握著拳頭。

「是我的力量不夠強。」

希哈克錯愕不已。就連四項追憶戰器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了。可是,還是不夠強嗎?

「我需要力量,需要比現在更強的力量。我們回王都了。」

說完這些,露魯塔隨即以無形之力抓著四名戰士飛在半空中;接著就這樣直接以似箭如梭般的速度飛向了王都。

「要由我來保護。」

露魯塔好像說了些什麽。希哈克覺得露魯塔似乎提到了某個人的名字,但是他並沒有把話聽清楚。

而且現在不是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因爲希哈克的煩惱更深了。

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了,露魯塔還是覺得不夠嗎?爲了補足不夠的力量,自己這種人能做些什麽嗎?就算露魯塔真的吃了自己的『書』,也不過像是在磅礴大河裏倒進一杯水而已。

希哈克今天並沒有比較接近答案。因爲他了解到的,就只有自己的無力和露魯塔壓倒性的力量這兩件事而已。

自己對露魯塔而言是必要的嗎?希哈克不得不對這個最爲根本的問題感到疑問。

回到王都後的露魯塔,很少見地發出洪亮的聲音。

「烏艾奇沙爾!拉斯哥爾!過來!我要吃下阿瑪基克斯的『書』!」

烏艾奇沙爾從王塔裏沖了過來。和露魯塔在一起回來的四名戰士,也因爲太過震驚而全都坐倒在地上。

阿瑪基克斯,是指一位約在三十年前死去的戰士。因爲駕馭不了過于強大的魔法權利,在取得能力的同時,他也化爲了灰燼。露魯塔原本自己就有規定過只有這個人的『書』是不能吃的,所以將之封印了起來。

拉斯哥爾從地下冒了出來。

「阿瑪基克斯殿下的『書』,在下一直隨身攜帶,從未離身過。」

「那剛好。」

露魯塔走向拉斯哥爾。

「不可以!唯有此事不可啊!」

烏艾奇沙爾抱住露魯塔的腳打算制止他,四名戰士也同樣擋在了露魯塔面前。

「你們幾個,快使用追憶戰器,怎麽做都無所謂,總之快制止露魯塔!」

希哈克以比思考還要快的動作,拿起了手中的修羅幕飛。但是在他舉起之前,露魯塔已經以無形之力將之擊落了。其它三項追憶戰器也一樣,在還來不及使用時就被奪下了。

「烏艾奇沙爾,你太凝事了。」

露魯塔手指一動,烏艾奇沙爾隨即往身後翻滾了過去。

「不可以、求求您,就算賠上我們這條命」

三名戰士也一樣被露魯塔打飛。余下的希哈克,則跪拜在地上向露魯塔懇求。

「露魯塔已經夠了,請您住手吧,您已經非常強了。請您不要再繼續挑戰更危險的事情了!」

「原來是希哈克啊。」

露魯塔一副想起了什麽似地回應了希哈克。

「夠了!已經夠了!您已經很努力在奮鬥了!變得非常強了!請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希哈克,我記得好像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吧。」

露魯塔表情有點傷心地對希哈克說。

「你還是一樣這麽弱嗎?你並沒有了解我是吧。」

希哈克的身體被彈飛了起來。露魯塔從拉斯哥爾手上拿到了禁斷之『書』。

「烏艾奇沙爾、拿莫、央那、拉奇力、希哈克,還有拉斯哥爾。」

『書』開始碎裂了,四分五裂的『書』,漸漸地被露魯塔吸收至體內。

「相信我,你們需要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露魯塔吃下那本禁斷之『書』。

轉眼間,熊熊烈火覆蓋了露魯塔整個身體。站在露魯塔附近的希哈克,因爲那驚人的熱度,一面慘叫一面逃離了開來。他躺在地上四處翻滾,藉次撲滅衣服和頭發的火。

只不過是比較靠近露魯塔的希哈克就這樣了,那露魯塔現在身處的情況究竟有多恐怖?衆人光是想象就覺得膽顫心驚。

烈火突破了紅色,來到了從未見過的白色。衆人因這股白光看不見露魯塔身影。

「拿水過來!」

「冰凍魔法呢?誰會用冰凍魔法!」

一名同伴發動冰凍魔法擊向了露魯塔。然而,冰凍魔法在碰到露魯塔之前,就已經氣化、蒸發成氣體了。他用盡全力再發動了一次,但依舊無功而返。

「還有誰、誰都好、快想想辦法,」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露魯塔全身燃燒,束手無策地四處奔走。希哈克沖到拉斯哥爾面前,抓住其胸襟對他大聲詢問。

「拉斯哥爾大人、不、拉斯哥爾!露魯塔會怎樣!快告訴我!」

「此事與在下無關。唉呀,究竟是會死呢?還是會存活下來呢?」

拉斯哥爾一臉平靜地回答了希哈克。

「不過,露魯塔大人要是就此死去,這個結局也未免太過無趣了。」

「現在你還說這種風涼話!」

希哈克猛力推開拉斯哥爾。

沒救了。露魯塔會死。不可能不會死。這下子全都結束了。到頭來這一切都是白忙一場。

雖然希哈克心頭湧上了一陣恐懼,但同時也有一股不知名的安心感。要是露魯塔死了,就沒有人會逼自己變強了吧。

希哈克雙膝跪落、雙手著地。淚水不停湧出。

因爲露魯塔,以及這個世界全都完蛋了。

看到這副德性的希哈克,烏艾奇沙爾伸手抓住他胸襟,將他拉了起來。

「在做什麽,你這蠢材!看看露魯塔!相信露魯塔!」

可是,到底是要看什麽?明明就沒救了。

「已經沒救了。一切都結束了」

「混帳東西!」

烏艾奇沙爾揍了希哈克一拳。希哈克倒在地上,接著就不打算起身了。

經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熱氣隨著時間漸漸消散了。

「這是怎麽回事!」

希哈克大聲叫了出來。一股冷烈的寒氣參雜在熱氣裏吹了過來。熱風與冷風卷起了一陣對流,衆人都被嗆到不停地咳嗽。爲什麽會出現寒風?有人在用魔法嗎?

「該不會是」

熱氣消散了。露魯塔的身體倒在焦熱的地上。全身上下,不,就連裏頭的骨頭,都焦黑到無以複加,看起來就只是個人型木棒。

所有人都緊咬牙根,對著這一切目不轉睛。接著,焦黑的外形漸漸恢複成人形。在最後,連頭發也恢複了原貌,全裸的露魯塔擡起了自己身子。

「烏艾奇沙爾,衣服。」

爆出了一陣歡呼聲。烏艾奇沙爾沖了上去,將腰布纏繞在露魯塔身上。

「我有點累了。烏艾奇沙爾,讓我休息一下。」

烏艾奇沙爾將露魯塔帶往王塔內部。露魯塔無力地轉過身來,接著,笑著對其他人說。

「聽著,你們可以歡欣鼓舞了,露魯塔已經得到了戰勝終章猛獸的力量。」

「露魯塔,您還不能說話。」

「幫我轉告大家。告訴他們說,我確定能夠戰勝終章猛獸了。」

又爆出了一陣歡呼聲。周遭的所有人都沖了出去,要去轉達露魯塔的這些話;就只有希哈克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插圖055

觀察露魯塔、了解露魯塔。只要這麽做,就能變得和露魯塔一樣強。

希哈克因爲這段話保住了小命。之後,他爲了了解露魯塔而一路煩惱至今。

然而,希哈克所了解到的,依舊只有露魯塔和自己之間壓倒性的差距。但就算如此,希哈克仍舊爲了幫上露魯塔,而一直思索苦惱。

可是,今天露魯塔說了。說他已經得到了打敗終章猛獸的力量。這樣的話,就不需要自己了。

逃吧。不對,不是逃,是離開。露魯塔不需要自己。已經用不著去苦惱,也用不著去變強了。

希哈克回到家裏,收拾行李准備離去。

行李少到令他自己都覺得訝異。反正自己只要隨便找個地方去死一死就行了。

「要去哪?」

就在希哈克要離開家裏的前一秒,卡洛伊來跟他說話了。

「喔,啊對了,我出個遠門。別擔心,馬上就回來了。」

「那遠征呢?」

「你在說什麽,我馬上就回來了啊。」

丟下卡洛伊一個人離開好了。眼下這種時局,孤兒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物。

「你真差勁。」

「你在說什麽?卡洛伊。」

「我看到了。今天露魯塔全身著火的時候,就只有爸爸一個人放棄了,還說什麽已經沒救了。」

「」

「爲什麽不相信露魯塔呢?明明露魯塔就說過要相信他。」

「」

「爲什麽要說謊?爸爸你是逃回來的,這我早就知道了。」

「」

「爲什麽你又要逃呢!爲什麽!爲什麽啊!」

「因爲我很弱,就這樣而已。」

說完這句,希哈克就離開家裏了。

走出王都後,希哈克漫無目的,因爲他無處可去。

希哈克很清楚,並不是世上所有人都在爲露魯塔而戰;仍有極少數的人過著四處逃竄,遠離戰鬥的生活。自己只要成爲這些人的一份子,等待露魯塔幫大家拯救世界就行了。如此而已。

希哈克走累了,他停下腳步直接坐倒在地上。

「我可不是在後悔哦。」

希哈克脫口而出,他想要把卡洛伊的事從腦袋中趕出去。

別在想東想西了。要是沒他在的話,我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現在會覺得這麽辛苦,不就是他害的嗎?

我至今一直都沒逃跑,全都是爲了他。我不想讓他有這種悲慘的回憶,而且在他面前,我也想當個堅強的父親。

算了,反正都已經結束了。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很懦弱了。

「可惡、可惡,。」

自己很懦弱,這我很清楚,可是希哈克站起來開始奔跑,又朝著王都沖了回去。

「卡洛伊!卡洛伊!」

希哈克一面大叫一面奔跑。他問路上的行人有沒有看到卡洛伊,但是不管他問誰,都沒有人要回答他。每個人都一臉厭惡的表情,仿佛在說不想和希哈克這種膽小鬼打交道。甚至還有人罵他明明就是個膽小鬼,爲什麽小孩子卻那麽可愛。

太陽逐漸西沈。希哈克回到家裏一趟,然而卡洛伊卻還沒有回去。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就這樣再也看不到卡洛伊第二次,希哈克就忍不住害怕了起來。

希哈克又四處去找尋,走著走著他累了,就在他坐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遠遠地傳來了一道聲音。

「希哈克,卡洛伊在這裏。」

希哈克朝著那道聲音沖了過去。這時候的他,並沒有留意到那是誰的聲音。

卡洛伊人在王都郊外的森林裏。他哭累到睡著了。希哈克看到卡洛伊身旁有一個人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希哈克完全不敢想象這是事實。他心想這大概是一場夢吧。然而,這並不是夢。

「露」

希哈克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張口結舌地愣在那裏。有一位男子將膝蓋借給了卡洛伊,而且正在撫摸他的頭發。是露魯塔=庫沙庫納。

「什麽事讓你這麽訝異?」

露魯塔看著希哈克的臉笑了起來。希哈克第一次看到露魯塔在笑。不對,應該說希哈克第一次知道原來露魯塔也會笑。

「我偶爾也會休息一下,今天特別如此。」

希哈克訝異的並不是露魯塔會休息這件事,而是救世主露魯塔居然把自己的膝蓋借給了卡洛伊這件事。

「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很久吧。看來你好像還是不了解我爲何而強吧。還真是個讓人傷腦筋的男人。」

露魯塔的口氣和烏艾奇沙爾完全不一樣。希哈克絲毫感覺不出一絲冷漠。別說感覺不出了,那簡直是一種會讓人心甘情願接受責備的聲音。

「還不明白?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因爲有大家在,所以我才會這麽強。」

「」

「是大家將力量借給了我。我的魔法權利是大家給我的。追憶戰器也是大家竭盡全力才拿到的。不過,光憑這些我還是成爲不了救世主的。」

「」

露魯塔緊握拳頭。他的拳頭是那麽地纖細,而且比想象中還要小。

「我有想要保護的人,也有人想要保護我;所以我才會這麽強。」

露魯塔摸著卡洛伊的頭發。

「人類很脆弱,希哈克。而終章猛獸很強大;還強得離譜。可是我覺得,只要你有一份想要保護某個人的心意,就算對手是終章猛獸,也絕對不會輸給牠們。

想要去保護某個人,也有人會來保護自己。只要你能這麽想,你一定就能變強。」

露魯塔緩緩地撫摸著卡洛伊的頭發。

「你不是有這個孩子嗎?只要有這孩子在,你就會很強。這我很清楚。」

希哈克心想沒錯,就是有卡洛伊在,自己才能夠在想要逃跑時制止自己。

「你逃回去時,我並不覺得怎樣。你不是個很出色的戰士。地上的統治我已經交給了烏艾奇沙爾,所以我也從沒想過要插嘴這件事。

不過,這孩子跑來了我這裏。」

「卡洛伊他。」

「因爲這孩子想要保護你。他跑來這裏跟我說,爸爸真的很強,求求你讓爸爸他再去戰鬥一次吧。

爸爸他覺得自己是個很沒用的男人。我不想讓爸爸就這樣死掉。」

「怎麽會」

「我想保護大家,大家也想要保護我。你想保護這孩子,這孩子也想要保護你。這是一樣的,所以,你和我一樣強。我是這樣想的。」

露魯塔搖醒卡洛伊。卡洛伊發現自己被露魯塔抱著,不禁嚇了一跳。他相互看著露魯塔和希哈克的臉。

「卡洛伊,這是我對你的請求。希哈克他很不可靠,所以你要保護他。」

卡洛依沈默了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之後,開口說了。

「不用露魯塔你說」

卡洛伊邊哭邊說。

「不用露魯塔你說,我也」

卡洛伊似乎忍耐不下去了,他抱著希哈克。

「笨蛋、笨蛋,爸爸你這笨蛋!」

希哈克擁抱著卡洛伊。露魯塔則面帶笑容看著這一切。

希哈克心想,我不會再逃了,也不需要再逃了;因爲自己已經得到了真正的堅強。

「非常感謝您。我們要回去了,明天見。」

「嗯。那就明天見。」

露魯塔轉頭看著西方天空,希哈克和卡洛伊也看向了同一邊。

「真美的夕陽。雖然和平常沒什麽兩樣,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才會這麽漂亮。你們不這麽覺得嗎?」

希哈克至今眺望過夕陽的次數屈指可數。但經露魯塔這麽一說,他不禁覺得夕陽真的是很美。露魯塔接著說下去。

「不管是悠哉地注視夕陽,還是欣賞花朵,這種感動、溫暖心靈的事情,眼下都很難辦到。因爲世界末日已經快降臨了,大家都沒有時間,心中也沒有那種悠哉來做這些事。

不過,只要我拯救了世界,全新的時代就會來臨。到時,不管是誰都可以好好地欣賞夕陽了。我說的沒錯吧,希哈克、卡洛伊。」

「沒錯。」

「所有人都和樂融融地生活,所有人都心連心來相互扶持。這是一定辦得到的。就算沒有未來管理者,人類還是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創建一個樂園。我深信如此,所以,我也希望你們一起來相信這件事。」

「好的。」

露魯塔「呼」一聲地吐了一口氣。

「總覺得很久沒講這麽多話了,今天真是高興。」

「謝謝你,露魯塔,真的非常感謝你。」

卡洛伊開口道謝。希哈克則有一件事非問露魯塔不可。

「露魯塔,在最後請你告訴我。爲什麽你要救這孩子和我呢?」

聽到希哈克這麽一問,露魯塔張口結舌愣在那裏,接著一臉無奈地笑了。

「不管是烏艾奇沙爾還是你,都不了解這種芝麻小事嗎?」

「咦?」

「我能夠幫助你和這孩子,這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而去做這件事情,又是那麽奇怪的事嗎?」

也就是說,露魯塔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嗎?就只是這樣嗎?

「難道你們一定要覺得有什麽特別的事情或隱情,才能夠接受嗎?真是一群麻煩的家夥。

算了,不過真要我提出一個理由的話」

露魯塔不知爲何有點害羞地搔了搔鼻子。

「我是那種看到有小孩子在哭,就沒辦法丟下不管的個性。理由就只有這樣。」

說完這些,露魯塔就回王都了。希哈克目送露魯塔回去,同時對卡洛伊說。

「我們真幸福。」

卡洛伊也毫不遲疑地點了頭。露魯塔太偉大了。不管是他的堅強,還是他的溫柔,都太偉大了。光是能夠和露魯塔生在同一個年代,就是件幸福的事了。

「卡洛伊,讓你擔心了。爸爸不會再迷惘了,爸爸會變強給你看的。」

接著十天後,准備再度出征的遠征軍終于結成了。而希哈克也加入了遠征行列。

出發七天後,他們回來了。一百名的遠征軍,回來了七十五人。希哈克走在這支遠征軍的最前頭。

遠征軍的家人在城門前等待親人歸來,希哈克在裏頭發現了卡洛伊的身影。

接著他朝著天空高舉起拳頭。

希哈克帶回來的第七項追憶戰器,是兩個很奇妙的杯子。指揮官將這兩個杯子送到了鳥艾奇沙爾那裏。接下來大概會替這兩個杯子取名,之後再獻給露魯塔吧。

杯子的能力似乎已經調查完畢,而且烏艾奇沙爾好像知道是什麽能力。可是,這件事並沒有傳入希哈克的耳裏。這部分希哈克雖然多少有一點在意,不過他心想算了,不過是小事一件而已。

希哈克變強了,而他自己也幫上了露魯塔的忙。只要這樣就夠了。

在這之後,露魯塔就沒有出現在希哈克他們眼前過。不過,這完全不是什麽問題。因爲露魯塔已經深深地烙印在希哈克心中了。

之後,希哈克忙碌地工作了約半個月。根據預言,最終戰役已經迫在眉稍了。希哈克衆人挖掘了一個讓一般人避難用的防獸壕,也互相確認了當終章猛獸攻到防獸壕時該采取的對策。

老人和小孩子放棄了房子,帶著所有的家當避難到防獸壕。僅余的戰士,則負責進行戰鬥保護他們。

就在所有的准備都完成時,命運之日到來了。

今天就是命運之日,不論是誰都一目了然。晴空萬裏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明明沒下雨,然而閃電卻響個不停。還待在外頭的人們相互推擠,全都沖向了防獸壕。希哈克引導這些人避難到防獸壕,有時甚至還背著人過去。

大致上的作業都完成了,在關上防獸壕的大門前,希哈克問了他身旁的戰士。

「露魯塔呢!?」

「還在王塔!」

「這裏就交給你了!」

說完這句後,希哈克就沖了出去。奇妙的是,從前幾天開始,就不見烏艾奇沙爾和其親信的身影,連那些在露魯塔身旁侍候的上級戰士也一樣。

希哈克來到了王塔,這裏也來了幾位和他有著相同疑問的人。

「露魯塔怎麽了?」

「烏艾奇沙爾大人呢?在這種非常時期,大人到底跑哪去了?」

所有人都一臉困惑。這些人全都是一些下級戰士,而下級戰士未經許可,是不能夠進入王塔的。他們就在大門前交頭接耳了起來。

「你們不需要待在這裏!」

就在此時,響起了一道洪亮的聲音。一道人影從王塔最上層飛了起來。

「快到安全的地方!立刻!」

所有人都采取了和這句話相反的動作,動也不動地留在原地。因爲他們想要親眼目睹露魯塔迎向最終戰役的身影。

隨狂風飛舞的透明頭發,刻劃在左肩上的韻律結界舞悠拉拉花紋;腳下踩著散發七彩光芒的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手中則是妖霧迷漫的大冥棍戈摩爾克;腰布上還捆著常笑魔刀和常泣魔劍。

衆人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看到這強橫到極點所帶來的神聖莊嚴感,他們感動到發不出一字一聲。

「我要走了!你們都要活在全新時代裏!」

隨後露魯塔就移動到別的地方了。

「不要害怕。冷靜下來,慢慢避難到安全的場所,時間還夠。每個人都好好思考自己該做些什麽,才能夠讓大家都安全避難。」

決戰就在眼前,露魯塔仍擔心著衆人的安全。希哈克對露魯塔尊敬到眼淚都快要滴下了。

露魯塔在出發前往決戰之前,大聲喊出了口號。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跟著喊了出來。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絕不沮喪、露魯塔永遠不敗。

希哈克邊喊邊想。我相信,我會一直相信這番話。

希哈克衆人目送露魯塔飛往戰場後,就朝著防獸壕前進了。

不過,還有兩件事讓希哈克很在意。

烏艾奇沙爾他們到底去哪了?以及自己這群人所帶回來的第七項追憶戰器,究竟有什麽用處?露魯塔身上肯定沒帶著這項戰器。

可是他沒時間去在意這兩件事了。露魯塔和終章猛獸之間的決戰已經開始了。一道巨大的爆炸聲從天空的彼端傳了過來。

「露魯塔,我相信你。」

希哈克口中說著這句話,同時在防獸壕的入口擺出了陣勢。接下來,自己的戰鬥就是死守這個地方。

然而希哈克的戰鬥和他自己預想相反,很匆促就結束了。兩匹野狼外貌的終章猛獸,咬破防獸壕的大門沖了進來。希哈克豁出性命,以長槍應戰牠們。

打不死也沒關系。只要別讓牠們進去就行了。希哈克心中就只有這個念頭,接著戰鬥幾分鍾後。

「!」

兩匹終章猛獸忽然轉身,隨後沖向了外面,一副就像沒時間在這裏耽擱的樣子。

「去和露魯塔戰鬥了嗎?」

希哈克也只能這麽想。外頭傳來了一陣戰鬥聲,裏頭除了有終章猛獸的嘶吼聲外,還參雜了一些未曾聽聞的聲音。

衆人開始修補防獸壕的大門,治療受傷的人。終章猛獸在這之後,就沒有來襲擊過第二次了。接著,開始了一段很漫長的等待時間。

希哈克規勸那些小孩子不要出去外面,鼓勵全身顫抖的女性們不要害怕。一同待在防獸壕的卡洛伊,則是哄著不斷哭啼的小嬰兒,還分麥粥給那些比自己還要小的孩子們。

外頭的戰鬥到底有多麽驚人,他們完全無法想象。

戰鬥究竟持續了多久?應該不只一兩天吧?三天三夜嗎?還是更久?雖然外頭也曾好幾次變得安靜異常,不過戰鬥的聲音都會馬上又響起。

有一次還發生了一場規模大到差點破壞防獸壕的地震,緊接著地震之後還傳來了一道很大的聲音,大到讓衆人的鼓膜差點都快破掉。希哈克不清楚這是終章猛獸的力量所引起的,還是露魯塔的力量所引起的,他就只是不停地顫抖。

接著,時間又過去了。

卡洛伊搖醒抱著長槍陷入沈睡的希哈克。

「爸爸外面。」

「不行,不可以去外面。」

「不是,是外面」

不知何時,防獸壕的門已經敞開了。太陽的光芒從大門照射了進來。衆人的聲音在陽光底下響遍了大地。

「贏了!」

「贏了啊!」

「露魯塔、露魯塔他贏了!」

「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

人們相互擁抱,發出歡喜的叫聲。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希哈克忘了自己的疲勞,跟著沖了出去。他和卡洛伊一同加入人群裏,在闊別三天的太陽底下相視而笑。

然而,衆人再怎麽找尋,還是不見露魯塔的蹤影。人們一面重建壞掉的家園,幫助受傷的人,一面等待露魯塔的歸來。

經過了一天,露魯塔沒回來。

經過了兩天,露魯塔還是沒有回來。

烏艾奇沙爾和與他一同消失的親信們都不見蹤影,就連拉斯哥爾=奧賽羅也不知去向。失去領導者的人們,開始陸陸續續地湧起了一陣不安。

再加上看不見拯救了世界的救世主,這讓他們感到更加傷痛欲絕。

「爸爸,該不會露魯塔他」

「不可以,不可以說出來。要相信露魯塔。」

經過了三天、四天。

人們漸漸忘了世界得救的喜悅。因爲就算世界得救了,要是沒有那個人在,這世界就不再光彩奪目了。

同歸于盡這種結局實在令人太傷心了。

接著,在第五天的早晨。

「露魯塔回來了!」

在王都的正門,有一名男子不停地大叫,仿佛就算喊破喉嚨也不在意。所有人都丟下自己手上的工作,沖到了大街上。人群不斷地聚集了起來,這名男子一面奔走在人群裏,一面四處大喊。喊著露魯塔回來了、露魯塔回來了。

希哈克抱起卡洛伊,走向了王都的正門。希哈克的腳程在余下的戰士裏是最快的。他超越跑在前頭的人們,沖向了露魯塔那裏。

看到露魯塔了。露魯塔的身影,清楚地映在希哈克眼裏。但不知爲何露魯塔身上沒有追憶戰器;就只有在肩膀上的韻律結界舞悠拉拉花紋。看不到外傷。身後則領著拉斯哥爾=奧賽羅。

「露魯塔、露魯塔!」

希哈克一面大叫一面跑了過去。一直低頭不語的露魯塔,忽然擡起了目光。

「啊、是希哈克啊。」

露魯塔看著希哈克的臉。

這是希哈克還活著時的最後記憶。

下一秒,露魯塔細手輕輕一揮。希哈克辨識不出他這個動作。瞬間希哈克的頭,彷佛被隕石擊中一般,整個粉碎四散。跑在後頭的人們,臉上如同被紅色噴霧噴到一般,全都染上了一層紅色。

希哈克是當場斃命。

然而,在這瞬間就死去,說不定還比較幸福。

因爲希哈克不用去看接下來的情景。

露魯塔從身體裏創造出終章猛獸。他朝著蜂擁而至的人們釋放出終章猛獸。他並沒有告訴人們爲何他能夠使用這股爲了毀滅世界而存在的力量。

也沒說爲何要對著人們使用這股力量。

露魯塔完全沒有說理由和目的,他就只是四處殺人、殺人、再殺人而已。他的表情很僵硬,所有的感情都消失不見了,彷佛是一副面具。

卡洛伊摟著沒有頭的希哈克軀體,不斷地慘叫、號啕大哭。在這場殘虐的殺戮當中,沒有任何人去幫助卡洛伊。

樂園時代在這一天終于劃下了終止符。而這也是人類時代不,這就是所謂露魯塔時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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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0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第三章 陰謀者與憂郁暴君
第三章陰謀者與憂郁暴君

「我說露魯塔啊,你爲什麽要殺了希哈克=央莫呀?」

一名男子在希哈克=央莫死了一千八百七十八年之後,一面舉杯喝著酒一面自言自語。希哈克=央莫這個名字,恐怕已經有一千八百年沒被任何人提起過了吧,說不定還更久。除了擁有能將樣貌變成樹木的這項能力以外,其它方面他是個一無是處的男人。他的名字早已消失于曆史洪流當中了。

而這位自言自語的男子,名爲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是當時的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他身上穿著很一件容易就淪爲俗氣的豪華西裝,眼睛上則是戴著一副撲克牌黑桃形狀的眼罩;系在腰上的那把劍,說是他的武器,不如說是他穿著上的飾品。是一名位于武裝司書頂點,卻絲毫不像一名武裝司書的男子。

「還是說,你是想要他的能力,這理由是成立啦。不過啊,只要你對他說一句我想要你的命,他不就高高興興地獻上自己頭顱了?那爲什麽你還需要那麽殘忍地殺死他呀?」

馬奇亞舉起的酒杯裏,注入了最高級的白蘭地。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將杯中之物飲盡。

「還有啊,有一件事我更加不明白。你沒有理由殺了在那裏的所有人吧?難道你想藉由恐懼統治民衆?不可能吧。你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不是嗎?就算你什麽都不說,其它人應該還是會盡心盡力去奉侍你。

雖說世上有很多忘恩負義之徒,不過你也用不著在意。以你的力量,要在一瞬間殺死那些人,應該也綽綽有余才對。」

「」

馬奇亞在等待著某些事情發生。他似乎等累了,又將白蘭地倒入杯中、品嘗起美酒。

「是在保持沈默嗎?還是說您在睡覺呢?」

說完這句,馬奇亞又喝了一口酒。

「讓我們一起喝上一杯吧。上司和下屬一起把酒言歡、肝膽相照,這樣子才能夠建立一個優良的組織呀。

酒杯和椅子,我都帶了兩個過來,請你千萬不要客氣。」

此時,馬奇亞人正身處于一個令人傻眼的地方;是在那邦特拉圖書館最深處,那天寒地凍的第二封印書庫裏,一株伫立其中的小小樹木樹蔭底下。他居然就在露魯塔=庫沙庫納的旁邊喝起酒來。

他擺出一張樸素的木桌,還有兩把靠在桌旁的折疊椅。桌上則是放了一大瓶白蘭地,以及一袋起司口味的餅幹,再加上兩個酒杯。露魯塔的身影並沒有出現在這裏;而馬奇亞正在邀請露魯塔參加這場酒宴。

規定上並沒有禁止武裝司書在封印迷宮裏喝酒。因爲在武裝司書之中,不會有人去做這種事。露魯塔也沒講過不准在他面前喝酒。大概是因爲他沒有料想到,居然會有蠢蛋去做這種事吧。

「您該不會不能喝酒吧?這真是太失敗了,我忘了准備果汁了耶。還是說我應該帶些香甜可口的奶油派過來?」

而且馬奇亞是真的醉了。不過他講話的脈絡還是很清晰,走路時相信還能夠筆直前進吧?只是他的腔調聽起來很明顯是醉了。

「我說露魯塔啊,請告訴我嘛。你啊,到底在想些什麽呀?可別告訴我你的答案,是根本什麽都沒想哦。」

說完這些,馬奇亞當場笑翻了。

要是觸怒露魯塔只有死路一條。馬奇亞當然也很清楚這件事。他的行爲已經不是冒險,而是愚蠢了。不,這根本已經是近乎瘋狂的行徑了。

然而,他這個行爲是有理由的。他絕不是一個會進行無意義行動的男子。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本身的戰鬥能力,在曆代代理館長中並不算高。他屬于標准的戰鬥類型,善于利用卓越的身體能力,也會使用注入念動力的強力斬擊。

可是他有一個秘密能力。除了馬奇亞自己以外,無人知曉這項能力的存在。

他所隱藏的這項能力,就是預知能力。

但並不是常笑魔女絲柔那種能看穿幾百年後的能力;也不是後世時代的馬特阿拉斯特那種能夠精准地預知未來的能力。以預知能力而言,可說是非常低層次的水平。

可是馬奇亞自認這股能力,就是自己最強的能力。

因爲他能夠感應到預感。譬如他能夠在某一天早上,感應到今天似乎會有好事情發生;也能夠在和敵人交戰之前,感應出這個對手似乎很危險。馬奇亞大概就只能預知到這種程度。

命中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十次當中會有一次落空。就算成真了,也常常會因爲馬奇亞自己隨隨便便采取行動,而搞砸了難得成真的預知。

一般人大概都會認爲這是個很爛的能力。特別是在實戰中根本派不上用場。然而,馬奇亞卻認爲這是個勝過任何能力的預知能力。

這項能力在戰鬥方面,確實完全派不上用場。不過,這個能力會在戰鬥之前告訴自己是否該進行戰鬥;而且,也會告訴自己該跟誰戰鬥。這能力的用途,不在戰術方面,而是在戰略層面。

而戰略,往往會勝過戰術。馬奇亞他認爲,唯有避免無意義的戰鬥,去進行有勝算的戰鬥,才是最強者。

在這一天早晨,他感應到預感了。

自己今天能夠生還。就算在露魯塔面前喝酒,鬼扯一些沒營養的話,露魯塔也不會殺死自己。馬奇亞將自己的命,全托付給了這個預感。

「我更加不明白的,是你吃了終章猛獸的力量這件事。你絕對是世界最強的存在。就算沒有終章猛獸的力量,我想還是一樣不會有任何改變吧。可是僅管如此,你還是吃下了這個更強的力量。這不是很不合理嗎?」

馬奇亞不斷喝著酒,同時滔滔不絕地高談闊論。他是個酒豪;所以就算腔調聽起來已經醉了,頭腦也不會變得比較遲鈍。

「沒錯,你現在並沒有需要追求更強大的力量。也就是說,你吃下終章猛獸的力量,是因爲其它理由吧?需要終章猛獸的力量,是因爲一個戰鬥力以外的理由還是說,你根本沒選擇的余地,所以不得不吃下這力量呢

總而言之,就是你碰上了某些事對吧?碰上了一些我們所不知道的事。」

露魯塔什麽也沒回應。

「沒錯,一定是那時候發生的事。你與終章猛獸激戰,打倒牠們,回到王都的這幾天裏,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馬奇亞嘴巴張得大大地打了個呵欠。他大把大把地起抓起餅幹往嘴裏塞,接著又往酒杯裏倒入白蘭地。

「雖說我來這就是要問您這段時間的事,不過您還是要保持沈默嗎?」

馬奇亞一面講著,一面將白蘭地酒瓶朝向露魯塔高舉了起來。

馬奇亞在五年前就任代理館長。而就任的契機,是因爲露魯塔以渎職這理由,屠殺了前任代理館長和樂園管理者。而另一位代理館長候選人卡酋亞,則希望成爲樂園管理者,所以以消去法刪去卡酋亞,就由剩下的馬奇亞當上了代理館長。

馬奇亞的工作態度稱不上可以稱贊。他從現代管理廳那裏,挑選出幾名政治家和實務家來當自己的輔佐官。政治方面的工作全都交給了他們;還把已經引退的武裝司書前輩叫來當顧問,讓他全權處理圖書館的運作。

說他只是一個坐在代理館長座椅上的裝飾品,相信沒有人會有異議吧。雖然以一名戰士而言,他的身手是一流的,但身爲一位政治家或組織頭頭,則是連三流都不到。這就是衆人給馬奇亞的評價,和切實穩健地強化自身組織的卡酋亞相較之下,兩者間的差距是一目了然。

然而這個評價是馬奇亞自己所期望的。爲了不讓政治工作耗掉自己太多時間,他才裝成一副無能的樣子。

自從就任代理館長以來,馬奇亞就一直秘密調查露魯塔的一切。空下來的時間,幾乎都耗在調查露魯塔這件事上。

第二封印書庫的『書』不用說,他當然全都看過了;就連一些收納在比較低階層的『書』裏,只要留有一些有關露魯塔情報的細碎片段,他也都徹徹底底地調查過了。而且,他還去巡視了梅利奧托公國僅存的遺迹;那些以神話或童話故事留下來的各種古代事件當然也沒放過。

馬奇亞拼湊這些得來的情報碎片,再運用自己的推理、推測,終于逼近至露魯塔的過去了。連希哈克=央莫的名字都曉得,就知道馬奇亞的調查有多麽徹底了。

以往的代理館長和樂園管理者在當中,有在探究露魯塔的人大有人在。可是這些人對露魯的認識,恐怕都沒有馬奇亞的五分之一多吧。

馬奇亞特別花了許多時間來調查那些與露魯塔戰鬥過的人。到目前爲止,有不計其數的代理館長企圖反叛露魯塔。而這些人,反而全都遭到了殘酷的殺害。他們的戰略、戰法、想法的來源,以及失敗的慘狀,馬奇亞全都仔細地進行了調查。

這些全都是他獨自一人進行的,爲的是不讓自己的目的泄露給任何人知曉,包含卡酋亞,和武裝司書。

沒錯,馬奇亞正打算挑戰露魯塔。

這三百年來,已經沒有人向露魯塔挑戰了。最後一位,是在龍骸咳事件中看到自己淒慘致命的失策,變得自暴自棄,轉而采取自殺式攻擊的代理館長。馬奇亞從這些代理館長反複了無數次的敗北中,領悟到要和露魯塔進行戰鬥是不可能的。

但是馬奇亞有預知能力。只要能夠感應到危險的預感,他就有辦法避開致命的失策。只要能夠感應到死亡的預感,他就用不著進行會失敗的戰鬥。馬奇亞對自己的能力深具信心。

而且馬奇亞還有一個挑戰露魯塔的理由。

就是五年前,前任代理館長被屠殺時發生的事。

(今後就由你們經營邦特拉圖書館和神溺教團。我要傳達的事就只有這些。我很期待你們今後的表現。)

露魯塔若無其事地殺了前任代理館長,而且還理所當然地對兩人說要將下一代邦特拉圖書館交給他們。簡直就像是有什麽道具不需要了,就直接丟掉換成新的一樣。

卡酋亞嚇到全身顫抖不已。馬奇亞也一樣很畏懼,但是他感覺到有一股怒氣,正從自己恐懼的深處不斷地湧了上來。

「能不能請您不要擅作主張結束這件事?您殺了這個人,難道不能說句話,表示一下意見嗎?」

馬奇亞很尊敬前任代理館長。他是一個爲了世界,爲了武裝司書,不辭辛勞賣力工作的人。馬奇亞希望露魯塔至少說句話、表示一下意見,這份心情驅使他做出這種舉動。

他很清楚在理性層面上,自己非服從露魯塔不可。可是,理性什麽的全都給我去吃屎吧!

「喂、別亂來,馬奇亞。」

(馬奇亞,你的憤怒對你沒有幫助。你是個很有用的武裝司書,失去你對我而言是個很大的損失。)

卡酋亞的制止,以及露魯塔的說詞,對馬奇亞而言都只是在火上加油而已。他本身已經處于無法控制憤怒的狀態了。

「您到底在說什麽呀?我是在講您殺了這個人的這件事。」

「別再說了!馬奇亞!你想死嗎!」

是啊、我是想死。怒氣沖天的馬奇亞差點就這樣回答卡酋亞。就在這個瞬間,馬奇亞感應到了一個預感。

只要自己此時忍住,就會出現一些好東西。

這股預感制止了馬奇亞的憤怒。所謂的一些好東西,並不是單純指他自己能夠活下來而已;而是他感應到了一些更爲重大的東西。這不是對自己一個人,而是對武裝司書,不,是對全世界都有益處的預感。

「您剛剛說的沒錯。唉呀,我差點忘了,真是失敬了,館長。真的是太失敬了。」

能夠壓抑住憤怒的理由,並不只有對于自己預知能力的信心;那股想知道「好東西」真面目的好奇心,也是理由之一。

(馬奇亞,我很滿意你的判斷。能夠不用殺死有用的武裝司書來解決這件事,我真的非常高興。我也會期待你們今後的表現。)

「那還真是謝啦~~」

不過,剛剛的那個預感到底是什麽?難道說在這之後我可以發現到些什麽嗎?此時露魯塔的思考共有,在馬奇亞充滿疑問漩渦的腦海裏響起了。

(馬奇亞。我應該沒有要求什麽不對的事。我的願望就只有兩個。一個,是讓更多人變得更幸福;而另一個,就是將那些人的幸福獻給我。再說人人幸福是件好事,能將幸福奉獻給我也是件好事。

實現這兩件事,對你們,還有對我而言,都是最重要的事。)

馬奇亞聽著露魯塔的話,同時聯想起一些事來。露魯塔在找借口;他想要將自己的行爲正當化。

他也一樣會有罪惡感。這個認知讓馬奇亞冷靜了下來。他將預知能力發揮到極限。他總有種再一下下就可以發現到什麽的感覺。

下個瞬間,預感又再度降臨了。

自己「一定可以」打倒露魯塔。

馬奇亞堅信這就是自己忍住後,會出現的好東西。可是馬奇亞自己對這個預感也很感到很訝異。

能打倒露魯塔是怎麽一回事?就算自己是一級武裝司書,但也不是個什麽很醒目的存在,難道說這樣的自己能夠打倒露魯塔嗎?雖說這是自己相當自負的能力,不過真的可以相信這個預感嗎?

馬奇亞很清楚那些至今挑戰過露魯塔的代理館長,是怎麽敗陣下來的。從理性層面來思考的話,這是件不可能的事。不論發生什麽狀況、采取什麽作爲,都是件絕對不可能的事。

「沒辦法,馬奇亞,這是我們無能爲力的事。」

卡酋亞的安慰傳到了耳裏。傳是傳到了,但馬奇亞根本沒在聽。

能夠打倒露魯塔。就算理性層面無法相信,但是感應到這個預感也是事實。打倒露魯塔的方法確實是存在的,只不過是現在還沒發現到。而這個方法就在馬奇亞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馬奇亞之後一直在煩惱。是要相信理性?還是要相信預感說自己能夠戰勝露魯塔?

說實話,馬奇亞自己是很想挑戰。挑戰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想要替代理館長報仇是一個;想要打倒統治世界的暴君是一個;想要留一個嶄新、沒有露魯塔存在的邦特拉圖書館也是一個。

然而,他卻沒有辦法下定決心,因爲挑戰露魯塔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恐怖了。就算豁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還是不夠。如果輸了的話,露魯塔的報複大概會連累到許多人吧。

馬奇亞煩惱了一天、一星期;接著又煩惱了一個月、一年,直到如今他依舊還在煩惱。

相信沒人敢嘲笑他這麽優柔寡斷吧。因爲挑戰露魯塔,就是如此恐怖的事。

五年後,現在馬奇亞正在露魯塔面前飲酒。

這五年,他越是調查,越是了解一件事,就是自己打倒不了露魯塔。露魯塔的力量太過于壓倒性了,還沒有任何死角。恐怕人類所能想到的抹殺手段,都已經被馬奇亞研究透徹了。

而且,那股勝利的預感,在那之後就沒有再降臨過第二次了。就算想到了方法,也只是感應到敗北的預感而已。

那次的預感是錯覺嗎?還是說預感是真的,可是自己已經失去了機會?

馬奇亞很想見露魯塔一面;想和他說說話,不管談話內容是什麽都好。

那次的勝利預感,是在和露魯塔說話途中感應到的。要是說,現在還想要再感應到一些預感,那也只可能發生在自己和露魯塔談話之時。

而且,他總覺得只要自己和露魯塔碰上一面,聽聽他的聲音,就能夠知道些什麽。爲了打倒露魯塔,馬奇亞對他的認識一定要再深一點不可。

他在露魯塔面前喝酒。這個冒險是有目的的,就是要引起露魯塔的一些反應。什麽樣的反應都無所謂。就算露魯塔覺得很不愉快,將自己趕走都行;就算他對酒沒興趣,當著自己面摔破酒瓶都可以。只要有一些反應就行了。

然而馬奇亞再怎麽呼喚露魯塔,露魯塔都沒有回應他。通常露魯塔只有在他自己有事要找別人時,才會用思考共有呼喚別人。

而如今,依舊如此。

「唉呀,不知不覺已經喝了不少了呢。」

馬奇亞說著說著搖了搖酒瓶。剩差不多三分之一。馬奇亞心想,今天就此打住好了。

「呵呵呵,我到底是怎麽了?」

冷靜地想一想,自己這做法還真是亂來。會沒什麽用也是正常的。我到底是怎麽了?

馬奇亞放下酒瓶,凝視著搖晃不定的酒心想,說起來,這五年來我到底是怎麽了?打敗露魯塔。做這種事是要幹嘛?只要照露魯塔所說,去收集幸福之人的『書』,再獻給他不就好了,也不會有什麽壞處。

五年了,已經夠了吧。也許是時候該放棄追逐這個遙不可及的夢想,來去認真工作了。把酒瓶裏剩三分之一左右的酒喝完後,就忘了要挑戰露魯塔這件事吧。

喝完這瓶酒,回到地上,酒醒之後,就替這個長年的煩惱畫上休止符吧。比起挑戰失敗而死,這結束方式已經算不錯了。

就在此時,一只手伸過來,將酒瓶給拿了起來。

「我直截了當地問你吧,你瘋了嗎?」

一位少年爽朗聲音,在桌子的另一邊響起了。馬奇亞沒留意到是誰的聲音,他只是凝視著那張沒了酒瓶後的桌子。是拉斯哥爾=奧賽羅換了新身體嗎?就算是,那腔調也不對。

「我聽說酒是瘋狂之水。我雖然不清楚你喝了多少酒,不過你應該適可而止。我不覺得這是一個代理館長應有的樣子。」

「我很正常,請不用擔心。」

馬奇亞擡起頭來,一名透明頭發的少年映入眼簾。原本應該存在于少年身後的那一株樹已消失無蹤。這是馬奇亞第一次親眼看到露魯塔=庫沙庫納的面貌。不,說不定在曆代的代理館長和樂園管理者當中,馬奇亞也是第一個親眼看到露魯塔面貌的人。

「我看著你,心中一面想著你在搞什麽鬼。不過,你一個人前來就只是在喝酒而已。我想問你,你到底是想怎樣?」

「我沒想怎樣。就像剛剛我一直說的一樣,我只是想和你談談。」

「實則虛、虛則實。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毫不自覺地掉進了你的圈套。這行動真是不知所謂。不過,也正因爲不知所謂,才達到了目的。」

「您說的沒錯。」

露魯塔靜靜地將酒倒入桌上的酒杯裏;接著拿起那只已經滿到接近表面張力極限的酒杯,像喝水一樣一飲而盡。酒杯中的酒完全沒滴出來。

「看來我好像醉不了。所有毒物在我體內,都會在一瞬間被分解掉。」

露魯塔放下酒杯,將酒瓶還給馬奇亞。

「那我是不是應該帶些奶油派過來會比較好啊?」

「好像是啊。那下次我想要滿滿都是水果和奶油的東西。」

露魯塔面帶微笑地說了出來。過了一會兒後,馬奇亞才了解到露魯塔是在開玩笑。不知爲何,馬奇亞心中湧起了一陣強烈的笑意,他捂住嘴巴一直狂笑,笑到肚子都快抽筋了。

馬奇亞又將酒倒入酒杯,以酒代水稍微濕潤一下嘴唇。接著兩人開始對話了。

「那麽,我就照你的希望,剖心置腹地談一談吧。首先我想先問你一件事,請你老實地回答我。」

「沒問題,我無所謂。」

「你打算挑戰我對吧?」

馬奇亞心想,這會不會太過剖心置腹了?連內髒都快跑出來了。不過,今天並不是自己的死期。因爲我早有預感,自己今天一定能夠生還。

「沒錯。」

「你的大膽是從哪裏來的?」

「這是秘密。」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露魯塔並沒有說,那我就殺了你,讓你變成『書』之後,我再來了解吧。總之不知爲何,露魯塔似乎並不打算殺死馬奇亞,理由不清楚。不過頂替馬奇亞的代理館長候補人早就已經培育好了;這樣子的話,他根本沒有必要讓馬奇亞活著。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馬奇亞。讓你活著的理由,就是爲了這件事。」

露魯塔彷佛看穿了馬奇亞內心,直接回答他的疑惑。

「能不能殺了我?」

「」

馬奇亞能夠用如此出奇冷靜的心情聽這句話,大概之前那些話一口接踵而來,太過于震驚,導致感性已經麻痹了吧。

「能夠請你告訴我理由嗎?」

「這很難用一句話解釋清楚。等我一下,我整理一下要怎麽講。」

露魯塔站起來,開始漫不經心地在第二封印書庫裏四處遊走。大概是在思考要講些什麽吧。馬奇亞慢慢地喝著酒,同時等待露魯塔開口。

「我有一個夢想。從一千九百年前我打倒終章猛獸,拯救世界之後的那時候起,我就一直追逐著一個夢想。」

「夢想?」

露魯塔沒有回複馬奇亞的疑問,他接著說了下去。

「就是得到完美無瑕的幸福。只要得到這個,我的夢想就會達成。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待你們將完美無瑕的幸福送給我的那一天。而且等待的時間,還超過了一個人的一生二十倍之久。你希望過自己不老不死嗎?」

「不曾。」

「不要會比較好。人生就是因爲只有短短一百年左右,才會顯得耀眼無比。超過兩百年,你就會很疲憊、很厭煩。超過五百年,你就會對那副不老不死的身體感到無比憎恨。到了接近兩千年已經沒辦法用言語形容了。

不過我有夢想。爲了達成夢想,我忍耐了兩千年。

也因爲有這個夢想,我才能夠一直等待你們將完美無瑕的幸福帶來給我那一天。」

露魯塔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一直邊走邊講。

「不過就算有夢想,兩千年還是太久了。連夢想都逐漸倦怠、消磨、衰老了。我的身體雖然還是十五歲,但夢想卻已經逐漸老去。

你有放棄過夢想嗎?」

「差點一度放棄。」

「我說的沒錯吧。夢想也是會死的。它會以兩種形式死去,一種是達成夢想,另一種就是放棄夢想。

我有時會用千裏眼從地底看著地上的事,也看過無數個逐漸放棄夢想的人。一個畫家因爲生活繁忙而舍棄了畫筆。一個以武裝司書爲目標的男子,因爲敗給了同個時代的競爭對手,而回去了故鄉。一個花了一輩子一直作研究的老人,他的夢想也隨著死亡而結束了。

我很羨慕他們。」

「您講的這些話,還滿神奇的呢。」

「他們能夠放棄夢想。因爲自己的無力、因爲自己無可奈何的現實,因爲自己的軟弱、因爲時間,因爲種種原因讓他們放棄了夢想。然而,這每一項我都辦不到。

我很強,誰也阻止不了我。有永恒的時間,也不會死。所以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的夢想。

世人擁有一種我得不到的事物,那就是敗北的安甯。」

這段話不太容易理解。他是想放棄夢想嗎?那隨他高興放棄不就好了?爲什麽要講這些話來拜托自己殺了他?

「心這種東西並沒有那麽簡單。我在追逐夢想;也希望達成這個夢想。這個想法在我心中始終如一;而這個夢想隨著歲月流逝、日複一日,也越來越大。

可是,有別于這個想法的另一顆心也産生了。要是這夢想達不成,不如就放棄了吧。」

露魯塔緊握拳頭,接著毆打牆壁一拳。

「可是要是在這種時候放棄了,我又是爲了什麽才活到現在?甚至將身體變成樹木,讓自己存活了兩千年又是爲了什麽?神溺教團爲了我將『書』收集而來又是爲了什麽?殺了那些挑戰我、想要忘了我存在的代理館長,又是爲了什麽?我的夢想犧牲太多人了。要是放棄了,這一切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一想到這裏,我就放棄不了。」

「」

馬奇亞感到很意外。沒想到他會顧慮到神溺教團。真不敢相信殺了那麽多人居然會讓他有罪惡感。

「想要達成夢想,卻達成不了;想要放棄夢想,卻也放棄不了。這兩條路,我都沒辦法選擇。我抱著這份心情,已經存活了千年之久。我已經累了。」

馬奇亞聽著聽著,也回想起自己所調查過的露魯塔。他的的確確是個曾爲了拯救世界而出生入死的英雄。當時的他,雙眼炯炯有神,內心滿腔熱血。

歲月會改變一個人,而當這歲月有兩千年之久,那更是不足爲奇了。話雖如此,但光是這樣,會讓那位英雄變成這麽陰沈的男子嗎?

「所以,你希望我殺了你。」

「你了解我的心情嗎?馬奇亞。」

老實說,無法理解。

露魯塔爲何如此郁悶?他應該已經收集到世上所有幸福了。難道他的憂愁深沈到就連收集到的幸福都無法抒解嗎?

不,對他而言,收集幸福只是個手段;並不是目的。可是,如果不是爲了讓自己變幸福,那收集幸福的理由爲何?

馬奇亞無法理解露魯塔的想法。不過,他了解露魯塔想表達的事,也了解露魯塔想讓自己做什麽事。

「感情層面我是不了解。不過,理由方面我可以了解。

您希望有人阻止自己對吧?您自己沒有辦法放棄;不過,要是因爲和別人戰鬥,而導致力不從心,敗在對方手上了,那您就能夠放棄夢想;就可以安慰自己說,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沒錯。」

「我再說得直接點吧。你想找個借口。爲了放棄夢想,你才會想找出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借口。」

「沒錯。不過要是讓人聽到了,大概會笑我吧。笑我這麽沒用。

我居然連死亡都要借助他人之力才辦得到。」

「」

「馬奇亞,你能答應我這件事嗎?」

馬奇亞不知不覺中已經酒醒了。他仰望天空,思考了一陣子。

「可以麻煩您一件事嗎?請向前任代理館長道個歉。就算只有一句話也沒關系。」

「如今想起來,當初也用不著殺了他。抱歉,原諒我。」

「我知道了。我就答應您吧。」

「你答應了是嗎?」

說完,露魯塔就將手伸向了馬奇亞。感覺上沒有要加害自己的樣子,所以馬奇亞就默默地接受了露魯塔的舉動。

一股溫暖的事物流向了馬奇亞胸中,這是魔法權利的轉讓。

插圖076

「這是我持有的能力之一。不過對我而言沒什麽用,你就拿去用吧。」

「這是什麽能力?」

「隱藏行蹤的能力。擁有這個能力的人,我就會無法認知到,這是某個曾經想殺死我的戰士所擁有的能力。只要你發動這個能力,我就會無法察覺你的行動。形態上和卡酋亞擁有的能力雖然不一樣,但是同一種類的能力。」

「您給我這個能力是爲了?」

「一旦知道你接下來要對我做些什麽,我就可以很輕松的預防這些事。再加上到了明天後,我一定會後悔今天的決定;應該還會想辦法除掉你。不過,只要你擁有這個能力,我就殺不了你;也就無法預防你要殺死我的策略。

發動能力看看吧。」

因爲是突然得到的能力,馬奇亞爲了發動這能力還花費了一點時間。他試著施行魔法權利,不過看起來似乎沒什麽改變。

「這樣您就看不到我了嗎?」

沒有回答。看樣子不是露魯塔忽略了自己所說的話,而是他根本沒聽到聲音。看來不只有外表看不到,就連聲音也聽不到的樣子。

馬奇亞解除能力,對露魯塔說。

「也就是說,這樣子我就完成戰鬥准備了吧。」

「沒錯。」

露魯塔背對馬奇亞。

「最後,我再問一件事,你的夢想究竟是什麽呢?」

「」

露魯塔原本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專注在怎麽殺死我就行了。」

少年的身形漸漸恢複成樹木的樣貌。

「最後,我也聲明一件事。達成我的夢想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就是得到完美無瑕的幸福。

而第二種」

語氣很平靜。但也正因爲如此,馬奇亞才感到不寒而栗。

「就是毀滅世界。」

「」

「你應該不想讓世界毀滅吧?那麽,爲了保護這個世界,你就來嘗試殺死我吧。」

在露魯塔恢複成樹木的樣貌後,馬奇亞仍留在第二封印書庫一陣子。他在思考要如何打倒露魯塔。

已經下定決心要挑戰他了。要是今天沒下定決心,那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在搞什麽了。

挑戰的方法也找到了,露魯塔有一個絕對無法克服的弱點。

而且馬奇亞感應到了一個預感。

自己接下來將會犯下一個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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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1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第四章 歌唱之人與某位少年
第四章歌唱之人與某位少年

活在樂園時代的人們之間,曾流傳著一則傳聞,以及一名少女的傳說。

人們約是在終章猛獸和露魯塔=庫沙庫納之間決戰的兩年前,開始談論起這件事。雖然在更早之前,就有人聽過她的傳聞。不過,她的存在會被當成傳聞口耳相傳下來,則是在決戰兩年前開始的。

人類爲了回避即將來臨的世界末日,每天都奮鬥不懈。一切都是爲了收集七項追憶戰器,以及爲了讓露魯塔吃下成爲其力量。在這個世界,唯有戰鬥才是一切,戰鬥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會被斷定爲毫無存在價值。

在這當中,有一名少女彷佛從其它時代闖進了這個時代一般。人們當中悄悄地流傳著這樣的傳聞。

一名老婆婆正走在路上。她身後背著一個袋子,這袋子就像一名四處徘徊的病人似地不停搖晃。老婆婆氣喘籲籲,因爲她背後的袋子裏,塞滿了從礦山裏挖出來的鐵砂。道路的另一端,是露魯塔=庫沙庫納所居住的梅利奧托王都;而這位老婆婆的身後,則是她生活的小村莊。老婆婆獨自一人運送著要繳納到王都的鐵砂。

老婆婆以前也曾爲了讓露魯塔吃下肚,而進行過魔術審議,鍛煉過力量。可是沒有才能的她,在最後被命令去做一些雜事,因爲衆人認定她對露魯塔沒有幫助。她的任務就是獻上鐵砂,讓露魯塔以及爲露魯塔而戰的戰士們使用。

「啊啊」

太陽越過了天際頂端,開始西沈。照這情形,老婆婆根本不可能在明天的日落之前抵達王都。要是超過期限,大概又是一頓鞭打了吧。不,說不定這次會被殺死。因爲對露魯塔沒有幫助的人,是沒有任何價值的。

肚子又餓、眼睛又花,老婆婆已經三天三夜沒進食過任何東西了。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將時間花費在魔術審議上;因此,農地的人手嚴重不足,食物的生産量急速銳減。當世人都這麽做時,成爲犧牲品的就是像老婆婆這種軟弱無用的人們。

老婆婆背後的袋子,重到讓她的雙腳完全動不了。好不容易往前踏出了一步,但卻踩了個空。老婆婆重重地摔倒在路上。袋子破了開來,鐵砂四散一地。

老婆婆已經精疲力盡了,她很想就這樣死去。此時的老婆婆已經連站起來的氣力都沒有了,她就這樣倒在地上動也不動,她清楚感覺到死亡逼近她了。

老婆婆心想;就算露魯塔拯救了世界,還是沒有人會來拯救自己。真是個只會讓人受傷害和疲憊的人生。爲什麽自己就非得要活得這麽痛苦呢?忽然一道聲音對心中這麽想的老婆婆說話了。

「沒這回事,就算很痛苦,也請您一定要活下去。」

老婆婆擡起雙眼,發現一名少女正站在自己的身旁。老婆婆並不清楚這名少女是何時出現的。

老婆婆看著少女的外貌,大概十五、六歲吧。穿著一件輕薄寬敞,在這時代幾乎很少見的貫頭衣;頭上插著一根公雞羽毛,脖子上還配戴著小小的石英首飾。一頭長發梳成了辮子,垂在身後。發色是深金色,不過在浏海中有一小串卻是鮮豔的紫紅色。

「就算、就算真的很痛苦,也請您一定要活下去。這是我的願望。」

說完這些後,「紫紅少女」放下背後的袋子。接著,她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裹給老婆婆。裏頭放的是烤過的百合根。老婆婆目不轉睛地收下這包東西,之後就狼吞虎咽地吃下百合根。

「這樣有沒有讓您比較有力氣了呢?」

紫紅少女小小聲、靜靜地對詢問老婆婆。肚子確實是稍微有點飽足感了。然而,這一點點的食物,反而削去了老婆婆的體力。對餓過頭的垂死之人而言,少許的食物常常會形成一種劇毒。少女的施舍和她的願望背道而馳,反而帶來了反效果。

「請您一定要活下去,就算不知道明天會怎麽樣,至少今天」

紫紅少女用一種很傷心的聲音對老婆婆這麽說。可是,老婆婆卻搖了搖頭。

「謝謝妳,不過我已經不行了。我好想要就這樣死去。請不要再讓我過得如此痛苦了。」

「這樣嗎?」

老婆婆想起了一件事。不知在何時,她曾經聽說過,當有人傷痕累累、精疲力盡,垂死之際,會有一名少女現身面前。

她出現時神不知,離去時鬼不覺。話雖不多,不過每一言每一語都充滿了慈愛,她的風采就像一名聖者般甯靜。而且據說她會施舍、治愈那些受傷,或倒地不支的人們。

在衆人之間,是這麽稱呼這位不知名少女的紫紅歌人,或是治愈歌人。

正是眼前的她。

「我沒辦法使您站起來,也救不了您的生命。我能夠做到的,就只有稍微治療您一下而已。」

「這就夠了。只要妳可以治愈我的痛苦,哪怕是一丁點也我也願意。」

少女坐在老婆婆面前。她宛如一名母親,擁抱著老婆婆的頭。

「讓我爲您獻唱一曲,獻上這首爲您而唱的治愈之歌。」

少女的手環繞到老婆婆的背後,接著慈祥地拍著她的背,並且開始拍打起節奏。少女配合著這節奏唱起了歌。

插圖079

少女的嘴巴並沒有在動,一直固定在發出「耶」這個音的形狀。不論音程,還是聲音大小都沒有變化。雖然和後世時代人類所認識的歌相去甚遠,但這肯定是歌沒錯。

少女透過聲音傳達心意。她的歌,不是單純的聲音而已,而是一種魔術。這種歌會穿過聆聽者的肌膚,沁入體內,並直接打動對方整個心靈。

以節奏與高低音表現美感的歌,是在樂園時代結束後才出現的産物。在這個時代提到歌,就是指目前少女所演唱的這個。

老婆婆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世上曾有一個被稱之爲歌人的族群。雖然就連老婆婆小時候,都已經看不到這個族群的身影了;但聽說他們曾經環遊世界,演唱各式各樣的歌,將幸福帶給世人。

少女的聲音,緩緩沁入了老婆婆的肌膚。

(安眠吧。)

響徹在老婆婆心靈中的,就是這股意志。少女祈求老婆婆心靈能夠平靜安穩的意志,現在正不停地傳了過去。老婆婆的心靈隨著少女的祈求,逐漸滋潤了起來。老婆婆得到了自年幼時期以來不,應該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能夠無憂無慮的安眠。

(安眠吧。)

老婆婆聽著這首歌合上了雙眼。

兩個小時之後,由王都出發的運送者發現了老婆婆。雖然老婆婆看起來就只像是餓死在路旁,但她橫躺在地上時的臉龐,真的是非常地安詳。

老婆婆屍首被發現時,少女歌人已經在遠方的森林當中了。她走進一個好像是熊所挖開的地洞,然後坐在地上。接著少女的肚子咕噜地叫了起來。

她分給老婆婆的百合根,是她手頭上最後的食物。今天的食物要怎麽辦?少女摸著肚子歎了口氣。少女心想,要是老婆婆搬運的東西是麥粉的話,就可以占據下來當成食物了。最後一次吃到麥粥是什麽時候的事了?真想吃點東西。

少女摘下盛開在地洞入口處的花朵,一口咬住吸出花蜜。剛開始還只是摘下來咬著而已,但咬沒幾下,她就直接整個吞了下去。少女心想,先靠這個墊墊肚子吧。

少女名叫妮妞;沒有姓氏。被世人稱之爲歌人的這一族,世世代代都沒有姓氏。她要稱呼自己時,都會說自己是歌人妮妞,或是治愈歌人妮妞。

在傳聞中,妮妞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人物,擁有一顆聖者般的心,說的話都充滿了慈愛,還會給與人們施舍與救贖。

不過在現實裏,她並沒有那麽光采。她把森林的洞穴當成了自己的睡窩,生活起居在這裏,每天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露宿風餐、饑寒交迫的日子。

她神出鬼沒的原因,是因爲平常都躲了起來;等到確定四周都沒有人後才會現身,而且只要事情一結束,她就會馬上離開。因爲她有一個不能現身在人群面前的理由。

會施舍東西給別人,也只是當下剛好有東西能夠給對方而已。像今天這樣還能分食物給對方是極少數的情形。

看起來會非常神秘,不過是錯覺罷了。

話不多,也只是單純因爲她不擅表達而已。

而像聖者那般沈著冷靜,也只不過是她看慣了人們的死亡、哀傷,和悲痛。

在本質上,她只是一名普通少女而已。要是聽到流傳在街頭巷尾的傳聞,她自己大概會啞然失笑吧。

「我又沒救到人了。」

妮妞低聲說出這句話。是在講剛剛那位聽自己唱歌的老婆婆。自己能夠做到的,就只有舒緩對方死亡時的痛苦而已。要是自己再早點趕到的話,說不定就能救她一命了。一股後悔和無力感襲上她的心頭。

「我要更努力才行,痛苦的人還很多。」

妮妞凝望著夕陽一陣低語。接著,開始拍起自己的膝蓋來敲打節奏,練習唱歌。

治愈歌人妮妞。擁有治療聆聽者的能力。而她就是使用這股能力,四處救助受傷的人們。

在這個時代,像她這種年紀的人,有義務爲露魯塔進行魔術審議。這是爲了將力量給予露魯塔,好讓他用來拯救世界。

可是,她沒有在增強自己的戰鬥能力;並不是因爲她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也不是她受不了苦而逃避審議;而是她以自己的意志,拒絕爲露魯塔而戰。

她相信自己的使命,並不在于得到戰鬥的能力;而是去治愈受傷的人們,帶給他們幸福。

妮妞在森林裏發現野葡萄和一些能吃的野草,總算是逃過了空腹挨餓的下場。要是再這樣餓下去,可能就連歌都唱不了了。不久,她在果腹的途中,運氣不錯地發現了幾只野兔,而且還成功地捉到了牠們。這樣子,妮妞就不用爲這四、五天的食物煩惱了。

當她正用石頭小刀切割野兔肉時,突然一陣如小波浪的傷痛襲上心頭。妮妞丟下小刀,豎起耳朵,環望周遭一帶。明明沒有風,但她紫紅色的浏海卻搖晃了一下。

(誰來救救我。)

「有人在求救。」

妮妞低聲自語,開始尋找這個響起于自己心中聲音的主人。

妮妞還擁有一項她與生俱來,和歌人能力回異的魔法權利。她的紫紅色浏海,象征著這項能力。當紫紅浏海搖晃時,她就會感應到他人的內心傷痛。和後世時代的思考共有能力是同系列的能力,不過她的這個能力並不在于傳達,而是在于強化讀取別人的威受。

「在哪?很近嗎?」

妮妞開始尋找這名思緒的主人。沒有很遠。也知道在哪個方向。妮妞從洞穴裏拿出麻布袋背在身上後,隨即往森林跑了過去。

太陽西下的森林雖然很危險,不過妮妞毫不介意這點,一直不斷地奔跑。因爲她也有習得肉體強化的魔術,雖說並不是很強,但要是沒有這項能力,一名少女要在森林裏生存下去根本是不可能的。

與生俱來可以讀取感情的能力歌人的能力,再加上肉體強化的魔術。妮妞年紀輕輕就擁有了三項魔法。相信她的魔術才能應該是相當高的吧。要是她將這個才能用于露魯塔,說不定可以成爲一名強力的戰士。不過,她完全沒有打算成爲戰士。

妮妞在森林之中奔跑了好幾個小時。她來到的地方,是一個比較大的村莊,一個正常人大概要花上一天,才能從王都走到這裏。剛剛讓自己感應到思緒的持有者,應該在這附近才對。妮妞沒有進入村莊,她躲在郊外的岩石後面。

「糟糕,離王都太近了。」

妮妞一陣低語。因爲某個理由,妮妞她行動時,都一直避開露魯塔所居住的王都。因爲妮妞要是進入王都,她肯定會沒命。就算只是靠近王都而已,也還是很危險。危險到她想盡可能地避免接近王都一天腳程內可到的範圍。

可是,有一個受傷的人在求救。妮妞有義務治療受傷的人。妮妞將無形的第六感發揮到極限。

(救救我好痛好痛!)

痛苦的聲音從遠方傳了過來。地點應該是村莊的另一頭。妮妞移動時,在村莊外圍繞了一大圈。她不敢踏進村莊裏。

從右手邊可以看到村莊裏的樣子。一群年輕人正聚集在村子的廣場。有人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嘴裏念念有詞;是在進行魔術審議。也有人用木劍在對打,也有入朝著岩石釋放火球和光彈。都是些這個時代司空見慣的景象。

在這個時代,優秀的戰士全被召集到了王都,他們每天都花費大量時間在戰鬥訓練上。才能或能力不如這些王都戰士的人們,則會在附近的村莊一面進行訓練,一面進行農事或雜事。就像這個村莊的他們一樣。

而不是戰士的人,像是昨天遇到的老婆婆那種人,則住在更遠的村莊,過著只能任人奴役、壓榨的日子。

王都內的戰士、王都外的戰士、不是戰士的一般人;這當中有著嚴格的階級制度,下級的人必須絕對服從上級的人才行。而要晉升到上一個階級,唯有變強一途,或是對露魯塔有所幫助,除此這兩者外,別無他法。

這是現在的梅利奧托國王烏艾奇沙爾所建立的全民戰士體制。

妮妞盡可能地遠離村莊來進行移動。要是被村民們發現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因爲既不進行魔術審議,也沒從事農事的妮妞,是世人所侮蔑、憎惡的對象。

妮妞從村子外圍繞了一大圈後,來到了另一側。

「嗚」

她在這裏看到了討厭的光景。

一名年約十五歲的少女被人用繩子綁在木頭上。她的膝蓋和身體上,都插著細細的木釘。傷口不深,不過應該很痛吧。

將木釘投擲在少女身上的,是四名少年。他們每投擲一次,就大笑一次;少女則無力地發出慘叫聲。

「看看妳這副德性,爛蟲!」

「這次你可要好好瞄准啊。」

少年又投擲木釘在少女身上。這次木釘刺到了被叫做爛蟲的少女耳朵。少女發出尖銳的叫聲,少年們聽到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所謂的爛蟲,是一句侮蔑那些沒有戰鬥意志的人時所說的話。

聽說在約十年前,梅利奧托國王烏艾奇沙爾曾經聚集人民,進行過一次演講。

『我們不是收割前的無用雜草,也不是任人踐踏至死的爛蟲。而是擁有戰鬥意志、擁有力量的人類。

沒有戰鬥意志的人,就算擁有人類的外表,但等于是只爛蟲!』

從那時候起,弱小和沒有戰鬥意志的人開始被世人稱之爲爛蟲。

「動什麽、別閃!給我刺中!」

妮妞也已經想象出少女發生了什麽事。少女大概是說出了一些泄氣話吧。是受不了嚴格的訓練?還是搞壞了身體,根本沒辦法進行訓練?

而撞見少女說泄氣話的這群少年,則開始盤問、勒索、傷害少女,並以此爲樂。

要是自己去阻止他們的話,他們大概會這麽說吧。既然全心全力爲露魯塔而戰是理所當然的事;那懲罰沒跟著做的爛蟲,當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不過這只是表面上的借口,他們只是單純以虐待他人爲樂而已。而他們說的那些話,在這個時代是合情合理的。

妮妞沒辦法去阻止他們。要是妮妞去阻止的話,下一個被丟木釘的,就是她自己。不,說不定下場會更慘。

然而,看著早已哭幹淚水的少女,妮妞一陣心疼。紫紅色的頭發,將少女的傷痛苦楚全都傳給了妮妞。

我忍無可忍。妮妞在心中說完這句話後,就沖了出去。

「別再丟了。」

爲了不讓這群少年生氣起來,妮妞用一種若有似無的聲音對他們開口。看到有趣的遊戲被別人打擾了,這群少年紛紛對妮妞投以不滿的眼光。

「這家夥是誰?」

少年們根本理都不理妮妞。接著,開始對著妮妞丟木釘。木釘刺到了妮妞的肩膀,她感到一陣激痛。

「已經夠了吧,請你們放過她吧。」

「吵死了。」

然而,就在下一秒,有人從妮妞的對面出聲制止了。

「你們在做什麽?菲娜。」

來人是一名金發少年。貫頭衣的腰帶上系著一把青銅劍。在這個時代,金屬是貴重物品,所以帶著一把劍就證明了持有者是個有地位的戰士。大概是這村莊裏,統禦這群候補戰士的管理者吧。

剛剛丟木釘的少年們,全都畏縮了起來。妮妞趁這段時間,解開被綁起來的少女好像是叫菲娜吧妮妞一一拔出刺在她身上的木釘。

「梅古,你來了嗎?」

受傷的菲娜,叫出這名趕來制止的少年名字。

「你們馬上給我回去進行魔術審議。居然敢給我松懈下來,是怎麽回事?」

少年們乖乖地聽從這句話,回村子廣場去了。菲娜在被拯救之後一陣心安,呼一聲地松了一口氣。照顧菲娜的妮妞也一樣覺得自己得救了。

「沒受傷吧?」

名叫梅古這位少年對菲娜說話了。就妮妞所見,雖然菲娜到處都是傷,不過並沒有很嚴重。不過要是剛剛的暴力行爲還繼續下去的話,說不定木釘早就刺中眼睛或喉嚨了。

「梅古,謝謝你救了我。」

「不是什麽重傷的話,就早點回去進行魔術審議。要是傷勢真的很重的話,我特別允許妳今天休息一天。」

「我、我知道了。」

看到梅古話說得這麽冷酷,菲娜回他話時的聲音,比剛剛被丟木釘時還要膽怯。

「那邊那個女的,治療菲娜一下。治療完之後,就馬上給我從這村子裏消失。」

梅古第一次將視線對著妮妞。妮妞她默默地點了頭。

「梅古,這個人幫了我。」

菲娜想要護著妮妞,梅古才不理她,徑自靠近了妮妞。

「妳這只爛蟲。」

梅古朝著替菲娜療傷的妮妞吐了一口口水。口水沾到了妮妞的臉頰。妮妞她沒有將口水擦掉,就這樣直接幫菲娜從傷口吸出細小的刺。

「妳幫了菲娜這件事我很感謝。不過,我也很討厭看到一只爛蟲。」

說完這些,梅古也回村子廣場去了。

「請問妳」

菲娜幫妮妞擦掉她被梅古吐在臉頰上的口水。

「沒辦法,因爲他是對的,我是錯的。」

好心在這個時代根本構不成美德,對露魯塔有無幫助才是一切。只要對露魯塔無幫助,就算遭受到什麽待遇,妮妞都沒辦法抱怨半句。一個口水就能了事,已經是萬幸了。

妮妞沒辦法做到很有效的治療。她只能吸出木刺,用水清洗傷口,再用布包住傷口而已。妮妞花了一點時間,細心地替菲娜進行治療。突然間,妮妞發現眼前的少女正在啜泣。

「怎麽了?」

「我一直想見妳,紫紅歌人。我從沒想過,自己真的能見到妳。」

菲娜摟著妮妞。

「我一直覺得,如果是紫紅歌人的話,一定也會救我這種沒用的人」

妮妞點了個頭,抱著菲娜肩膀。

「請讓我爲妳唱首歌。」

說完,妮妞就唱起了歌。菲娜的內心,在她唱歌的時候傳了過來。

自己身體天生虛弱,就算能夠進行魔術審議也承受不了嚴苛的訓練。總是被剛剛那一位梅古、雙親還有同伴們責罵。明明知道自己一定要變強才行,卻怎麽樣也變強不了。而且因爲自己很弱小,沒有人願意幫助自己。妮妞一面唱歌,一面感應她的內心。

弱者是沒有任何價值的。這是這個時代的絕對真理,而且也絕不可能推翻掉。

可是妮妞卻對這個真理高舉了反抗之旗。要是除了自己以外,沒人肯原諒她的話,那就只能由自己來原諒她了。

妮妞將自己的想法注入歌中。

就算妳變強不了也沒關系,我還是會幫妳。

就算妳很弱小也沒關系,我還是會原諒妳。

妳就只能是妳,所以我認同真實自我的妳。

妮妞的心聲,透過歌傳給了菲娜。菲娜抱住妮妞,臉上流著淚水。因爲這是第一次有人肯原諒她。

唱完歌之後,菲娜還是一直摟著妮妞啜泣。

哭完後,菲娜站了起來。她又得回去進行訓練了;而妮妞也必須離開這裏了。

「謝謝妳,紫紅歌人。可是,請妳告訴我一件事。」

「什麽事?」

「妳爲什麽要做這種事呢?」

這個問題裏,包含了許多意思。爲什麽妳要四處幫助人?這件事明明就充滿了危險,而且還會遭受到侮辱,爲什麽妳還能夠持續下去?再說,明明所有人都要和露魯塔一起奮鬥不可,爲什妳沒跟著做?

「我沒辦法很清楚地回答妳。」

就如同問題裏會有許多涵義,答案中也是會有各種解釋的。單憑一句話,是沒有辦法完整表達出來的。

「因爲我覺得我非做不可。再加上,我又覺得做這種事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懂。」

「是嗎,不過沒關系。我們下次再相會吧。」

說完這些,妮妞就離去了。

妮妞就是這樣子過著每一天。一個人生活在森林裏,只要有人尋求救助,她就趕過去。有時是幫助失去孩子的母親,有時是幫助被雙親舍棄的小孩;又或者是精疲力盡的老人,甚至是害怕終章猛獸的戰士;妮妞以自己的歌,四處幫助這些人。她已經連續五年都過著這種生活了。

所有人都不了解妮妞。有些人嘲笑她,也有些人想要傷害她。然而即使如此,妮妞仍舊不打算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就算所有人都不認同自己也無所謂,我要繼續這樣活下去。妮妞心中是這麽想的。

森林裏,妮妞一直凝視著黑夜。就在此時,紫紅色的浏海晃動了。

(夠了,我受不了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某個人的痛苦在妮妞腦海裏響起。

「那孩子又在哭了。」

妮妞喃喃自語。如果是平常的妮妞,只要一聽到某人的聲音,就會馬上趕過去。可是此時的她卻沒有采取行動。因爲她沒辦法感應到這名傷痛者的所在地。妮妞不清楚是因爲地點太遠了,還是說有其它理由導致感應不到。

(我已經受不了了。一天、又一天,每當太陽西下,一天又結束時,世界末日就近了一步;終章猛獸就近了一步。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我好害怕!終章猛獸太強了!根本不可能打倒那種東西!不管是我還是大家都一樣,全都會被殺死!)

「」

對方心中的痛苦和恐懼傳了過來。這讓妮妞胸口一陣苦悶。他今天和以往一樣,又在爲此事痛苦了,我卻什麽都幫不了他。

他的聲音,妮妞已經聽過好幾十次了。雖然出現的頻率不太一定,有時每天都會感應到,有時也會整個半年都沒聽到。

一感應到這個聲音,妮妞就回想起過去。回想起她決定以一名歌人身分活下去的那一天。

歌人一族。

據聞該族在全盛時期有數以百計的歌人,他們組成了好幾個歌隊巡回世界。有人會唱舞蹈之歌;聞者無不歡欣鼓舞,雙腳自然而然地踏起舞步;有人則會唱著結婚之歌,有夫之婦會回憶起年少往事,未婚女性則會對結婚前景心往神馳。

要是有人唱起悲戀之歌,男女老少都會熱淚盈眶;只要有人唱起決鬥之歌,不管少年或大人都會振臂高揮、歡聲雷動。而聽到雄壯大地之歌的人,都會如癡如醉,不發一語;聽到鳥之歌的人,則會欣喜聆聽,徜徉春意。形形色色的歌人,唱著各式各樣的歌。據說每當巡回各個村莊的歌人一族來訪時,人們都會以熱烈的歡聲迎接他們。

可是,妮妞並不知道那個時代的榮景。當妮妞懂事時,一族裏有列出名字的人,已經降到二十個人以下了。

原因很簡單。因爲爲了即將出世的救世主露魯塔,所有人都得去收集追憶戰器,或是留下強力戰士的『書』才行。因此追求歌人之歌這種不過是一時享樂的人,就逐漸減少了。就連歌人當中,都出現了舍棄自身之歌的人。

不只如此,甚至還出現了一些將歌人存在視爲禍害而排斥他們的人。享樂是惡;侍奉露魯塔才是善。如此主張的人逐漸增多,相反的,追求歌的人則受到股壓力不斷減少。而成爲決定性因素的,則是梅利奧脫國王烏艾奇沙爾的徹底鎮壓。

歌人的滅亡,成了避免不了之事。

幼時的妮妞,與僅剩不多的同伴一同巡回了世界。她們一面逃避烏艾奇沙爾的鎮壓,一面勉強地謀生度日。受不了這種生活的同伴,一個接一個離開歌隊,都消聲匿迹了。

不當歌人是很簡單的事,每個歌人天生都擁有讀取他人內心的能力,沒有這項能力的人,就無法學習唱歌。因爲能夠感覺到他人心靈,才能夠傳達自己心靈給他人。不想當歌人,只要將歌人的證明那撮浏海拔掉即可。

有人邊哭邊拔下浏海;也有人爽快地扯掉浏海。妮妞和歌人最後的族長兩人難過地目送走這些人。

但妮妞逃不了也不能逃,因爲她沒有親人。妮妞的母親生下她不久之後就去世了,父親則是在妮妞還小的時候就丟下她逃走了。保護照顧妮妞的,就只有妮妞祖母的姐姐,也就是歌人族長一個人而已。

族長也年老力衰了,沒有妮妞的照顧,根本生活不下去,而妮妞也離不開族長。最後,終于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

歌人一族在十一歲這時期,爲了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歌人,得開始學歌才行。可是妮妞此時還沒向族長學習唱歌。

「妮妞啊,妳在哪呀?」

「婆婆,我在這裏。我在准備做飯。」

她們早就沒在旅行了。馬匹和馬車也早就變賣掉了,財産就只剩下一個帳篷而已。兩人靠著一族世世代代繼承下來的積蓄過活。

「做完飯後,就過來婆婆這兒。婆婆唱歌給妳聽。」

「嗯,不過我還有其它事;要是晚一點沒關系的話,我等會再過去。」

妮妞撒一個很爛的謊,逃避了婆婆。

族長每次想要教妮妞唱歌時,她總是岔開話題,不然就是充耳不聞。此時的妮妞,已經決定不當歌人了。還會留在這裏,只不過是爲了要照顧族長。相信沒有人能夠責怪她吧;叫她馬上離開這裏的人,反而還會比較多。

妮妞喂族長吃著麥粥。族長身體病了,一直過著睡了醒、醒了睡的生活。她對妮妞說了。

「妮妞。妳浏海的能力已經覺醒了嗎?」

「還沒呢,婆婆。」

歌人一族一到這個年紀,那與生俱來,能夠讀取他人內心的能力就會覺醒。而妮妞也已經來到這個年齡了。

這項能力的覺醒,是成爲歌人的條件。

「妮妞,婆婆看過妳那發色。婆婆的曾祖父也一樣有一頭紫紅色的頭發。他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歌人。曾祖父他啊,可是擁有能夠讀取別人痛楚的能力呢。

妳一定會成爲一名很棒的歌人的。」

「這樣啊。」

妮妞沒有吭聲;她默默不語地將目光從族長身上移開。

其實在此時,妮妞的能力早就已經覺醒了。紫紅色的浏海,會無視妮妞的意志,徑自讀取了他的人痛楚。在妮妞左近的族長,其內心感受不斷地傳了過來。族長對歌人一族將滅絕于自己這一代感到傷心欲絕。

相信露魯塔一定會拯救這個世界吧。可是,要是得救後的世界裏沒有歌人,那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只有一個人也沒關系,族長不想要讓歌人的曆史就此斷絕掉。妮妞很清楚族長在心中許下這個願望。

每當妮妞感受到族長的心靈,她心裏就非常過意不去。

「婆婆,我去外面一下,馬上就回來。」

說完後,妮妞受不了這股煎熬跑到了帳篷外面。

可是,就算她跑出去了外頭,還是會有其它人的痛楚從其它地方傳來。

一個身心受創的人,其心靈從某處傳了過來。是一名內心軟弱又沒出息的戰士心靈。他總是拿周遭的人和自己比較,而不斷受到自卑感的苛責。對無法讓兒子看到自己堅強的一面這件事感到非常丟臉。

妮妞甩甩頭,忘掉這股傳過來的痛楚。

一個身心受創的人,其心靈從某處傳了過來。一名老婆婆強忍著腰部的疼痛,拖著沈重腳步種著小麥。誰來替我承受這一切?誰都好,就算只有一會兒也行。能不能來代替我一下?老婆婆在心中不斷地許願。

一個身心受創的人,其心靈從某處傳了過來。是一名女性聽到奧倫托拉呢喃的心靈。露魯塔真的會贏嗎?萬一要是露魯塔輸了,我那心愛的孩子會死掉。這名女性很害怕這件事發生,她不停地哭泣。

不管妮妞再怎麽甩開這些痛楚,還是會有某個人的痛楚傳到她腦海裏。從各個地方、傳來各種悲傷、痛楚、哽咽聲、哭泣聲。

妮妞不禁差點慘叫出來。爲什麽自己非得要感應到這種痛楚不可?讀取別人的痛苦之後,連她自己都痛苦了起來。

自己也和其它人一樣。不時受到奧倫托拉呢喃的折磨。自己也和其它人一樣覺得活著很痛苦。那爲什麽,爲什麽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得承受別人的痛苦不可?

我不需要這種能力。這能力只是在折磨自己而已。我好恨將我生成這樣子的父母。

妮妞心裏一直希望族長早點死去。因爲只要族長死了,她自己就可以得到解脫。然而,她沒辦法當著族長的面這麽說。而妮妞也沒辦法拔掉浏海,因爲她不想傷族長的心。

「妮妞啊、妳去哪?不可以太晚回來喔。」

族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妮妞不自覺地往外頭沖了出去。並不是妮妞有地方可以去,她只是想逃離現在的自己,和現在這個地方。

妮妞奔跑在夜幕低垂的森林中。可是,不管逃往何處,她還是甩不開那些傳至自己心中的他人痛楚。

妮妞自己很清楚,要永遠杜絕這種情況,就只能拔掉頭上的這撮紫紅色浏海。妮妞靠在樹木上,緊緊抓住自己的浏海。

「族長,對不起。」

妮妞在空無一人的森林裏,不停地道歉。我都道歉這麽多次了,相信族長一定會原諒我的。妮妞一直道歉,直到她自己釋懷爲止。

接著,她往握住浏海的手指上施力。然而,不知爲何,她的手就是無法往前。

妮妞吸氣、吐氣。她心想,一口氣拔掉吧;但想到這,她又出不了力了。因爲她自己心中還有所猶豫。

「爲什麽?」

自己到底在猶豫什麽?妮妞完全不明白,她放開了手指。

此時,妮妞紫紅色的浏海又感應到某人的痛楚了。她覺得這是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痛處。

那是一股既灰暗又沈重,妮妞至今從未感受過的痛楚。這股痛楚太難受了,妮妞不禁雙手抱頭陷入了混亂。

(媽媽媽媽,妳爲什麽要丟下我?)

小孩子的聲音。

(我這麽相信媽媽,我也只相信媽媽,爲什麽連媽媽妳都丟下我不管?)

妮妞知道這是小孩子失去母親後的聲音。

(什麽人也沒有,我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爲什麽我身邊連一個人也沒有?我好痛苦!戰鬥真的好痛苦!可是爲什麽、爲什麽媽媽妳要丟下我!)

「不要再講了!不要讓我感受這種痛苦!」

妮妞呻吟了起來。

救救我。在遠方有個痛苦之人,不斷地不斷地求救。用一種無聲之聲求救。

「想求救的是我才對,不要把這種痛苦強加在我身上。」

妮妞伸手想要拔掉紫紅色浏海。可是,她伸出去的那只手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好想遠離這些痛苦。此時另一個別于這個想法的念頭開口了。

要丟下他嗎?我真的可以丟下他不管嗎?

妮妞很苦惱,因爲少年心中那沒人肯幫助自己的痛楚傳到了她心中。少年很痛苦,因爲他知道沒有人肯幫助自己。

「沒辦法啊,我連你在哪都不知道。我連自己可以爲你些做什麽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還是什麽都辦不到!」

可是妮妞輕聲地接著說下去。

「我都還沒做過任何事。」

妮妞放開了抓住紫紅頭發的手,接著沖回族長所在的帳篷。

「族長。」

族長在床邊對著妮妞微笑。

「什麽都不用說,過來這裏。我不會怪妳的。」

妮妞還有所迷惘。要是選擇了這條道路,往後等待著自己的,將會是多到數不清的苦難。但妮妞抛開了這份迷惘,因爲和那名少年現在面對的傷痛相較之下,自己這樣根本算不了什麽。

我一定要幫助他才可以。能幫助那個少年的就只有自己了。

「族長,請妳教我唱歌。」

族長靜靜地點了頭。

上天給予妮妞的時間太少了。族長的生命很明顯已經不長久了,所以妮妞全心全意地接受族長的歌唱指點。最後,她只花了僅僅十天就學會了治愈之歌。

「妮妞,妳仔細聽好。」

教完之後,族長開口了。

「妳那股感受他人痛楚的能力,相信一定帶給妳非常大的痛苦。

可是妮妞,這對人類而言,是最正確的能力。

正因爲能夠感受他人的痛苦,才能夠治療他人的痛苦。正因爲知道對方爲何不幸,才能夠帶給對方幸福。

妳那與生俱來的力量,相信會引導妳走上正確的人生。」

「是。」

「要內心堅強,要能夠打倒他人,要與露魯塔=庫沙庫納一同作戰獲得勝利。相信這些也都是正確之事吧。可是,並不是只有那些是正確的。妳不可以迷失掉另一條正確之路。」

族長撫摸著妮妞的頭。

「往後妳大概會遇到很多痛苦吧。說不定還會後悔。

可是,就算如此,妳還是正確的。正確的真正意義,就是幸福。

失去正確心靈的人,是絕對遇不到真正幸福的。」

妮妞不斷地點頭。

「妮妞,妳能爲婆婆唱首歌嗎?」

「我知道了。治愈歌人妮妞,爲您獻上一曲。」

接著,妮妞抱著族長的身體唱起了歌。

在妮妞唱歌的同時,族長的內心想法也隨之傳了過來。妮妞知道死亡所帶給族長的恐懼和痛苦逐漸緩和了。將妮妞養育長大的喜悅,以及成功完成歌人使命的榮譽感也傳了過來。

隨後,族長在妮妞的雙手中撒手人寰了。教妮妞唱歌的這十天,很明顯帶走了族長的生命。可是她並不後悔。

「我懂了,族長。我找到我的生存之路了。

我要帶給世界的人們幸福。這是歌人的使命,也是我的幸福。」

于是,最後歌人妮妞她的故事開始了。

之後過了五年的歲月。

那一日妮妞從少年心中所感應到的遠方恸哭,又傳至妮妞的浏海上。

(別怕,害怕的人是不會勝利的。不可以害怕,振作、變強、我要變強,弱小之人是沒有價值的!

會害怕就是因爲不夠強!我要變強!我要變得更強!)

遠方恸哭的少年,在心中怒罵自己。他不斷否定畏首畏尾又軟弱的自己。可是,就算少年再怎麽對自己說要變強,他還是無法跨越恐懼這層障礙。

這是一股異常哀淒的恸哭。

妮妞就是感應到他的恸哭,才成爲歌人的。妮妞在那一天之後就一直尋找他。但直到現在,妮妞都還是沒辦法遇到他。因爲就算能夠感應到他的內心,妮妞還是無法掌握其所在地,因爲少年的所在地還是太過遙遠了。

妮妞集中精神去尋找他的所在地。可是她也只能感應到少年的所在地非常遙遠。漸漸的,連他的恸哭都聽不到了。

妮妞歎了口氣,仰望天空。

「你在哪裏呢?」

妮妞朝著天空,朝著在這片天空底下,不知身在何處的少年輕聲呼喚。

「你往後還要這樣子活下去嗎?」

妮妞低聲詢問少年。你還要繼續過著這種不斷憎恨無法變強的自己,不斷否定弱小的自己,將人生的一切都花費在戰鬥上的生活嗎?就算這樣是正確的,但那真的就是幸福的生活方式嗎?

妮妞認爲不是。正因爲妮妞相信那不是幸福,她才以一名歌人的身分活著世上。

天天都充滿了苦難。不僅饑寒交迫,還遭受到輕蔑和迫害。也遇到過無數次生命危險。但即始如此,妮妞還是從未後悔她自己這一路走來的選擇。

因爲有這名遠方恸哭少年,自己才有辦法選擇走上這條道路。自己得感謝他才行。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前去幫助他。妮妞凝視著夜空,同時在心中下定決心。

就在同一時刻,一名男子也同樣凝視著夜空。

比世界的中心梅利奧托王都還要更加正中央的地區。這裏是露魯塔和露魯塔座下地位最高的部下所居住的王塔。梅利奧托國王烏艾奇沙爾的房間,就在最上層的底下那一層。

烏艾奇沙爾從窗口凝望著夜空。

夜空中有一道人影。是露魯塔=庫沙庫納,他無視物理法則,靜止在半空中。

「這是」

這是多麽地美啊。每當烏艾奇沙爾看到露魯塔的身影,他都爲此驚歎不已。

他的力量比全人類結合起來的力量都還要強,還要具有壓倒性,而這力量正均勻地寄宿在少年的肢體裏。就算只有這樣,也已經比任何事物都還要美了。

可是,只有容貌和力量,相信絕不會令他如此感動。露魯塔之美,在于精神。

與終章猛獸的決戰已經逼近了。盡管如此,露魯塔從未顯露過半次懼怕的神情。不管是多麽嚴苛的訓練,他也不會說喪氣話,也從未休息過片刻。雖說是救世主,但身體畢竟還只是十四歲的少年,他不可能不會覺得辛苦。

露魯塔的精神強度,和烏艾奇沙爾這些正常人相差懸殊。他早就克服了各種人類會感受到的痛苦。

烏艾奇沙爾畢竟也只是個正常人。每當他聽到奧倫托拉呢喃時,他就會驚嚇得從床上跳起來;當他面對終章猛獸的壓倒性力量時,他就會絕望得想大聲叫嚷。可是,在那種時候,只要看著露魯塔的身影,他的心就會在一瞬間冷靜下來。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永不喪氣、露魯塔永遠不敗。

「露魯塔。光是能夠侍奉像您這樣的人,烏艾奇沙爾就覺得無比的幸福。」

低聲說完這句話後,梅利奧托國王烏艾奇沙爾就回去執行他的職務了。他坐在自己的桌子面前,用橡木筆將文字刻劃在木板上。當時尚未發明出紙張,所有文件都是一大串木板。烏艾奇沙爾的身後放滿了堆積如山的木板。

分配食物,生産武器,戰士訓練的近況,其它事情;烏艾奇沙爾將所有事情一一過目。他不問晝夜一直工作。

他非常地滿意自己所創立的國家。一個所有人都專致于戰鬥的國家。一個摒除戰鬥以外全部事物的高純度戰鬥國家。一個所有一切都只爲露魯塔存在的國家。這就是他所追求的目標。

只要相信露魯塔,就不需要畏懼終章猛獸。也就是說,會害怕終章猛獸的人,就是不相信露魯塔的愚昧之人;而愚昧之人是一種殺了也無所謂的存在。

露魯塔泰然自若地承受著那驚人的痛苦。因此,國民也要和他一樣承受那種痛苦才行。喪失鬥志的人,是爛蟲;而爛蟲是一種殺了也無所謂的存在。

露魯塔是個強大又完美的存在。他會戰勝終章猛獸,並拯救這個世界,是一個淩駕于地上所有事物的優秀存在。

那麽,全體國民也要以露魯塔爲目標才行。不可以畏懼、迷惘、沮喪;要忍受一切痛苦,克服所有恐懼,讓自己變強至極限爲止才行。

弱小之人、逃避之人、害怕之人,我烏艾奇沙爾會一個不剩地將你們掃蕩幹淨。

每當烏艾奇沙爾看到露魯塔的身影,他就會再下一次這個決心。

一年過後。妮妞現今依舊在世界各地奔走,治愈那些害怕之人和痛苦之人。這世上的痛苦,從未有一天有斷絕過,妮妞不眠不休地四處奔波。

在這些時日裏,那名少年的痛苦還是會不時地傳到妮妞的浏海上。

(好痛我的頭、我的眼睛、我的肚子,我的全身上下都好痛)

「他又在勉強自己進行魔術審議了。」

妮妞低語自語,同時奔走在森林裏。

(忍耐不忍耐的話就無法變強忍耐我要忍耐)

他一直忍耐到痛心泣血爲止。既沒有慘叫、也沒有求救。

他身邊的人到底都在做些什麽?妮妞感到憤怒不已。那名比妮妞還要年幼許多的少年,正在承受恐怖的痛苦。不管是說聲加油鼓勵他,還是制止他別讓他勉強自己,又或者是稱贊一聲說他很努力了都可以,總有能夠爲他做的事吧?只要這麽做,至少也能讓他輕松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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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1 pm

「要快點趕到他身邊。」

其實妮妞已經大概想到他的所在地了。妮妞一直四處奔走于世界。可是當自己感受到少年的恸哭時,他總是在很遙遠的地方。也就是說,少年是在妮妞從沒去過的地方,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其它可能性了。

而這地方就是世界的中心。梅利奧托王都。露魯塔=庫沙庫納和烏艾奇沙爾,以及侍奉露魯塔的精銳戰士們的所在地。

妮妞從未踏入過王都,因爲太過于危險了。烏艾奇沙爾和王都裏的那些戰士都認爲侍奉露魯塔就是絕對的正義。只要一看到完全沒有戰鬥意志的妮妞,大概會馬上殺了她吧。就連在森林裏四處逃竄此時此刻,妮妞也有可能隨時會被殺死。

要是他會離開王都的話。妮妞心中這麽想著,同時一直等待機會。她一直等,等了六年,但這機會從未出現過。

「我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

妮妞也很怕死。再加上要是自己死了,那不管是恸哭的少年,還是其它受傷的人,就都拯救不了了。雖然妮妞也知道這樣一直觀望下去是不行的,但她就是無法付諸行動。

歲月無情地流逝。妮妞十八歲了。

如果貓色預言者瑪茲馬克的預言屬實的話,距離終章猛獸的決戰已經不到一年了。也就是說,要是露魯塔戰敗的話,全人類就只剩一年的生命了。

據聞在前些日子,王都的戰士們成功奪得了常笑魔刀修羅幕飛。而之前已經收集到的追憶戰器,共有韻律結果舞悠拉拉、大冥棍戈摩爾克、虹彩砂戰艦古拉歐古拉曼、常泣魔劍阿赫萊伊、自動人偶優克優克,再加上廣爲人知,別名拉斯哥爾=奧賽羅的特殊戰器。逝去石劍『夜』這六項。

如此一來就如預言所言,七項戰器全都收集到了。最終決戰已經准備就緒了。

露魯塔會勝利嗎?還是說人類依舊避不了滅亡的命運呢?每個人都在想著這件事。

可是妮妞早就放棄去思考有關終章猛獸的事了。因爲就算她想再多,還是什麽都辦不到。露魯塔戰勝大家就會存活下來,戰敗就會死路一條,如此而已。而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多治愈一個受傷的人。她心中只想著要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但是有一件事讓妮妞更在意。那就是往常的遠方恸哭,在最近都感應不到。

是被當成『書』,給露魯塔吃掉了嗎?妮妞一想到這裏,就非常傷心。因爲這樣結果就等于是自己救不了他。雖然被露魯塔吃掉是一種榮譽,但妮妞無法用這借口安慰自己。

「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妮妞開口低聲詢問,不過當然還是沒有人回複她。

就在這時候,妮妞感應到一股既沈重又黑暗,而且是至今從未感受過的深沈痛苦。是邢名遠方恸哭的少年。

(自殺好了。)

妮妞不禁雞皮疙瘩了起來。以前就算再怎麽痛苦,他都從沒考慮過自我了斷。

(自殺好了,只能這麽做了。也只能自殺了。我太弱了,弱者就只有死路一條。)

他不是想要自我了斷之後讓露魯塔吃下。如果是要讓露魯塔吃下倒還好。但他是想要讓自己從這世上消失。

(只能自殺了、只能自殺了、只能自殺了。)

他不停地喊著同一句話。甚至沒有辦法冷靜地思考了。這和以前的他不一樣。

此時的妮妞,正爲了讓另一個人聽治愈之歌,前往一個離王都很遠的村子途中。她轉身跑向了王都。現在已經不允許她繼續猶豫了。不,其實在很早之前,就已經不允許她猶豫這麽久了。

妮妞不眠不休地奔跑了三天三夜。王都依舊很危險,但現在已經不是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爲了避開人們的耳目,妮妞一直都是在森林裏或平原上奔走。可是隨著接近王都,能夠隱藏身形的地方也漸漸減少了。妮妞從行李中拿出有風帽的鬥篷,接著從頭頂上套了下去。爲了不讓浏海露出來,她用繩子綁住紫紅色的浏海,再藏在鬥篷裏。只要不被看到紫紅色浏海,說不定還有辦法混過去。

妮妞走在通往王都的道路上。光是這樣,妮妞就緊張得不得了。而當王都的城門接近到眼前時,她已經抑止不住心髒的狂跳了。

「冷靜下來啊,妮妞。」

妮妞一面低聲提醒自己,一面走進王都裏。幸運的是,她周遭有一群運送著麥粉和武器這一類東西的工人。順利混在他們當中的妮妞,沒有遭到守衛的刁難,就成功進入到了王都。

遙方恸哭又傳到妮妞心中了。而這也是妮妞第一次能夠清清楚楚地感應到少年的所在地。

「果然是在王都。」

地點在王都中央附近。妮妞縮起身子朝著目的地跑了過去。

王都裏彌漫著一股異樣的熱情。因爲衆人獲得第七項追憶戰器的興奮情緒,尚未冷卻下來。

妮妞一邊趕路一邊留心聽路人的話。她從路人的口中得知那些爲了奪取追憶戰器而去和懲罰天使交戰的人全都死了。而這些人好像全都被露魯塔吃下了。所有人都覺得那是一件非常榮譽的事,而且他們還很羨慕那群戰死的人。

「」

妮妞心情變得很差。羨慕別人的死亡,還替對方高興,這是妮妞無法理解的情緒。她跑得更快了。

「大家!請你們聽我說!」

妮妞被旁邊這個暸亮的聲音給嚇到,停下了腳步。她發現有一個人在做很奇怪的事。這個人站在路旁,對著人來人往的民衆大聲呼喊。妮妞停下腳步,觀察他的舉動。

「我希哈克=央莫,今天居然很不知羞恥地覺得訓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希哈克=央莫要爲此進行最深的反省!」

這位名叫希哈克的男子,開始用拳頭毆打自己的臉。妮妞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不逃不避、露魯塔永不沮喪!我要將露魯塔=庫沙庫納的存在銘記在心、徹頭徹尾地洗心革面!」

一名男子越過妮妞,走了過去。結果,他抓起希哈克的胸襟痛毆了他一頓。妮妞雖然想制止他,但這名痛毆希哈克的男子所擁有的肉體強化魔術遠比妮妞強悍。妮妞她無可奈何。

「真的非常感謝你的毆打!這樣子我順利洗心革面了!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不逃不避、露魯塔永不沮喪!因此露魯塔永遠不敗!露魯塔是這世上最崇高的人!我會將這件事銘記在心,讓自己能夠從明天起爲露魯塔勇敢的死去!」

名叫希哈克的男子又開始大叫了起來。是被人強迫的嗎?還是說這是自發性的行爲?但無論如何,妮妞就只覺得毛骨悚然而已。

不能繼續在浪費時間在這裏,妮妞隨即離開了現場。

生平第一次看到的王都種種景象,讓妮妞感到惶恐不安。這裏有問題。不是個正常人類能夠生活下去的地方。我不能待在這種地方太久。要快點找到那名少年才行。

不知不覺中,原本不斷響起于腦海裏的遠方恸哭停止了。不是他死了,只是單純妮妞感應不到而已。不久之後大概可以再次感應到了吧。畢竟已經知道地點了。用不著焦急。

更要緊的是要小心點,別碰上那群人了。那群人的所做所爲,妮妞是從聽了自己歌的人那裏得知的。

要是遇上那些人,事情就麻煩了。

妮妞奔跑時都盡可能隱藏起身形,不知不覺中她遠離了大馬路,來到了小巷子。可是,這反而惹事上身了。

「噫、咿咿咿!」

小巷子的另一頭傳來了慘叫聲。妮妞心想,不會吧?接著馬上停下腳步,她知道自己一定換一條路走。不過已經太遲了。

小巷子的另一頭有幾名男子。除了一個人之外,其它人全都身穿黑色長袍。而沒穿的那一個人則是全裸。

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們,轉頭朝妮妞這一邊看了過來。

(督戰部隊!)

遇上最麻煩的對象,妮妞不禁害怕了起來。黑色長袍的男子們凝視著妮妞的身形。

(要想辦法通過這裏才行)

妮妞想要故意無視他們通過這裏,不過反而顯得很不自然。

「那邊那個女的,給我過來這裏。」

一名長袍男子開口了。妮妞不敢用跑的逃走。她只好依對方所言,走到他們那邊去。

督戰部隊。妮妞至今一直避開王都的原因就是他們。他們是烏艾奇沙爾親自選拔組織而成,直屬于梅利奧托國王的部隊。

這部隊以居住在王都的戰士爲主,他們負責監視人民。其任務,就是制裁那些不相信露魯塔的人,或害怕爲露魯塔而死的人。他們認爲光是擁有對露魯塔而言不必要的想法或感情,就構成了罪行。遇到他們,妮妞不可能活著離開。

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們身旁有一名全裸男子。他被人用木棍勒住喉嚨,氣絕身亡了。也許這就是妮妞十分鍾後的命運。

「沒看過妳,報上妳的所屬、階級還有姓名。」

「巴尼卡村的下級戰士,庫妮=拔茲。」

村莊是真的存在,姓名則是亂報的。在這當下她只能靠說謊來脫困。

「爲何在這裏?」

「我收到召集命令來到王都。後來發現這消息的連絡上出了點差錯,現在正准備要回村子。」

「不過我看妳剛剛好像是朝著王塔的方向前進。」

「我想要在回去之前,看看露魯塔所居住的王塔,以勉勵自己奮發向上。」

妮妞本來就不是一名很會講話的人,不過她還是努力組織著一言語。要是她在這裏支支吾吾,露出可疑行徑的話,那一切就完了。

「爲何要蓋著鬥篷?翻開給我看看。」

「」

妮妞心想著完了,一面取下鬥篷。不過,對方的反應很冷淡。

「原來是天生的能力者。妳的發色是精神知覺系的吧。真是不中用的能力。

算了,滾吧。」

妮妞一陣心安,差點就站不穩腳。還好他們不知道歌人的特征。妮妞掉頭准備從他們面前離開。然而就在此時,她身後卻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只爛蟲已經死了嗎?將他千刀萬剮,以仿效尤。擡過去。」

剛剛一直盤查妮妞的男子,對著部下下了命令。

爛蟲。這兩個字牽動了妮妞。可能是妮妞剛跳脫恐懼的枷鎖而太大意了,她停下了腳步,還轉身向後。

「那個人,爲什麽會被殺死?」

對男子開口的那一瞬間,妮妞就後悔莫及了。我問這個做什麽?好不容易才死裏逃生,我還特地回頭跟他們說話做什麽?

「這只爛蟲,居然胡說些什麽終章猛獸很恐怖。這些事光在心裏想想都是罪了,何況他還講了出來。死有余辜,當然要殺了。」

妮妞心中湧起了一股怒意。不過就這種小事,爲什麽非殺死他不可?只要有夢過奧倫托拉呢喃,會害怕終章猛獸不是很正常的情緒嗎?

「妳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我怎麽會有意見。」

「妳看起來好像想說些什麽?」

「他被殺是應該的。弱者一律該死。要是幫不上露魯塔,就沒有活著的價值。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

「是嗎?那就給我滾吧。」

妮妞這次真的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跑著跑著,她心中湧起了一陣後悔。自己說了不該說出口的話。就算這些話自己不說的話,會被殺死也一樣。

這太奇怪了。妮妞差點大叫出來。就算說是爲了露魯塔;就算說是爲了打倒終章猛獸、拯救世界,但爲什麽非得爲了這些原因就殺死那個人不可?爲什麽自己一定要說這種謊?

「你一直都待在這種地方對吧?」

烏艾奇沙爾和那些侍奉露魯塔的戰士們都是這麽說的。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永不喪氣、露魯塔永遠不敗。那麽,其它人也應當要如此。

可是妮妞是這麽想的。露魯塔大概真的能夠永不迷惘、無所畏懼吧,因爲他是救世主,因爲他天生與衆不同。但並不是說所有人都能夠過著這種生活。許多人都因爲沒辦法讓自己變得像露魯塔那麽強而痛苦不已。妮妞一路上遇過的人如此,而那位遠方恸哭的少年也是如此。

妮妞第一次覺得自己很痛恨露魯塔;雖然她很清楚自己不該擁有這種情緒。

妮妞一路跑到了王都的中央地區。她擡頭看了聳立的王塔一眼。接著,開始搜索這一帶。妮妞將感覺發揮到極限來尋找那名遠方恸哭的少年。過一陣子後,少年的感情又傳了過來。妮妞她不禁大叫了出來。

「他在移動?爲什麽?」

妮妞感應到的少年位置,在她原本路途相反方向的王都郊區那一帶。剛剛他的確是在這附近沒錯。可是他爲什麽要移動?妮妞的腦海裏掠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他該不會在找自殺的地點吧?妮妞又狂奔了起來。

她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會不會遇到督戰部隊了。妮妞一面在中央道路上拼命奔馳,一面推開路上的行人。太陽西下,將天空渲染成一片朱紅。

來到王都的郊區,行人也少了許多。扔置在這裏的,全都是些沒人住的房子。簡直就像是廢墟。這氣氛感覺不是很好。是個最適合自殺的地方。

妮妞環顧四周,但還是沒發現到人影。應該是在這附近沒錯。是在其中一間廢屋裏嗎?還是說是在自己看不到的隱蔽之處?

妮妞疾聲大呼。

「不可以,你不可以自殺!」

妮妞的聲音回蕩在靜悄悄的廢墟裏,沒人回應她。

「再重新考慮一下!不要做自殺這種儍事!我來幫你了!我是來幫你的!」

就在此時,有人回話了。聲音在妮妞預料之外的地方。

「妳在跟誰說話?」

在頭頂上。妮紐擡頭往上一看,一道令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人影映入眼簾。

火紅夕陽穿過了他那頭透明頭發,紅光照耀了少年那副身體。傳聞中的露魯塔=庫沙庫納就在眼前。

可能是太過驚愕或是太過恐懼了,妮妞張大嘴巴伫立在原地。爲什麽他會在這裏?他在這裏做什麽?妮妞的腦海裏浮現許多疑問。

「回答我的問題。別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露魯塔降落到妮妞眼前,他的腳接觸到了地面。

「我在找人。應該就在這附近,是一個男孩子。」

「我沒看到。妳打擾到我了,給我離開這裏。」

「不過這附近一定」

「這裏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是妳搞錯了。」

這怎麽可能?爲什麽要說謊?辨識遙遠地點和視野不及之處的這種能力,露魯塔他應該擁有才對啊。那麽,他應該也知道那名遠方恸哭的少年在哪裏才對。

該不會我慢了一步嗎?還是說,他被露魯塔殺死了?

不、不對。要是這樣的話,露魯塔應該會說他已經死了。剛剛那位少年的心靈都還一直有傳過來,那他應該還活著才對。

「我不是叫妳早點滾了,還是妳要讓我將妳轟走。」

「請不要這樣。這樣不行的,有小孩子正想要自殺,一個比我還要小三、四歲的」

就在此時,妮妞腦海裏浮現了一個疑問。露魯塔現在幾歲?說起來就算他是超越人類的存在,也還是有年齡的。

「我不是說我沒看到了嗎?這裏沒那種人。別煩我。」

緊接著,妮妞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不過,這想法太過荒謬了,所以她馬上就將這想法抛在腦後。

可是,要是摒除掉腦袋裏的這個念頭,那現在這情況就會産生矛盾。

「應該在這裏沒錯,除了你跟我之外,應該還有一個人在這裏。」

「我不是說沒有了嗎?妳自己看看這附近,還有誰在這裏?」

對,是沒有人。如果是這樣,那答案只有一個。

「露魯塔,您在這裏做什麽呢?」

「妳很煩耶,這和妳沒關系。我不是說妳打擾到我了,快給我滾到別的地方去。」

妮妞心想,這不可能。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永不沮喪,露魯塔是一位超越人類範疇的大英雄,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沒有人懷疑過這件事,而且這不也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可能是這樣、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在找一個小孩子。一個一直生活在這個城鎮的男孩子。沒有人肯幫助這孩子,他一直都是孤單一人。」

聽到妮妞所說的話後,露魯塔表情變了。

「妳在說什麽?這應該和我沒關系。」

「那個孩子,一直苛責沒辦法變強的自己。他很怕終章猛獸;一直否定爲此膽怯的自己。他一直希望自己變強,也覺得自己一定要變強才可以。最後,他對弱小的自己感到絕望,正打算要自殺。」

聽到這些話,露魯塔整個表情都變了。他驚愕到瞪大眼睛,臉上甚至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妮妞看著這一幕,心想。

啊、該不會

接著,她隨即心想;果然是這樣嗎?

「他在五年前失去了母親。對那孩子而言,這母親是他唯一可以依偎的人。不過,他的母親」

「別說了!」

雷擊在這一瞬間伴隨著激昂的情緒,從露魯塔的身體釋放了出來。妮妞一聲尖叫,跌坐在地上。雷擊並沒有擊中妮妞的身體,只是燒焦了周遭土地。

整個屁股著地的妮妞,臉上帶著畏懼的表情看著露魯塔。不過,妮妞看到露魯塔的臉之後,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爲什麽妳會知道媽媽的事?」

露魯塔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情。無所畏懼,絕不迷惘的救世主;超越人類範疇,甚至准備打倒世界管理者的救世主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露魯塔=庫沙庫納對一名普通少女的話,感到驚恐不已。

「原來就是您?」

妮妞了解了一切。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永不沮喪、露魯塔永遠不敗。這是一個所有人都知瞭、連常識都不如的事實。

可是,究竟有誰證明過這是事實?有誰在何處證明過這個無所畏懼、絕不迷惘的身影,並不是演技?

真不敢置信。然而,事實就在眼前。那位遠方恸哭的少年,原來就是露魯塔=庫沙庫納。

「妳爲什麽會知道?妳是誰?快說!不說的話我就殺了妳!」

露魯塔靠了過來。妮妞很害怕,再這樣下去自己一定會被露魯塔殺死。

「你在怕什麽呢?」

「妳說我在怕誰在怕啊!」

又一道雷擊落到了妮妞身旁,激起的火花讓她的皮膚焦掉了。

妮妞腦中一片混亂。我該怎麽辦?爲什麽露魯塔會變得這麽帶有攻擊性?

「妳是誰說!」

對了,自己一直在感應他的心。快想想,自己的話,應該會知道怎麽做才對。

「我說,不過請你不要再發動雷擊了,我沒什麽好隱瞞的。」

妮妞拿下鬥篷,解開頭發。讓紫紅浏海曝露在露魯塔面前。

「我是歌人妮妞。如你所見,我擁有一個天生的魔法權利。這個浏海的能力,讓我能夠感應他人的內心想法,特別是在傷痛和苦楚這方面。

我就是用這個能力感應到你的內心想法。」

聽到妮妞這番話後,露魯塔停下了攻擊。妮妞用很慢的口吻繼續講了下去,以免刺激到露魯塔。

「我感應到這附近有一名受不了痛苦、害怕到發抖的少年,所以才來這裏。而我在剛剛了解到那位少年,就是你。」

妮妞回想起遠方恸哭少年的歎息,假如這是露魯塔的真實想法的話。

「我是剛剛才知道的,所以請你放心,我沒有跟任何人講過你的事。」

「妳沒跟任何人講過嗎?」

露魯塔安心地呼了一口氣。看到露魯塔表情的那一瞬間,妮妞心中所有的疑問全都迎刃而解了。

自己一路上感應到的遙遠恸哭少年心靈。人們所敘述的世界救世主露魯塔身形。以及眼前露魯塔惶恐的身影。這一切讓她拼湊出了一個輪廓。

「妳沒騙我吧?妳沒跟任何人講過吧?」

「沒有,我沒講過。」

露魯塔其實是很怕終章猛獸的。他難以忍受弱小的自己。然而他卻不得不去飾演一個英雄。就算只有外表而已、就算只有言行舉止而已,他還是必須繼續飾演著救世主才行。

妮妞了解爲什麽露魯塔會怕自己。因爲他害怕自己的演技會被看穿,因爲他怕自己真正的想法會被別人識破。

露魯塔的手伸向了妮妞。妮妞情急之下大叫了起來。

「你、你不可以殺死我,我是來幫你的!」

露魯塔目露凶光地瞪著妮妞。

「妳在說什麽?既然妳知道了我的真正想法,我就不能留妳當活口。」

就算我跟露魯塔說我不會跟任何人講,大概也沒用吧?露魯塔很怕有人揭發自己的真正想法。他認爲不能夠讓別人知道自己實際上並不是一個完美戰士。

「我一定要幫助你才行!在那之前請不要殺了我!」

「幫我?妳說的話還真是奇怪。」

露魯塔手指進出火花。可是,並沒有擊向妮妞。妮妞明白露魯塔他被自己這一句是來幫他的話打動內心了。

這是當然的。因爲他一直在尋求幫助。

「妳搞錯了吧?我才是幫助別人的人。我是世界的救世主,所以我必須要幫助世上所有人才可以。妳居然說要幫我,這話反了吧。」

「但你已經傷痕累累、精疲力盡了。」

妮妞張開雙手。

「你不用怕。我是來幫你的。沒事的,請你放心。」

「別說了!妳到底在說什麽!」

「你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對吧?一直希望有人、一直希望有個人來幫助自己。不用擔心。請過來我這裏。」

露魯塔靠了過來;妮妞也靠了過去。她爲了幫助露魯塔走了過去,但同時也覺得可能會被殺死而害怕不已。

妮妞不自覺地閉上了雙眼。露魯塔會不會接受自己?她全心全意地祈求露魯塔接受自己。

「」

妮妞張開眼睛,看到露魯塔在自己眼前。她把手環繞到露魯塔身後,接著盡可能溫柔再溫柔地擁抱著他。妮妞安心地輕呼一聲。露魯塔他、接受自己了。

「這是什麽?」

「我正在擁抱你,爲了幫你。」

「幫助我嗎?妳要幫我?」

「沒錯。」

「幫我?」

露魯塔說完這句後,就不再說話了。

「你一定很痛苦吧?那你可以跟我說你很痛苦。只要說出你的真話,就可以得到一些慰藉救助。沒關系的,你可以跟我說你很痛苦。」

又過了一陣更漫長的沈默,接著露魯塔靜靜地編織起語言。

「告訴我,我真的是、露魯塔嗎?」

「什麽?」

插圖104

「露魯塔無所畏懼、露魯塔絕不迷惘、露魯塔永不沮喪、露魯塔永遠不敗。不是應該是這樣嗎?」

「你」

「告訴我,我真的是露魯塔嗎?如果我真的是露魯塔,爲什麽我還會這麽痛苦?爲什麽,我還會想要灰心喪氣?

爲什麽,我會這麽害怕?」

妮妞回不了話,她就只能靜靜地擁抱著露魯塔。

「我打不贏終章猛獸。我很清楚的。每當我聽到奧倫托拉呢喃,我就知道我打不贏終章猛獸。我知道就算我吃再多本『書』,就算我得到七項追憶戰器,也絕對贏不了終章猛獸。

救救我,求求妳、救救我!我好怕!我好怕終章猛獸!」

妮妞聽著他的恸哭,同時心想。

不管是自己,還是世上的任何人,都將希望托付在露魯塔身上。都覺得反正有露魯塔在,自己不需要怕終章猛獸。可是,那這樣露魯塔到底要將希望托付在誰身上?

人們都將希望托付在露魯塔身上。然而,露魯塔他卻沒有人可以托付希望。

自己居然會去想這麽傻的事。妮妞很後悔自己居然曾經很痛恨露魯塔。

最痛苦的,明明就是露魯塔。

「治愈歌人妮妞,在此爲您獻上一曲。」

說完,妮妞就唱起了歌。無聲之歌讓露魯塔聽到渾然忘我。露魯塔緊繃的身體整個松懈了下來。妮妞則一面撐著他一面坐了下來。她把露魯塔的頭抱在胸懷裏,繼續唱著歌。

在這期間,露魯塔的內心傳了過來。妮妞知道了他那一路至今的痛苦殘酷人生。

露魯塔從出生起就是救世主了,不由得他不變強。

他要變得比任何人強,甚至要得比神還要強。

在懂事以前,父親、母親、烏艾奇沙爾,還有那些侍奉露魯塔的戰士們就對露魯塔耳提面命,要他爲拯救世界而戰,而露魯塔就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了。要是他打倒不了終章猛獸,大家都會死。爲了大家,他非得變強不可。就算吃下『書』所得到的魔法權利會摧殘自己的身心,就算嚴苛的訓練會讓自己累到像一團爛泥,衆人還是不允許露魯塔做任何休息。不管是風吹,還是雨淋,露魯塔他完全沒休息過一天。

他變強了。吃下『書』、強化力量後,露魯塔成了世界最強的戰士。可是,當奧倫托拉在他腦中耳語那必然的毀滅時,他就會驚恐、絕望到渾身顫抖不已。

露魯塔在夢中,打倒了成千上萬的終章猛獸。可是,終章猛獸是無限的,就算露魯塔再怎麽強,他永遠也只是個有限的存在。

奧倫托拉在他腦中低聲呢喃了。對他說不管你得到多強大的力量都是沒用的;對他說以人類的力量是不可能打倒終章猛獸的。奧倫托拉爲了讓露魯塔放棄戰鬥,一直讓他夢見這個夢。

太過于絕望了,所以露魯塔哭著向母親求助。露魯塔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母親的胸懷非常溫暖,露魯塔的身體很仰賴這股溫暖。這是他訓練很辛苦時,身體很疼痛時,唯一能夠依靠的存在。

可是溫暖的母親,有一次卻很冷淡地推開他。

你不可以這麽軟弱。只要我這媽媽存在一天,你就會依偎媽媽。媽媽生下你,活到現在是爲了讓你堅強地成長茁壯。我要完成這件事。

露魯塔,殺了我。殺了我,殺了那個軟弱,會對我撒嬌的自己。

這是爲了拯救世界,也是自己心愛母親所說的話。所以露魯塔實踐了這件事。他將自己手指掐在母親脖子上。沒有使用雷擊或火擊。因爲他想要用自己的手指來感受母親最後的體溫。要克服軟弱的自己,變強、我要變強。露魯塔心裏想著要變情,同時掐死了自己母親。

這是露魯塔八歲時的事。

克服了依偎母親的露魯塔,的確如母親所說地變強了。然而變強的代價,則是他失去了依偎的對象。

「」

這太慘不忍睹了。妮妞擁抱著他,同時心中也這樣想。

露魯塔聽著妮妞的歌,正逐漸步入夢鄉。生平第一次得到的安心感,以及恐怖和絕望漸漸消失的快感。這些感覺帶著露魯塔進入夢鄉。他的眼皮緩緩地合上了。

自己非得變強不可。自己言行舉止,都要是個大英雄不可。每個人都深信露魯塔是救世主。爲了他們,露魯塔以無所畏懼、絕不迷惘來僞裝自己。

沒有人懷疑露魯塔。

要活得像露魯塔那樣!爲了接近露魯塔自己一定要變強!所有人都過著這種相互激勵的生活。露魯塔根本不敢說出自己其實很怕終章猛獸。甚至還不能讓其它人看到自己會害怕的言行舉止。他只好在外表上,過著一個完美無缺救世主的生活。

有時,露魯塔也會覺得自己會不會真的是完美的救世主。但每當他有這念頭時,奧倫托拉就會在夢中對他低聲述說那是沒用的,接著終章猛獸就會撕裂他的身體。

要是露魯塔深信自己就是完美的救世主,而活在妄想當中,說不定還比較輕松。然而,現實對露魯塔而言總是非常殘酷的。

原本聽著歌的露魯塔,突然開始掙紮了起來。妮妞被彈飛,滾在地上,頭部撞上廢屋的牆壁。她急急忙忙地沖回去,拼命按住露路塔的身體。

露魯塔連休息片刻都不被允許。他體內有一個假想內髒,裏頭收納著自己所吃下的『書』。這裏收納了一群戰士的靈魂,他們相信露魯塔,而讓露魯塔吃下肚。

他們對著露魯塔說。

沒想到露魯塔是這種膽小鬼。原來你不是英雄。我到底是爲了什麽才付出自己的生命。被騙了。被露魯塔騙了。我恨你、我恨透你了。要是你因爲這樣而拯救不了世界,我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付出生命的人們紛紛怒斥露魯塔。快點給我變強,要是你救不了世界,我們絕不饒了你。他們會憤怒也是正常的。因爲他們相信只要付出自己生命就可以拯救世界,才會心甘情願成爲『書』讓露魯塔吃下。

露魯塔朝著他們大叫。

原諒我。我會拯救世界,我絕對會拯救世界,求求你們原諒我吧。

不管是活著的人或是死去的人,全都在指責露魯塔,要他拯救世界。然而奧倫托拉那麽無情,終章猛獸那麽強大,露魯塔的力量顯得太弱小了。

露魯塔在心中不斷吶喊著是我的錯,我太弱了,這都是我的錯,我會變強的,求求你們原諒我吧。

露魯塔從他小時候開始,就一路折損自己的心活到現在。而今天,他的心終于要迎接極限了。

「露魯塔。」

歌唱完了。露魯塔睡著很沈,彷佛死了一般。他大概已經好幾年沒好好睡過一覺了吧。說不定,這是他在人生中第一次睡得這麽沈。妮妞凝望著他的睡臉,煩惱了起來。

她很想對露魯塔說,你可以放棄了,你可以不用去戰鬥了。只要對他這麽說,相信露魯塔就可以變得很輕松吧。可是這也代表了世界會因此而滅亡。但妮妞自己並不想死。不只有妮妞,在這個世界上充滿了不想死的人。所以不管露魯塔再怎麽辛苦,他都非戰不可。

可是,他的人生太痛苦了。

在太陽完全落下、月亮漫步而上時,露魯塔醒過來了。他看著自己頭上的妮妞瞪大了眼睛,似乎以爲睡前的那些事只是南柯一夢。妮妞則抱著露魯塔開口了。

「露魯塔,我原諒你。就算你很軟弱,就算你救不了世界,我還是原諒你。就算其他人都不原諒你,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還是會原諒你。」

「別騙我了,這是不可能的。妳這個人居然肯原諒我,這太奇怪了。」

「我想也是。不過,這就是我。相信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會認同我吧?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原諒你。要是我不原諒你,你會變成孤單一人。」

「真不敢相信。妳居然肯原諒我。居然會有妳這種人。」

「不過,你一定很想遇到我這種人對吧?」

露魯塔點頭,並深深地擁抱住妮妞。

妮妞沒有辦法繼續留在王都裏。不過她對露魯塔說,如果哪一天你又想見我,我希望你能來找我。露魯塔擁有能夠環視世界各地的千裏眼能力;也擁有能夠在一瞬間移動到任何地方的飛行能力。要是他想來找自己,相信隨時都能來才是。

「要是你又忍受不了了,請過來找我,我會盡全力幫助你。」

露魯塔閉上雙眼,緊咬牙根,好像在煩惱什麽事。

「妮妞、我我讓心情變這麽安穩真的沒關系嗎?待在妳身邊時,我真的可以短暫地忘記戰鬥嗎?大家會允許我做這種事嗎?」

「我不清楚。不過,我覺得大家會的。」

露魯塔仍不停地思考。接著他開口了。

「我也希望他們會允許。」

「應該會的,要是連這件事大家都不允許,那你一定會崩潰的。」

露魯塔背向妮妞,飛向了天空。離別之際,他說了:

「謝謝,真高興遇到妳。」

隨後兩人各自踏上了歸途。露魯塔飛往王都,妮妞則離開王都返回了森林。

妮妞走出王都時,再一次轉身向後心想;自己一定要幫助他,一定要竭盡所能去保護他。

因爲他是自己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想要保護的人。而且他也是這世上最痛苦、受傷最深的人。最重要的,是因爲妮妞無法原諒曾經很痛恨他的自己。

有一道人影從遠方一直眺望著露魯塔和妮妞兩人。在王塔的最上層,有一名手拿石劍的老婆婆。正是拉斯哥爾=奧賽羅。

「本以爲故事就此終了,可畢竟世事難以揣測。

然而,露魯塔大人、妮妞大人。就在下所見,結局不過是稍稍延後一會兒罷了。世界似乎仍難逃滅亡的命運。」

說完,拉斯哥爾彷佛溶化了一般,隨即消失蹤影。

露魯塔和妮妞相遇後過了兩個月。兩人都各自回到了原本的生活。妮妞依舊四處奔波,唱著治愈之歌。露魯塔則爲了即將到來的決戰,吃『書』並進行訓練。

在這期間,露魯塔偶爾會來找妮妞。妮妞這時會像一名唱著搖籃曲的母親那樣,讓精疲力盡的露魯塔躺下來,並在他枕邊唱治愈之歌。心靈得到平穩的露魯塔,往往都會馬上進入夢鄉,所以兩人的對話並不多。再加上露魯塔非常地忙,而妮妞說到底也是話比較少的那種人。

可是妮妞很滿足。露魯塔並沒有像從前那樣傳來淒厲的恸哭。大概是因爲他知道自己得到了治愈,也知道自己睡得很安穩,精神因此安定下來了吧。

距離終章猛獸的決戰,已經不到一年了。在這場決戰到來之前,妮妞想一直幫助他。

妮妞在那個被自己當成睡窩的洞穴深處中,感覺到人的氣息。

「露魯塔?你已經來了嗎?」

妮妞開口對裏面的那個人說話。而響應她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唉呀,恕在下失禮了,妮妞大人,在下已久候您的歸來多時了。」

妮妞全身僵硬。裏面是一位老婆婆。口氣很客氣,不過這也更加顯示出對方的來曆不明。老婆婆手中的石劍映入妮妞眼簾。她心想該不會是此時老婆婆開口了。

「在下乃拉斯哥爾=奧賽羅,別名爲逝去石劍夜。在下很早就想見上妮妞大人一面了。話雖如此,不知妮妞大人您是否認識在下?」

當然認識。操控死者屍體,擁有意志的追憶戰器。同時也是將死者變成『書』獻給露魯塔的最重要戰器。

妮妞想了一下他找自己有什麽事,接著馬上就了解了。是露魯塔的事。現在自己大概多多少少是個重要人物吧。不管對露魯塔,還是對侍奉露魯塔的人們而言都是。

「是露魯塔發生了什麽事嗎?」

「這當然,與您相遇後,露魯塔大人爲之一變。唉呀,這真是令人太驚訝了。您做了非常不得了的事。」

「謝、謝謝。謝謝你的稱贊。」

「對了,在下有一件事想詢問您。露魯塔大人會變成如此,一切都在您的預料當中嗎?」

「啊?」

妮妞不懂露魯塔會變成如此這句話的意思,是露魯塔發生了什麽事嗎?

「露魯塔他怎麽了嗎?」

拉斯哥爾臉上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

「唉呀唉呀、您不曉得嗎?這明明就是您的所作所爲。」

「發、發生了什麽事!」

妮妞內心掠過一股不詳的預感。拉斯哥爾笑著繼續講下去。

「讓在下來告訴您吧,妮妞大人。您所作之事所帶來的結果爲何。」

拉斯哥爾和妮妞說話的同時,露魯塔在王都裏。地點是露魯塔專用的訓練場。他正在這裏使用操縱火焰的魔法。

露魯塔的假想內髒裏,收納了數千名操控火焰能力者的靈魂。露魯塔必須要將他們的魔法權利結合起來,再一口氣全使用出來才行。他集中精神,將力量聚集于一點,要制造出一個連鋼鐵都能夠在一瞬間蒸發掉的火球。

這是他至今做過無數次的訓練,然而

「嗚哇!」

他魔法權利駕馭失敗了,無法再壓制的火球,燒到了露魯塔的臉。

露魯塔心想:爲什麽會這樣?這種程度的訓練,自己在十歲左右時早就可以辦到了。而且我現在必須要學會更高難度的火擊使用方法才行啊。

露魯塔自己已經意識到了。

意識到自己正在變弱。

「爲什麽?」

妮妞聽到這些事後,話就說不下去了。因爲就算她了解事態的嚴重性,還是無法了解原因爲何。

「露魯塔大人,至今都只以精神力來支撐自身力量。不論是支撐假想內髒用來收納大量『書』的力量,亦或是結合大量魔法權利的力量,這些力量都得以無止盡的努力和精神力來獲得不可。然而年方十五就要讓這些能力成熟,實在是太過于年輕了。

至今一直支撐露魯塔大人到現在的,是極大的使命感。是他心中那不被允許逃避也不被允許畏懼的無奈。是他自己身爲世界救世主的強烈自覺。是那份不得不拯救世界的強迫觀念。

一旦這些覺悟弱化下來,會失去力量實屬必然之事。」

「我不懂,爲什麽他會失去這些覺悟?」

「您還不了解嗎?這可是您的所作所爲。」

妮妞不自覺地感到一陣畏怯。

露魯塔坐立難安地將火球擊向了地面。接著雙手抱頭坐倒在地上。

他知道理由爲何。是那一天、那時候的那段話。

「我原諒你。算就你拯救不了世界,我還是原諒你。」

有人肯這麽說,露魯塔實在很高興。他感動到內心深處不住地顫抖。

然而露魯塔同時也想到了一件事。妳看妳對我做了什麽?爲什麽妳要說那種傻話?因爲妳的關系,世界正逐漸走向一發不可收拾的境地。

露魯塔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他不斷地毆打自己的臉,直到都快腫了起來。

「拯救世界、我一定要拯救世界。沒有勝算的話,就去找出勝算。要是找不出,就找到死爲止,我一定要以必死的覺悟變強!」

露魯塔說給自己聽的這些話是如此地空虛。而且和以往大不相同,現在根本無法傳達到內心深處,只淪爲了表面功夫。

「就算你戰勝不了,我還是原諒你。」

這句話就如同荊棘般刺在露魯塔心中。在腦海裏久久消散不去。

「爲什麽,妳要說這些話要是妳跟我說了這些話」

露魯塔以手遮臉,呻吟地說。

「我就會想要逃避現實。」

無處可逃。露魯塔將這個事實化爲了力量。然而,現在卻有一個避難所;一個名叫妮妞的避難所。

自己至今不管是多麽辛苦,都能夠忍耐下來。就算是一些痛苦的事也都能夠克服。因爲自己就只能忍耐、再克服它而已。

可是,現在有妮妞在。妮妞她肯原諒我、治愈我。

「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

妮妞的事久久盤據在他的腦海裏,露魯塔抱頭苦惱。

妮妞臉色發青地聽完拉斯哥爾所說的話。

「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是啊,您所說的沒錯。不過,目的和結果乃不同之事。」

妮妞身體顫抖了起來。露魯塔會正逐漸變弱,肯定是自己害的。那也代表著說,是妮妞害世界滅亡的。

妮妞完全沒想象過,自己居然背負著世界的命運。

「您用不著有責任感。

如果沒有您,露魯塔大人早已自殺也是不爭的事實。再說,不論露魯塔大人的精神狀態如何,他都無法戰勝終章猛獸。

不論有無您的存在,世界依舊是確定步上毀滅一途了。」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

「在下要說的事僅只如此。在下擔擱了您如此長久的時間,想必也甚爲失禮,恕在下就此告辭了。」

拉斯哥爾的身體正要消失在地底。妮妞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回來。

「請、請等一下!我該怎麽做才好」

半副身體沈入了地底的拉斯哥爾說了。

「天曉得?這問題對在下這柄區區小石劍而言,實是太沈重了。拯救世界救世主的方法,任誰都不可能了解的。」

拉斯哥爾毫不介意自己的手被抓住,徑自沈到了地底。

「何況對在下而言,此乃相同之事。不論世界會滅亡,亦或是會得救,都是相同之事。」

「你在說什麽鬼話!」

拉斯哥爾這次真的消失了。妮妞雙腳發抖,跪了下來。

該怎麽辦才好?妮妞呆若木雞地注視著地面,心中不斷想著這句話。

露魯塔拼命地繼續訓練,同時揮去在腦海裏久久消散不去的妮妞。

這訓練不知持續了多久,露魯塔在無止盡的訓練後,不知不覺昏了過去。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分鍾,但他在這段期間夢見了一個夢。是奧倫托拉讓他夢見的末日之夢。

「又是這個夢。」

這個飄渺的夢境當中,終章猛獸襲向了露魯塔。夢境的情景雖然很模糊,不過不論是身體被咬之後的痛楚,還是自己攻擊招式的手感,都是真實觸感。

露魯塔以大冥棍戈摩爾克掃倒整個隊伍的『騎兵』。全身釋放出雷擊將成群的『鐵齧鼠』化爲灰塵。然而,襲向露魯塔的是無窮的兵力。不論是七項戰器、鍛煉過的強大身軀,還是魔法權利,終究還是遠不如終章猛獸。

自己到底像這樣子和終章猛獸交戰了幾次?每次最後都會慘敗而歸。而這副情景再過約半年時光就會變成現實。露魯塔的軀體傷痕累累,逐漸被終章猛獸咬碎吃下。露魯塔大叫。好痛、好痛苦、好恐怖!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現實就擺在眼前,自己打倒不了終章猛獸,照現在這樣子絕對打敗不了。

最後,他從夢中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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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2 pm

醒過來後的露魯塔,雙手抱頭。自己一定要變強才行。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一定要戰勝終章猛獸才可以。然而,露魯塔卻無計可施。

露魯塔仰望天空,看著妮妞那方向。

「」

甜美的誘惑讓露魯塔感到一陣煎熬。因爲只要去找妮妞唱首歌給自己聽,就可以擺脫這個痛苦的束縛。就可以不用擔心任何事,直接在妮妞那溫暖又柔軟的胸脯擁抱下,安穩地睡一個好覺。

可是不行,我不可以過去。露魯塔也十分明白自己力量衰退的原因。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去找妮妞,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是我還是想去找她,我好想去找妮妞,我好去找唯一一個肯幫助我的妮妞。

妮妞,爲什麽我會遇見妳!露魯塔在心中大聲疾呼。

「明天再繼續。」

今天就好了,去找妮妞一天吧。明天再讓自己真的變強吧。露魯塔想到這裏,就讓身體飄了起來。就在這個瞬間,有個聲音從背後叫住了他。

「露魯塔!請到這裏來,您的傷勢非治療不可!」

是烏艾奇沙爾。不知爲何,露魯塔最近在他身上感到一股很強烈的焦慮不安。在遇見妮妞之前,他明明就是最可靠、最值得信賴的男子,現在卻連他的臉都不想看到。

「您不可以去,露魯塔。您是要拯救世界的人,請您待在王都裏。」

「別指使我,這和你無關吧?」

「不可以!您了解現在的處境嗎?」

「你想說什麽?」

烏艾奇沙爾似乎忍無可忍地大叫。

「請不要和那只爛蟲玩了!」

一股怒意從內心深處湧了上來。烏艾奇沙爾居然叫她爛蟲。

「要是其它戰士們知道你居然和爛蟲在玩,他們會怎麽想!您可是全人類的模範、全人類的希望啊!」

「住口。」

露魯塔轉身對著烏艾奇沙爾怒目相向。

「要是您一直這個樣子,那我們該怎麽辦才好!要是您不戰鬥,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了!您要抛下我們嗎!」

露魯塔心想,誰理你們啊。爲什麽連你們這些人心靈的安定,我都非得照顧不可。我差點死掉的那天,你們到底又在做些什麽。

你們爲我做了些什麽?幫助我的人,就只有妮妞不是嗎?

「住口、烏艾奇沙爾,我要過去。」

露魯塔無法忍受繼續和烏艾奇沙爾說話,他飛向了天空。

「露魯塔,這是爲什麽!請您恢複成以前的世界救世主!」

「煩死了!我」

我才不是世界救世主。露魯塔這句話說到一半,但在脫口而出之前就停了下來。要是把這句話說出口,那一切就都無可挽回了。不管對烏艾奇沙爾而言,還是露魯塔自己而言都是如此。

我不是世界救世主。要是承認了一次這件事,那一切就結束了。因爲露魯塔就會永遠戰勝不了終章猛獸。

「可惡!」

露魯塔心亂如麻地飛在天空,同時還對著周遭一帶釋放雷擊和火焰彈。雖然威力超越了人類範疇,但仍遠不及終章猛獸的領域。

「怎麽辦!?該怎麽辦!妮妞我該怎麽辦!?」

「是露魯塔吧,剛剛那個聲音。」

遠方巨大的爆炸聲,連妮妞都聽到了。能夠發出那種聲音的人,世上就只有露魯塔一人。

今天露魯塔會不會過來?要是來了,他會說什麽?妮妞獨自一人坐在洞穴裏,身體不住顫抖。

露魯塔正逐漸失去力量。他心中怎麽想?他會怎麽做?他是不是該采取一些行動才行?妮妞自己也很清楚露魯塔要做什麽事。但她就是怕到全身不停地顫抖。

「妮妞,妳要下定決心。」

妮妞想要緊握雙拳來控制自己的顫抖。

露魯塔一定要拯救世界才行。而現在,露魯塔正逐漸失去力量,世界也正逐漸步向滅亡。所以露魯塔一定要執行這件事才行,這是避免不了的;也是必然的。也因此,妮妞自己也要下定決心才行。就像露魯塔的母親那樣。

自己的人生還不差。妮妞這麽說給自己聽。自己成功治愈了許多人,就算這只不過是一些慰藉而已。

自己成功幫助了露魯塔。要是照原本那樣子,露魯一定早就自殺了。自己對打倒終章猛獸這件事,已經做了最大的貢獻了。這件事除了自己以外,誰都辦不到。

是啊,回想起來,自己不是已經很努力了嗎?這樣就夠了,我可以下定決心了吧。族長一定也會原諒我的。

所以,自己應該要讓露魯塔殺死。爲了世界、爲了露魯塔,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妮妞。」

就在這瞬間,有人從妮妞背後對她開口了。妮妞嚇了一跳,整個身體震了一下。自己現在很怕他的這件事,會不會已經被他知道了?

一轉身,露魯塔正用一副非常苦惱的神情站在自己眼前。妮妞一瞬間就了解到露魯塔是來做什麽的。

「妮妞,妳在怕我嗎?」

露魯塔說話了。妮妞心想,果然還是被他知道了。

可以的話,真希望他不要現在過來。真希望他等到明天早上,或明天中午再過來。要是有這些緩沖時間,自己也就能夠下定決心了。

不、不對。不是露魯塔的錯。是下不了決心的自己的錯。

「沒、沒那回事,我沒事的。」

「妮妞。」

露魯塔大剌剌地走了過來。他想在自己産生迷惘之前,盡早解決這件事。露魯塔心中這個想法傳了過來。

「對不起,露魯塔。」

「爲什麽,妳要道歉?」

「是我的錯。」

「妳沒錯,妳什麽都沒錯。」

露魯塔一面說,一面將手伸到妮妞脖子上。

「露魯塔。」

妮妞想不出最後要說的話,就只能喊一句他名字。她閉上雙眼,等待接下來的那一瞬間。

「快抵抗我啊。」

「咦?」

妮妞聽不懂露魯塔這句話的意思,她張開了眼睛。

「快抵抗我啊。妳這樣子的話,不就會害我想起母親那時候?」

露魯塔很悲傷地笑著。

「我、我知道了,可是」

就算要抵抗,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比較好。是要哭?還是要毆打露魯塔逃走?可是自己早就已經下好決心了。而且要是我抵抗的話,露魯塔就會更痛苦。妮妞什麽事都做不了,只能注視著露魯塔的臉龐。

「妮妞,要是妳不抵抗的話,我要結束這一切了。妳要怎麽辦?」

讓露魯塔這麽一說,妮妞她反而還比較頭痛。

「妳不抵抗嗎?那麽,有沒有什麽遺言要說?」

啊啊,原來如此。露魯塔他在猶豫。他其實不想做這種事。這也是正常的;他不可能想這麽做的。

自己一定要鼓勵露魯塔才行。妮妞絞盡腦汁思考要說什麽鼓勵他。

「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然而,說出口的卻不是鼓勵露魯塔的話。而是妮妞最後的願望。

「是什麽?不管是什麽,只要是妳說的,我都會去做。」

「請你好好保重身體。」

「」

露魯塔的手停了下來。掐在脖子上的手,開始顫抖起來。接著露魯塔的臉也扭曲了。最後他的變成了一張小孩子快哭出來時的睑。

「妮妞。我的確說過不論什麽事我都會去做。可是。拜托妳想過之後再講出來好不好。能不能拜托妳講些我有可能辦得到的事?」

「可是」

「我怎麽可能辦得到,保重身體這種事我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妮妞心想:我是不是又失敗了?她擔心的是自己死了之後,露魯塔會變怎樣。他會不會又剩下他一人孤孤單單地留在辛苦的日子當中?一想到這,妮妞就覺得死亡讓她很痛苦。

「已經夠了。」

「什麽?」

「夠了,已經、夠了。

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好幾次都以必死的覺悟讓自己變強了,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完全看不到勝算而已而且還要殺死自己最重要的人兩次」

露魯塔的手離開了妮妞的脖子,接著無力地垂了下來。

「已經夠了,明明就是一場不管怎麽掙紮都沒勝算的戰鬥,爲什麽我還得做到這種地步來繼續戰鬥不可?」

「露魯塔」

「已經夠了,我根本不想當救世主。」

露魯塔的雙膝無力地跪了下來。他整張臉了無生氣,神情呆滯地凝望著地面。妮妞看著這一幕心想,世界的救世主應當是一個受到衆人祝福、保護、愛護,並細心照顧成長的事物不是嗎?爲什麽他會受到如此深的傷害?

是誰將他傷得如此深?奧倫托拉嗎?終章猛獸嗎?烏艾奇沙爾嗎?一路吃下肚的『書』嗎?妮妞嗎?還是說,是露魯塔自己?

妮妞伸手幫露魯塔撐住雙肩。露魯塔則將自己的臉埋在妮妞肩膀上,接著將雙手繞到妮妞背後,把她推倒在洞穴深處的稻草床上。

「露魯塔?」

妮妞很爲難,她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而扭起身子。可是,她想起了露魯塔也是一位少年。而自己也是一位少女。

「露魯塔」

妮妞靜靜地讓內心鎮定下來,接著決定將身體交給露魯塔。

一夜過去,黎明破曉。兩人在稻草床裏手牽著手,她接受了自己。露魯塔還沈醉在喜悅的余韻當中。

「露魯塔,對不起。」

妮妞開口了。露魯塔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爲什麽她要道歉?明明就沒做什麽壞事,而且還鼓勵我、治愈我。

「妳到底爲什麽要道歉?雖然妳已經道歉好幾次了,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理由爲何。」

「我太想保護你,所以才跑去找你。但,這卻害你失去了力量。是我不好。對不起。」

露魯塔搖了搖頭。

插圖128

「要是沒有妳,我早就死了。」

「可是,還是我不好。我幫不了你,也鼓勵不了你。其實,應該還有其它更好的方法的。應該還有其它不會讓你這麽難過的方法的。」

露魯塔心想,妮妞,不對,這是我的錯,要是我更強的話,就不用殺妳了;這都是因爲我不是真正的救世主的錯,妳什麽錯都沒有,妳還救了如此軟弱的我。

就在此時,露魯塔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疑問。

「對了,妮妞,妳爲什麽會來找我?」

「什麽?」

「妳爲什麽擁有治愈我的能力?歌人到底是什麽?」

妮妞睜大了眼睛。

「要從歌人開始說明才行嗎?」

「我自己其實也很訝異。說起來我也完全不清楚妳的事。能不能講給我聽?」

「嗯。」

隨後,妮妞靜靜地述說起自己的事。從歌人的曆史開始到滅絕。和族長共度的那些日子。一度想要逃避的時期。感應到露魯塔在遠方哭泣的傷痛情緒後,想要去幫助他。在世界四處奔走,幫助世人好幾年。最後,直到遇見露魯塔爲止。

妮妞在開始講話之前,都會挾帶著一秒左右的沈默。她用這種講話方式,斷斷續續述說著一切。

露魯塔內心充滿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爲了幫助世人,以及爲了幫助自己,她一路上到底克服了多少苦難?

許多人爲了露魯塔,舍身化爲『書』讓他吃下。這的確是很偉大的自我犧牲。可是,妮妞的做法和這個完全不同。

「爲什麽妳有辦法選擇這種生活方式?要是我站在妳的立場絕對做不到。我一定會在途中就放棄。」

「你問我爲什麽,我也很難解釋不過,看到有小孩子在哭,我就沒辦法放著不管,大概就這樣而已。」

「妳真溫柔。」

說著說著,露魯塔又不禁傷心了起來。

自己還是得殺死妮妞不可嗎?爲了拯救世界,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殺了她不可嗎?

我不要這樣,這是錯誤的事。爲什麽像妮妞這種人非死不可?

「露魯塔,你又開始痛苦了。」

妮妞將頭靠在露魯塔裸露的胸口上,接著說。

「沒事的,我沒事,我已經不怕死了。我已經下好決心了。」

「妮妞」

「我會去自殺的。要是讓露魯塔殺了我,又會害你傷心。露魯塔你就忘了我吧。我已經無法忍受因爲我的緣故,害得露魯塔你這麽痛苦了。」

露魯塔心想,妳根本不明白,妳這麽說,反而會讓我更難受。

要是我更加愛上妳,我就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了。

「不行,妮妞。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再留在我身邊一會兒。」

「嗯,謝謝你,露魯塔。」

隨後,兩人進入了夢鄉。

睡著的露魯塔,感覺到有一股東西從腹部深處湧了上來,是一種類似嘔吐感的厭惡感。

(露魯塔。)

露魯塔心想,原來是你們啊。露魯塔一路吃下的靈魂們,從假想內髒中對他說話了。數萬人的靈魂爭先恐後地要發言。露魯塔受不了這股噪音,皺起了臉。然而,就算他捂住了雙耳,這些聲音仍舊會從內髒裏傳過來。

(露魯塔,你要殺了那個女人才行。)

(殺!你要殺了她,成爲真正的救世主。)

露魯塔心想,吵死了!住嘴!你們這些人最好全都給我溶解掉,給我成爲假想內髒沙漠裏的沙子。

(我們是如此祈盼你成爲真正的救世主,而你現在卻沒成爲真正的救世主。)

(你正一步一步墮入迷惘、陷入恐懼、灰心喪志。這是爲何?)

(因爲你還擁有一顆人類的心!)

你們在說什麽?我也是有心的。一顆深愛妮妞的心。

(你要舍棄那顆心!)

腹中的靈魂們一齊同聲大叫。

(你要抛棄人類的心!要抛棄感覺、思考,以及思想!要成爲一個除了戰鬥以外,無其他想法的存在!)

你們說什麽鬼話!要是不去思考、不去感覺,那根本不叫人類!

(你不能再是一個人類!你要舍棄人類、超越人類,成爲一個真正的救世主!)

別開玩笑了!爲什麽非得殺了她不可!她人這麽好、這麽溫柔,還這麽盡心盡力對待我!爲什麽我非得殺了她不可!

(你自己也應該很清楚吧?)

(依你現在這樣子,是絕對打倒不了終章猛獸的。)

我知道。這種事情我十分清楚!

可是我就非得要做到這種地步不可嗎?

(難道你認爲除此之外還有其它選擇余地?)

露魯塔回答不了他們。

(你別無選擇。你就只有兩條路,當一個敗家犬,或成爲一個真正的救世主。)

不要、我才不要這樣。我才不想什麽敗家犬,可是,我也不要失去一個人類的心!別開玩笑了!爲什麽你們要這樣子折磨我!

(開玩笑的是你!我們死去的時候,連一流眼淚都沒流下的你!爲什麽殺不了一個女人!)

(爲露魯塔而死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們也依照這句話爲你而死了,而你也允許了這件事!那麽,那個女人也應該要爲你而死!爲何你辦不到!)

當然辦不到,因爲我愛她!

就在此時,有人搖了搖露魯塔的身體,將他從夢境拉回現實。

(可惡!別來妨礙我們,妳這個爛蟲小女孩!)

露魯塔醒了過來。妮妞一直觀察著他的臉。

「早啊,妮妞。」

「你剛剛呻吟得好痛苦。」

「是啊。不過,沒事的。」

「太好了,我剛剛好擔心。」

妮妞笑了。兩人拿起四散各地的衣服穿了起來。

「話說回來,妮妞,妳吃的都怎麽處理?」

「森林裏有很多東西。不會很麻煩。」

忽然,露魯塔留意到了一件事。妮妞的語氣,從原本很客氣的語氣變成了很淺顯易懂的語氣。這個變化非常地自然,就連妮妞自己似乎都沒有發現到這變化。不過感覺還不錯,露魯塔不禁綻放出微笑。

「我去准備早餐,不過我沒辦法做些什麽豐盛的料理就是了。」

「嗯,謝謝。」

我一直想要的,大概就是這種生活吧。一種非常普通生活,或者說一種寶貴又甯靜的真正和平生活。

我一定要舍棄掉這些不可嗎?當舍棄這些時,我就能夠成爲一個真正的救世主,成爲一個沒感覺、不思考,只爲了戰鬥的存在嗎?

露魯塔領悟到一個根本上的問題。

爲什麽我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來拯救世界不可?

早餐是百合根和鹿肉幹。老實說,味道很糟糕,糟糕到連要吃完都很費力。可是露魯塔不禁心想,真的很久沒像這樣子靜靜地吃飯了。

「妮妞,可以給我妳一天的時間嗎?」

「當然可以啊,要做什麽?」

「我想體驗一次看看玩是什麽感覺,我這一輩子還沒玩過半次。我總有種要是今天不去玩的話,以後就永遠沒機會的感覺。」

真正的救世主除了戰鬥以外,不會去思考其它任何事。而自己,正走向那一條道路。

「嗯。」

妮妞很很誠摯地點了頭。

「不過我從來沒去玩過,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我也不太清楚,玩到底是要怎麽做呢?」

兩人歪著脖子互相看著對方。不久,露魯塔的腦袋裏浮現了一個好法子。

「妮妞妳到外面一下,我想帶妳去一個地方。」

妮妞點了頭。當妮妞走到洞穴外面後,露魯塔就用念動力籠罩住她。兩人隨即一起浮到空中,用那快到讓人頭昏眼花的速度飛了起來。露魯塔很擔心妮妞會不會害怕這個速度,所以往她的臉瞧了一下。不過妮妞雖然震驚到眼睛張得大大地,但她似乎並不覺得恐怖。

兩人朝著北方飛行了一段相當遠的距離。

「露魯塔,來這麽遠的地方是要?」

「只是要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覺得這些東西都很有趣,比如說那個。」

露魯塔將手指朝向下方。他感覺到妮妞倒抽了一口氣。有一個巨大的白色東西正浮在海裏。

「那是什麽?」

「冰。」

露魯塔降下高度,兩人落在了冰山上;接著用一些小小的火焰魔法幫妮妞取暖。妮妞摸著腳底下的那塊東西,確認是不是真正的冰。

「這是露魯塔你做出來的嗎?」

「怎麽可能,那是原本就有的,我第一次看到時也嚇了一跳。」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這種世界。」

妮妞敲碎冰、削下冰,開始把玩起來。太好了,妮妞她覺得很好玩。看著這一幕,露魯塔感到一陣心安。

「還有更好玩的。」

露魯塔從海裏帶來了一只烏溜溜,很會遊泳卻不會飛的鳥。妮妞大叫一聲好可愛,接著很高興地跳了起來。她抓住這只鳥四處輕撫,結果這只鳥用很有趣的聲音叫了起來。妮妞一放開這只鳥,牠馬上就趴嗒趴嗒地逃走了。妮妞一直看著牠的樣子。

露魯塔帶著妮妞四處去看形形色色的生物。發現有熊是白色的,妮妞嚇了一跳,擔心這些熊是不是生了病;再看到一只巨大的動物像在蠕動似爬行在地上,妮妞不禁害怕起來,以爲是終章猛獸那一類的猛獸。

在冰塊的上方如滑行般移動的太陽,悄悄地傾斜而下。轉眼間就來到了夜晚。

「好玩嗎?妮妞。」

「太好玩了,我不太知道怎麽形容,不過真的非常好玩。」

妮妞興奮到想不出該怎麽用言語來表達。露魯塔看著這樣子的妮妞一整天,絲毫不覺厭煩。露魯塔想要讓妮妞更加快樂,也想要多看點她高興的樣子;就算自己看再多次妮妞都還是覺得不夠。

「終于天黑了,我剛剛一直在等太陽下山。」

「咦?」

「今天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不會出現的日子也滿多的,要是今天沒出現,希望妳不要覺得掃興。」

還有別的要讓我看的東西嗎?妮妞一臉詫異地歪著頭。露魯塔則一直擡頭守候著天空。

妮妞也站在露魯塔身旁,和他一樣仰望著天空。

「今天,大概會出現。」

「是什麽?」

「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麽。不過很驚人哦。」

當露魯塔口中的那東西出現時,妮妞震驚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夜空中灑下了一道極光。光芒散發著缤紛色彩,籠罩了整個天空,不停地搖晃。不論是露魯還是妮妞,都摒住呼吸看得出神了。

「露魯塔。」

「什麽事?」

「我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要怎麽講起。不過謝謝你。」

露魯塔心想,想說這句話的是我才對。

我不能失去妮妞。露魯塔這份心意,隨著每一分每一秒越來越堅定。我不能失去妮妞,可是不管再怎麽不願意,我都非得殺了她不可嗎?

要是我再強大一點,擁有一只手就能收拾終章猛獸的力量,就不會有這種煩惱了。要是我再殘酷一點,就可以不用這麽煩惱,直接殺死妮妞了。然而這兩者,自己都沒有。自己並沒有強大到可以打倒終章猛獸,心志也沒有堅強到可以殺死妮妞。

露魯塔確信自己絕對下不了手殺死妮妞;就算再這樣子下去,自己會無法取回力量也一樣;就算這個結果會導致世界滅亡也一樣。

隔天他們移動到了南方。

他們仍舊找到了一些陌生的動物,妮妞四處摸著動物玩耍。看來妮妞似乎天生對可愛的事物沒抵抗力的樣子。他們看了一整天的綠色溫暖海洋;還一起收集海邊的貝殼,比賽看誰能夠找到漂亮的貝殼。露魯塔用千裏眼的魔法,撿來了一個比手掌還要大上不少的貝殼。

東方的盡頭有一片沙漠。看著一望無垠,而且空無一物的沙漠,妮妞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兩人爲了再看一次那片極光而前去了北方。然而這一天,他們等了一整晚,極光還是沒有出現,兩人不禁垂下肩頭,一陣失望。露魯塔說過,自己和妮妞相處的時間就只有一天。可是,他們卻很理所當然似地度過了兩天、三天。這七天內,兩人不斷地在世界各地遊山玩水。

接著,夜深了。露魯塔在某個海邊洞穴裏,眺望著外頭的景色。大海被月光照亮,正洋溢著透明的湛藍色。裸身的妮妞正依偎在他的手臂裏沈睡。

假想內髒中發出了聲音。被露魯塔所吃下的靈魂們,絕望到不禁在沙漠之中扭起了身子。

(真是不敢想象,居然浪費了七天的時間。)

(難以饒恕!不管是那個爛蟲小女孩,還是露魯塔都一樣!)

(露魯塔已經沒救了嗎!可惡!我們究竟是爲何而死!)

露魯塔靜靜地回答了這些聲音。

「閉嘴。還是你們想要我下去假想內髒讓你們閉上嘴?」

衆靈魂們一齊安靜了下來。露魯塔原本一直覺得很對不起這些爲自己而死的戰士們。爲了不讓這些人的犧牲白費,他一直鞭策自己變強。一路如此走來的露魯塔,第一次拒絕了這此一靈魂。

「你們就承認了如何?我很弱,弱到沒有妮妞就活不下去;弱到沒有辦法殺死一個自己所愛的人。弱到無可救藥。」

(我們不會承認你很弱的。)

「在這七天裏,我已經很了解我自己了。

爲什麽我會帶著透明頭發出生呢?這頭發會不會原本應該是另一個人的,結果搞錯對象才變到我頭上來?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孩子啊。只是一個依戀母親的小孩子,一個只要有人肯自己伸出手,就會對他撒嬌的小孩子。

只要妮妞待在我身邊,高高興興的,這樣就夠了。我這種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拯救得了世界。」

(你說那什麽話!這樣的話,爲什麽我們就非死不可!我們也想活得更久一點!也不想被你吃下去!結果!)

露魯塔靜靜地說了。

「抱歉,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其它的我不想再多說。」

確認靈魂們沈默了之後,露魯塔閉上了雙眼。在睡著之前,露魯塔心想。

這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費力氣了嗎?大家的生命以及努力,全都是在白費力氣嗎?我不想這樣灰心。可是,自己弱到無可救藥。他就只能爲自己的弱小謝罪。保護不了世界,而且也殺不了妮妞。

露魯塔心想:我爲何會誕生在這個世界呢?

露魯塔的睡眠一向都很淺,也因此,他作夢的次數比別人還要頻繁。而且,也很常聽到奧倫托拉呢喃。

這一天,露魯塔心想;又來了,是平常那個飄渺的夢境戰場;在這裏與終章猛獸交戰後,今天又要被殺死了。

明明自己只想和妮妞待在一起,爲什麽要來打擾我?露魯塔歎了一口氣。

可是,他發現到一件很奇妙的事。就是這一天,自己眼前只有一只『鐵齧鼠』。

(和你說話可是第一次呢,露魯塔=庫沙庫納。)

終章猛獸開口了。露魯塔嚇一跳。這東西會說話嗎?

「是終章猛獸嗎?還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

(我是誰不重要,這只是現身姿態不同而已,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就如同毆打他人的拳頭,和擁抱他人的手掌是同一事物一樣。)

雖然露魯塔不是很明白,不過對他也覺得對方是誰根本不重要。

「你今天打算如何?我想早點想醒來,有話快說。」

(你碰到那扇門了,不過還不足以開啓那扇門,因爲那位少女,又再次成功阻止你去開啓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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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2 pm

醒過來後的露魯塔,雙手抱頭。自己一定要變強才行。我不能再這樣下去。我一定要戰勝終章猛獸才可以。然而,露魯塔卻無計可施。

露魯塔仰望天空,看著妮妞那方向。

「」

甜美的誘惑讓露魯塔感到一陣煎熬。因爲只要去找妮妞唱首歌給自己聽,就可以擺脫這個痛苦的束縛。就可以不用擔心任何事,直接在妮妞那溫暖又柔軟的胸脯擁抱下,安穩地睡一個好覺。

可是不行,我不可以過去。露魯塔也十分明白自己力量衰退的原因。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去找妮妞,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是我還是想去找她,我好想去找妮妞,我好去找唯一一個肯幫助我的妮妞。

妮妞,爲什麽我會遇見妳!露魯塔在心中大聲疾呼。

「明天再繼續。」

今天就好了,去找妮妞一天吧。明天再讓自己真的變強吧。露魯塔想到這裏,就讓身體飄了起來。就在這個瞬間,有個聲音從背後叫住了他。

「露魯塔!請到這裏來,您的傷勢非治療不可!」

是烏艾奇沙爾。不知爲何,露魯塔最近在他身上感到一股很強烈的焦慮不安。在遇見妮妞之前,他明明就是最可靠、最值得信賴的男子,現在卻連他的臉都不想看到。

「您不可以去,露魯塔。您是要拯救世界的人,請您待在王都裏。」

「別指使我,這和你無關吧?」

「不可以!您了解現在的處境嗎?」

「你想說什麽?」

烏艾奇沙爾似乎忍無可忍地大叫。

「請不要和那只爛蟲玩了!」

一股怒意從內心深處湧了上來。烏艾奇沙爾居然叫她爛蟲。

「要是其它戰士們知道你居然和爛蟲在玩,他們會怎麽想!您可是全人類的模範、全人類的希望啊!」

「住口。」

露魯塔轉身對著烏艾奇沙爾怒目相向。

「要是您一直這個樣子,那我們該怎麽辦才好!要是您不戰鬥,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了!您要抛下我們嗎!」

露魯塔心想,誰理你們啊。爲什麽連你們這些人心靈的安定,我都非得照顧不可。我差點死掉的那天,你們到底又在做些什麽。

你們爲我做了些什麽?幫助我的人,就只有妮妞不是嗎?

「住口、烏艾奇沙爾,我要過去。」

露魯塔無法忍受繼續和烏艾奇沙爾說話,他飛向了天空。

「露魯塔,這是爲什麽!請您恢複成以前的世界救世主!」

「煩死了!我」

我才不是世界救世主。露魯塔這句話說到一半,但在脫口而出之前就停了下來。要是把這句話說出口,那一切就都無可挽回了。不管對烏艾奇沙爾而言,還是露魯塔自己而言都是如此。

我不是世界救世主。要是承認了一次這件事,那一切就結束了。因爲露魯塔就會永遠戰勝不了終章猛獸。

「可惡!」

露魯塔心亂如麻地飛在天空,同時還對著周遭一帶釋放雷擊和火焰彈。雖然威力超越了人類範疇,但仍遠不及終章猛獸的領域。

「怎麽辦!?該怎麽辦!妮妞我該怎麽辦!?」

「是露魯塔吧,剛剛那個聲音。」

遠方巨大的爆炸聲,連妮妞都聽到了。能夠發出那種聲音的人,世上就只有露魯塔一人。

今天露魯塔會不會過來?要是來了,他會說什麽?妮妞獨自一人坐在洞穴裏,身體不住顫抖。

露魯塔正逐漸失去力量。他心中怎麽想?他會怎麽做?他是不是該采取一些行動才行?妮妞自己也很清楚露魯塔要做什麽事。但她就是怕到全身不停地顫抖。

「妮妞,妳要下定決心。」

妮妞想要緊握雙拳來控制自己的顫抖。

露魯塔一定要拯救世界才行。而現在,露魯塔正逐漸失去力量,世界也正逐漸步向滅亡。所以露魯塔一定要執行這件事才行,這是避免不了的;也是必然的。也因此,妮妞自己也要下定決心才行。就像露魯塔的母親那樣。

自己的人生還不差。妮妞這麽說給自己聽。自己成功治愈了許多人,就算這只不過是一些慰藉而已。

自己成功幫助了露魯塔。要是照原本那樣子,露魯一定早就自殺了。自己對打倒終章猛獸這件事,已經做了最大的貢獻了。這件事除了自己以外,誰都辦不到。

是啊,回想起來,自己不是已經很努力了嗎?這樣就夠了,我可以下定決心了吧。族長一定也會原諒我的。

所以,自己應該要讓露魯塔殺死。爲了世界、爲了露魯塔,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妮妞。」

就在這瞬間,有人從妮妞背後對她開口了。妮妞嚇了一跳,整個身體震了一下。自己現在很怕他的這件事,會不會已經被他知道了?

一轉身,露魯塔正用一副非常苦惱的神情站在自己眼前。妮妞一瞬間就了解到露魯塔是來做什麽的。

「妮妞,妳在怕我嗎?」

露魯塔說話了。妮妞心想,果然還是被他知道了。

可以的話,真希望他不要現在過來。真希望他等到明天早上,或明天中午再過來。要是有這些緩沖時間,自己也就能夠下定決心了。

不、不對。不是露魯塔的錯。是下不了決心的自己的錯。

「沒、沒那回事,我沒事的。」

「妮妞。」

露魯塔大剌剌地走了過來。他想在自己産生迷惘之前,盡早解決這件事。露魯塔心中這個想法傳了過來。

「對不起,露魯塔。」

「爲什麽,妳要道歉?」

「是我的錯。」

「妳沒錯,妳什麽都沒錯。」

露魯塔一面說,一面將手伸到妮妞脖子上。

「露魯塔。」

妮妞想不出最後要說的話,就只能喊一句他名字。她閉上雙眼,等待接下來的那一瞬間。

「快抵抗我啊。」

「咦?」

妮妞聽不懂露魯塔這句話的意思,她張開了眼睛。

「快抵抗我啊。妳這樣子的話,不就會害我想起母親那時候?」

露魯塔很悲傷地笑著。

「我、我知道了,可是」

就算要抵抗,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麽比較好。是要哭?還是要毆打露魯塔逃走?可是自己早就已經下好決心了。而且要是我抵抗的話,露魯塔就會更痛苦。妮妞什麽事都做不了,只能注視著露魯塔的臉龐。

「妮妞,要是妳不抵抗的話,我要結束這一切了。妳要怎麽辦?」

讓露魯塔這麽一說,妮妞她反而還比較頭痛。

「妳不抵抗嗎?那麽,有沒有什麽遺言要說?」

啊啊,原來如此。露魯塔他在猶豫。他其實不想做這種事。這也是正常的;他不可能想這麽做的。

自己一定要鼓勵露魯塔才行。妮妞絞盡腦汁思考要說什麽鼓勵他。

「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然而,說出口的卻不是鼓勵露魯塔的話。而是妮妞最後的願望。

「是什麽?不管是什麽,只要是妳說的,我都會去做。」

「請你好好保重身體。」

「」

露魯塔的手停了下來。掐在脖子上的手,開始顫抖起來。接著露魯塔的臉也扭曲了。最後他的變成了一張小孩子快哭出來時的睑。

「妮妞。我的確說過不論什麽事我都會去做。可是。拜托妳想過之後再講出來好不好。能不能拜托妳講些我有可能辦得到的事?」

「可是」

「我怎麽可能辦得到,保重身體這種事我根本不可能辦得到!」

妮妞心想:我是不是又失敗了?她擔心的是自己死了之後,露魯塔會變怎樣。他會不會又剩下他一人孤孤單單地留在辛苦的日子當中?一想到這,妮妞就覺得死亡讓她很痛苦。

「已經夠了。」

「什麽?」

「夠了,已經、夠了。

我一直都是孤單一人,好幾次都以必死的覺悟讓自己變強了,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完全看不到勝算而已而且還要殺死自己最重要的人兩次」

露魯塔的手離開了妮妞的脖子,接著無力地垂了下來。

「已經夠了,明明就是一場不管怎麽掙紮都沒勝算的戰鬥,爲什麽我還得做到這種地步來繼續戰鬥不可?」

「露魯塔」

「已經夠了,我根本不想當救世主。」

露魯塔的雙膝無力地跪了下來。他整張臉了無生氣,神情呆滯地凝望著地面。妮妞看著這一幕心想,世界的救世主應當是一個受到衆人祝福、保護、愛護,並細心照顧成長的事物不是嗎?爲什麽他會受到如此深的傷害?

是誰將他傷得如此深?奧倫托拉嗎?終章猛獸嗎?烏艾奇沙爾嗎?一路吃下肚的『書』嗎?妮妞嗎?還是說,是露魯塔自己?

妮妞伸手幫露魯塔撐住雙肩。露魯塔則將自己的臉埋在妮妞肩膀上,接著將雙手繞到妮妞背後,把她推倒在洞穴深處的稻草床上。

「露魯塔?」

妮妞很爲難,她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而扭起身子。可是,她想起了露魯塔也是一位少年。而自己也是一位少女。

「露魯塔」

妮妞靜靜地讓內心鎮定下來,接著決定將身體交給露魯塔。

一夜過去,黎明破曉。兩人在稻草床裏手牽著手,她接受了自己。露魯塔還沈醉在喜悅的余韻當中。

「露魯塔,對不起。」

妮妞開口了。露魯塔覺得非常不可思議。爲什麽她要道歉?明明就沒做什麽壞事,而且還鼓勵我、治愈我。

「妳到底爲什麽要道歉?雖然妳已經道歉好幾次了,可是我還是不明白理由爲何。」

「我太想保護你,所以才跑去找你。但,這卻害你失去了力量。是我不好。對不起。」

露魯塔搖了搖頭。

插圖128

「要是沒有妳,我早就死了。」

「可是,還是我不好。我幫不了你,也鼓勵不了你。其實,應該還有其它更好的方法的。應該還有其它不會讓你這麽難過的方法的。」

露魯塔心想,妮妞,不對,這是我的錯,要是我更強的話,就不用殺妳了;這都是因爲我不是真正的救世主的錯,妳什麽錯都沒有,妳還救了如此軟弱的我。

就在此時,露魯塔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疑問。

「對了,妮妞,妳爲什麽會來找我?」

「什麽?」

「妳爲什麽擁有治愈我的能力?歌人到底是什麽?」

妮妞睜大了眼睛。

「要從歌人開始說明才行嗎?」

「我自己其實也很訝異。說起來我也完全不清楚妳的事。能不能講給我聽?」

「嗯。」

隨後,妮妞靜靜地述說起自己的事。從歌人的曆史開始到滅絕。和族長共度的那些日子。一度想要逃避的時期。感應到露魯塔在遠方哭泣的傷痛情緒後,想要去幫助他。在世界四處奔走,幫助世人好幾年。最後,直到遇見露魯塔爲止。

妮妞在開始講話之前,都會挾帶著一秒左右的沈默。她用這種講話方式,斷斷續續述說著一切。

露魯塔內心充滿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爲了幫助世人,以及爲了幫助自己,她一路上到底克服了多少苦難?

許多人爲了露魯塔,舍身化爲『書』讓他吃下。這的確是很偉大的自我犧牲。可是,妮妞的做法和這個完全不同。

「爲什麽妳有辦法選擇這種生活方式?要是我站在妳的立場絕對做不到。我一定會在途中就放棄。」

「你問我爲什麽,我也很難解釋不過,看到有小孩子在哭,我就沒辦法放著不管,大概就這樣而已。」

「妳真溫柔。」

說著說著,露魯塔又不禁傷心了起來。

自己還是得殺死妮妞不可嗎?爲了拯救世界,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殺了她不可嗎?

我不要這樣,這是錯誤的事。爲什麽像妮妞這種人非死不可?

「露魯塔,你又開始痛苦了。」

妮妞將頭靠在露魯塔裸露的胸口上,接著說。

「沒事的,我沒事,我已經不怕死了。我已經下好決心了。」

「妮妞」

「我會去自殺的。要是讓露魯塔殺了我,又會害你傷心。露魯塔你就忘了我吧。我已經無法忍受因爲我的緣故,害得露魯塔你這麽痛苦了。」

露魯塔心想,妳根本不明白,妳這麽說,反而會讓我更難受。

要是我更加愛上妳,我就不知道我該怎麽辦了。

「不行,妮妞。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再留在我身邊一會兒。」

「嗯,謝謝你,露魯塔。」

隨後,兩人進入了夢鄉。

睡著的露魯塔,感覺到有一股東西從腹部深處湧了上來,是一種類似嘔吐感的厭惡感。

(露魯塔。)

露魯塔心想,原來是你們啊。露魯塔一路吃下的靈魂們,從假想內髒中對他說話了。數萬人的靈魂爭先恐後地要發言。露魯塔受不了這股噪音,皺起了臉。然而,就算他捂住了雙耳,這些聲音仍舊會從內髒裏傳過來。

(露魯塔,你要殺了那個女人才行。)

(殺!你要殺了她,成爲真正的救世主。)

露魯塔心想,吵死了!住嘴!你們這些人最好全都給我溶解掉,給我成爲假想內髒沙漠裏的沙子。

(我們是如此祈盼你成爲真正的救世主,而你現在卻沒成爲真正的救世主。)

(你正一步一步墮入迷惘、陷入恐懼、灰心喪志。這是爲何?)

(因爲你還擁有一顆人類的心!)

你們在說什麽?我也是有心的。一顆深愛妮妞的心。

(你要舍棄那顆心!)

腹中的靈魂們一齊同聲大叫。

(你要抛棄人類的心!要抛棄感覺、思考,以及思想!要成爲一個除了戰鬥以外,無其他想法的存在!)

你們說什麽鬼話!要是不去思考、不去感覺,那根本不叫人類!

(你不能再是一個人類!你要舍棄人類、超越人類,成爲一個真正的救世主!)

別開玩笑了!爲什麽非得殺了她不可!她人這麽好、這麽溫柔,還這麽盡心盡力對待我!爲什麽我非得殺了她不可!

(你自己也應該很清楚吧?)

(依你現在這樣子,是絕對打倒不了終章猛獸的。)

我知道。這種事情我十分清楚!

可是我就非得要做到這種地步不可嗎?

(難道你認爲除此之外還有其它選擇余地?)

露魯塔回答不了他們。

(你別無選擇。你就只有兩條路,當一個敗家犬,或成爲一個真正的救世主。)

不要、我才不要這樣。我才不想什麽敗家犬,可是,我也不要失去一個人類的心!別開玩笑了!爲什麽你們要這樣子折磨我!

(開玩笑的是你!我們死去的時候,連一流眼淚都沒流下的你!爲什麽殺不了一個女人!)

(爲露魯塔而死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們也依照這句話爲你而死了,而你也允許了這件事!那麽,那個女人也應該要爲你而死!爲何你辦不到!)

當然辦不到,因爲我愛她!

就在此時,有人搖了搖露魯塔的身體,將他從夢境拉回現實。

(可惡!別來妨礙我們,妳這個爛蟲小女孩!)

露魯塔醒了過來。妮妞一直觀察著他的臉。

「早啊,妮妞。」

「你剛剛呻吟得好痛苦。」

「是啊。不過,沒事的。」

「太好了,我剛剛好擔心。」

妮妞笑了。兩人拿起四散各地的衣服穿了起來。

「話說回來,妮妞,妳吃的都怎麽處理?」

「森林裏有很多東西。不會很麻煩。」

忽然,露魯塔留意到了一件事。妮妞的語氣,從原本很客氣的語氣變成了很淺顯易懂的語氣。這個變化非常地自然,就連妮妞自己似乎都沒有發現到這變化。不過感覺還不錯,露魯塔不禁綻放出微笑。

「我去准備早餐,不過我沒辦法做些什麽豐盛的料理就是了。」

「嗯,謝謝。」

我一直想要的,大概就是這種生活吧。一種非常普通生活,或者說一種寶貴又甯靜的真正和平生活。

我一定要舍棄掉這些不可嗎?當舍棄這些時,我就能夠成爲一個真正的救世主,成爲一個沒感覺、不思考,只爲了戰鬥的存在嗎?

露魯塔領悟到一個根本上的問題。

爲什麽我一定要做到這種程度來拯救世界不可?

早餐是百合根和鹿肉幹。老實說,味道很糟糕,糟糕到連要吃完都很費力。可是露魯塔不禁心想,真的很久沒像這樣子靜靜地吃飯了。

「妮妞,可以給我妳一天的時間嗎?」

「當然可以啊,要做什麽?」

「我想體驗一次看看玩是什麽感覺,我這一輩子還沒玩過半次。我總有種要是今天不去玩的話,以後就永遠沒機會的感覺。」

真正的救世主除了戰鬥以外,不會去思考其它任何事。而自己,正走向那一條道路。

「嗯。」

妮妞很很誠摯地點了頭。

「不過我從來沒去玩過,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我也不太清楚,玩到底是要怎麽做呢?」

兩人歪著脖子互相看著對方。不久,露魯塔的腦袋裏浮現了一個好法子。

「妮妞妳到外面一下,我想帶妳去一個地方。」

妮妞點了頭。當妮妞走到洞穴外面後,露魯塔就用念動力籠罩住她。兩人隨即一起浮到空中,用那快到讓人頭昏眼花的速度飛了起來。露魯塔很擔心妮妞會不會害怕這個速度,所以往她的臉瞧了一下。不過妮妞雖然震驚到眼睛張得大大地,但她似乎並不覺得恐怖。

兩人朝著北方飛行了一段相當遠的距離。

「露魯塔,來這麽遠的地方是要?」

「只是要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我覺得這些東西都很有趣,比如說那個。」

露魯塔將手指朝向下方。他感覺到妮妞倒抽了一口氣。有一個巨大的白色東西正浮在海裏。

「那是什麽?」

「冰。」

露魯塔降下高度,兩人落在了冰山上;接著用一些小小的火焰魔法幫妮妞取暖。妮妞摸著腳底下的那塊東西,確認是不是真正的冰。

「這是露魯塔你做出來的嗎?」

「怎麽可能,那是原本就有的,我第一次看到時也嚇了一跳。」

「真不敢相信,居然有這種世界。」

妮妞敲碎冰、削下冰,開始把玩起來。太好了,妮妞她覺得很好玩。看著這一幕,露魯塔感到一陣心安。

「還有更好玩的。」

露魯塔從海裏帶來了一只烏溜溜,很會遊泳卻不會飛的鳥。妮妞大叫一聲好可愛,接著很高興地跳了起來。她抓住這只鳥四處輕撫,結果這只鳥用很有趣的聲音叫了起來。妮妞一放開這只鳥,牠馬上就趴嗒趴嗒地逃走了。妮妞一直看著牠的樣子。

露魯塔帶著妮妞四處去看形形色色的生物。發現有熊是白色的,妮妞嚇了一跳,擔心這些熊是不是生了病;再看到一只巨大的動物像在蠕動似爬行在地上,妮妞不禁害怕起來,以爲是終章猛獸那一類的猛獸。

在冰塊的上方如滑行般移動的太陽,悄悄地傾斜而下。轉眼間就來到了夜晚。

「好玩嗎?妮妞。」

「太好玩了,我不太知道怎麽形容,不過真的非常好玩。」

妮妞興奮到想不出該怎麽用言語來表達。露魯塔看著這樣子的妮妞一整天,絲毫不覺厭煩。露魯塔想要讓妮妞更加快樂,也想要多看點她高興的樣子;就算自己看再多次妮妞都還是覺得不夠。

「終于天黑了,我剛剛一直在等太陽下山。」

「咦?」

「今天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不會出現的日子也滿多的,要是今天沒出現,希望妳不要覺得掃興。」

還有別的要讓我看的東西嗎?妮妞一臉詫異地歪著頭。露魯塔則一直擡頭守候著天空。

妮妞也站在露魯塔身旁,和他一樣仰望著天空。

「今天,大概會出現。」

「是什麽?」

「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麽。不過很驚人哦。」

當露魯塔口中的那東西出現時,妮妞震驚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夜空中灑下了一道極光。光芒散發著缤紛色彩,籠罩了整個天空,不停地搖晃。不論是露魯還是妮妞,都摒住呼吸看得出神了。

「露魯塔。」

「什麽事?」

「我想說的話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要怎麽講起。不過謝謝你。」

露魯塔心想,想說這句話的是我才對。

我不能失去妮妞。露魯塔這份心意,隨著每一分每一秒越來越堅定。我不能失去妮妞,可是不管再怎麽不願意,我都非得殺了她不可嗎?

要是我再強大一點,擁有一只手就能收拾終章猛獸的力量,就不會有這種煩惱了。要是我再殘酷一點,就可以不用這麽煩惱,直接殺死妮妞了。然而這兩者,自己都沒有。自己並沒有強大到可以打倒終章猛獸,心志也沒有堅強到可以殺死妮妞。

露魯塔確信自己絕對下不了手殺死妮妞;就算再這樣子下去,自己會無法取回力量也一樣;就算這個結果會導致世界滅亡也一樣。

隔天他們移動到了南方。

他們仍舊找到了一些陌生的動物,妮妞四處摸著動物玩耍。看來妮妞似乎天生對可愛的事物沒抵抗力的樣子。他們看了一整天的綠色溫暖海洋;還一起收集海邊的貝殼,比賽看誰能夠找到漂亮的貝殼。露魯塔用千裏眼的魔法,撿來了一個比手掌還要大上不少的貝殼。

東方的盡頭有一片沙漠。看著一望無垠,而且空無一物的沙漠,妮妞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兩人爲了再看一次那片極光而前去了北方。然而這一天,他們等了一整晚,極光還是沒有出現,兩人不禁垂下肩頭,一陣失望。露魯塔說過,自己和妮妞相處的時間就只有一天。可是,他們卻很理所當然似地度過了兩天、三天。這七天內,兩人不斷地在世界各地遊山玩水。

接著,夜深了。露魯塔在某個海邊洞穴裏,眺望著外頭的景色。大海被月光照亮,正洋溢著透明的湛藍色。裸身的妮妞正依偎在他的手臂裏沈睡。

假想內髒中發出了聲音。被露魯塔所吃下的靈魂們,絕望到不禁在沙漠之中扭起了身子。

(真是不敢想象,居然浪費了七天的時間。)

(難以饒恕!不管是那個爛蟲小女孩,還是露魯塔都一樣!)

(露魯塔已經沒救了嗎!可惡!我們究竟是爲何而死!)

露魯塔靜靜地回答了這些聲音。

「閉嘴。還是你們想要我下去假想內髒讓你們閉上嘴?」

衆靈魂們一齊安靜了下來。露魯塔原本一直覺得很對不起這些爲自己而死的戰士們。爲了不讓這些人的犧牲白費,他一直鞭策自己變強。一路如此走來的露魯塔,第一次拒絕了這此一靈魂。

「你們就承認了如何?我很弱,弱到沒有妮妞就活不下去;弱到沒有辦法殺死一個自己所愛的人。弱到無可救藥。」

(我們不會承認你很弱的。)

「在這七天裏,我已經很了解我自己了。

爲什麽我會帶著透明頭發出生呢?這頭發會不會原本應該是另一個人的,結果搞錯對象才變到我頭上來?我只是個普通的小孩子啊。只是一個依戀母親的小孩子,一個只要有人肯自己伸出手,就會對他撒嬌的小孩子。

只要妮妞待在我身邊,高高興興的,這樣就夠了。我這種小孩子,根本不可能拯救得了世界。」

(你說那什麽話!這樣的話,爲什麽我們就非死不可!我們也想活得更久一點!也不想被你吃下去!結果!)

露魯塔靜靜地說了。

「抱歉,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了,其它的我不想再多說。」

確認靈魂們沈默了之後,露魯塔閉上了雙眼。在睡著之前,露魯塔心想。

這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費力氣了嗎?大家的生命以及努力,全都是在白費力氣嗎?我不想這樣灰心。可是,自己弱到無可救藥。他就只能爲自己的弱小謝罪。保護不了世界,而且也殺不了妮妞。

露魯塔心想:我爲何會誕生在這個世界呢?

露魯塔的睡眠一向都很淺,也因此,他作夢的次數比別人還要頻繁。而且,也很常聽到奧倫托拉呢喃。

這一天,露魯塔心想;又來了,是平常那個飄渺的夢境戰場;在這裏與終章猛獸交戰後,今天又要被殺死了。

明明自己只想和妮妞待在一起,爲什麽要來打擾我?露魯塔歎了一口氣。

可是,他發現到一件很奇妙的事。就是這一天,自己眼前只有一只『鐵齧鼠』。

(和你說話可是第一次呢,露魯塔=庫沙庫納。)

終章猛獸開口了。露魯塔嚇一跳。這東西會說話嗎?

「是終章猛獸嗎?還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

(我是誰不重要,這只是現身姿態不同而已,在本質上是相同的。就如同毆打他人的拳頭,和擁抱他人的手掌是同一事物一樣。)

雖然露魯塔不是很明白,不過對他也覺得對方是誰根本不重要。

「你今天打算如何?我想早點想醒來,有話快說。」

(你碰到那扇門了,不過還不足以開啓那扇門,因爲那位少女,又再次成功阻止你去開啓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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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2 pm

「你在說什麽?」

(是我的私事,請不要在意。)

『鐵齧鼠』轉身背向露魯塔,接著開始迅速走動起來。

(請過來這裏。)

「你到底有什麽事?」

(在這夢境中,我殺死你也超過百余次了。每一次,我都想要讓你領悟到抵抗是沒用的。然而固執的你,完全聽不進我的一言一語。

那麽,我也有其它的做法。因爲我們之間,並非只有武力而已,還有語言。)

「你是說你想和我談談?」

(沒錯,而且,也想讓你看個東西。)

下一秒,原本朦胧的夢境,開始帶有了些許的現實感。在眼前的,是露魯塔很熟悉的王都景象。

(這不是什麽很厲害的東西。你現在看到的,是王都的樣子。)

王塔裏,烏艾奇沙爾正在毆打牆壁。他的拳頭磨破了皮,額頭、嘴唇也都已經出血了。

「這家夥是在幹嘛?」

(相信你看了之後也很清楚,他是在生氣。)

烏艾奇沙爾把頭撞向牆壁。他的內心想法傳到了露魯塔。

他的憤怒,首先是針對妮妞而發。我一定要殺了妳,不管如何,我都一定要殺了妳。我一定要折斷妳四肢、撕裂妳血肉、焚燒妳身體,再把妳浸泡到汙穢物裏。感受到烏艾奇沙爾那無可救藥的憎恨,露魯塔湧上一陣厭惡感。

而接下來,他是對著無能的屬下發怒。爲何這群家夥這麽弱,沒有辦法給予露魯塔更強大的力量?你們這群弱小的家夥,這群無能的東西。我要把你們全殺了,派得上用場的人就讓露魯塔吃了。活下來的人類,只要有露魯塔、自己,和其它幾個女人就夠了。

「我最忠心的屬下,原來是這種男人啊。」

露魯塔歎了一口氣。多麽地醜陋,多麽地下流啊。

(不是這種男人,就不會造就成這種如此不重視人心和人命的國家。)

「是啊。」

(要是他再多了解一點人心的重要性,你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是啊。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眼前轉換成另一個情景了。一位露魯塔也認識的戰士,正在踢一名老邁龍鍾的女性。從戰士的怒吼聲中,露魯塔了解到這名女性好像是他的母親。

「這是怎麽一回事?」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這對他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事。原因好像是今天晚餐的麥粥沒煮熟的樣子。)

「只不過爲了這種事,就踢自己母親?」

(沒錯,他覺得這是非常正常的事。)

又移動到了別的情景。

一名男子正壓住一名年輕女性,滿足他自己醜陋的欲望。露魯塔不自覺地避開了目光。因爲這副光景,和稍早之前的自己與妮妞兩人重疊了。

(請放心,露魯塔。你做的事並沒有錯。只要兩人的心靈是連系在一起的,那就是正當的行動。)

男子是這樣想的,露魯塔並不一定能打倒終章猛獸,要是不趁現在多留一些美好回憶,那就虧大了。不過露魯塔很清楚。這個男子已經重複過無數次相同的事了。有時甚至還和同伴們一起結夥共犯,露魯塔感到一陣惡心。

之後奧倫托拉還讓他看了幾個情景。

一群少年對著一名無力的少女扔擲木釘,以及一名將這些行爲視爲正常懲罰的戰士。

一對兄弟爲了爭奪些許食物,互毆對方,以及兩人互相辱罵的聲音和他們從嘴鼻中噴灑出來的鮮血。

一名刻苦耐勞忍受著嚴苛勞役的男子,以及一名看不起他,嘲笑著他的兒子。

露魯塔看完這些景像後,夢境世界又恢複到了原本的飄渺空間。

「爲什麽要讓我看這些東西?」

『鐵齧鼠』擡起頭,對著露魯塔開口了。

(露魯塔,你是不是以爲只要打倒終章猛獸,所有人就會變幸福?)

「當然是這樣,大家都會變幸福。」

(不過這才是現實。人們就是會互相傷害、欺騙、辱罵。不論這世上有沒有終章猛獸,也不論這世上有沒有你都照樣如此。

這就是連你我都束手無策的人類真正模樣。)

「所以,你想表達什麽?」

(露魯塔,我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是引導人類走向正確方向的存在。

一直以來,我都爲了讓這個世界維持在樂園而努力著。我和邦特拉和托伊托拉三人共同以我的方式爲這個目標盡了全力,可是依舊力不從心,人類還是墮落到如斯境。)

「」

(能不能請你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就算只有一點點也沒關系,我已經無法忍受繼續看著這個世界了。

這個世界,總有一天會成爲一個你我打從心底覺得無可救藥、最糟糕的世界。屆時,我將毀滅世界。而這件事,有錯到需要你如此否定嗎?)

「說白一點吧,別特別選一些說詞來說服我。」

(也對,那麽我就坦白講吧。不要再戰鬥了,除了白費力氣外,戰鬥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有害之事了。不管對你而言,或是對我而言都一樣其實你早就發現到這件事了吧?)

「是啊,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露魯塔在『鐵齧鼠』前跪了下來。

「我沒有任何勝算,也看不見任何勝利曙光。連我心中那份想要戰鬥的心情,都已經逐漸流失不見了;我甚至不明白我非戰鬥不可的理由在哪裏。」

(你說的沒錯。)

「我放棄,我打敗不了終章猛獸,拯救不了世界。」

(我對你深表同情,你只是個背負著救世主之名的犧牲者,一個被人們抱持的愚昧希望所傷害到的可憐少年。奧倫托拉深深地爲你感到哀痛。)

「你馬上就要來殺我了嗎?」

(我不知道會是何時。不過,相信這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吧。)

「能不能盡量晚一點?我想和妮妞相處久一點。」

(這不是我個人意見所能決定的。因爲開啓世界末日之門的,是人類自己。)

露魯塔就這樣不明就裏地醒過來了。

妮妞一直注射著露魯塔的臉。自己似乎睡過頭了。

「早。」

一醒來,就看到妮妞在自己身旁,只不過是這樣而已,爲什麽我會這麽高興呢?明明剛剛自己在夢中,都已經下定決心要抛棄世界了。明明下這個決斷,需要我大哭大叫去請求全世界原諒我,甚至還非得用自殺來謝罪不可。

「妮妞,妳要吃魚嗎?我去拿回來。」

露魯塔指著大海開口了。

在夢中,他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並沒有特別想要拯救世界。只不過是因爲擁有一頭透明的頭發,一出生下來就被視爲救世主,所以才去拯救世界。

也不是因爲自己熱愛著這個世界,既然不熱愛,那也就拯救不了。總而言之就是這麽一回事而已。

「不是很想吃耶,今天就不用了。」

「這樣啊,那我也不吃了。」

露魯塔放棄了拯救世界。決定如此的露魯塔內心十分灰暗,充滿了虛脫感、罪惡感以及一股悲傷。不過,他也從中得到了一些解脫的喜悅。這是沒辦法的事。露魯塔在心中用這句話安慰自己。只要能夠一直和妮妞相處在一起就夠了。

「在全世界飛來飛去,妳一定累了吧?今天我們就悠哉一點吧。」

「嗯。」

露魯塔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這種日常生活能盡量長久一點。此時,露魯塔的心痛了起來。

對了,要是世界滅亡了,她也會死。一想到這裏,露魯塔就不禁十分痛苦。不管是自己死了,還是全世界的人都死了,自己都不會感覺到痛苦,可是光現在想到妮妞也會死,就覺得痛苦不已。

難道,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嗎?自己放棄了拯救世界。那麽,自己也只能接受妮妞的死亡嗎?

「露魯塔、你沒事吧?很久沒唱歌了,要唱給你聽嗎?」

「啊、嗯,也好」

「你這麽講,真令我傷心。我可是將自己的人生賭在這首歌上耶。」

看到妮妞一臉認真在鬧別扭,露魯塔急急忙忙地安慰起她。他躺在妮妞的膝蓋上,聽了一首久違的歌。不管聽幾次,露魯塔的心靈都一樣會獲得治愈,她的溫柔從歌聲傳到了露魯塔內心。

只要聽過這首歌,就可以了解殺死她絕對是一件錯誤的事。露魯塔認爲只要聽過這首歌,就可以了解她的死亡是不被允許的。

就算露魯塔放棄了整個世界,他還是沒有辦法對她死心。

可是,我該怎麽辦?我打敗不了終章猛獸,但是,我又放棄不了妮妞。

就算露魯塔放棄了整個世界,他還是沒有辦法對一名少女死心。

「我唱得好不好聽?」

妮妞說話了。

「嗯,妳唱得很好聽。」

「太好了。因爲,這大概是最後一首歌了。」

露魯塔一瞬間聽不懂妮妞這句話的涵意,所以他凝視著妮妞。

「露魯塔,可以了,你要回去才行。因爲你已經爲我用掉七天了,很夠了。」

「」

啊、原來如此。妮妞還認爲自己會被我殺了是嗎?露魯塔深刻體會到自己有多麽愚蠢。露魯塔並沒有告訴妮妞,自己已經放棄了拯救世界這件事。因爲他原本以爲就算自己沒講,妮妞也一定會了解。

自己一定要跟妮妞講說,妳已經不用死了,因爲我已經放棄了拯救世界。

可是,該怎麽跟妮妞開口?要跟妮妞說些什麽才好?

「你不要再擔心我了,我很幸福。我從沒想過自己在最後,還能夠過著這麽幸福的日子,對我這樣的人而言,這樣已經太足夠了。」

不要對我說妳覺得這樣足夠了,我覺得還不夠啊。如果不能讓妳更加幸福一點,我是不會心滿意足的。

「妮妞,難道妳都沒有什麽留戀嗎?」

「已經沒有了。」

「真的沒有嗎?真的什麽都沒有嗎?拜托妳想想看,拜托妳跟我說,妳還有一些留戀。」

妮妞臉上帶著有點傷腦筋的神情。接著,她凝望著海洋,一陣沈思。

「大家都活在這片海洋的另一頭對吧?」

「是啊。」

妮妞望著海洋一段好長的時間,之後又開始講話了。

「其實我還是有留戀,而且還很多。」

我就知道,妳還有留戀的話,我就不能殺死妳。因爲我不想讓妳死去。

「說吧,說出妳想做的事,說出妳心底的真正願望。」

「我想做的事」

思考了一會兒後,妮妞轉身過來。接著,將雙手放在胸前開口了。

「我想保護這個世界。」

瞬間,露魯塔感受到了一股沖擊,仿佛整個腳底都在搖動。明明我都已經放棄這件事了,爲什麽妳卻許了這個願望?

「到目前爲止,我遇到的都是些痛苦的事。

不管是族長死後,我變成孤單一人時;還是之後遇到的事,這些全都真的都很痛苦。世上痛苦的人多到我再怎麽去幫助他們,都還是沒完沒了。而且不管是誰都不肯了解我。我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些令人討厭的事。」

「那、爲什麽妳還會想要保護世界。」

「我是最後的歌人。過著只思考著唱歌這件事的生活,過著希望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夠獲得幸福的生活。我覺得這並沒有錯。雖然遇到的都是一些痛苦的事,不過我覺得我度過了一個正正當當的人生。」

妮妞笑了。

「我愛這個世界。因爲這個世界,讓我活了下來。」

「妳愛這個世界?」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露魯塔心中響起一道沈重的聲音。這聲音在一瞬間,就解決了至今一直環繞在露魯塔心頭的全部煩惱。

哀歎過自己的弱小。

苦惱過拯救不了世界。

猶豫過不想殺死妮妞。

思量過不想拯救這種腐敗世界。

考慮過要是拯救不了世界,幹脆就放棄掉。

至今一直支配著露魯塔的迷惘,全都消失無蹤了。自己這輩子近十五年來一直煩惱的事到底是算什麽?所有的事情都一口氣解決掉了,快到露魯塔不禁自問,真的可以讓這一切的煩惱都在短短一瞬間內煙消雲散嗎?

「原來如此。妳愛這個世界、是嗎?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露魯塔的語氣變得很奇妙。因爲這一切都解決得太徹底了,他反而迷失掉感情的寄托之處。

「你怎麽了,露魯塔?」

妮妞側著脖子問他。

自己是強是弱,是不是真正的救世主,能不能打倒終章猛獸,世界有沒有拯救的價值,這些一切全都不重要。

因爲只有一件事是唯一肯定的。那就是自己很喜歡妮妞,想要帶給妮妞幸福,就只有這件事而已。

如果唯一肯定的事只有這一件的話,那自己就只能爲此事抛頭顱灑熱血,別無他法。只要依照自己心中那份確實的生葸所下的命令去行動就行了。

「是啊,原來是這樣。」

自己想做的事就只有一件;就是幫助妮妞,帶給她幸福。那我只要全心思考這件事就行了。

「妮妞,我覺得我了解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

說完這句,露魯塔就讓妮妞的身體浮了起來。隨後,自己也飛在了空中。他以風壓劃分開大海,同時還以一股驚人的氣勢飛了起來。

「你怎麽了?露魯塔。」

「我們該回去了。回去我們該待的地方。我回王都、妳回森林。」

「不是要殺我嗎?」

「爲什麽妳會想這些傻事?」

露魯塔笑了出來,接著馬上擁抱妮妞。

想必終章猛獸會很強、而自己很弱。這個世界相信也已經腐敗到了極點。不過,這一切都是能夠改變的。只要自己變強,只要自己引導世上所有人都走向正確的方向就行了。不就這麽簡單嗎?

妮妞愛著這個世界,而我愛著妮妞。這是絕對肯定,絕無法撼動的事。

要是絕對無法撼動,那除了接受它以外別無他法。不論是自己的軟弱,終章猛獸的強大,還是這個腐敗到極點的世界,都只能接受它們,持續抗戰下去。

自己不會再迷惘了。因爲這世界上有妳。沒辦法,就是有妳。只要有妳在的一天,我就只能繼續抗戰下去。

「妮妞,我要保護妳,我要爲了保護妳而戰。

爲了妳,我一定會成爲真正的救世主。露魯塔=庫沙庫納給妳看!」

數十分鍾後,露魯塔的身影出現在王塔前面的訓練場,妮妞已經不在他的身旁了。露魯塔已經先將妮妞安置在她原先居住的森林裏了。

「露魯塔,您這陣子到底?」

「廢話少說。我不在的時候,是不是積了很多『書』?是的話就馬上拿出來,多用去一秒鍾我都覺得浪費!」

這種牢騷話非常過分。因爲至今整整逃離王塔七天的露魯塔,現在居然覺得連一秒都很珍貴。

「全都在此。」

拉斯哥爾現身了。手上拿著爲數衆多的『書』。露魯塔連過去拿都嫌麻煩,他直接就收納到肚子裏去。再多我都吃得下,要多強我都可以強給你們看。如果是爲了幫妮妞,自己什麽都做得到。

吃完『書』的露魯塔,緊握住拳頭。他集中精神,將得到的魔法權利合而爲一。他在心中祈求要更強、要再強。他咬緊牙根,祈求自己所有的一切力量,能夠豪無保留地完全發揮出來。

在空中爆出了一道無法形容的聲音。那是在露魯塔體內魔法權利提高至極限的余波。火光四散、狂風四起,連空間都扭曲變形了。一股強悍至極的力量,在露魯塔體內逐漸成形。

「高興吧,烏艾奇沙爾。我已經無所畏懼、絕不迷惘、永不沮喪,永遠不敗了。」

露魯塔笑了起來。

「高興吧,我現在可是無比的強大啊!」

露魯塔心想,真是奇怪的事情。想要保護一個少女的自己,居然會遠比想要保護世界的自己還要強,而且還強到無法相比擬的程度。

露魯塔心想,我勝利了。露魯塔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戰勝終章猛獸。再怎麽感謝妮妞都感謝不完。因爲遇上她、愛上她後,自己才首次成爲真正的救世主。

接著,時光飛逝。完全不知道發生何事的妮妞被安置在森林後,好一陣子還是搞不清楚狀況而困惑不已。

最後,幾片木片不知從何處飛了過來。在上頭完完整整地記載了露魯塔遇見妮妞之後,他心中所想的一切,包括他一度想要放棄拯救世界,以及他現在想要爲了妮妞保護世界。妮妞知道了露魯塔的真正用意。

上面寫著,現在我不能見妳。不過,我們馬上就能夠再見面了。等我打倒終章猛獸保護世界後,會再去見妳。

而在木片最後,則是寫著:

「我會保護妳,我會爲妳一個人而戰。所以,妳也用妳的歌幫我拯救世人。只要你我兩人都在,我們就能拯救世界,就由我們兩人來拯救這個世界。」

妮妞看完後,靜靜地哭了。她高興到淚水不斷湧出。露魯塔愛自己,他正爲了達成我的夢想而奮鬥。

自己也要更加努力才行。爲了拯救世人們,自己也要能夠唱出更棒的歌才行。不單單只有治愈之歌,還要帶給人們能夠更幸福的歌才行。

因爲,這是唯一能夠回報露魯塔心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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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3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第五章 堇之少女與心愛的露魯塔
第五章堇之少女與心愛的露魯塔

代理館長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憑著他那固執的調查,徹底調查了有關露魯塔的事。然而,就連對露魯塔了如指掌的他,也不知道露魯塔和妮妞之間的關聯。因爲梅利奧托國王烏艾奇沙爾,將妮妞的存在隱瞞了起來,只有極少數的上級戰士才知情。

有關妮妞的記錄雖然極爲稀少,但馬奇亞仍是有發現到某些片段。他也明白烏艾奇沙爾隱瞞了一些關于露魯塔的事。可是他並沒有想到將這兩者串聯起來。

如果馬奇亞知道露魯塔和妮妞之間的關聯,知道妮妞在終章猛獸這場決戰後的情況,相信他的故事將會走向另一個發展吧。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辭去代理館長職位,是在他和露魯塔那場酒宴的三年後。辭職得相當早。表面上用的理由,是新一輩的年輕人已經成長茁壯了。

之後他隱蔽身影,隱遁山林,但這件事並沒有造成多大的話題。馬奇亞表面上的假象,就是這種程度而已。一切都在馬奇亞預料當中。

爲了抹殺露魯塔,他開始正式展開行動了。與露魯塔的這項協議,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下一任的代理館長和卡酋亞。畢竟要是一個不小心,說不定世界會就此滅亡,所以他不允許有任何的粗心大意,而將這項秘密說溜了嘴。

馬奇亞思考了起來。

人類是殺死不了露魯塔的。他已經位于人類最強的位置了,不論是用力量,用數量,還是運用策略,都絕對殺不死他。

那麽要怎麽殺死他?很簡單。

也就是說,只要他不再是個人類就行了。

伊斯摩共和國南部的沙漠裏,有一棟巨大的建築物。不過呈現在地面上的,只有極小的一部分。如果是一名不明就裏的人來看,大概只會以爲是一間普通的破舊小屋吧。

但如果他走下小屋裏的隱藏樓梯,就會發現這是一棟規模龐大的研究設施。這棟設施是挖開沙漠後,再用水泥和磚塊打造而成,裏頭還用冷青輝石代替冷氣和照明設備。包含馬奇亞在內約五十人上下的研究員,全都無聲無息地生活在這裏。設施內部經過冷青輝石的冰冷照明照耀後,和邦特拉圖書館的封印迷宮十分相似。

這是馬奇亞所建立的設施。

要在沙漠的中心建造如此規模的設施並維持運作,需要龐大的資金。就算他傾注了代理館長時期的收入,大概也不足其五分之一吧。所以馬奇亞還坐在代理館長座椅上時,他就開始收集財政界的情報,並藉由這些得來的情報,暗中進行投資和股票買賣。而收集資金的手段,都遊走在犯罪邊緣,或者根本直接進行犯罪。然而這些想必不過是馬奇亞所犯的罪當中最輕的部分。

他在這個設施裏培育了兩名少女。會有這棟設施,都是會了培育這兩名少女,研究員們也才會留于這裏。

而培育出這兩名少女,相信就是馬奇亞此生最大的罪行了吧。

「哈缪她怎麽了?」

伽克莉=可可多漫步在設施的走廊裏。她是一名年約十歲,圓臉個頭小的少女。除了一點外,她的外表沒什麽特別值得一提的特征。而這一點,就是她的發色是堇色的,而且有一小撮浏海潔白似雪。

伽克莉身後,有一名手持鐵棍的男子。男子的鐵棍上沾滿了濃稠的鮮血,以及一些黑色頭發。他才剛毆打過人而已。

原本他是一名武裝司書。馬奇亞欣賞他守口如瓶的個性,而將他提拔了過來。他負責照顧、監視哈缪絲的一舉一動。

「我下手下得滿重的,我以爲她會老實一點」

「結果沒有對吧?不過才挨了一頓揍,哈缪根本不會有感覺的。真希望你們再稍微多了解一下她。」

前武裝司書拿著武器來進行養育。光憑這一句話,相信就能夠想象出哈缪絲的培育方式了。然而,不管是伽克莉還是這名養育者,都對這件事絲毫沒有罪惡感。

伽克莉來到了哈缪絲的房間面前。厚實的鐵門本身就是個牢房,上頭還裝了一個絕對無法從裏面打開的巨大鐵鎖。

「我進去啰,哈缪。」

伽克莉打開了鐵門。裏頭一片昏暗。在打開鐵門的瞬間,一個不知名的事物來勢洶洶地飛了過來,眼看就要刺中伽克莉的眉間了。然而在被刺中之前,伽克莉身後的男子已經出手保護了她。

丟了過來的是一小截鉛筆。這截鉛筆刺入男子那只保護了伽克莉的手腕。

「力氣真大呢。別說是見習了,說不定都可以當武裝司書了呢。」

伽克莉若無其事地對裏面的人說話。

「滾。」

有人從黑暗之中回話了。

「別胡鬧了啦。畢竟妳再怎麽亂來,也不會有什麽改變的。」

「給我滾,妳這道具。」

伽克莉一陣苦笑。所謂的道具,是哈缪絲在罵伽克莉時用的字眼。

想必是個一針見血的壞話吧。因爲實際上,伽克莉就是個道具。伽克莉是馬奇亞爲了打敗露魯塔而制造出來的一個存在。是一個從人類肚子裏生下來,擁有人類外表和骨肉,言行舉行與人類無異的道具。

不過在這一點,哈缪絲也是一樣。伽克莉與哈缪絲是爲了相同目的,以不同設計思維制造出來的兩個道具。

伽克莉點亮了照明設備,一名黑發少女全身是血,還鎖上了粗重的鎖鏈。

「真是的,大家都很頭痛耶。研究所預定上都差不多要關閉了,哈缪妳卻還是一直是半成品。」

「我叫妳滾。」

哈缪絲雙手出力,已經産生金屬疲勞的鐵鎖,發出聲音斷裂開來。哈缪絲撿起一截鐵鎖高舉起來。她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指導,也沒有經過任何一次正式的魔術審議,就得到了強大的戰鬥能力。是一個以壓倒性威力去投擲物品的魔法。

不過哈缪絲的手並沒有揮下去。因爲在她揮下去之前,伽克莉就已經發動她自己的魔法權利了。她的堇色頭發,象征了這項與生俱來的能力。

「我都說住手了。就算哈缪妳再怎麽亂來,也都還有伽克莉在的。」

哈缪絲的手無法動彈,停了下來。她的攻擊被封住了。伽克莉在任何方面,都優于哈缪絲。以一個道具而言,不論是在性能,還是完成度,就連戰鬥力在這時間點,都是伽克莉比較優秀。

「可惡!」

哈缪絲放棄了攻擊。同時間,伽克莉也解開了能力。

「算了,反正哈缪一直都這樣子也沒關系。老實說哈缪一直都是半成品的話,伽克莉還比較高興呢。」

伽克莉笑了起來。

「伽克莉不會把露魯塔讓給哈缪的。因爲露魯塔是伽克莉的,伽克莉絕對、絕對會把露魯塔據爲伽克莉所有的。」

哈缪絲又打算動作了。可是,伽克莉只不過稍微發動一下能力就把她壓制住了。

「露魯塔伽克莉就接收了唷。伽克莉絕對不會讓給哈缪的。」

哈缪絲無法行動,並不是因爲她遭受到物理性力量的壓制;而是在更爲根本的部分,給伽克莉控制住了。哈缪絲想要動作的這個意志本身被伽克莉壓制住、封印住了。

伽克莉的能力名爲心魂共有能力。取名者爲馬奇亞。馬奇亞發現的這名少女,是從樂園時代到人類時代的這段曆史上,唯一一個心魂共有能力使用者。

以魔術系統而言,可說是思考共有能力的高階版本。思考共有能力只是將自己思考的事情,送到他人腦中;但心魂共有能力,則是能夠傳達感情本身。伽克莉傳送感情後,該名人類會變成擁有與伽克莉相同的感情。

坦白講,這可以說是一種與他人心靈合一的力量。然而,這項能力可不是讓兩人互通心靈那種善意的東西。它會改變他人的心靈。是一種會讓他人懷有和伽克莉心中相同感情的能力。

剛剛伽克莉就是將「要是哈缪絲亂來,伽克莉會很頭痛」這個感情,送進了哈缪絲心中。接著,她就以這個感情壓制了哈缪絲「我想攻擊伽克莉」的這個意志。

經過馬奇亞網羅來的魔法研究者們的努力,再加上伽克莉自己的鑽研後,這項能力已經強化到了極限。經過侵略、征服後,如今已升華到自由自在操控他人心靈的境界。

「爸爸,我處理完哈缪了。」

伽克莉對一名生活在地表小屋裏的老人說話了。

「抱歉啊。」

老人無力地回答伽克莉。他就是以前的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馬奇亞=德基希亞特。年輕時以花花公子著稱,不過年老力衰後的現在,已不複昔日風采。只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我做了對不起哈缪的事。對伽克莉妳也一樣。」

「還在說這件事?伽克莉已經聽膩了啦。」

伽克莉聳聳肩。馬奇亞已經身陷罪惡意識的牢籠了。爲了打敗露魯塔,他在一路上選擇了最佳道路。然而這道路,卻讓他踏入了身爲人類無法被原諒的領域。

「爸爸,你還是說說露魯塔的事吧。」

馬奇亞對哈缪絲和自己的罪惡意識,伽克莉並沒有興趣。而且她本來就對養育自己的父親馬奇亞本人一點興趣也沒有。伽克莉才不管馬奇亞的死活。她有興趣的人,就只有露魯塔一個而已。

「他外表長得怎樣?」

「外表是一個年約十五歲的少年。臉稍微有點長,不過很清秀」

馬奇亞講起了不知道講過幾幹次的話。不過,每當伽克莉聽到露魯塔的事,就會恍惚到面紅耳赤。露魯塔的外表、露魯塔的聲音、露魯塔的一言一語、露魯塔的人生、露魯塔所打倒的敵人。只要是有關露魯塔,不管是什麽事都會讓她悸動不已。

伽克莉愛上了露魯塔。她深信這世上不會有如此純粹又熱情的愛。

伽克莉是一個爲了愛露魯塔而誕生的存在。伽克莉以外的人類,心中不可能和她有相同的愛。

「真可憐,露魯塔。」

伽克莉發自內心流下了眼淚。馬奇亞的話,來到了自己和露魯塔之間的會談這部分。是露魯塔爲了放棄達不成的夢想,委托馬奇亞殺死自己的橋段。

「真可憐,露魯塔。你現在一定也一樣很痛苦吧。伽克莉真想早點過去露魯塔那裏。」

伽克莉心神不定地從小屋窗口凝望外頭沙漠的另一端。她在心中想著于那一頭等待著自己的露魯塔。好想早點過去露魯塔那裏。好想早點幫助伽克莉心愛的露魯塔。好想早點用心魂共有能力控制露魯塔的心。

可是,現在還是還要等一陣子。哈缪絲還是半成品。伽克莉的能力也並非說萬無一失。

「露魯塔的夢想到底是什麽?他爲什麽要收集幸福?爲什麽要毀滅世界?」

「嗯,那些都無所謂啦。」

伽克莉回了馬奇亞這一句。露魯塔的夢想對她而言是可有可無的部分。

伽克莉遲早會控制他,與伽克莉合而爲一才是露魯塔的一切。伽克莉對露魯塔的心意沒興趣,因爲只有在露魯塔和伽克莉相遇的那一瞬間,這一切才有意義。伽克莉是爲了與露魯塔合而爲一才誕生的;而露魯塔則爲了與伽克莉合而爲一才誕生的。

露魯塔是伽克莉的一切;同時伽克莉也是露魯塔的一切。露魯塔的幸福,就只有與伽克莉合而爲一;而伽克莉的幸福,也只有和露魯塔台而爲一。這有沒有道理,或是露魯塔的過去和心意如何,這些伽克莉全都不管。反正伽克莉已經這麽決定了,所以就是這樣。

「你等等唷,露魯塔。」

說完,伽克莉笑了起來。在她的笑容裏,有一股深不可測,而且不同于邪惡的異樣感。不知這是近似于愛的執著,還是近似于愛的殺意?

「伽克莉馬上就過去了。露魯塔,伽克莉會馬上過去的。」

伽克莉一直笑著。

「與伽克莉合而爲一,然後我們一起死吧。因爲露魯塔的幸福,就只有和伽克莉一起死而已。」

馬奇亞一臉悲哀地注視著這一切。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曾經這麽想過。

露魯塔=庫沙庫納身上有一個絕對無法克服的弱點就是他還是一個人類。就算他擁有超越神的力量,就算他擁有超過兩千年的時光,仍然永遠只是個人類。

只要身爲一個人類,就會有心。這是唯一一件亘古不變的事。

心正是露魯塔的唯一弱點。毀滅他的心,就是打倒露魯塔唯一的方法。

那要打敗露魯塔,究竟該怎麽做?

馬奇亞想到了破壞心這個勝利條件。然而要實現這件事卻是難中之難,操控他人心靈的能力,是所有的魔術當中最爲困難的。就連吃下了數十萬本『書』的露魯塔,也沒有操控他人心靈的能力。

與生俱來的才能和極其苦難的魔術審議。再加上一個能夠克服所有困難,和不會迷惘也不會猶豫的堅強意志。實現這魔術需要這些事物。

要聚集才能並沒有多困難。然而,要讓人類擁有堅強的意志,卻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要培養出來才行。就像當初露魯塔是爲了拯救世界這個目的而被培養出來的一樣,我也要培養出一個只爲了殺死露魯塔的存在。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開始研究起一項魔術。一個改變人類靈魂的魔術。

據說當初開始研究這魔法,是爲了將露魯塔培育成一個完美的救世主。然而,這魔術的研究並沒有趕上現實的變化。完成之時,已經是露魯塔與終章猛獸決戰結束的千年之後了。

這項魔法被視爲一項最爲萬惡的禁忌,並遭到了現代管理廳的禁止。使用這項魔法的人,將會遭受武裝司書傾全力的抹殺。可是,馬奇亞卻實行了這項禁斷的魔法。

伽克莉在嬰兒時,就被改造了靈魂。馬奇亞讓她擁有一個欲望。說是欲望,也許我們更應該稱之爲本能才對。

也就是『想控制露魯塔,與露魯塔相愛,並和露魯塔一起自殺』的這個心意。

她心中除了這股心意外,別無他物。既沒有對其他人的愛,也沒有類似人類的倫理觀念。生來就是爲了愛露魯塔,而伽克莉也依照著這本能活著。

可是,馬奇亞卻苦惱不已。這是將人類變成道具的魔法。伽克莉的人生目的除了愛露魯塔,與露魯塔一同自殺外,沒別的了。就算是最低級的奴隸,也無法剝奪其靈魂自由。然而,伽克莉卻是在被剝奪了靈魂自由後才誕生的。

沒有靈魂自由的人;這不是人類,而是道具。

伽克莉只不過是一件擁有深愛露魯塔這項功能的道具。

沒錯,伽克莉=可可多不是人類。她那天真爛漫、誠摯無邪的笑容,也只不過是因爲原本就設計成這樣而已。她是一個擁有少女外表的暗殺兵器。

「哈缪,都沒有人了嗎?」

這是伽克莉十二歲,哈缪絲十四歲時的事。兩人漫步在自己生長養育的研究設施裏。

哈缪絲在一年前以前,都還是一直很亂來,不過現在精神已經安定下來了。聽說是因爲她最近開始有了興趣。似乎只要動動針線,她的心情就會安定下來。伽克莉不禁心想,這東西居然會有用還真是世事難料呢。

因爲精神獲得了安定,哈缪絲也算得上是完成品了。也就是說這三十年來的研究和實驗成功結束了。所以這棟研究設施已經用不到了,也不需要研究員了。

「用空手丟石頭不怎麽強呢。要想想其它丟法才行。」

說著這話的同時,哈缪絲也在把玩手中的石頭。她已經完成了以丟石頭來進行戰鬥的戰鬥模式了。

「什麽,哈缪。妳還想變得更強啊?」

「對啊。妳有什麽意見嗎?」

伽克莉只是聳聳肩,沒有回答她。伽克莉覺得哈缪絲已經非常強了;算了,就隨哈缪絲高興吧。

兩人來到了地面上的小屋。裏頭沒有馬奇亞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按壓式開關。這個開關延著導火線,和地下的研究設施相連在一起。

「要爆炸啰。可是這個要怎麽用啊?」

「照平常那樣按下去就行了吧?我來按吧。妳去外面。」

伽克莉照哈缪絲所說來到了外頭。哈缪絲一按下開關,腳底的地面就開始搖晃,通往地下的出入口不斷地噴出粉塵。

「這樣就一幹二淨了。」

說完,全身上下都是塵土的哈缪絲就來到了外面。三十名研究員,沒有半個人跟在她身後走出來。雖然研究設施被兩人炸掉了,但還是不見研究員們的蹤影。

他們現在全都在地裏。因爲他們被伽克莉以心魂共有能力剝奪抵抗的意志後,哈缪絲就丟石頭一個一個打碎了他們的頭。

「真的都結束了嗎?」

「嗯,結束了,一幹二淨。」

伽克莉回答身後的那道聲音。砂地上鋪著一條毛毯,馬奇亞=德基希亞特則躺在上面。

抹殺研究員並不是馬奇亞安排的。他原本是打算讓研究員答應保守秘密,保守不了的人就讓他喝下阿葛克司之水。

策劃這場屠殺的人是伽克莉,而哈缪絲也同意了這件事。對伽克莉來說,除了露魯塔以外,其它人的生命輕如鴻毛。哈缪絲則是對他們有一股殺了也難消的心頭之恨。這結果要說是理所當然也沒錯。

就算對馬奇亞而言,這是個絕望的瞬間也一樣。

「我說,馬奇亞。」

哈缪絲坐在這名傷痕累累,又形將就木的老人身邊對他說話了。

「你沒想過事情會變這樣嗎?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吧?畢竟是你說要打倒露魯塔的,會産生出比露魯塔還要恐怖的怪物也是很正常的吧?」

「我」

哈缪絲完全不理馬奇亞的回答,徑自說了下去。

「你真的是這世上最爛的男人耶。明明是你制造了像我們這樣的怪物,卻還想當個正常的人類?你連罪惡感都不被允許擁有。」

哈缪絲嘲笑著馬奇亞。彷佛要否定馬奇亞人生的一切似的。

「我不會殺你。要是你被殺了,那不就反而被救了。我要讓你就這樣病死。我可不會讓你有機會去贖罪的。」

「妳還真悠哉呢,哈缪。」

伽克莉聳聳肩。雖然她也想早點離開這裏。因爲她想立刻去找露魯塔。不過,在分手之前,陪陪這個胡塗姐姐倒也不壞。看看這個制造出自己的男人死期,相信也不會是在浪費時間吧。這件事結束之後,就前往露魯塔那裏吧。想到這裏,伽克莉決定留了下來。

十天後馬奇亞死去了,伽克莉高高興興地踏上了前往露魯塔所在地的旅程。

伽克莉和哈缪絲乘著駱駝離開研究所,朝著城鎮前進。在城鎮,兩人彼此互道永別,恐怕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離別之際,伽克莉還是多少煩惱了一下。真的可以就這樣讓她離開嗎?要和露魯塔合而爲一,哈缪絲大概會形成伽克莉的絆腳石吧?而且就算哈缪絲照現在這樣子活下去,伽克莉也不覺得她能夠成就一個幸福的人生。有沒有辦法用心魂共有能力改造哈缪絲的心靈,讓她以一個普通的平凡人身分過活?

雖然伽克莉除了露魯塔以外誰都不愛,不過她對這個質量不佳的姐姐,多少還是有些情誼在。

「算了,畢竟再怎麽說,哈缪也是人家伽克莉的備用品。」

輕聲說完這些後,伽克莉就轉身別過哈缪絲。假如伽克莉不小心在樓梯滑了一跤摔死了,那哈缪絲她就得保護世界不可。雖然保護世界這種事伽克莉根本不在乎,不過畢竟這是馬奇亞的願望。

伽克莉繼續她的旅程,決定前往港都。

她一面使用心魂共有能力,一面跟車站馬車的車夫講話。

「伽克莉想去港口,請讓伽克莉坐車。」

她用能力侵略車夫的心靈。伽克莉心中的希望也成了他的希望。伽克莉想去港口。

「好啊,沒關系。」

伽克莉坐上了車站馬車,其它乘客則以奇異的目光看著這名明顯要坐霸王車的少女。

「小妹妹,坐霸王車可不是好事情,下次妳記得要付錢再坐車。」

車夫對她這麽說。伽克莉也覺得這麽做比較好。

馬車到達港都了。伽克莉前往銀行,對櫃台的男子開口。

「伽克莉想要錢,請給伽克莉錢。」

受到心魂共有能力控制的男子,當然遵照辦理。而且還做得妥妥當當,以免伽克莉卷入麻煩裏。

「伽克莉妹妹,要是妳直接這樣要錢,會變成銀行強盜唷。所以用貸款的方式怎樣啊?」

「那就用貸款的。」

伽克莉把包包裝滿鈔票後離開了銀行。名目上是借錢。不過除了無利息、無保證人外還無期限,而且貸款記錄的姓名欄上還是空白的。

伽克莉用這筆錢買了一張飛空艇的票,接著前往邦特拉過去神島嶼。她從港口走到了大馬路,接著筆直地走向邦特拉圖書館。她對路人開口了。

「代理館長在哪裏啊?要怎樣才能見到他?」

「代理館長我想他現在還在工作不過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見到他。」

伽克莉以心魂共有能力讀取這名說話男子的心靈。似乎是一名在圖書館相關機構上班的事務員。

「那算了。伽克莉找別人說話。」

說完,伽克莉解除了心魂共有能力。隨後開始尋找別的談話對象。

伽克莉想要直接前進到露魯塔的所在地。她要找代理館長佛特納這個人,再用心魂共有能力控制他,讓他帶自己去找露魯塔。

心魂共有能力也不是萬能的。因爲要發動這個能力,一定要看過對方一次臉才行。爲了對露魯塔使用心魂共有能力,伽克莉一定要前進到第二封印書庫才行。

而能夠帶她過去的,就只有代理館長佛特納一個人而已。

「到底在哪裏呀,那個叫佛特納的人,伽克莉真想早點見到露魯塔。」

伽克莉一面尋找佛特納,一面喃喃自語。

只要見到佛特納,就可以控制他,前進到第二封印書庫。只要到了第二封印書庫,就可以見到露魯塔。就可以和露魯塔台而爲一。伽克莉的內心漸漸亢奮起來。

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露魯塔。

伽克莉在心中不斷呼喚他的名字。

此時伽克莉突然想到。說不定根本不用去找佛特納。自己看過馬奇亞的『書』,而且也透過馬奇亞看過露魯塔的臉了。那麽,就算現在自己能夠發動能力也不奇怪。

一想到這裏,伽克莉馬上坐立難安。伽克莉要馬上見到露魯塔。

伽克莉直接坐在通往圖書館的路中間。有些人看到後過來問她怎麽了,這時候她就會用能力讓這些人閉上了嘴。

她閉上眼睛,發動心魂共有能力。伽克莉堇色的頭發輕飄飄地晃了晃,如螢火蟲般發出了光芒。接著,伽克莉的心靈和沈睡于地底深處的露魯塔連系在一起了。

「!」

下一秒,伽克莉人已經在沙漠裏了。她馬上就發現到這裏是假想內髒的內部。她沒預料會有這個情形發生。心魂共有能力者對吃『書』能力者使用能力就會變這樣嗎?還是說,這是自己心中那份想要和露魯塔合而爲一的心意導致的?

心魂共有能力正常發動中。伽克莉感覺到自己和身在沙漠某處的露魯塔,心靈是相互連系在一起的。看不到露魯塔的身影。這裏似乎是這片廣大假想內髒的邊際。

然而此時,一股龐大無比的感情,傳到了伽克莉心頭。

是『拒絕』。發覺到有陌生入侵者的露魯塔,將伽克莉視爲敵人。

就在伽克莉想要進一步使用心魂共有能力之時,她感覺到了危險。

『不可能攻擊伽克莉。』

伽克莉猛然地將這個感情打入露魯塔內心。一道雷擊落在伽克莉眼前。要是心魂共有能力沒趕上的話,伽克莉已經連人帶魂被雷擊打得灰飛煙滅了吧。

「誰?」

一道聲音從遠方傳了過來。伽克莉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露魯塔的聲音,她心頭不禁小鹿亂撞。但同時她所感應到的危險訊息,也讓她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在這混亂的情緒當中,伽克莉報上姓名了。

「我叫伽克莉=可可多。終于見到你了,露魯塔。」

伽克莉的頭發散發出堇色光輝。她將能力完全釋放出來,要和露魯塔共有心魂。

「你是伽克莉的。你愛伽克莉、會和伽克莉合而爲一。來吧,露魯塔,我們,一起死吧。」

伽克莉的心靈侵蝕著露魯塔的心靈,但露魯塔那裏傳來了強烈的拒絕意志。

緊接著,一陣攻擊無的放矢地襲向了伽克莉。幾百根針從沙漠裏出現。火焰從天空降了下來,鋒利無比的風掠過伽克莉。

伽克莉好不容易讓露魯塔打消了攻擊自己要害的念頭。可是,露魯塔的憤怒太過強烈了。

『給我滾。』

全力施展的攻擊來了。伽克莉直覺到在控制露魯塔前,自己就會被殺死。

「慘了。」

伽克莉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恐懼。拼了,解除心魂共有能力。要是伽克莉沒有辦法離開假想內髒的話,就會被露魯塔殺死。

在最後,她聽到了露魯塔的聲音。

『我愛的只有妮妞一個人!』

「」

一張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街景。

伽克莉緊咬牙根,她感到一陣憤怒和侮辱,渾身顫抖不已。

「誰啊,那個叫妮妞的。伽克莉才不理這女的呢。」

接著伽克莉站起來,笑了出來。她獨自一人走在路上仰天大笑。

馬奇亞=德基希亞符曾經這麽想過。

我得到心魂共有能力的持有者了。自己也把她改造成一個活著就是爲了和露魯塔一起自殺的道具了。

不過,光這樣夠嗎?以一個道具而言,這樣算是完成了嗎?

不,不對。露魯塔不是一個照設計走就能打敗的對手。一定要具備就算失敗了也會自我反省,再去挑戰的冷靜心態才行。

會自我改善、想方設法的道具。一定要制造成這樣才行。

馬奇亞將伽克莉設計成這樣子。

與露魯塔相遇三年後,伽克莉身處于一個遠離邦特拉圖書館的城鎮。

在最初的接觸失敗後,伽克莉馬上就離開了邦特拉過去神島嶼。既然被露魯塔拒絕了,繼續留在那裏會有生命危險。不論伽克莉有多麽愛露魯塔,要是被殺了就一切免談。伽克莉在傾注盲目愛情的同時,也擁有冷靜的判斷力。這不是年僅十二歲的少女會有的東西。因爲這也是馬奇亞將她設計成這樣的。

現在伽克莉生活的地方,是一處位于梅利奧托公國的山嶽地帶,以酪農業爲生的小村莊。人口不到三百人。她在這裏過著悠閑的生活。

沒有上學,也沒有工作,一整天都愣在那裏眺望雲朵,不然就是追逐蝴蝶四處遊玩。

不過,她生活並沒有什麽不便之處。吃飯時,就會有居民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想睡時,就會有人准備好床鋪邀她到家裏。雖然沒有錢也沒有房子,不過只要有心魂共有能力,伽克莉就能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

一天,一名打扮成郵差先生的男子,對每天過著這種生活的她說話了。這個時候,伽克莉正注視著一列螞蟻。

這時期的伽克莉有一個稱號,就是神溺教團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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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5 pm

露魯塔的確曾一度因爲妮妞而差點放棄拯救世界,可是他重新思考過後,覺得這是不對的,所以又回去爲拯救世界而戰了。爲什麽我就要受到這種對待不可!

「妳啊,玷汙了露魯塔。玷汙了偉大的救世主露魯塔。

在遇到妳這家夥之前,露魯塔是個完美的存在。是個爲了拯救世人,無所畏懼也絕不迷惘的存在。一個超越人、超越神的存在!」

烏艾奇沙爾踹了妮妞頭部一腳,同時大聲怒吼。妮妞痛到發出慘叫。

「是妳!是妳騙了他!我說得沒錯吧!」

露魯塔對著過去的烏艾奇沙爾怒吼。你在說什麽,我才不是那種存在!我很弱、也迷惘過,也一度想要逃避!只不過是個一出生就擁有透明頭發、一直扮演著救世主的普通小孩!

「什麽叫愛她!什麽叫要爲了她而戰!靠那種參雜了情欲的卑劣感情,有可能拯救世界嗎!真正的救世主不是這種東西!一定要是超越人類的究極存在才行!」

妮妞想要說不是的。然而,她的喉嚨受到了一股沖擊。烏艾奇沙爾的鞋子踢碎了妮妞的喉嚨,她嘴巴深處發出一個惡心的聲音。

「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類!因爲妳的關系啊!偉大、連神都將超越的完美救世主,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人類啊!」

讀著『書』的露魯塔腦海裏,響起了劈哩、劈哩的聲音。占據在腦海中的某個事物漸漸消散,被塗改過的記憶開始複蘇了。

「不過,我松了一口氣。我已經放心了。露魯塔已經取回真正救世主的心,妳這家夥已經不在他的心裏了。」

騙人,露魯塔不可能抛棄自己,他明明說過那麽多次他喜歡我。

「爲、什、麽露魯」

妮妞話才說到一半,烏艾奇沙爾見狀又往她的喉嚨用力一踩。

「還想開口嗎。」

妮妞很清楚在自己喉嚨裏響起的聲音,是一種決定性的聲音。不管自己再怎麽做,都發不出聲音了。她非常了解這是那種決定性的聲音。妮妞的歌永遠消失了。

「我多麽期望這一天啊,終于能殺了妳這家夥,終于、終于能夠殺了妳這家夥。別以爲妳能夠死得很輕松。我會慢慢地、狠狠地殺了妳。」

烏艾奇沙爾踹飛妮妞的身體。部下們也陸陸續續地加入了攻擊,直到妮妞的身體完全抖動不了。

妮妞全身下上粉身碎骨,脖子也斷了,她甚至連痛覺都感覺不到了。妮妞很清楚自己一定會死。

烏艾奇沙爾用下巴指示部下們,他們將妮妞如爛泥般的身體拖出去外頭。

住手、你們在做什麽!快幫助那女孩!別殺她!露魯塔大叫。然而他的聲音是絕對傳達不到過去的。

「把她埋起來,妳就在這裏孤單地死去吧。」

洞穴前面,有一個恰好能夠埋住一個人的小洞。妮妞被丟進了這個小洞。衆人從上面將泥土、腐臭的麥粥、喂馬的飼料這些東西丟進去。妮妞毫無抵抗之力,她的身體被這些汙穢之物埋了起來。

「虛構抹殺了。妮妞這個虛構將會消失,而露魯塔將會從夢中醒來。」

烏艾奇沙爾說了這句話。在這瞬間,露魯塔腦海裏也響起一道巨大的聲響。他腦海裏那段原本已失去的記憶複蘇了。

「希哈克他們帶回來的那個道具,知道使用方法了嗎?」

約半個月前。希哈克和一百名戰士以必死覺悟挑戰了懲罰天使,並帶回了第七項追憶戰器。幾天後,露魯塔正在自己房間裏休息。

堅持要得到第七項追憶戰器的人是烏艾奇沙爾。他主張逝去石劍夜並不包含在追憶戰器之內,所以七項追憶戰器尚未收集齊全。露魯塔雖然覺得他這話很奇怪,但因爲也沒什麽大礙,就擱下了這件事。

「不,還不清楚。不過,屬下相信一定是對露魯塔您有所幫助的東西。」

「你真悠哉啊。決戰都快來臨了。而且我原本不是就說過,根本不需要第七項戰器。」

說完後,露魯塔拿起桌上的水壺。

「既然是叫做杯,用法大概就是倒入液體,或者會有液體湧出來而已吧?」

露魯塔一面說一面喝下了水。在喝下的瞬間,他感覺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到了現在露魯塔終于回想起來了。那一天的水壺是烏艾奇沙爾帶來的。而且,不知爲何烏艾奇沙爾和親信們都很在意水壺。

「只有名字是取好的,叫做虛構抹殺杯阿葛克司。」

烏艾奇沙爾告訴露魯塔戰器名稱時,他肯定笑了。

露魯塔了解了。虛構抹殺杯阿葛克司這是讓人喪失記憶的戰器,烏艾奇沙爾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東西的存在。而他對露魯塔隱瞞了這件事,並在得到戰器後,裝成不懂使用方法,讓露魯塔喝下水。

他執著于虛構抹殺杯的原因,就是爲了從露魯塔腦海裏奪去妮妞的記憶。

也是爲了將露魯塔恢複成烏艾奇沙爾心目中的真正救世主。

露魯塔腦海裏響起了一股異常的炸裂聲。整個腦袋彷佛要裂開似地。隨著這股宛若爆炸的感觸,露魯塔腦海裏有關妮妞的記憶全都複蘇了。包括自己和她是多麽地相愛,自己是多麽地想要保護她。

而殘酷的現實就擺在他眼前。

現在自己手上摸的,是自己心愛之人妮妞的『書』。

露魯塔心想,不該讀這本『書』的。

而他也預感到,自己不可以繼續讀下去。

然而,『書』卻徑自翻閱了下去。

被埋在泥土和汙穢物當中的妮妞完全束手無策,漸漸開始窒息了起來。窒息很痛苦,是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露魯塔抛棄自己了,這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事了。那一天他邊哭邊抱著我;希望我帶給世人幸福,原來都只是口頭上說說的而已。

爲什麽呢?真搞不懂理由。還是說,露魯塔從一開始就是這種男人?自我中心又隨性,毫不把人命當成一回事?啊,原來是這樣。現在回想起來,他好像真的也有這種地方。

妮妞回憶起族長說過的話。

(妮妞,這對人類而言是最正確的力量。正確的真正意義就是幸福,失去正確心靈的人,是絕對遇不到真正幸福的。)

自己相信族長的話,一路活到現在。可是,族長的話全都是錯的。

我到底是爲了什麽而努力到現在?

要是沒遇上露魯塔就好了。要是沒爲露魯塔唱歌就好了。要是沒愛上他就好了。

要是不去聽族長的話就好了。要是沒成爲歌人就好了。要是自己沒有這種力量就好了。

接著,妮妞心想。

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

說完的一瞬間,妮妞聽到了一個仿佛鎖被打開的聲音。而且明明自己應該就在泥土當中,爲什麽卻感覺有一股奇妙的飄浮感。

「我在作夢嗎?」

對了。這種茫然的感覺,很像奧倫托拉給大家夢見的夢。

然而這夢境世界中並沒有終章猛獸,取而代之的,是一扇自己從未見過的金屬門扉。

妮妞想要打開這扇門。此時她發現自己已經感覺不到任何情緒,不論是屈辱、悲傷還是憤怒都一樣。

現在不是感到憤怒或傷心的時候。我得去面對這扇門另一側的重要事物才行。妮妞伸手往門一推,結果沒遇到任何抵抗就打開了。

門裏有一道巨大的光明漩渦。

光芒之中有三個存在。這些存在既看不見,也沒有形狀,更沒有發出聲音。不過,妮妞就是能夠知道那裏有三個存在。同時她也了解這些存在是什麽了。

「這扇門,終于被打開了。如此,我收集『書』的任務也結束了。」

三個存在的其中之一是『過去』過去管理者邦特拉。

「停止司書天使的功能,以因果抹消結界,封鎖邦特拉圖書館第一書庫。

余下的全人類之『書』,將永遠放棄于地中。

以此,邦特拉在新樂園誕生之前,將停止過去管理者的任務。」

另一個存在是『現在』現在管理者托伊托拉。

「我的任務沒有任何改變。爲了創造出新樂園,將繼續進行現在的管理。」

而第三個存在是『未來』派遣懲罰天使,想要以終章猛獸毀滅世界的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奧倫托拉對著另外兩名世界管理者說。

「長久以來辛苦了,邦特拉。請你休息一陣子吧。我們下次再相會。到時,我會將更美好的樂園記錄收藏至你的圖書館。

而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了,托伊托拉。因爲沒有現在,也就沒有過去和未來,你的任務永遠不會改變。」

兩位世界管理者,邦特拉和托伊托拉離去了。門裏只留下了妮妞和奧倫托拉。奧倫托拉向妮妞開口了。

「這道門終于被打開了呢。居然是由妳來開啓這扇門,人類究竟是多恐怖的事物啊。沒想到會是阻止了好幾次這扇門被開啓的妳來到這裏。」

「這裏是?」

「此地沒有任何名字適合告知人類。硬要取名的話,就是管理者領域,或是終焉之地,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妮妞感覺到奧倫托拉非常地傷心。

「妮妞,妳一定要面對真實才行。這是開啓這扇門,來到終焉之地之人的命運。」

「是、是的。」

「首先讓我們借助邦特拉的力量,讓妳看看過去吧。」

下一秒,光明漩渦裏出現了大量的『書』。看起來是現今全人類的數萬倍、數億倍,甚至更多。

妮妞碰了這些『書』。雖然妮妞只碰了一本『書』,但所有『書』的過去全都流進了她腦海裏。

這個世界在數百萬年前起,就有人類活著。世界管理者們引導、治理他們,並一路記錄。

裏頭有各式各樣的樂園。有魔法發展至極限的世界,有追求究極科學的世界,也有過著和猿猴沒兩樣生活的世界。世界的形態雖然各式各樣,但人們全都依循奧倫托拉的引導,過著幸福的生活,並由邦特拉記錄下來,收藏于圖書館。

「這是怎麽一回事?世界有好幾個嗎?」

妮妞將疑問說出口。

「妳說的沒錯。妳生活至今的世界,是我們創造的第六百九十四個世界。」

妮妞繼續讀『書』。

以前那六百九十三個世界。各自形態不一,但都有相同的發展,也迎接了相同的結局。這些結局。和妮妞她生活的世界完全一樣。

和平的時代持續了一段很長的日子。在這段長久的和平當中,出現了不遵循奧倫托拉引導的人。

人類開始希望得到更多東西,開始追求比他人優越的快樂、虐待他人的快樂、偷竊的快樂、詐欺的快樂、殺人的快樂。他們開始追求奧倫托拉給予不了的幸福。

人類變多,世界動亂,出現了被虐待身心或被剝奪事物的人。

最後,樂園崩潰至無可挽回的地步,奧倫托拉決定毀滅世界。

「這就是現在?」

「沒錯,妳即將死亡的現在,正是世界末日之時。」

「你是以什麽爲依據,來判斷世界末日之時的呢?」

妮妞總覺得奧倫托拉的表情很傷心,明明自己的眼睛就看不到祂。

「當一個人類來到了無明絕望之時,也就是後悔人生的一切,憎恨所有相遇之人,認爲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的瞬間。

而這個人類一定要擁有一顆善良心靈才行。罪惡之人將這瞬間視之爲報應,而達到了無明絕望的話,那還有救。可是,當一名懷有愛心和慈悲,並一路施善的人類達到了無明絕望之時,那就代表已經沒救了。

讓善人陷入絕望的世界。這種世界已經不該讓它繼續存在了。

妳後悔人生的一切,也認爲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這就是世界滅亡的觸發。」

「怎麽會」

妮妞受到了一股沖擊。不過,自己快死時的確是這麽想的。

「邦特拉,感謝你的協助。而接下來,我要讓妳看看未來才行。」

『書』消失了,取而代之映在妮妞眼前的,是人類未來生活的景像。

「這是露魯塔打倒終章猛獸,免去滅亡後的世界。」

同時映出了好幾個情景,眼前盡是一些慘不忍睹的各種不幸。

妮妞看到了一名少女,伏在卷入戰亂的父親遺體前哭泣。看到了一名老婆婆餓得苦不堪言,在街道中發出微弱聲音向行人乞討時氣絕身亡。

「不要,我不想看這些東西。」

「可是,在世界沒有滅亡之後,這是一定會降臨的未來。」

她看到了一名男子雖獲得了巨額的財富,卻因爲找不到一名心愛的人,在失意之中死去。也看到了一名男子爲了夢想舍棄一切,連命都賠上卻什麽也沒達成。

接著,看到了一群少年在一艘船裏,胸口被埋入了炸彈,被迫朝著沒有勝算的敵人進行突擊的身影。

妮妞看到的這些不幸,多到讓她以爲是無止盡的程度。妮妞感應到了他們活得有多麽痛苦,好幾次都認爲要是沒出生在這個世界該有多好。

「這種世界,不可以存在。」

「妳說的沒錯,這種世界一定要毀滅才行。」

奧倫托拉的聲音靠近了妮妞。

「妳將與我一同毀滅世界,同時創造另一個全新樂園。」

奧倫托拉的聲音在妮妞心靈深處響起。妮妞逐漸和奧倫托拉合而爲一,並失去了自我。妮妞的人格漸漸消散,同時被一個意志控制。

「是啊,我知道了。奧倫托拉,我知道我應該做什麽了。」

妮妞的頭發,逐漸轉變爲虛無色。

「就是毀滅這個世界。要帶給衆人幸福,就是得毀滅一切對吧。」

曾經有一名少女期盼帶給世人幸福。她消失了嗎?還是現在她依舊是她?

于是乎,毀滅世界的存在終章猛獸的統禦者『虛無發色石像』誕生了。

大地碎裂,妮妞的身體從地底回到了地面。她的頭發已經變成了虛無色。

驅使著妮妞行動的,是她心中那一個毀滅一切的純真願望。妮妞唆使終章猛獸去攻擊放聲大笑離去的烏艾奇沙爾衆人。終章猛獸將烏艾奇沙爾他們撕裂、壓碎、咬死,最後成了一片片肉片。

然而這不過是開端而已,因爲牠們得殺死所有還活著,還在行動的人才行。不論男女老少,還是露魯塔=庫沙庫納,甚至連自己本身都要殺死才行。

于是,第一次世界末日開始了。

「」

露魯塔將手指抽離『書』。

露魯塔已經沒有了表情。他的心靈承受不了這個事實。阿葛克司的力量早已經全被震開,有關妮妞的記憶也都已經恢複了。

爲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這個疑問所追求的答案實在太深沈了,露魯塔他無法了解。

妮妞的屍體就在眼前。明明自己應該是爲妮妞而戰的,可是她的屍體卻在自己眼前。

爲什麽在眼前的是妮妞?要是其它人,自己就可以盡情沈醉在勝利的喜悅當中了。只要是妮妞以外的人,誰都無所謂,只要是妮妞以外的任何人。

「難道世界真的應該滅亡嗎?」

露魯塔知道了這個世界會滅亡的真正理由。而且也知道了接下來的世界,會變成一個苦海世界。

我救了這世界,到底是爲了什麽?

是爲了保護妮妞。可是,妮妞已經不在了。

那我保護了這個世界,到底是爲了什麽?

是爲了保護人類世界。爲了創造一個全新世界。

可是就算露魯塔不去保護,還是會誕生出一個全新的世界。露魯塔所保護的世界,是個充滿了痛苦、鬥爭和歧視的世界,而毀亡後來臨的世界,是個全新的樂園。

他腦海裏浮現了一句話。

一切都沒意義。

這句話對露魯塔而言實在是太殘酷了。可是,他卻無法否定這句話。

一切都沒意義。

不管是得到了力量,保護了世界,還是愛上了妮妞都是沒意義的。

一切都沒意義。

「露魯塔大人,尚未結束。如果您要將一切都斷定爲無意義,那您只要將世界毀滅即可。您也擁有這個力量。

在您毀滅世界後,想必會誕生另一個新樂園吧。」

「我來毀滅世界?」

露魯塔注視著自己的雙手。這的確是可能的。只要做到這件事,世界就會再次轉生蛻變,轉生成爲樂園,一個全新的時代。

「我辦不到。」

我是爲了保護世界才活到現在,而且我也保護了世界。這個人生,我的這個人生居然都是沒意義的。我不要這樣。

「要是您認爲保護了這世界是您的榮耀,那您只要活在全新時代就行了。

您所保護的世界想必又會譜出另一個全新故事吧。即使那並不是一個樂園。」

活在全新時代?

辦不到,這種事我辦不到。妮妞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

「您很在意這女孩嗎?」

對,妮妞。我想要保護的是和妳一同生活的世界。但不管我毀滅了世界,還是保護了世界,我都沒辦法得到和妳一同生活的世界。

「這不是非常簡單的事嗎?只要您忘了她就行了。」

拉斯哥爾的聲音,空虛地回蕩在一臉毫無表情,坐倒在地的露魯塔耳裏。

「世上有許多人,也有許多女性,只要您尋到一段新戀情,並與這名女性譜出一段新的幸福就行了,只要您忘了那女孩的事,這一切就完結了。

只要您找到一名嬌妻,生下幾名愛子,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即可。

偶爾回想起時,再小聲地說聲『啊,說起來,我還真對不起妮妞』。您只要將她視爲這種程度的存在即可。」

不對,妮妞只有一個,世上只有一個妮妞

「她可是一名無趣的女孩,優點也就只有唱歌,以及稍稍溫柔點而已。這種女孩子,不管幾個您都可以得到不是嗎?」

不對,妮妞只有一個。

我發過誓,答應過妮妞要給她幸福。

就算爲了這件事會失去任何事物。

露魯塔將妮妞的『書』拿在手裏,接著往嘴裏一送。

「露魯塔大人,您打算做什麽呢?」

拉斯哥爾問完,露魯塔隨即回答他。

「就只能這樣了。」

「您知道您要是吃下那個,會變成怎樣嗎?」

「我只能這樣做了。」

「那名女孩早已沒有人類之心。只以毀滅爲使命,只以毀滅爲喜悅,是『毀滅意志』其本身。

就算是您,也不可能帶給這意志幸福的。」

「無所謂。」

「此路盡頭可是絕望的荒野啊。」

「無所謂。我要帶給妮妞」

『書』四分五裂,掉入了露魯塔口中。

我要帶給妮妞幸福,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伽克莉啞口無言。扣除露魯塔和妮妞以及拉斯哥爾,在曆史上知道終章猛獸真相的人只有她一個。就連出生以來就是一個道具,沒有正常人類心靈的伽克莉,都不禁冷汗直流,整個背都濕成了一片。

本應該被心魂共有能力拘束的露魯塔低聲開口了。

「妳是」

伽克莉鹹覺到自己的能力被反彈了回來。

「妳是打倒不了我的。」

吃下妮妞的『書』後,露魯塔進入了自己的假想內髒。他在寬廣的沙漠之中尋找妮妞的身影。

一座石像掉落在砂地上。雖有著妮妞的外表,但不是妮妞。只是那座虛無發色石像。

「妮妞,求求妳張開眼睛吧。」

露魯塔扶正石像,對著妮妞聲聲呼喚。然而妮妞卻不發一語,她依舊是那座虛無發色石像,也不開口對露魯塔說任何話。

「露魯塔,這是不行的。要毀滅才行,這個世界要毀滅才行。」

「求求妳不要說這種話。我好不容易才保護了這個世界。」

「不行的,這是沒有意義的,一定要毀滅世界才行。」

「不要、我不要!這是我保護的世界!是我活著的世界!」

露魯塔一天又一天地不斷和虛無發色石像說話。

令他傷心的是,虛無發色的石像說話時是用妮妞的聲音。妮妞那個在說話前都會挾帶著一秒左右沈默的習慣,那個可愛無比,有那麽一點麻煩的習慣依舊殘留著,絲毫沒有改變。

一天、兩天,露魯塔就這樣一直待在妮妞身旁。他期盼眼前的妮妞能夠多多少少恢複成以前的她。

「我沒有背叛妳,我是被奪去了記憶。妳就原諒我吧。」

『這些事已經都無所謂了,露魯塔,你快毀滅這個世界吧』

「沒有妳,我活不下去。」

『這樣啊,那就快毀滅世界吧。』

「錯的是我,錯的是忘了妳的我。」

「露魯塔沒有錯,錯的是這個還沒毀滅的世界。」

「我已經殺光了那些殺了妳的人,所以妳恨的人已經都不在了。」

『我沒有恨任何人,我只是想毀滅世界。』

「求求妳回到以前的妳!妮妞,求求妳回到以前善良的妳。」

不管露魯塔再怎麽說,妮妞就只是重複說著毀滅世界而已。

露魯塔受不了而離開了假想內髒,一出來就看到拉斯哥爾規規矩矩地守在一旁,並沖著他一笑。

「露魯塔大人,您打算如何呢?您打算一直愛著那一座只會述說毀滅的石像嗎?」

「閉嘴拉斯哥爾!給我滾!」

拉斯哥爾如露魯塔所言消失了。隨後露魯塔就一直坐在地板上,對著這個絕望的情況抱頭苦惱著。

「爲什麽會變這樣,我只是想要帶給妮妞幸福啊。」

露魯塔再一次回到了假想內髒,他想要以別的形態來使用看看自己與生俱來的吃『書』能力。

有沒有辦法從溶化于自己假想內髒裏的這些靈魂當中,單只抽取出幸福的記憶呢?有沒有辦法將這些幸福給予妮妞呢?

有沒有辦法收集幸福給予妮妞呢?

這是他突然想到的。不過也正因爲他確信辦得到,才想到了這辦法。

「我吃下的靈魂啊,我命令你們,將幸福交出來。」

水蒸氣從沙漠中蒸發上來。這些水蒸氣聚集在了露魯塔面前,形成了一掬水。他將這一掬水注入到妮妞身上。妮妞應該正在體驗他們感受過的幸福。

「妮妞,幸福嗎?妳有比較幸福了嗎?」

露魯塔問妮妞。

『不行啊,露魯塔。』

「不行嗎?爲什麽?」

『因爲這世上根本沒有真正的幸福。』

失敗了。不過稍微有反應了,妮妞第一次說出毀滅以外的字句。

「那只要有真正的幸福就可以了吧?只要有真正的室順,就不用毀滅世界了吧?」

『根本沒有真正的幸福,只有毀滅才是正途。』

「不,一定有的,這世上一定有真正的幸福!」

露魯塔大聲疾呼,隨後離開了假想內髒。

「只要找出來就可以了,只要把真正的幸福出來就可以了,只要把真正的幸福獻給妮妞就對了。」

爲了回到王都,露魯塔踏上了歸途。拉斯哥爾=奧賽羅則緊隨在後。

「您要找出真正的幸福嗎?找出能夠粉碎妮妞大人其絕望的完美幸福嗎?這種事是不可能的呀。」

拉斯哥爾回話了,然而露魯塔並沒有響應。

「妮妞大人早已是毀滅意思的本體。毀滅正是其幸福,也只有毀滅才是其幸福。

即使您給與了妮妞大人其它幸福,妮妞大人還是不可能幸福的。」

「不。」

露魯塔回話了。

「只要收集比毀滅意志還要多的幸福就行了,只要她發現有比毀滅更幸福的事就行了。」

「這是不可能的。」

「有可能。」

王都離兩人越來越近。

「只要在這世界有真正的幸福,有完美無缺的幸福,妮妞她就會再改變主意。就會了解這世上還有比毀滅更加幸福的事。」

「不過,這件事的前提是這世上存在著完美無缺的幸福。」

兩人進入王都,人們發出歡呼聲靠了過來。

在這瞬間,露魯塔發現到希哈克的臉。是那個帶回阿葛克司的男人。

露魯塔連想都沒想就動用了力量。

妮妞已不再是以前的妮妞了;而露魯塔,也不再是以前的露魯塔了。

過了一段很長的時間。

希哈克=央莫持有的那個變成植物的魔法權利,讓露魯塔克服了壽命問題。沒想到他的能力真有幫上忙的一天。露魯塔需要時間。而且需要多久的時間,連他自己都沒頭緒。

爲了度過這冗長的時間,露魯塔四處尋找住所。他已經完全不想回去之前居住的王塔了。露魯塔在世界各地飛行,最後發現了邦特拉圖書館。

過去管理者邦特拉舍棄了世界,雖然將人類靈魂形成『書』的功能還殘留著,不過已經不再收集『書』了。

露魯塔占據了迷宮最深處,他不想見到任何人,無法忍受和他人見面。所以他決定將這個任誰也不會到來的地方當成自己的住所,將終章猛獸釋放在迷宮裏,讓牠們當守衛。

他命令人類,讓他們去收集『書』,也命令拉斯哥爾將『書』過來。

又經過了一段漫長的歲月。

收集『書』的組織武裝司書誕生了。剛開始武裝司書的工作只是將『書』送至露魯塔那裏而已,但後來武裝司書漸漸變了質,成了世界的統治者。更成立了現代管理廳和許許多多的國家,世界的形態開始轉變了。

只要世人會將『書』送來給自己,他們要成立什麽組織,露魯塔根本不在意。露魯塔不發一語,就只是一直等待別人將『書』送過來。

終于,神溺教團成立了。不管名稱如何,也不管是什麽樣的組織,只要會將幸福的『書』送過來就行了。露魯塔連這些事也都不管了,他就只是一直等待世人將『書』送過來。

幸福的『書』陸陸續續送了過來,露魯塔從這些『書』裏抽取出幸福給妮妞。露魯塔一直重複這個動作好幾千次。就算失望了好幾千次,他也還是一直吃著『書』。

下一本一定可以,下一本一定可以,只要自己一直吃下去,總有一天會達成目標。想到這裏,露魯塔又一直等待了下去。憎恨露魯塔,想要殺死露魯塔的人出現了。露魯塔擊退這些人後,又一直等了下去。

他也曾想要自我了斷放棄一切。但他壓抑住內心這個念頭,又將希望放在下一本,接著繼續等下去。

露魯塔就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等待。

這悠久的時光中,露魯塔在假想內髒裏蓋了一棟建築物。他凝固沙漠的砂土,堆起石塊,獨自一人蓋好了這棟建築物。

是一間小小的劇院。露魯塔在劇院正中央放置了虛無發色石像。

「妮妞,我爲妳蓋了一間劇院。」

露魯塔輕聲對石像細語。

「要是哪一天妳恢複原狀了,妳就在這劇院唱一首帶給世界幸福的歌給我聽吧。我會一直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就算過了十年、二十年,露魯塔還是一直對妮妞述說著這幾句話。

「我會等妳。只要我的心還沒氣餒,我就會一直不斷地等妳。」

過了一百年、一千年了,露魯塔還是不斷說著這些話。

「我會等妳。只要我的心還撐得下去。」

伽克莉讀取了露魯塔這兩千年來直到今天爲止的記憶。同時她也了解到自己的能力對露魯塔是沒用的。

「妳是打倒不了我的。」

露魯塔開口對伽克莉這麽說。因爲他舍棄了幸福,他放棄了自己的幸福,只祈求妮妞的幸福。

伽克莉的能力是帶給他人幸福。用幸福殺死露魯塔。可是,要用幸福殺死一個舍棄了幸福的人是不可能的。

伽克莉深痛地了解到一件事。

就是自己絕對贏不了妮妞。

「滾,另外,去死吧。」

露魯塔的身體燃燒了起來。附著在他身上的堇色花瓣隨著露魯塔的身體燃燒殆盡了。熊熊烈火中,一根針從露魯塔腳底刺了出來。這根針正要貫穿伽克莉的胸口。

「嗚、嗚哇~~~~~~~~~~~~~~~~~~~~~!」

伽克莉發出慘叫。在針刺中胸口前,伽克莉的身影消失在假想內髒中了。並不是逃走了。而是伽克莉無法維持心魂共有能力了。因爲在她理解自己是個失敗作的瞬間,她就維持不了心魂共有能力了。

就這樣,伽克莉=可可多崩潰了,她的肉體並沒有死去。可是身爲一個殺死露魯塔的道具,她已經永遠失去功能了。

以上就是爲了打倒露魯塔而被創造出來的道具伽克莉=可可多的運作紀錄。

她很完美。所有的行動都在設計者馬奇亞=德基希亞特的預料當中。雖然神溺教團的介入是在他預料外之事,但這件事可以說反而讓她的行動,比馬奇亞所預料的還要更加活躍了。

她的敗因只有一個,就是馬奇亞的設計在根本上有一個錯誤的地方。

也就是說,在根本上設計錯誤的道具,不管是多麽地完美、多麽地精致,畢竟也只是個破銅爛鐵。

伽克莉消失後,露魯塔整個人在假想內髒裏坐了下來。他喉嚨不停地喘息,肩膀也不斷地上下晃動。急促的呼吸一直和緩不下來。

「妮妞,我會等妳的,只要我的心還撐得下去。」

露魯塔對著妮妞的石像說。

「可是我已經差不多到極限了。我的極限說不定就在明天;說不定就在後天。明年、十年後再下去我就撐不下去了。妮妞,我該怎麽辦?」

露魯塔伸手碰觸石像,妮妞的聲音傳了過來。

『啊、我剛剛好擔心你,露魯塔,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好了,露魯塔,快毀滅世界吧。你快點毀滅這個世界嘛。』

露魯塔將手抽離石像。接著,他蹲在舞台上。從口中擠出了既不像哽咽、也不像呻吟的絕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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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7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斷章 魔王與最終來訪者
斷章魔王與最終來訪者

邦特拉圖書館的最後之日,同時也是第二次世界末日。露魯塔獨自一人坐在假想內髒裏的劇院舞台上。

世上的所有人,全都因爲無淚終結之力倒地不起。

哈缪絲死了;武裝司書也全都兵敗如山倒。

就連假想內髒裏的抵抗者們,也全都一個不剩了。

接下來,就只剩下毀滅世界而已。解放終章猛獸去吃盡所有人類,而露魯塔自己也會死去。這就是一切的結局。

這就是露魯塔所保護的苦海世界結局。

劇院深處有一座石像,是一座有著露魯塔所深愛的妮妞外表的虛無發色石像。

這座石像在兩千年的歲月裏,沒有絲毫改變,它就這樣孤伶伶地被放置在這裏。

露魯塔一直在妮妞的石像面前等待著什麽。

原本低頭不語的露魯塔突然拾起頭來,沙地的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是無法使用肉體強化魔術的一般人才有的腳步聲。

「你終于來了。」

露魯塔低聲自語。他一直在等待這個人的到來。

殺了卡酋亞,也是爲了不讓卡酋亞阻撓這個人前來。

這個人的腳踏入了劇院。此時露魯塔對他開口了。

「你大概是最後一位訪客了吧。除了你,世上已經沒有其它任何人了。不管是外面的世界,還是這個假想內髒裏。」

「這樣啊。」

來到此地的,是方才和溫凱尼相遇的那名少年。挖出夏洛特,告訴兩人露魯塔所在地的人也是他。

少年沒有和溫凱尼他們同行,所以晚了一會兒才來到了此地。

「你是來阻止我的吧?」

「嗯,是這樣沒錯。」

少年漫步在劇院裏,他走向坐在舞台邊的露魯塔,並在露魯塔面前停下腳步。接著,凝視著虛無發色石像,同時想著一些事。

「你的人生我看過了。你釋放的記憶結晶也來有飛來我那裏。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看了你的記憶,真抱歉。」

露魯塔微微地笑了起來。都來到這種地步了,說的話還真是悠哉啊。

「別放在心上。我也知道你看過了。要不要坐下來?」

「不了站著講就行了。」

少年走上劇院,站在露魯塔旁邊。他低頭看著露魯塔,靜靜地說。

「我應該需要自我介紹一下吧?你應該不認識我才對。」

「沒那回事。你的事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在我吃下你的『書』的瞬間,你就深深烙印在我心裏了。」

少年一陣訝異,張大了雙眼。

「真令人不敢相信。爲什麽?」

露魯塔似笑非笑。

「因爲我很想跟你一樣啊,打從心底去愛著某個人,爲了那個人奮鬥,取得勝利,最後將彼此的心連結起來。我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

「」

「我打從心底欽佩你,同時也護嫉到讓我渾身不痛快。爲什麽你可以我卻不行?爲什麽我辦不到的事,你卻辦得到?我拼命地一直思考我自己缺少什麽,而你擁有什麽。

雖然到最後我還是不明白。」

「說我很光榮,好像也很奇怪。」

少年一臉不知所措地搔了搔鼻于

「真沒想到居然有人會欽佩我。」

「你用不著謙虛。你很了不起,和我大不相同。」

露魯塔對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這麽說。這個少年很矮,還駝背得很嚴重。身上只穿著一套很寒酸的卡其色外套和褲子。系在腰際上的,是一把沒什麽奇特之處的匕首。

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雖然很陰暗,不過那一雙隱藏在他那蓬松浏海下的眼裏,卻蘊涵了堅強的意志力。

「你除了一把匕首外,就沒有其它的力量了。不管是記憶還是過去,都被人奪走了。但你仍舊獨自一人挑戰了強大的敵人,並且獲得了勝利;拯救了心愛少女的心,以及城鎮民衆的生命。

要是你這樣還不算了不起,那還有誰才算了不起?」

「那不是我的力量,是絲柔的。」

少年如此回答露魯塔。從衣服上雖然看不起來,不過他的胸口被埋入了一顆粗制濫造的炸彈。一顆爲了殺死哈缪絲而被埋入的炸彈。

插圖173

「一樣的事。那是你愛絲柔,相信絲柔所鼓起的勇氣之力。不管保護了城鎮,還是帶給絲柔幸福的,肯定都是你的力量。

我是這麽認爲的,克裏歐。托亞托礦山的戀愛爆彈,克裏歐=東尼斯。」

露魯塔臉上浮現自嘲的神色對克裏歐說。

「好了,你要怎麽辦,克裏歐?你能阻止我,阻止世界滅亡嗎?」

少年戀愛爆彈克裏歐=東尼斯沒有回答。從克裏歐的神情,無法窺探出究竟是他懶得找答案了,還是那是帶有意志的一股沈默。

克裏歐就這樣靜靜地一直站在露魯塔身旁。

同一時刻,有一名女子笑了。在這個除了露魯塔和克裏歐以外,應該已經不存在任何人的世界裏,她呵呵呵地笑了。

哈缪絲=梅瑟塔笑了。

她的心髒早已停止跳動,流向大腦的血液也已凝固中斷了。被露魯塔的巨針刺穿後,哈缪絲肯定已經死亡了。

然而,哈缪絲雖然成了只有靈魂的存在,但她仍不斷地笑著。

這一刻來臨了。我的能力終于到了發動的時刻了。

不管是投石器的能力,還是觸覺絲的能力,都不是我真正的能力。我真正的魔法權利,那令人憎恨的父親。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所植入在我身上的這項能力,將從此刻真正發動。

發動條件是我的死亡。

雖然被你殺死實非所願,不過條件已經滿足了。

「露魯塔,讓你久等了呢。」

雖然只有靈魂,哈缪絲卻還是開口了;雖然只有靈魂,哈缪絲卻還是笑了。

好好期待吧,露魯塔。讓我來帶給你敗北、死亡,還有真正的挫折。我會奪走你花費兩千年時間得到的一切力量;破壞所有你吃下去的『書』;將你的過去和未來都打入爛泥地獄當中狠狠踐踏一番;最後再讓你爬在地上慘叫來向我求饒。不過我不會理你的,我要狠狠地玩弄死你。

高興吧,露魯塔。快舉起你的雙手,歡欣鼓舞一番吧。

你將獲得解脫。不論是你那不敗神座、一直等待的日子、殺死妮妞的悔恨,還是對妮妞的愛都一樣,你將獲得所有一切束縛的解脫。

死亡會帶給你一切解脫,你終于可以被我帶來的甜美之死拯救了。

好了,我要過去了,露魯塔。我可不像伽克莉那麽溫柔。

甜美死神的化身哈缪絲=梅瑟塔,現在開始要吃下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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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7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後記
後記

大家好,敝人是山形石雄。在此爲各位讀者獻上「戰鬥司書」系列第九作『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因爲諸多原因,導致這一集的頁數厚到異常,不過仍希望各位讀者大人能多多捧場。

接下來是宣傳時間。

我想在這本書出版的時候,應該就會公布了,「戰鬥司書」系列好像要動畫化了。真是讓人嚇一跳呢。這是真的嗎?只要不是因爲敝人喪失了願望和現實之間的界線,而將根本不存在的動畫化這件事信以爲真,那這件事就是真的。不過話說回來,要是這一切都是妄想的話,那根本就不會刊載在這次的後記裏就是了。

前陣子和動畫制作群進行了一場討論會,我們討論了一些小說裏沒提到的部分設定。

爲了影像化,連那些原本敝人幾乎都沒在在意的部分,都要好好地設定決定才行。結果很多地方都被制作群給吐了嘈,害敝人招架不住、狼狽不堪。

當有人對我說「請高訴我隆凱尼的全名」時,別說敝人沒幫他想全名了,敝人根本連他是誰都忘了,真是糗大了。順帶一提,隆凱尼是指神溺教團時代,艾恩利凱他們生活小島上的一名少年。他的能力是從嘴巴裏吐出火焰,最後被劄托吃下而死。居然連這麽微不足道的角色都幫敝人注意到了,制作群真是一群好心人啊。

之後敝人和制作群的大家一起吃了點東西。不過因爲整個腦袋已經累到不行了,再加上發了酒瘋,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結果被大家笑了一頓。說了些什麽雖然沒什麽印象了,不過印象中似乎是針對賽門。辛的「費瑪最終定理」這本書進行了長篇大論。

敝人非常擔心制作群的大家會不會在心中想著:「這家夥沒問題嗎?」

另外,壽司真的是太好吃了。讓制作群破費請了這一頓,真的是十分感激。

繼漫畫化之後居然還動畫化,不禁覺得自己有點太幸運了。不過這也是因爲有大家的支持和鼓勵才辦得到的事。

在寫這次後記時,雖然還不太清楚動畫會變成怎樣的作品,不過敝人認爲一定會是個好作品的。

請大家敬請期待。

敝人自己也很期待。

這部持續了這麽久的作品,總算要在下一集迎接最後一集了。說起來這一切的開端,就只是敝人在課堂中寫在筆記本角落上的一行字「與預知能力者的遠距離戀愛」而已。回想起來,還真是點滴在心頭啊。

共同爲這部作品獻上心力的插畫家前嶋重機老師、編輯T先生、美編統籌松元先生,還有設計師百足屋先生,這次也真是非常感謝您們。動畫制作群,還有爲敝人漫畫化的筱原九老師,以及各位相關人員,今後務必也請多多指教。

也希望各位讀者大人,能夠再稍微陪伴一下『戰鬥司書』這個故事。

讓我們在下一部作品相約再會吧,那麽下次見了。

山形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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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九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0:27 pm

第九卷 戰鬥司書與絕望魔王 插圖
http://www.wenku8.com/novel/0/200/2363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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