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司書 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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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司書 第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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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4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序章 道具們的訣別
首先,就讓我們來述說某位少女的末路吧。

沒什麽大不了的。就只是一個派不上用場的道具被扔了。如此而已。

就算這個道具擁有人類的外表、人類的名字,以及一顆人類的心,損壞的道具還是要扔掉——這就是身爲道具的宿命。

「伽克莉,出來吧。」

哈缪絲=梅瑟塔語氣平靜地喊道,手上握著自己愛用的投石器。

「反正妳已經無路可逃,也沒有勝算了。現在的我,可以在妳發動能力之前從這裏狙殺妳。我變強了。比妳還要強上太多了。」

哈缪絲身處于梅利奧托公國西部廣大山脈的其中一角。她的東方是梅利奧托公國王要都市所坐落的平原地帶;西方則是一大片陷于內戰狀態的庫拉糾紛區。

在人口密度極低的山嶽地帶更深處,這裏包圍著哈缪絲的,就只有聳立的群山、亮得刺眼的天空,以及幹燥至極的稀薄空氣。

「我來殺妳了。不好意思,乖乖受死吧,伽克莉。」

哈缪絲=梅瑟塔,此時二十歲。我們將時光回溯到邦特拉圖書館最後之日的十二年前。

哈缪絲窺探著位于山腰的深邃洞窟。她將觸覺絲放至洞內,感覺到洞窟最深處有一名少女坐在裏頭。

「進來吧,哈缪,伽克莉有話想跟妳說。」

哈缪絲透過觸覺絲感覺到伽克莉擡起了頭,同時洞窟深處響起伽克莉的聲音。

「求求妳,伽克莉希望妳能聽人家說。一下下就可以了!在死前,伽克莉想和妳聊一聊。」

哈缪絲考慮了一會兒,接著踏入洞口。

她在三天前得知伽克莉失敗了,前來告訴她的人,就是拉斯哥爾。

四天前,伽克莉依照馬奇亞的計劃,以心魂共有能力控制了露魯塔,打算兩人同歸于盡。但是,拉斯哥爾告訴她,露魯塔距絕了伽克莉,而伽克莉也崩潰了。

哈缪絲當下飛奔至梅利奧托公國。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佛特納,與樂園管理者卡酋亞此時已經展開行動,在他們捉到伽克莉之前,哈缪絲非親手殺死伽克莉不可。

她憑借著觸覺絲的能力,要發現伽克莉是再容易不過。地點判斷錯誤的佛特納和卡酋亞此時還在搜查其它地方,時間綽綽有余。

「沒想到妳居然會失敗呢。說實話,我還真不敢置信。」

洞窟很深,哈缪絲不急不徐地往下跳。

「是啊,人家也以爲一定會成功。伽克莉一直相信自己可以和露魯塔一起死去,可是沒辦法,這就是現實。」

她的聲音很黯淡。

「………是呀。雖然很可惜,但這就是現實。」

哈缪絲一面回應一面前進。洞窟的底部,是一座深邃的斷崖,有一條繩梯垂至下方,哈缪絲斬斷繩梯後往下一跳。伽克莉就在這裏。

「!」

在看到她樣貌的瞬間,哈缪絲倒抽了一口氣。她甚至以爲自己認錯人了,或是看到了替身之類的東西,這已經和哈缪絲認識的伽克莉完全不同了。

以往,伽克莉無時無刻都是一副輕松自如的模樣,此時卻顯得憔悴不堪。那超然于人世間的氣氛已消失無蹤,她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淒涼,臉上則挂著一張心死的笑容。

然而,讓哈缪絲震驚不已的並不是這件事,而是那頭曾令哈缪絲爲之著迷的美麗堇色秀發,如今已不見蹤影。她的發色變成了平凡的深褐色。

「………如妳所見,哈缪,伽克莉壞掉了。雖然很遺憾,不過伽克莉其實是個失敗品。」

將照明燈往前一擺,伽克莉正坐在岩石上,她低著頭,僅將目光往上飄,如此對著哈缪絲開口說話。

哈缪絲的胸口不禁襲上一股悲恸。眼前是一位失去一切的淒涼失敗者,早已不是爲了擊敗露魯塔而創造的道具;而她,也無法以普通少女的身分活下去,只是一個等待被殺的存在。

「伽克莉很訝異呢。哈缪,妳變了很多,伽克莉根本沒想過妳會對人家露出那種表情。」

伽克莉笑道。那表情真是慘不忍睹。

「………伽克莉,妳究竟想說什麽?」

哈缪絲握著投石器的手施上力道。她心想:真看不下去,真想早一刻讓她解脫。

「哈缪,請妳聽伽克莉說。露魯塔他呀,不是爸爸所想的那種人。露魯塔他呀……」

伽克莉正准備說下去,但哈缪絲制止了她。

「妳是怎麽失敗的,等我看過『書』就知道了。而且那樣做也比較正確。」

「………也是呢。哈缪。妳一定要看伽克莉的『書』喔。」

「………然後呢?」

伽克莉思考了一下,哈缪絲很有耐心地等著她。

「輸給露魯塔之後這四天,伽克莉左思右想,不吃不睡地一直思考。伽克莉從來沒有那麽努力去思考一件事情唷。

伽克莉在思考要怎麽做才能幫助露魯塔。」

「………幫助?」

「對。伽克莉呀,想要幫助露魯塔。露魯塔深深地感到絕望,要是再這樣下去,他會因爲承受不住而崩潰的,所以伽克莉想要幫他。」

伽克莉不斷對回不了話的哈缪絲解釋:

「………就算伽克莉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就算伽克莉現在已經壞掉了、辦不到任何事了,還是喜歡著露魯塔。」

「………這樣啊,隨便妳,這跟我沒關系。」

「等等,哈缪!」

伽克莉對揮起投石器的哈缪絲疾呼。

「……聽伽克莉說完!求求妳,這是伽克莉唯一的請求。」

我才不想聽呢——這句話哈缪絲才剛要說出口就馬上止住了,因爲她知道,伽克莉會求自己,就真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哈缪,要幫助露魯塔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只要有人肯去關心露魯塔就好,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關心?」

關心他人。這的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這玩意兒只要寫在給小孩子看的寓言故事裏就夠了。

「除此以外,其它的都不需要。能力和力量強不強、頭腦聰不聰明,這些全都不需要,妳只要有關心的心意就夠了。只要有這份心意,露魯塔就能得救。

關心是很神奇的力量唷。它比哈缪的投石器、伽克莉的心魂共有能力,和露魯塔的吃『書』能力,都還要強大許多!要是沒有關心的力量,就連被抛棄的小狗都救不了;只要有關心的力量,就連全世界都能拯救。

伽克莉已經了解到關心就是這麽厲害。」

哈缪絲沒有任何反應。

「只要肯關心他,所有的一切就會解決。只要關心露魯塔,他就會改變、就不會去殺人、不會去統治世界,不會硬要收集幸福的『書』;也不需要神溺教團。哈缪,妳也不用去和露魯塔戰鬥了。

所以伽克莉求求妳,去關心露魯塔吧。」

哈缪絲仍舊沒有回應。

「求求妳,哈缪!去幫助露魯塔,去關心露魯塔!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哈缪絲搖了搖頭。

「哈缪!」

哈缪絲無視這個請求,並不是因爲她很冷漠,而是已經說不出只字片語了,她不忍心看到伽克莉如此可憐。

「可惜呀,伽克莉。那是不可能的。那是怪物,最惡劣的怪物!怎麽可能只要有人肯關心他,我們就會得救。只要關心他人,所有的一切就會解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雖然我也很難過,可現實就是這麽一回事。」

「哈缪,不對的,哈缪!」

哈缪絲垂下眼眸,接著轉起投石器。

「求求妳,死一死吧。我不想看到這樣的妳,我根本下想看妳變得這麽淒慘!」

「哈缪!」

一顆小石子發出一陣小聲響後。從投石器中飛了出來。

「………不可能的,伽克莉,怎麽可能只要關心他,一切就會改變呢……!」

哈缪絲俯視著額頭正中央被擊碎的伽克莉。如此喃喃自語。

這就是道具的末路,就算她毀損、不能用了。還是無法停止自己去愛露魯塔。這是身爲道具的末路。哈缪絲俯看著那副早已什麽都不是的純屍塊,心中如此想道。

「哈缪絲大人,結束了是嗎?」

就在此時,背後響起了說話聲,是拉斯哥爾=奧賽羅,想必他一直都在身後看著兩人的對談。

「您內心是怎麽想的?如此一來。擁有殺死露魯塔可能性之人,終于只剩下您一人了。

想必在您敗亡之後,亦不會再出現第二位擁有此可能性之人了吧。」

「那又怎樣?」

「世界會毀于露魯塔大人之手?抑或因爲露魯塔大人的消滅而得救?此命運皆肩負于您雙肩之上了。

希望您告訴在下您現今的心情。」

「………沒什麽。」

哈缪絲撥起頭發,感傷地說:

「我也一樣,只是個道具……一切依然沒變。就這樣。」

哈缪絲看了伽克莉的『書』,了解到露魯塔的過去,看到了他還是英雄時的樣貌,以及妮妞的存在。可是,伽克莉敗北後,直到被自己殺死這三天的記憶,哈缪絲並沒有去看。

因爲她不想去看自己唯一一位妹妹的淒慘模樣。

這是距今十二年前,哈缪絲=梅瑟塔與露魯塔=庫沙庫納,兩人還未爆發激烈沖突之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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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5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第一章 暗色的猛毒
廣大沙漠的正中央,有一棟孤伶伶的石造劇院。極其簡樸且富有古風的劇院裏,有兩道身影。四周鴉雀無聲到會讓人響起耳鳴。在這座劇院中,風吹聲、鳥語聲,甚至是蟲爬聲都聽不見。

一九二七年一月十二日,第二次世界末日當日。

克裏歐=東尼斯此時正在假想內髒正中央,與露魯塔=庫沙庫納對峙。

「你能阻止我嗎?」

克裏歐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面對露魯塔那冰凍三尺般的笑容,他只能沈默以對。

露魯塔說過,這世界已經沒有人了,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已不複存在。

換句話說,如今世界的命運全托付在克裏歐一人身上。要是這世上還存有拯救世界的可能性。那也只剩克裏歐才辦得到了。他已經死了,死並不可怕,然而,肩負著世界命運的重擔,讓克裏歐開不了口。

要是某一天突然成了肩負世界命運的英雄,相信任誰都會惶恐失措吧。再加上理應要拯救世界的克裏歐,並沒有被付予任何力量。

「講講話如何?沈默並不會帶來什麽。」

露魯塔嘴角一揚,眼眸依舊落寞寡歡,只有雙唇微微動了起來。

「真拿你沒辦法,你還是老樣子沈默寡言。」

意識到對方沒有響應,露魯塔微微地聳了聳肩。就連這個動作,克裏歐都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陣恐懼。

克裏歐活著的時候,曾與擁有壓倒性力量的對手對峙過兩次,一位是哈缪絲=梅瑟塔;另一位是希葛爾=克魯凱薩。然而,雙方實在相差懸殊。

光是對峙而已,他就能夠實際感受到,雙方不論是實力的強弱還是絕望的程度,都根本無法比擬。克裏歐臉上緩緩冒出冷汗,雙腳不住地微微顫抖,心髒狂跳,呼吸困難。

「那……我再問一次吧,這次你可要回答我啊。

你能阻止我嗎?」

露魯塔說著笑了起來。克裏歐一方面承受著讓人暈眩的沈重壓力,一方面忍著讓人想要大叫的恐怖,同時回答他:

「我能。」

「……爲何?」

克裏歐回答他時,目不轉晴地盯著露魯塔那雙回問自己的眼睛。

「就是因爲能阻止你,我才會在這裏;要是沒辦法阻止你,我就一無所有了。」

克裏歐一說完,露魯塔隨即滿意地點了頭。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很好,真不愧是克裏歐=東尼斯啊。」

克裏歐不明白露魯塔在滿意什麽、又爲何事而高興,他只是不斷地看著露魯塔。

「真想不到……我這次真的嚇了一跳。」

露魯塔和克裏歐都沒留意到有個目光正盯著他們;沒有留意到這個除了他們以外,應該已經沒有任何人的世界上,居然還有人殘留下來。

前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哈缪絲=梅瑟塔,正注視著在假想內髒劇院裏對峙互瞪的兩名少年。

(克裏歐,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和你見面呢……)

在幾十分鍾前,她遭到露魯塔貫穿胸口而氣絕身亡,身體早已停止一切生命活動,不管用何種方法,她都不可能再次複活了。

可是現在,哈缪絲卻盯著露魯塔和克裏歐。

(雖然我也想跟你談談很多事情,不過很可惜,現在我不能夠悠哉地喝茶和你敘敘舊。)

哈缪絲凝神觀察和克裏歐交談的露魯塔。那是一雙獵人要獵殺獵物的眼神,她沒有放過對方的一舉手一投足,一直伺機等待發動必殺一擊的機會。

(畢竟……接下來我得殺了露魯塔=庫沙庫納才行。)

哈缪絲第一次目睹露魯塔時,他渾身都充滿了強大的壓迫感。正因爲哈缪絲曆經過無數戰役,所以才能感受到那股強橫無比的實力。

可是,哈缪絲完全不認爲自己會輸。因爲,她本來就是爲了打倒露魯塔而制造出來的。

露魯塔並沒有發現哈缪絲被針貫穿的屍體上,發生了小小的異變。這變化十分的細微,要是沒人提起,想必沒有人會發現吧。更何況,他目前正在假想內髒裏和克裏歐對峙,要他去察覺實在太強人所難了。

哈缪絲的發色産生了變化,變成一種不會反射任何光線、全無色彩與光澤的顔色;那是一種比烏鴉羽毛、黑曜石,甚至是無星無月的黑夜都還要深邃的闇黑色。黑發並不是罕見的發色,因此很難發現變化,可是只要定睛一看,相信馬上就會發現自然界中絕不可能會有如此深邃的黑色。

特殊發色,正是與生俱有特殊魔法權利的證明,而發色的轉變,代表著該能力的發動。

哈缪絲=梅瑟塔與生俱來的魔法權利——被命名爲「喂『書』」。

這個能力,和透明發色者的吃『書』能力完全相反。

能力發動的時刻,是在魔法權利持有者死亡之時。持有者能在一瞬間將靈魂轉變成『書』,而後,能強制將自己的『書』喂給任意一位吃『書』能力者,就只是這樣一個沒什麽用處的魔法權利。

這項能力的存在,是數百年前透過一群魔術理論研究者,以紙筆所證明出來的。然而縱使存在,也只是個毫無用處的能力,既沒有能研究的對象,也沒有人實際使用過,最後成了一種只有極少數研究者才知道的無用知識。

現在已經確認的喂『書』能力者,就只有哈缪絲一個人。不過,只怕無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曉得自己有這個能力吧。

哈缪絲借著這項能力來到假想內髒之中。如今,她正看著露魯塔。

「我已經預測到了。」

露魯塔說出這句話。不知爲何,他的語氣很高興。

「大概是絲柔吧。你深愛的常笑魔女絲柔=布亞克尼休。

她以預知能力察知了這一天,並找出了阻止世界滅亡的方法,將它托付給你。我說得沒錯吧?

雖然我不清楚她是在什麽時候預知到了什麽,又是怎麽告訴你的。」

克裏歐搖搖頭。

「沒那麽湊巧的事。」

「你說什麽……」

露魯塔一聲驚呼,想必是真的嚇了一跳,畢竟他沒有任何理由要裝出虛僞的表情給克裏歐看。

露魯塔訝異地注視著克裏歐。

「真不敢相信,我看你自信滿滿的,還以爲一定有什麽把握。」

「我……自信滿滿?」

「是啊,你真了不起。在我記憶當中,沒有人面對我時能像你這樣保持鎮靜。

站在我面前的人,不管是誰都會驚惶失措、開始逃跑;不然就是強作鎮靜、虛張聲勢。

雖然你似乎多少有點害怕,不過已經算非常冷靜了。」

這叫多少有點嗎?克裏歐壓抑著狂跳不已的心髒如此心想。

「你果然了不起。只有你!只有你能阻止我,只有你能夠拯救世界。」

爲什麽你要鼓勵我?克裏歐的疑問藏在內心深處,並沒有化作言語。他無法理解露魯塔,就連露魯塔的笑容底下有何含意,他也理不出半點頭緒。

「……好,那你要怎麽辦?」

露魯塔問道。克裏歐自知非講些什麽不可,于是拼命思考。

「……我有件事想問你。」

露魯塔擺出盡管問的模樣點點頭。

「你等我……是爲了什麽?」

克裏歐直接將最先浮現在腦海裏的疑問說出口。露魯塔露出仿佛挨了記悶棍的神情,伸手抵著嘴角思考了一陣子。

「你問了件很神奇的事,那麽……」

露魯塔低下頭自言自語。

「仔細想想,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麽,或者是什麽都不想做……」

我該不會問了一件不該問的事吧?克裏歐膽顫心驚地等待回答,可是露魯塔很明確地表示他是在等自己。爲了見自己,他排除了妨礙者,還廷緩了毀滅世界,應該不會沒理由才對。

「我很想見你。如果理由就只是這樣,你會滿意嗎?」

露魯塔擡起頭開口了,語氣輕松到就像是突然去拜訪久未聯絡的朋友。克裏歐心想:但……爲什麽是我?世界上有這麽多人,爲何選上我?

「爲什麽……是我?」

露魯塔聳聳肩,一陣苦笑。

「你淨問些我很難回答的問題,但無所謂,我奉陪。」

原本坐著的露魯塔站了起來,走近克裏歐。他的目光攫住了克裏歐的視線,並且把臉湊了過去。克裏歐看到露魯塔的身高與自己相差無幾,一股意外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我說克裏歐啊……是你的話,應該能夠了解吧?」

「了……了解什麽?」

露魯塔笑了出來。

「我的心情。」

哈缪絲聚精會神地注視著露魯塔和克裏歐,始終屏氣匿迹。

(露魯塔……沒有發現呢。再怎麽說,我也不能在這種地方搞砸。)

雖然哈缪絲正在觀望露魯塔,但她的身影並沒有在假想內髒裏,雖不存在形貌,但依然保有她的視覺和聽覺。

她很巧妙地控制喂『書』能力。哈缪絲在靈魂被啃蝕殆盡的前一刻,停止繼續發動能力,如此一來,她的身形就不會出現在假想內髒中,而露魯塔也無法發現她的存在。哈缪絲很清楚這件事。

從靈魂開始被啃蝕,直到啃蝕殆盡爲止,是能夠從第三者的角度來觀察假想內藏內部的時間,哈缪絲當然對自己能力的用法相當熟稔。

(……還是沒有破綻啊。要是現在現身,一定會被幹掉吧。)

哈缪絲在等待,等待露魯塔出現一瞬間破綻的機會。要是沒這機會,她根本不用戰鬥就會當場被殺,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是這麽大。

然而,哈缪絲也擁有在一瞬間打倒露魯塔的辦法,畢竟她是一個爲了殺死露魯塔而誕生的道具。

「你的……心情?」

克裏歐退了一步,露魯塔沒有追上去。他一直站在原地。

「對,你的話應該了解才對,而且也只有你能了解。」

露魯塔冷冷地微笑起來。

「愛是人生的一小部分。人類有日常生活要過,有友情、有家人、有工作、有夢想,還有自己本身的欲望,嘴裏卻說著,愛勝過一切,。當然,有時候也有人真的這麽覺得,可是,愛根本就不可能勝過一切。

但是無所謂,因爲那樣才正常。」

看到露魯塔忽然大談起另人費解的人生大道理,克裏歐一陣困惑。

「不過,只有兩個人是例外。就是我,和你。」

「……你是指……」

「克裏歐,難道你沒想過嗎?要是你站在我的立場,又會怎麽做?」

露魯塔對說不上話的克裏歐連連發問。

「要是讓絲柔幸福的辦法,就只有毀滅世界一途,你會怎麽做?」

一說完,露魯塔就將目光從克裏歐身上移開,再次坐到劇院舞台上。聽到露魯塔的問題,克裏歐拼死去思索答案。

要是自己站在露魯塔的立場……?我完全沒想過這件事。不對,或許我只是盡力不去思考而已。

只要閉上雙眼,絲柔的容顔就會浮現在眼前。露魯塔的一番話,讓他想起了當時對抗希葛爾的決心,以及推斷出絲柔真正用意那瞬間的喜悅。

如果,爲了讓絲柔得到幸福,必須殺死更多人的話,相信自己一定會痛下殺手吧。

如果,爲了讓絲柔得到幸福,非殺了雷利亞、休耶。甚至是伊雅=米拉不可的話,相信自己一定已經痛下殺手了吧。雖然會煩惱、會痛苦,但還是會出手。

而如果,絲柔身處于妮妞的立場,成了一座只祈求毀滅的石像。化爲了一個只期盼滅亡之日的存在,自己究竟會怎麽做?

克裏歐回不了話,答案早已出來了,但他根本無法認同。

想必自己一定也會去毀滅世界吧,就如同露魯塔那樣。

並不是自己憎恨這個世界;也不是想要毀滅世界。只是,如果這就是絲柔的幸福,相信自己一定敢殺死任何人吧。

「我說的沒錯吧?克裏歐。」

露魯塔大概早就猜到克裏歐所導出的答案。他了解克裏歐會做出和自己相同的結論,所以才提出這個問題的。

「克裏歐,你大概沒有自覺吧。你的本性偏惡。」

「我的本性……偏惡?」

「雖然不是原始之惡,但或許比這還要危險。邪惡本身並不會毀滅世界,不管是卡酋亞、希葛爾、還是哈缪絲。都絕對不可能毀滅世界。能夠毀滅世界的,只有勝過一切的愛而已。」

克裏歐受到一股沖擊,他至今從未對自己的本質做過任何思考,露魯塔指出這點後,克裏歐才首次發現到自我。

「你和我……是一樣的,只是身處的立場不一樣罷了。」

克裏歐認同了露魯塔這句話。被奪去一切、做成人類爆彈的自己;被奪去一切、造就成英雄的露魯塔。雖然兩人的結果完全相反,但境遇卻相似到令人難以置信。

「我是沒有引發奇迹的你;你則是引發奇迹的我。

所以我才在等你,我想要見見另一個自己。

你問過爲何是你對吧。這就是那個問題的答案。」

「……露魯塔,我……」

「我啊,很希望有人能了解我的心情。接下來我就要毀滅世界了,但如果是你,應該能體會我此時的心情才對。除你之外,再也沒有別人了。」

露魯塔溫和地對克裏歐微微一笑。克裏歐的額頭流滿冷汗、浸入眼睑中,使他微微一痛。

混亂、恐懼,以及其它種種情緒,在克裏歐心中不斷地來回奔馳。他不清楚自己這份心緒要安置于何處,就只是伫立在原地。

我得阻止世界滅亡才行,然而,我卻能體會露魯塔想要毀滅世界的心情。

沈默又再次籠罩在兩人之間。

(……到底會怎樣呢?)

兩人的對話讓哈缪絲聽入神了,這是一場會讓聆聽者冷汗直流的對話。露魯塔是她生涯的宿敵,她對克裏歐則是懷著向往和尊敬交混的複雜情感。哈缪絲不可能不對這兩人的對話産生興趣。

可是,現在不是哈缪絲默默聽著兩人對話的時候,因爲從現在起,她必須抹殺露魯塔才行。

就算克裏歐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說服露魯塔吧。然而如今露魯塔卻熱中于與克裏歐交談,只要繼續這樣交談下去,說不定就會産生機會。只要露魯塔所有意識都能夠集中在克裏歐身上,他對周圍的注意力就會消失。只要短短一瞬間就夠了,只要有那一瞬間,自己就能幹掉露魯塔。

一瞬間——哈缪絲就是爲了這一瞬間被制造出來、活了過來。她咽了咽口水,不斷等待那一瞬間。忽然,她腦海裏浮現了還活著時的回憶。

那時,他們正與神溺教團激戰中。哈缪絲命令武裝司書見習生洛蘿缇去幫助吃『書』怪物劄托,而洛蘿缇照著哈缪絲的如意算盤,成功讓取代劄托的艾恩立凱脫離了神溺教團。

「所以,艾恩立凱,我希望你詳細地告訴我。」

哈缪絲此時正在圖書館建地內的一處偏僻俘虜收容所,艾恩立凱則在牢獄之中。這時的艾恩立凱,尚未被認可爲武裝司書的同伴,因此還不能夠將他從牢獄中放出來。

「艾恩立凱,你占據了劄托的身體對吧?可是,你那身體本來的擁有者,到底變成了什麽狀態?劄托=隆多弘的靈魂死了嗎?還是沒死?」

哈缪絲的目的並不是要讓艾恩立凱成爲夥伴,也不是要和艾恩立凱交手,而是要收集有關吃『書』能力的情報。當然在這之前,她已經徹底調查過吃『書』能力者了,但是,她還是想要當面聽聽對方實際說出來的感想。

「我認爲應該是死了。我狠狠痛打他一頓,他之後就沒出來了……」

在哈缪絲身旁的洛蘿缇說道。

「抱歉,我沒有問洛蘿缇妳的意見。我想聽艾恩立凱確確實實地告訴我。」

艾恩立凱開口了。

「劄托=隆多弘的靈魂還活著。」

「……呃?」

洛蘿缇一聲驚訝。

「劄托=隆多弘的靈魂還在假想內髒裏。他只是被卡亞斯和一個叫路易蒙=曼哈頓的男人扣住,沒辦法來到外面而已。」

「原來是這樣子啊,所以劄托並不是死了嗎?」

哈缪絲裝成不經意的樣子,開口詢問問題的核心。

「那……艾恩立凱,要是殺了劄托的靈魂,會怎麽樣呢?」

艾恩立凱思考了一會兒後回答:

「……我肯定也會死,應該會變成一具沒有主人的死屍。」

「爲什麽?」

「因爲維持假想內髒這個能力的人。是劄托。劄托死的話,假想內髒也會跟著消失,在假想內髒裏的我也會死。所以,爲了讓我自己繼續活下去,我也得讓劄托的靈魂活著才行。」

「……原來如此。」

哈缪絲統整要點。

「換句話說,是這樣子對吧。

只要在假想內髒中殺死吃『書』能力者的靈魂,假想內髒裏的靈魂就會全部消滅。

要殺死吃『書』能力者,只要殺死在假想內髒中的靈魂就行了。

這樣沒錯吧?艾恩立凱。」

一說到這裏,牢獄中的艾恩立凱和身旁的洛蘿缇都歪起了脖子。

「怎麽了嗎,代理館長?」

哈缪絲輪流看著兩人的臉,冒了一身冷汗。

「唉呀?你們是怎麽了?」

「……爲什麽要執著于吃『書』能力到這種地步?」

這麽問好像太過明顯了,哈缪絲自我反省。不過這兩人並不知道露魯塔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正准備要殺死露魯塔,相信不會釀成重大的秘密外泄。

「只是很難不去在意而已啦。不管怎麽說,劄托都是個強敵嘛。」

哈缪絲無視臉上浮現怪異表情的兩人,徑自結束了這話題。

哈缪絲有一個憂慮。

她擔心打倒露魯塔後,會有某個人來占據他的身體和力量,如果變成這樣,就只是換了世界統治者的腦袋,沒有任何意義,但是就艾恩立凱的話聽來,這件事理論上是不可能發生的。

他說的這些話,應該可以相信吧。

那麽哈缪絲該做的事,就是在假想內髒內打倒露魯塔,這樣就行了。

「我……」

克裏歐拼命組織起一字一語,用理性克制差點說出「我可以了解你」的沖動。他並不是爲了了解露魯塔才來這裏的,而是來阻止他的,要是將「我可以了解你」這句話說出口,他就再也無法阻止露魯塔了。

「我和你不一樣,就算這是絲柔的冀望,我也不會毀滅世界。」

說完的瞬間,整個空氣爲之一變,四周圍籠罩著失望,以及凍結空氣般的殺意。明明身體完全沒有任何動作,連表情都沒有改變,空氣卻整個凍結了。克裏歐了解到這才是直正的露魯塔。

「……搞什麽啊。」

之前露魯塔真的很厚待自己,可是接下來就不同了,克裏歐必須忍住和剛才完全無法比擬的恐怖和沈重的壓力才行。要是忍不住,就救不了這個世界。

「連你也和我不一樣嗎?」

露魯塔一臉落寞地說了。

「……是我錯估了嗎?算了,誰叫我一向沒有看人的眼光。」

露魯塔表現得漠不關心。至今露魯塔都將克裏歐視爲自己一體兩面的存在,一旦了解事實並非如此,克裏歐根本就和小蟲子沒兩樣。

要說些什麽才行,一定要說些讓露魯塔感興趣的話。

「露魯塔,你仔細想想……」

「想什麽?我可是無止盡地一想再想過了。」

露魯塔冷冷地回答,克裏歐則是高聲回應:

「就算你毀滅了世界。妮妞也不會因此得到幸福的!」

露魯塔拾起臉瞪著克裏歐,光是如此,克裏歐的心髒就差點停了下來。所謂毫無救贖的破滅,指的就是這種眼神。

「……你說什麽?」

「她不會感到幸福的,就算你毀了世界。妮妞也不會幸福!」

露魯塔沒有回答,僅將那連鮮血都會爲之凍結的目光指向克裏歐,即使如此,克裏歐還是用自己那張不按思緒開口的嘴巴,竭力繼續說了下去:

「露魯塔,你真的有在爲她在著想嗎?

所謂的毀滅世界,不就代表不管是你還是妮妞都會死嗎?你現在正想讓你深愛的人走上死路,我認爲……毀滅根本不可能會是幸福的。」

「閉嘴。」

克裏歐腳底頓時發生一個小爆炸,大概是露魯塔的怒意在無意識間炸裂了吧。克裏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是白癡嗎?你看過我的記憶了吧?應該也很清楚妮妞的事吧?少在那裏說大話。」

「可是……」

露魯塔根本不聽克裏歐的勸阻。

「妮妞希望毀滅,她只盼望著毀滅,爲什麽你會覺得幫她達成這唯一的願望不是幸福?

只有毀滅才是幸福,只有毀滅一切,才是能夠讓她幸福的方法。」

「但你一直都在找其它方法不是嗎?」

「那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已經明白用那些方法無法讓妮妞得到幸福。不管是武裝司書還是神溺教團,都已經無所謂了。」

「但、但是……!」

克裏歐大叫之後就說不上話了。他從沒想過無法完整表達意思的自己、無法好好把話講出來的自己,竟是如此地難堪。

「但是什麽?」

「那樣就是幸福嗎?就算消滅所有人,不留下任何事物,包括自己……這些都是她的願望的話……那也不會是幸福!」

這番話是克裏歐絞盡腦汁說出來的,然而他痛切地明白這些並沒有傳到露魯塔的心中,因爲露魯塔又低下頭了。

「……你懂什麽,你憑什麽說你懂人類的幸福!」

「露魯塔……」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露魯塔垂頭喪氣地喃喃自語,就在這瞬間,克裏歐胸口湧上一股有別于恐怖的痛楚。

屏息潛伏起來的哈缪絲無法出聲發話,所以在心中不斷爲克裏歐加油打氣。

(很好,就是那樣子,克裏歐。)

希望你再講久一點,希望你再繼續動搖露魯塔的心靈,只要這樣下去一定會産生機會的。

哈缪絲在露魯塔垂下頭的瞬間看到了一絲破綻,但她判斷這還不夠而放過了。

哈缪絲死盯著露魯塔。只要一丁點就行了,克裏歐,幫我制造破綻。要是沒有破綻,我就沒辦法放手一搏,現在一切全看你了。

在哈缪絲的守望下,克裏歐開口了。

「妮妞她……一直認爲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

克裏歐對垂頭喪氣的露魯塔說話了。

「她深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沒有價值的,她對所有的事物都感到絕望,不管是未來、過去,還是現在。」

克裏歐在開口的同時,心中也不禁猜想「露魯塔該不會沒聽到吧?」因爲露魯塔完全沒有反應,站在露魯塔正前方的克裏歐,看不見此時他低著頭的表情。

「要是你現在毀滅了世界,她就會抱著現在這種心情死去。可是,這樣子太悲哀了,這根本不會是幸福。

能夠覺得出生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活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遇到你真是太好了,這才是幸福啊!不是嗎?露魯塔。」

露魯塔沒有響應,克裏歐反而感到恐怖,他弄不清楚自己是說服成功還是失敗了。

事實上,克裏歐的話毫無疑問地傳到了露魯塔心中。他所講的話全是肺腑之言,克裏歐深信露魯塔一定會了解自己,而不斷地講下去。

「你不是也很清楚?毀滅根本不會帶來幸福,正因爲清楚這一點,你才讓武裝司書和神溺教團收集幸福的『書』不是嗎?」

露魯塔沒有回答。

「現在還爲時不晚,讓世界上的所有人醒來,將一切恢複原狀,然後再去收集幸福的『書』給妮妞、再去尋找讓妮妞幸福的方法!

露魯塔,這才是最好的方法!」

克裏歐止住了話語,他自認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于是咽下唾液等待露魯塔的回答。

「克裏歐。」

露魯塔擡起頭對克裏歐一笑,看到那張笑臉,克裏歐在一瞬間安心下來。但在下一秒,他整個背脊就涼了起來,露魯塔的指尖指著克裏歐的胸口。

「滿足了嗎?你的廢話這樣就結束了嗎?」

露魯塔的指尖迸出火花,大概是想要施放雷擊。

「我很氣我自己,爲什麽我會想要見你這種人。」

「……露魯塔。」

克裏歐往後退,不過他根本沒有逃跑的方法。克裏歐在恐懼之中,確定自己失敗了,接下來世界就要滅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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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5 pm

「你是白癡嗎?無可救藥的傻瓜?只要毀滅世界妮妞就會幸福啊,爲什麽你不了解這麽理所當然的事呢?」

克裏歐想要退一步,但是失敗了,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真可惜,我還以爲我們可以相知相惜。」

指尖放出了雷電。

但就在這瞬間……

「!」

哈缪絲=梅瑟塔突然介入兩人之間。

哈缪絲=悔瑟塔是馬奇亞=德基希亞特制造出來的道具,功能只有一個。就是殺死露魯塔。

但是究竟要怎麽做才能殺死露魯塔?露魯塔的力量已到達人類的究極境界,不管是刀劍、火炎、槍炮、爆轟,甚至連時間都殺不死露魯塔。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在假想內髒裏而已。可是就算在這裏,露魯塔的力量還是絕對強大的,哈缪絲是一名實力堅強的戰士,但她的投石器在露魯塔眼前也只是如同兒戲。

靠力量是殺不死露魯塔的,要殺死露魯塔,需要驚天動地的構想。

需要一種凡人想不出的策略;一種就算有人想到了,實現可能性幾乎等于零的策略;一種向他人提起,會被說這已經不是愚蠢,而是瘋狂行徑的策略。

若非如此,則殺不死露魯塔。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

哈缪絲現身于假想內髒之中,露魯塔認出來者,兩人距離不到五公尺,在露魯塔明白到事態異常的剎那,哈缪絲已經朝著他撲了過去。

哈缪絲確信沒問題,露魯塔就這樣指著克裏歐停下動作。哈缪絲突然出現所帶來的驚愕,與克裏歐的喊話所産生的迷茫,有了以上這兩項要素,便已足夠讓露魯塔産生破綻。

哈缪絲踏出一步逼近露魯塔。

「發!」

怎麽回事!?——露魯塔這句話還沒能說出口就化爲雲煙。此時,哈缪絲早已完成與露魯塔的接觸,她的手摟住了露魯塔的雙肩。

露魯塔是世界最強的戰士,只要察覺到危機,身體就會無關意志地自行動起來。

假如哈缪絲在此時揮動投石器,相信露魯塔已經作出反應了吧。只要讓露魯塔看到攻擊動作,不管是握緊拳頭還是連續踢擊,相信他都會上前迎擊。然而,哈缪絲就只是抓著露魯塔而已,那動作絕不是要攻擊;正因爲不是攻擊動作,所以露魯塔才沒能反應過來。

哈缪絲以身體壓倒坐在地上的露魯塔。

接著,她強行往露魯塔的唇吻了上去。

「這是……!?」

克裏歐只能輕聲說出這句話。他的眼睛甚至看不出發生了什麽事。克裏歐說服露魯塔失敗,世界滅亡與克裏歐死亡已成無法避免之事,然而就在下一瞬間,突然出現一道人影撲向露魯塔,緊接著就抱住露魯塔、吻了上去,他根本完全無法理解狀況。

克裏歐認出抱住露魯塔的人是哈缪絲,這讓他更混亂了。

「……是哈缪絲嗎?」

沒有回應,克裏歐只微微聽到哈缪絲的舌附到露魯塔唇上的聲音。露魯塔也因爲過度震驚,整個人僵在原地,在場所有人全都停下動作。

約莫三秒後,有兩個人展開行動,被壓在地上的露魯塔往哈缪絲的腹部一刺。哈缪絲被擊飛約五公尺後,降落在舞台上。

「哈缪絲=梅瑟塔,爲什麽……妳會在這裏……」

露魯塔用手抹著嘴角說話了。

「……呵呵,你的嘴唇還真軟呢。」

哈缪絲用手背擦了擦嘴,口紅因此抹上臉頰,劃出一道紅線。

「爲什麽妳會在這裏……妳到底做了什麽?」

露魯塔開口問道,哈缪絲則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克裏歐什麽都辦不到,就只是盯著兩人。

「回答我!妳到底做了什麽……」

「你真的不懂……我是來做什麽的嗎?」

「妳說什麽……?」

突然之間,異變發生了,露魯塔體內仿佛有某種東西爆炸似地,整個人激烈地痙攣起來。

「嘎……!!」

露魯塔掐住喉嚨,發出吐出胃液的聲音。他痛苦得不斷咳嗽,身體開始激烈地顫抖,克裏歐想要幫他,但手伸到一半就打消念頭了。

「這、這是……怎、怎麽回事——!」

露魯塔雙膝著地、想要嘔吐,然而卻沒有任何東西由腹部吐出來,只有飛濺出幾滴唾液而已。

「當然是來殺你的呀。」

哈缪絲滿臉笑容,她欣喜若狂到身體止不住顫抖。

「哈缪絲嗎?這是怎麽一回事!」

克裏歐放聲詢問,哈缪絲回過頭,露出一個令人驚豔的微笑。

「幹得好,克裏歐,太完美了。」

露魯塔瞪著一臉狼狽的克衛歐。

「妳對露魯塔做了什麽?哈缪絲。」

「你剛剛應該有聽到吧?不然……難道你看了還不明白嗎?」

哈缪絲是來殺露魯塔的,而她也順利成功了,這個克裏歐自然清楚。可是,剛剛的吻是怎麽回事!?

「很簡單嘛,這在曆史上已經重複無數次了。

暴君的末路啊,一般來說不是都已經注定了嗎?」

「妳想……說什麽?」

「遭到部下背叛、毒殺,這就是愚蠢的暴君命中注定的末路喔。」

毒殺——這兩個字令人無法理解。露魯塔將死……真讓人難以産生現實感。強大至極的存在將死。這有可能發生嗎?在克裏歐思索著這件事之時,倒在地上的露魯塔仰起了臉。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嗎……」

他瞪著哈缪絲說出這個名字。

「你答對啰~~」

哈缪絲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回答露魯塔,露魯塔的目光則刺向了克裏歐。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克裏歐……」

露魯塔瞪著克裏歐。

「我可完全……被你騙倒了,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啊!」

露魯塔緩緩站了起來,克裏歐也逐漸了解到目前的情況——他被哈缪絲利用了,想必從露魯塔的角度來看,自己只是來讓他卸下心防的吧。

「我要……殺了你們!」

露魯塔大叫一聲,同一時間,哈缪絲抓住了克裏歐的腰帶。克裏歐被哈缪絲輕輕松松地一把抓起,然後丟了出去。整個人隨著慘叫聲飛舞在半空中。

「礙事!」

克裏歐聽到哈缪絲大叫一聲。接著就被丟到劇院外頭、撞上砂地,不斷地翻滾。

哈缪絲將礙事者扔走後,抽出腰間的投石器。露魯塔設下防壁,總算擋下那一瞬間所射出的礫彈。

「那麽,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啰。」

露魯塔的心思已經不在克裏歐身上,敵人是眼前的哈缪絲,以及注入自己體內的毒。

露魯塔以防壁彈開那些有如機關槍的礫彈。若是平常,這種對手他只要一瞬間就能解決,然而現在他光要保護自己就焦頭爛額了。

毒,一種未曾體驗過的攻擊。

露魯塔被下毒過無數次,那些想要殺死露魯塔的人對他用過數以千計的毒,然而露魯塔持有能將任何毒都無效化的魔法權利,而且無關于是已知毒還是未知毒,因爲只要是毒,對露魯塔都是無效的。

然而,哈缪絲的毒卻有效,魔法權利不知爲何完全沒有動作。

露魯塔一面防禦礫彈,一面竭盡心思分析現況。症狀爲嘔吐感、痙攣,和一股仿佛有奇怪生物侵入體內的異物感。

「嗚!」

「先來一發!」

防壁並沒有很完善,一顆礫彈掠過露魯塔耳畔,那不知多久未曾嘗過的肉體痛楚,使露魯塔皺起了臉。

「那麽,我要繼續啰!」

哈缪絲臉上浮現喜悅的表情。面對本人露魯塔,妳居然露出那種表情……!這股屈辱令露魯塔咬牙切齒。

「你還真蠢呢,露魯塔!你完全沒發現嗎?」

露魯塔的雷擊被哈缪絲輕而易舉地閃開了。哈缪絲在劇院裏四處飛奔,同時不斷射出礫彈。

「我待在你身邊,都超過十年了呢!」

他太大意了。五十年前,露魯塔委托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殺死自己,這名字他早就快忘記了。

在擊退伽克莉=可可多後,露魯塔原本以爲自己與他的戰鬥已經結束,但他的『遺産』還有一人,而且就在露魯塔的身旁。

露魯塔發動刺針的魔法權利,這是稍早殺死哈缪絲的能力,但這也被躲開了。他的攻擊無法順利鎖定目標。

「這樣的話……!」

他再次釋放刺針,這次打算要刺穿哈缪絲全身各處。

然而……

「……啊……唔、啊啊!」

毒素阻撓了露魯塔的行動,全身仿佛都在震蕩波動。攻擊落空,哈缪絲逃到了劇院外頭,刺針只是貫穿過席卷而起的沙塵。

這感覺與其說是痛苦,不如說是強烈的異物感,有某種可怕的東西侵入身體最深處,一種分辨不出是要咳嗽還是嘔吐的感覺由腹部深處湧上。然而露魯塔很清楚,這不是只要吐出來就可以解決的簡單事物。

礫彈從劇院外飛了進來,露魯塔在自己和石像妮妞的周圍張開防壁,接著浮在半空中。

「首先要冷靜下來。」

露魯仿佛要安撫自己般說了這句話。腳底下,哈缪絲正奔馳在沙漠中,不斷射出礫彈。

礫彈不值得一提,構成威脅的只有毒而已。

身體能動,意識很清楚,魔法也能夠使用,看來這不是那種會在一瞬間奪走自己生命的立即性毒素;喉嚨很痛,心髒跳動很異常,可是並沒有那種死亡逼近的感覺。

再加上哈缪絲還要用投石器進行攻擊,代表光靠毒素的效力無法殺死自己,如此一來就有對策。

露魯塔擁有至今所吃下、高達數萬本『書』的力量,只要集結這些魔法權利,一定能夠找出解毒方法,現在只差弄清楚毒素的真面目。

「……哼。」

露魯塔笑了。這種時候還是要笑出來比較好,笑出來能讓自己從容一點,要是失去了內心的沈著,那才是正中哈缪絲下懷。

看到露魯塔笑了出來,哈缪絲臉上浮現不安的神色。

「總之先暫時到外面吧……」

露魯塔凝視位于天空彼端的『外面』景致。總之只要離開假想內髒,就用不著承受哈缪絲的攻擊。雖然不清楚毒素的真面目令人不安,但一直待在裏頭情況並不會改善。

露魯塔飛向天際。只要越過天空,就可以來到外面的世界,然而,他卻被一股不可視的力量擋下。那感覺與其說是被人用力量推回,不如說是越接近外頭,力量越是逐漸流失。

露魯塔俯視著哈缪絲,她的表情正在告訴自己:我不會讓你逃走的。只要哈缪絲待在假想內髒裏,自己大概就無法進出裏外。看來她也持有這種能力。

「怎樣?嚇到啦?」

哈缪絲刻意表現出勝卷在握的模樣。但這點程度的攻擊還在他的預料之內,因爲那個馬奇亞所派來的刺客,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放過自己。

「……喂喂,怎麽了呀?突然變那麽老實。過來呀!」

粗淺的挑釁。沒有必要上她的當。

「你不管我沒關系嗎?那我要殺了你喔。」

露魯塔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繼續思考毒素的真面目。就在此時,他發現痛楚一點一滴地和緩了下來,雖然還有點反胃感,但不至于造成嘔吐。全身上下的異物感也在逐漸消失,身體似乎漸漸地適應異變。

「……就這點程度嗎?」

可能只是這種毒特別了點,所以解毒速度才會比較慢吧?要是如此,那還真是掃興。馬奇亞=德基希亞特、哈缪絲=梅瑟塔,他們是只有這點程度的對手嗎?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麽來到假想內髒中的。但那點事根本無關緊要。

「沒關系,露魯塔,我就殺了你。」

腳下的哈缪絲看起來何其渺小,就在露魯塔無視那句話想要殺了她時,哈缪絲開口了:

「我命令你解除防壁!」

哈缪絲一面說一面射出礫彈。但怎麽可能說解除就解除,礫彈就只是徒勞無功地遭到彈開、消失無蹤。

本該如此……

「咕……!」

露魯塔的側腹部一陣激痛,礫彈陷入肋骨下方,不知何時防壁已經消失了。

「還沒完呢,不可以閃開喔,給我乖乖待在原地。」

哈缪絲更進一波的投石攻擊,從四面八方襲向了露魯塔。

露魯塔想要翻身回避。可是身體並沒有動作。礫彈彈無虛發,全數擊中露魯塔,他的背部、腹部,以及側腹部都噴出鮮血。

「爲何!?」

這種程度的攻擊,他不可能閃不過,然而露魯塔卻像一個練習用的標靶承受了攻擊,明明沒有遭到拘束卻完全動彈不得。

「什麽呀,這不是打中了嗎?嚇我一跳。看你一本正經,我還以爲失敗了呢。」

盡管傷勢靠著超回複能力在瞬間恢複,但他的震驚更甚于痛楚。

哈缪絲的連續攻擊紛紛陷入身體,肉體破碎,鮮血四散。

露魯塔往上飛升,想要逃離礫彈的射程範圍,此時身體終于動了。

「唔啊!」

然而卻發生了更不可能的事態。飛往上空的露魯塔,在下一秒便自行降落。

別說是無法閃避,如今他竟然自動去承受攻擊。

這就是毒素的效果嗎?不會致命的毒……這究竟是什麽?是讓人無法防禦的毒嗎?是讓人無法違抗命令的毒嗎?這種毒他聽都沒聽過。

「可惡!」

露魯塔朝哈缪絲放出火球,但火球擊中偏離目標很遠的地方。緊接著,他揮撒出近于絕對零度的冰霧,可是在接觸到哈缪絲前就消散了。接下來。他施放斬碎四周一切事物的不可視斬擊,然而,那遠遠淩駕修羅幕飛、本應將哈缪絲斬成碎片的力量,卻連發動都沒發動。

「我不明白,這、這……」

露魯塔第一次感覺到恐怖。他無法攻擊、無法防禦,一切簡直莫名其妙。礫彈如狂風暴雨傾注而至,露魯塔難堪地縮起身子,用雙手遮住頭。所有能力都沒有發動,不管是結界還是迎擊能力,礫彈全數直接命中露魯塔。

「怎樣啊,露魯塔?」

哈缪絲一面揮舞著投石器一面大叫。

「差不多了吧——?」

礫彈掠過頭部造成的沖擊,令露魯塔沒有聽到那句話中間的字。

「妳說……什麽?」

露魯塔回問。哈缪絲爲了讓他聽清楚而放聲喊道:

「你差不多該感到陶醉吧?」

「……妳是指……什麽!」

「就是即將被殺死這件事呀!」

露魯塔察覺到從剛剛起,就一直有一股奇妙的不協調感,攻擊帶來的並不只有痛楚,除了痛楚之外,還有一種自己無法理解、至今從未感受過的陶醉感。

「再來……!」

礫彈直接命中膝蓋,傳來一種骨頭龜裂的觸感,但隨著痛楚還湧上了另一種感覺。

「接下來是背部!」

礫彈打穿背部,一股沖擊貫穿了全身上下,不知爲何那卻不是痛苦。

「這樣感覺如何呀?」

頭部噴出了鮮血,露魯塔卻有一種舒暢感。

沒錯,每當他受到攻擊,就會感受到一股愉悅。一種很像是性交,卻遠超于性交的異常快感侵襲著露魯塔。

露魯塔發現自己從不久前起,每當中她一次攻擊,就會發出一聲如娼婦般的嬌喘。

「感覺如何呀,很舒服對吧?舒服到不行對吧!露魯塔!」

這就是毒素所帶來的效果,哈缪絲所注入的,是將痛苦轉變爲快感的毒。這沒道理,然而沒道理的事就在眼前,而現在,它正侵蝕著露魯塔的身體。

更多的攻擊襲向露魯塔,露魯塔忍不住發出呻吟。不是慘叫聲,而是更爲嬌甜的異常喘息。

「啊哈哈哈!聲音不錯嘛!你用不著忍耐!來呀,再多叫幾聲來聽聽嘛!」

堤防一旦決堤就恢複不了原狀,露魯塔無法完全忍住不叫出聲。

「……荒謬!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能力。」

露魯塔的細語中,交雜著嬌甜的喘息。

礫彈陷入體內,帶來非比尋常的快感,因爲是快感,所以無法閃躲;因爲是快感,所以不想閃躲,每中一次攻擊,就會渴求下一發礫彈;想要更強烈、更致命的攻擊。

露魯塔吼叫了起來。

「怎麽會有、這麽荒謬的能力!」

回答他的,就只有哈缪絲的縱聲大笑。露魯塔在笑聲的另一頭,聽見了馬奇亞=德基希亞特的笑聲。

這幾分鍾,露魯塔不斷忍受哈缪絲的攻擊,雖然甜美的陶醉令意識越來越薄弱,但他仍拼命尋求毒素的真面目。

吃『書』能力會將靈魂的一切據爲已有,所以哈缪絲的記憶也在假想內髒裏頭。從揮舞礫彈的哈缪絲身上飛出小光點,小光點不斷被露魯塔吸收進去。露魯塔要讀取哈缪絲的人生片段。

「靈魂融合。」

說出這句話的,是一名已經年過六十,白發蒼蒼、行將就木的老人。

露魯塔了解到,這老人就是馬奇亞=德基希亞特。

地點是昏暗魔法研究機構裏的一間房間。這裏除了馬奇亞還有另一個人。

「……靈魂融合?」

另一個人響應他,那是一名年幼的少女,露魯塔以這名少女的視點看著馬奇亞。少女就是年幼時的哈缪絲。

「那是什麽?」

哈缪絲面露疑惑詢問,那聲音既柔弱又極其細微。

「說得簡單點,就是將自己的靈魂混合至他人靈魂的能力。也可以說是將自己的部分靈魂給與別人的能力。這就是接下來我要妳學會的能力。」

「嗯。」

馬奇亞面露笑容地繼續說:

「我們成功解析出逝去石劍夜的構造了,而且也成功再現出拉斯哥爾=奧賽羅和司書天使融合時的魔術。所以要妳學會與老拉斯哥爾相同的能力。」

「用那個能力會怎樣?」

馬奇亞繼續講下去:

「所謂的靈魂融合,就是變成同一個人。當然,妳給露魯塔的只是靈魂的一部分,所以並不是完全變成同一個人。

比如說,妳很喜歡裁縫對吧。假設將妳將喜歡裁縫的靈魂與露魯塔融合,這樣一來,露魯塔也會變得很喜歡裁縫;妳很討厭芹菜對吧。要是將討厭芹菜的靈魂與露魯塔融合,露魯塔也會變得很討厭芹菜。」

「就這樣……?」

「就這樣,妳要用與生俱來的喂『書』能力,前進到露魯塔的假想內髒。接著,用我已經讓渡給妳,那個堵住假想內髒出入口的能力拘束露魯塔。

最後,妳要親吻露魯塔,然後讓靈魂的一部分與露魯塔融合。

這就是我要妳做的事。」

「……我不懂,爸爸,這樣可以打倒露魯塔嗎?」

馬奇亞露出一個宛若在冷笑,又仿佛在憐惜的奇妙笑容說了:

「對,這樣就可以打倒他。」

「爲……何?」

露魯塔喃喃自問。他理解靈魂融合這個計策了,也明白哈缪絲爲何會出現在假想內髒,爲何要吻自己。

但,爲何這樣就能打倒自己。靈魂融合?喜歡上裁縫?變得很討厭芹菜?這種層次的瑣事,會讓人陷入這種異常的狀況嗎?

眼下礫彈仍舊如狂風暴雨傾注在露魯塔身上,每承受一次攻擊,露魯塔就會發出一聲愉悅的歡聲。這不是戰鬥,是淩辱。

「我說……你還不明白呀?腦筋真差呢。」

哈缪絲以無言以對的模樣笑了出來。露魯塔頓時湧上一股怒意,渾身散發殺意、不停顫抖,但縱使如此,他仍舊動彈不得。

馬奇亞究竟讓哈缪絲做了什麽?自己止在主動送死,要怎麽做才能達到這種效果?

就在此時,他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唉呀,終于發現了?」

自己對承受攻擊感到很愉悅。靈魂融合。哈缪絲=梅瑟塔。這些零散的碎片,在露魯塔腦中逐漸整合出一個雛型。

自己和哈缪絲融合了:和那個人格障礙者·哈缪絲=梅瑟塔融合了。

早在武裝司書與神溺教團開戰的十年前,哈缪絲就知道卡酋亞在密謀叛亂,然而她卻特意不告訴任何人。

露魯塔在地底聽了哈缪絲的解釋,並推斷出她真正的意圖。

目的有兩個。一是神溺教團會殺死哈缪絲;二是哈缪絲的背叛會遭到某人揭穿,武裝司書會殺死哈缪絲。露魯塔覺得很奇妙,這背叛對哈缪絲而言,並不會帶來任何利益。

十年後,在與神溺教團的戰鬥中。哈缪絲總是將自己置身于死地。

而在希葛爾之戰中。她要是邊逃邊等待馬特阿拉斯特的救援,之後再兩人連手作戰,應該能夠很輕易地打敗希葛爾才對,可是哈缪絲卻選擇了一對一的戰局。

在怪物劄托事件,哈缪絲肯定很期待艾恩立凱與自己爲敵,因爲她確定艾恩立凱是個在劄托之上的強敵。

對摩卡尼亞之戰、沃肯叛亂,以及最終決戰·蒼淵咒病大亂。

哈缪絲並不是很好戰,而是想要在戰鬥中尋死。露魯塔只能這樣認爲,現在,這樣的哈缪絲和自己融合了。

露魯塔理解一切了,包括馬奇亞的企圖,以及哈缪絲植入自己體內的毒素真面目。露魯塔在理解的同時也驚愕不已,雖然了解,他仍舊覺得沒有道理。

哈缪絲給予露魯塔的。是想要被殺死的欲望,一種會將遭受攻擊、蹂躏、殺害全都化作快樂的異常願望,也許應當取名爲「尋死機制」吧。

哈缪絲借著喂『書』能力來到假想內髒,再以靈魂融合,將「尋死機制」這個毒素注入至露魯塔身心,接著殺死身陷「尋死機制」囹圄的露魯塔——這就是馬奇亞所想的抹殺露魯塔的手段。

「這怎麽可能……嗯!」

露魯塔不由得呻吟出來。因爲想要被殺死,所以無法防禦;因爲想要敗給對方,所以無法攻擊,內心想輸的人不管擁有什麽樣的力量,都一定會輸。

只要能讓對方主動想敗給別人,當然就能夠打倒任何強敵。

多麽驚人的構想!不是要殺了對手,而是讓要對手主動希望死在別人手下。

這種攻擊不可能存在。不可能存在的攻擊,不可能有防禦的手段。

露魯塔錯看馬奇亞了,因爲他委托了一個最糟糕、而且也最厲害的對手來殺死自己。

忽然間。哈缪絲停下攻勢,接著對露魯塔開口說話。她似乎了解到露魯塔已經發現馬奇亞的布局了。

「我說……若照常理來思考,你覺得像我這種人會存在嗎?」

哈缪絲笑了。

「因爲啊~~像我這種人,不是很異常嗎?以被殺爲願、以敗給別人爲樂,這種異常的人照理說不可能存在。」

露魯塔一直不了解哈缪絲,雖然知道她很異常,但也只以爲她是個很享受生死交關那種驚險感的戰鬥狂,或是那種在被虐時會感到愉悅的精神錯亂者。然而,哈缪絲並不屬于這個領域。

盼望敗北超越勝利。喜好殺意多于愛意,追求死亡更甚生存,一種快樂中樞構造完全逆轉的人格,將被殺此事本身視爲人生目的。這根本太荒謬了,以生物學而論實在太荒謬了。

「像我這種人怎麽可能存在,這根本不可能嘛。」

爲何會有這種人類存在?露魯塔雖然已經猜想到了,但他還是不問不快。

「馬奇亞……」

雖然只有一絲絲,但他還是感到了恐懼。

「馬奇亞對妳做了什麽……」

「這不是廢話?」

哈缪絲指著自己的頭。

「馬奇亞改造了我呀!改造了我的腦袋,和我的靈魂!

被殺才快樂、敗北才是心願!他把我改造成這種異常的人類!

全都只是爲了殺你而已!」

哈缪絲將指尖由自己的頭轉向露魯塔。

「……你不也可以回顧嗎?回顧我的記憶。」

哈缪絲笑容中懷著憎惡和悲痛回答露魯塔。

「你就讀取看看我的靈魂被改造的那一天吧!我被改造成會對被殺和受傷感到快樂的怪物那一天!」

哈缪絲的記憶傳給了露魯塔,露魯塔再次體驗到那一天所發生的事。

時序是哈缪絲=梅瑟塔十二歲的春天。

原本再過不久,她就可以被帶去外面的世界了;再過不久,就可以被帶去那些叫動物園、百貨公司、電影院、學校的地方。只要一切都結束了,她應該就能夠成爲自由之身才對,正因爲馬奇亞答應過這些,哈缪絲才在這裏生活,從未違抗過他說的任何一句話。

「……嘎啊、啊叽咿咿!」

哈缪絲被拘束在鐵椅上,手腕、腳踝、膝蓋手肘,下腹部和胸口都被皮帶綁了起來,四肢末端全部瘀血,顔色變得跟石榴一樣。

脖子和頭部則是用鐵制的拘束器牢牢地固定住。

「還沒産生快樂反應,要繼續嗎?」

哈缪絲身旁的男子這麽說道。滾燙的鐵針于是刺進了哈缪絲指甲中,聽到她的慘叫聲後,另一名男子開口:

「不需要。再施術。」

馬奇亞對哈缪絲說過,要改造她的靈魂,植上「尋死機制」。不明白意思的哈缪絲點了頭,她一直相信馬奇亞應該不會對自己做壞事。

「魔法權利,發動!心魂外科施術,實行第二階段!」

雖然她動彈不得,但仍保有意識,也很清楚周圍的人在做的事,看得到自己眼前的手術台上有什麽。

是頭蓋骨的一部分,一個從眼眸上方水平切斷的半球形。

哈缪絲感到驚恐不已。既然那東西會在那裏,就代表自己現在頭蓋骨被人割開,露出了腦部。

被動了這種手術不可能還能活著,然而她的腦裏插著未曾見過的魔法道具,自己還活著。

「嗯——伽克莉動過手術。所以還記得,不過從旁邊看還真惡心呢。」

伽克莉站在遠處開口了。她一面笑,一面看著哈缪絲經曆如此殘忍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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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5 pm

「魔法權利,正常施行。消除哈缪絲的生存意志,轉化爲『尋死機制』。」

圍繞著哈缪絲的魔術師們,不斷詠唱恐怖的字句。

好恐怖,我多麽希望能失去意識,多麽希望能發瘋。置身這種瘋狂的情況,只有瘋狂一途了。

「不行唷,哈缪,妳真會給人添麻煩呢,心魂共有,否定哈缪發瘋!」

可是,伽克莉阻止了哈缪絲發瘋。

鮮血從頭蓋骨橫切面流進眼裏,整個視野血紅一片,血淚相互交混、流入嘴裏,帶來一股鹹味和鐵味。咬著拘束器的牙齒已然斷裂,大小便失禁,臭味差點就嗆得她咳了出來。

某人的魔法動搖了根基、徹底破壞了哈缪絲的靈魂。她眼珠子整個翻轉一圈,看到了眼睑內部。

「真可惜呀,哈缪是個很和善的姐姐說,但在今天就要說再見了呢。」

而哈缪絲也茫然理解到,自己正逐漸不再是自己。每當頭腦被魔法攪弄、施術一次,自己就死了一分。自己,正不斷轉變成一個陌生的自己,這比任何事都還令她感到恐懼。

「到了明天,哈缪就只是純粹的怪物了。」

「伽克莉,住口!」

「人家有說錯嗎?被殺才快樂,這根本太奇怪了,是怪物。

算了,反正怪物也沒關系,反正哈缪只是個道具。」

于是,哈缪絲=梅瑟塔誕生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只爲了將「尋死機制」植入露魯塔心中的道具就此誕生。

而這個道具,正要完成她的夙願。

「……這……不是人。」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這通常是對抗露魯塔的人會說的話,也是露魯塔常被對手說的話。

「對,不是人,而是道具。」

對馬奇亞說殺了自己的人是露魯塔;對馬奇亞說要全力以赴的也是露魯塔。然而,他並沒有說要做到這種地步,也從沒想過他會做到這種地步。

「真是太好了呢。露魯塔。你終于能死了唷,這不是如你所願?」

「不!那是我一時的迷惘,僅此一次的差錯!我怎麽能夠死在這種地方!」

露魯塔一陣大叫,哈缪絲則笑了。

「不,你會死的,就在這裏。」

露魯塔很清楚,自己沒有破除靈魂融合的方法。

不管露魯塔再怎麽憤怒顫抖,他的身體還是渴求著死亡。

哈缪絲=梅瑟塔。一八九五年生,誕出于伊斯摩共和國。

她既不知道雙親的姓名,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因爲她出生不到十分鍾就被馬奇亞綁架走了。她甚至無法想象假使沒有馬奇亞,自己會過著怎樣的人生?

綁架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因爲她擁有與生俱來的喂『書』能力。馬奇亞以預知能力和魔術研究的資料爲依據,找出了喂『書』能力者。哈缪絲這一生,都一直憎恨著這個能力。

哈缪絲在一座埋藏于沙漠中的研究機構長大,生活上沒有任何不便之處,除了自由這一點以外,哈缪絲獲得了所有東西。

她知道馬奇亞不是自己真正的父親,也知道自己是被綁架來的孩子,可是,她沒有去憎恨馬奇亞。因爲,馬奇亞十分地溫柔,哈缪絲也沒有那麽大的勇氣去憎恨自己唯一的庇護者。

那時的哈缪絲,是個乖巧、膽小的少女,本性溫柔又善良;總是很順從大人們。就連唯一的妹妹伽克莉,哈缪絲雖然很害怕她,但還是很疼愛她。

裁縫,特別是刺繡,是她最大的興趣,另外也喜歡讀書和拼圖。

自己是爲了殺死露魯塔=庫沙庫納才被養大的——在知曉這個事實時,她並沒有怨恨馬奇亞,她認爲那大概是必要的事,所以便欣然接受了。但在此時,並沒有人告訴她靈魂改造、以及「尋死機制」這些事。

她在八歲時展開魔術審議。

而這也在馬奇亞的預料之外,哈缪絲居然擁有世間罕見的魔法才能。這對馬奇亞而言非常幸運,但對哈缪絲而言究竟算是幸,還是不幸呢?

若照原定計劃,魔法權利應該到二十歲晚期才會結束,但哈缪絲在十二歲就完成了,這也讓她迎接了命運時刻。靈魂改造手術之日。

要制造出一個將被殺視爲無上快樂的人類,本來就是件很勉強的事。爲了讓哈缪絲保持精神正常,馬奇亞和其手下費盡心血,曆經了千千萬苦;而哈缪絲爲了保持不發瘋,則度過了如地獄般的生活。

她喊了無數次「殺了我吧」,但沒有人實現她的願望;她也想過要自殺,然而作爲一個道具,在還沒有完成前不會有人讓她輕易死去。我只是一個爲了殺死露魯塔的道具——她忍受不了這樣的自己,于是對著映入眼簾的所有人怒罵、施暴。

當她的精神終于得到安定,已經是施術兩年後的事了。在這短短的兩年內,溫柔善良的哈缪絲永遠地消失了,哈缪絲將全新的自己叫作「怪物」,將伽克莉喚爲「道具」,馬奇亞則稱呼自己是「伽克莉的備用品」。這幾個稱呼想必都代表著事實。

沒有半個人,將哈缪絲視爲一個人類。

哈缪絲憎恨一切。

她恨馬奇亞、馬奇亞的部下、伽克莉、露魯塔,以及自己本身的命運。活著只是爲了被殺。存在只是爲了與露魯塔同歸于盡。哈缪絲憎恨這樣的自己,以及制造出自己的所有人。

爲憎恨而活,也爲憎恨保持理智。不保持理智就無法殺人。哈缪絲爲了被殺而生,爲了殺人而活。

十四歲時,哈缪絲將馬奇亞及其部下全數殲滅,成了自由之身。她和伽克莉道過訣別,並發誓永遠不再相見。

在向一切道別後,她走投無路,不知往後該以什麽爲目標活下去才好。

馬奇亞給了她巨額的金錢,總之她暫時不需要爲了生活而苦惱。于是哈缪絲過了一陣子流浪的生活。

哈缪絲非常僧恨露魯塔,她盼望、渴求要殺了他。露魯塔是她僅存的複仇對象。

爲了殺死露魯塔,哈缪絲自己必須先被殺死才行,哈缪絲的「尋死機制」在被殺死之後才會真正完成。因爲她必須將被殺死那一瞬間的歡喜和快樂,與露魯塔進行融合才行。

充滿歡喜與快樂的死亡——爲了對露魯塔展開複仇,哈缪絲追求了這種死法。

然而,她同時也憎恨著馬奇亞。

哈缪絲決定讓自己死得很沒價值,這是爲了要否定馬奇亞的一生,這才是能帶給已死馬奇亞的最深複仇。

而說到底這件事的開端,是露魯塔委托馬奇亞抹殺他自己。不殺死露魯塔,也等于是在對露魯塔複仇。

就這樣以一名平凡的普通少女活著。這也是另一種複仇。

生存既是複仇,死亡也是複仇。一個目的、兩種手段。哈缪絲在一陣煩惱之後,選擇了繼續活著來作爲複仇手段。

哈缪絲開始在某個小鎮的裁縫店,以一名縫紉女工的身分工作。這就是她對馬奇亞的複仇。哈缪絲心想,我要就這樣無所事事、平凡地活下去。分別之際伽克莉所預言的,就是指這件事。

然而,在不斷過著平凡生活當中,那顆被改造的心、那縷盼望被殺的靈魂,卻不斷煎熬著她。哈缪絲忍受不了無所事事的日常生活,她渴求敵意、殺意、絕望,身體搔痛不已。就在這種時候,哈缪絲溜出旅館,獨自一人前往了黑暗街。

爲了微薄的金錢就敢殺人的愚昧之徒、或是爲了追求快樂而殺人的異常者。哈缪絲想見到這些人,而獨自走在街道上。

然而,她並沒有被殺死,還一直活了下來。

「……這樣不行。」

哈缪絲開口了,一名男子躺在陰暗的小巷,身旁掉了把偏大的小刀。

「你太弱了,要是被你這種小雜碎殺死……根本和自殺沒兩樣嘛。」

男子左腳骨折。右手粉碎,喉嚨也被攪斷,腹部則是被哈缪絲踩著,全身動彈不得。他原本是想要淩虐哈缪絲後再殺人搶錢。他的目的是金錢?還是殺人?這對哈缪絲來說都無所謂。

「你沒有殺我的意志,只有膚淺的欲望,而沒賭上一切來殺我。你沒有讓我絕望的暴力,是個只殺得了無力女孩的弱者。

被你這種雜碎殺了,根本不可能會覺得舒服。」

哈缪絲俯看著男子說道。

「而且這樣不行,要是我就此被殺,那就不叫複仇了。我死了那家夥會很高興的。」

哈缪絲心中交織著各種矛盾的思緒。

她擁有一顆馬奇亞所植,會去追求殺意和敗北的心。

而與其對立的感情中,則懷有對馬奇亞的複仇心。她抱有一種意念:自己怎麽可以死得讓那男人稱心如意。

再加上除此之外,她也一直在尋求一個更美好的死亡。

她渴望純粹的殺意,渴望壓倒性的暴力,渴望完全的絕望。唯有在絕望、殺意和暴力的極端下,才有哈缪絲所希冀的圓滿之死。

「你懂嗎?你懂我的心情嗎?」

「……噫……噫……」

原本想殺死哈缪絲的殺人狂拼命地點頭,他只剩下這一個活命的方法。

「怎麽可能會懂呢,白癡。」

哈缪絲的鞋子踏碎了男子的咽喉。

「連我都不懂自己想做什麽了。」

想死的意志以及想活的意志同時存在,她心中總是充滿了矛盾與不合理。

哈缪絲漸漸了解到,自己絕對無法活得像別人那樣。

她曾得到近似于「朋友」的存在,就是那群在同一間裁縫店工作的縫紉女工,以及住在小鎮上年紀相仿的女孩們。但,就算表面上能夠相處融洽,到最後她還是成爲被疏離的對象。這並不是她們的錯,大概是因爲她們都親身感受到哈缪絲是個異質的存在。

哈缪絲不論如何就是跟不上她們的話題,不管是交友關系,外表打扮,還是八卦消息,她都沒有興趣。對馬奇亞的複仇、對露魯塔的複仇,以及想被殺死的願望總是充斥在哈缪絲心中。

哈缪絲與自己以外的人們之間,總是隔著一層薄膜,雖然就近在身旁,但卻有一層無法跨越的鴻溝。

每當孤獨充斥于哈缪絲的心胸,她就會尋求被殺而彷徨于黑暗當中。

每當殺人狂、犯罪者盯上哈缪絲,她就會感覺到自己的孤獨得到了慰藉。他們想要殺死哈缪絲,只有他們,願意做哈缪絲期盼的事;只有他們,願意響應自己想被殺的念頭。

每當有人對哈缪絲釋出殺意,她的內心就會雀躍不已。

反過來殺了他們後,哈缪絲踏上歸途。此時,黑暗中忽然亮起了光明,傳來的談笑聲流入耳裏,戀人、夫妻、家人及朋友。每當傳來這些人之間相互笑鬧的聲音,哈缪絲就會捂住耳朵、離開現場。

自己既無法愛人,也無法讓人愛自己。會去尋覓殺意、會去追求戰鬥,不過卻得不到愛的補償。

哈缪絲很向往一般的普通人,向往映入眼簾的任何人。無論她再怎麽巧妙地裝成普通人,仍舊觸碰不到心中向往之物。

哈缪絲同樣向往伽克莉,她既不會煩惱,也不會向往普通人,就只是以一個道具的身分活下去。要是能變得跟伽克莉一樣,相信一定能過得很輕松吧。

然而,哈缪絲就是哈缪絲,她無法變成另一個人;既無法成爲一個道具,也無法變成一個普通人,哈缪絲就這樣不斷迷惘、不斷地活在世上。

過了一年左右。人們開始流傳有殺人狂出沒在黑暗街。哈缪絲所殺之人的『書』,也差不多該被挖掘出來了,邦特拉圖書館去聯絡保安官,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她又迫于無奈而踏上旅程。

哈缪絲就這樣無處可去。漫無目的地流離在世界各地。她在各地城鎮以縫紉女工的身分工作,等到無立身之處後又再次踏上旅程。在反複無數次的走走停停當中,她十七歲了。

一天,她的雙腳走向了邦特拉過去神島嶼。她在某個海港城鎮得知館下街的裁縫店有工作機會。于是搭上了空飛艇。

哈缪絲也沒辦法解釋清楚,自己爲什麽要前往過去神島嶼。她確實在找裁縫女工的工作,並且碰巧發現有在征人。

然而,會特意前往過去神島嶼。或許是因爲她有所期待。至強的戰鬥集團武裝司書,頑強笃實的佛特納、暴虐淑女伊蕾伊雅,天才孩童馬特阿拉斯特……就連對世上大多事物不感興趣的哈缪絲,也耳聞過他們的事迹。哈缪絲的「尋死機制」所追求的壓倒性暴力就在那裏。

只要向他們挑戰,然後被他們殺死,自己一定能夠獲得解脫,之後就剩下和露魯塔決鬥。不是戰敗而死,就是同歸于盡,相信會是這兩條路的其中之一。哪一條路對她來說都無昕謂。反正自己不過是伽克莉的備用品。

要和露魯塔決鬥?還是要繼續活下去?在迷惘當中,哈缪絲又度過了平凡的日子。

終于。她累了,複仇和憎恨會讓人類變得疲弱,這在哈缪絲身上也非例外。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麽而猶豫?自己生來只爲了被某人殺死、不過是伽克莉的備用品罷了。

每當在城鎮裏看到伊蕾伊雅或佛特納的身影,死亡誘惑就會令她迷惘不已。在這情況下,哈缪絲受同事之邀來到酒吧,並在這裏遇見了馬特阿拉斯特。

哈缪絲直覺到自己會死在這男人手下。她看到馬特阿拉斯特後認爲他既帥又強,是很理想的對象,不過如果是個頭腦再聰明點的人就好了。

她扯了一些沒營養的話題引起馬特阿拉斯特的注意,接著展開進攻。

這一日的相逢,讓她的命運流轉到了更詭谲的方向。

「……你帶我來這種地方,是打算做什麽呀?」

哈缪絲開口了。他們來到一間位于館下街的高級公寓,馬特阿拉斯特說過,他有好幾個類似藏身之處的巢穴。

「我不是說過了,我要把妳占爲已有。」

哈缪絲瞇起雙眼。她一直以爲馬特阿拉斯特是打算殺了自己。其實除了哈缪絲以外,任何人應該都會馬上知道事情並非如此。

「我知道,不過那種事非得在這裏做嗎?」

「……該說妳大膽嗎?還是說……妳比我想的還要懵懂無知?」

馬特阿拉斯特輕輕搭上她的肩,哈缪絲一陣踉嗆,跌落在沙發上。

「看來不像呢。妳好像真的很想死,但又沒有自殺的意願,妳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殺了我,把我變成『書』就知道啰。」

「就算那麽做就可以知道,又有什麽意思呢?我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說完,馬特阿拉斯特隨即坐到哈缪絲身旁。

「我想想……會讓人這麽想才是一種藝術……這是誰的台詞去了?不過我認爲這句話比起用在藝術,更適合用在戀愛上。

讓人感到難以捉摸的女孩,才是最棒的女人。妳覺得呢?哈缪絲。」

「我從頭到尾都聽不懂。」

馬特阿拉斯特臉上浮現笑容。

「說得簡單點好了,我迷上妳了。」

「這我也完全不懂。」

「那,我再做得更簡單點。」

說完後,馬特阿拉斯特將唇印上了哈缪絲。

「……這樣的話懂嗎?」

馬特阿拉斯特似乎很期待她回答:「懂了。」不然就是說一聲:「不懂。」然後別過臉去,然而哈缪絲只是目瞪口呆地搖了搖頭。

「……不懂。」

哈缪絲在此時無知到令人訝異。戀愛這東西,別說有經驗了,她根本連一丁點的常識都不知道,更不了解男女的性別差異。她一直以爲接吻這個行爲,是用在靈魂融合上的。

馬特阿拉斯特站了起來,接著抱頭在房內來回踱步。

「……我了解了。我會去思考,要怎麽做才能讓妳懂的。」

「我該懂什麽才好?」

「……我都被妳搞胡塗了。」

這一夜到最後,馬特阿拉斯特還是成功攻陷了哈缪絲。真沒想到追求女孩子,居然還要進行性教育課程——之後馬特阿拉斯特回想起來總是如是說。

他們花了一整晚展開珍奇問答,事後兩人每每回顧起這件往事,都不免調侃一番。每當這時,哈缪絲就會滿臉通紅。而馬特阿拉斯特則會一陣大笑。

馬奇亞=德基希亞特不可能料想到哈缪絲居然會談戀愛。不論是馬奇亞的部下,或是伽克莉都從未料到。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這名男子,是超乎他們想象的傻子。若非如此,常人是不會想對她下手的;就算下手了,應該也會在途中就放棄。

不論途中的經過如何,總之哈缪絲在這天愛上了馬特阿拉斯特,而馬特阿拉斯特征服、顛覆,並得到了原本應該只追求殺意而活的她,以一個道具而生的她,以及原本已放棄希望。認爲自己只能以一個道具活下去的她。

只能說,他真是個稀世少見的豪傑。

哈缪絲受馬特阿拉斯特之邀,踏入了邦特拉圖書館,並在這裏度過了超出預期的時間。她覺得自己根本無心當個武裝司書,沒想到居然做得還挺稱職的,更不用說會爬升至代理館長的地位了,這她連想都沒想過。

然而,在邦特拉圖書館度過的日子,究竟帶給她什麽?

她與馬特阿拉斯特的戀情,到最後仍以分手告終。哈缪絲不能表明自己的真實身分,馬特阿拉斯特對于這點一直覺得很不滿。不能表明真正的身分,就代表兩人並沒有打下信賴的基礎;無法夷平的鴻溝,令兩顆心漸行漸遠。

不論心中多麽愛他、多麽想要愛他,然而對哈缪絲而言,還是被殺比較有魅力。哈缪絲就是會去尋求被殺,更勝于追求幸福的婚姻生活。

兩人分手三次、複合兩次。最後,她們就在分手也不是、交往也不是的這種不上不下的關系中穩定了下來。

普通的戀愛,根本就行不通。

胸懷武裝司書的使命,將人生傾注于工作——或許也有這條路可走。

但哈缪絲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邦特拉圖書館的真相,對她而言,這裏只是個充滿欺瞞和矯飾的地方。在聽到守護『書』是司書的使命時,哈缪絲根本不可能湧出任何忠誠心。

爲一起工作、共同奮戰的夥伴而活。這對她而言也是不可能的。

將戰鬥視爲兵家常事。看破生死之境、努力活在當下的武裝司書,比任何人都還要接近哈缪絲。可是,本身期盼死亡的哈缪絲,和擁有死亡覺悟的他們,歸根究底,是一種無法互相理解的關系。哈缪絲在邦特拉圖書館當中,也只是個異物而已,無法跨越的薄膜仍舊阻隔在哈缪絲的四周。

她從未真心認爲他們是夥伴,一次也沒有。

從見習生升格成正規武裝司書時,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典禮。每當這時,代理館長一定會對新進同伴進行一段精神喊話,佛特納對哈缪絲說過,哈缪絲自己也對許多部下說過。哈缪絲回想起其中一段話:

「自冠上武裝司書之名那一日起,吾等將受到永遠切割不斷的羁絆結合在一起。吾等靈魂。將從此時此日起合而爲一。

無論生于何處、死于何處,吾等靈魂皆永恒爲一!」

哈缪絲在心裏暗自嘲笑:這真是個笑柄。正在講這段話的自己,從沒相信過這件事一次,邦特拉圖書館給予自己的,就只有孤獨而已。

結果什麽都沒有改變,和以前當縫紉女工時的日子沒兩樣,她依舊孤獨不已。

此外,當武裝司書的這段日子,也沒有給予她死鬥與絕望末路的死亡。

哈缪絲變得強過頭了,她獲得觸覺絲的能力,加強鍛煉投石技巧與肉體強化魔術,甚至強到了被稱爲世界最強的地步。要是她再弱一點,相信已經成功被殺死了吧。

與神溺教團的死鬥,確實有好幾次都將哈缪絲逼入絕境,但也只是逼入絕境而已。

若死亡才是她的心願,早早倒戈至神溺教團來與武裝司書交手還比較實際。武裝司書的實力有多強,哈缪絲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就算保留了包含尤奇佐納、邦伯、伊蕾伊雅在內的大半戰力,他們還是壓倒性地強過神溺教團。她確信武裝司書要是一開始就投入全數戰力,大概用不著等到蒼淵咒病大亂,就已經取得勝利了吧。

就算哈缪絲選擇背叛,武裝司書有利的狀況仍不會改變,屆時相信尤奇佐納會成爲一名遠比哈缪絲優秀的指揮官,並得到馬特阿拉斯特、伊蕾伊雅、邦伯、尤莉這些輔佐幕僚的協助。

然後,除了與神溺教團戰鬥之外,其它時間則是無聊到連死亡的預感都沒有。

不論是身爲人類的生,抑或是身爲道具的死,武裝司書都沒有給于自己想要的。

那麽,哈缪絲的這十幾年,都是沒有意義的嗎?

哈缪絲認爲並非如此。

佛特納=巴多加蒙說過,那是在他敗給馬特阿拉斯特的不久前。

「妳是極端異常的人類,這我完全明白。但就算有這個問題,我還是相信妳是我最適合讓位的人選。並不是因爲妳比誰都還要強。而是就算妳很異常,還是一名優秀的武裝司書。我不是很會說話……不過大家就交給妳了。」

佛特納很信任哈缪絲,並將一切托付給她,她也相信了這樣的自己。

伊蕾伊雅=凱蒂說過,哈缪絲在見習生時曾挑戰過她。伊蕾伊雅抓起敗給自己的哈缪絲腦袋,把臉靠過去對她說:

「想被殺?別開玩笑了,哈缪絲小姐,跪著求我殺了妳才合乎情理吧?不過我是不會殺了妳的。

這是命令!給我活著,並且一直戰鬥下去。本人偉大的伊蕾伊雅都如此命令了,自然是不由得妳違抗。」

伊蕾伊雅是哈缪絲唯一畏懼的人物,哈缪絲唯有面對她時,會被她的氣勢所震懾;只有她,令哈缪絲無法反抗。

畢劄克=齊格拉斯曾經說過。那是在哈缪絲就任爲代理館長的下一秒。

「當年的小女孩終于當上代理館長了嗎?看來這世道已經沒救了啊。

沒辦法,在妳成長到獨當一面之前,我就繼續當個現役人員好了。快點讓我引退啊,哈缪絲=梅瑟塔。」

他是一個既啰嗦又難搞的前輩,同時,遲遲不引退的他,也是令哈缪絲很感激的存在。

沃肯=馬克馬尼說過,那是在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

「哈缪絲姐,我一定會成爲一個超越妳的大人物。在那之前,請妳要一直當一面我該跨越的高牆,我要從妳手中繼承代理館長的地位。」

雖然最後因爲兩人相互背叛,而沒能實現這個願望。但是沃肯那變聲期尚未結束卻莫名成熟的側臉,讓哈缪絲覺得很可愛。

明斯=伽紮因說過,那是在哈缪絲逮到原本還是盜賊的他,並把他挖角到武裝司書的那一天。

「妳腦袋有問題,沒別的女人腦袋跟妳一樣有問題。

原來如此,所以妳才需要還算正常人的我、想要將我當成抑制器對吧。

……要是放任像妳這種家夥不管,還真不知會鬧出什麽亂子。」

哈缪絲與明斯之間,甚至可說是一種敵對關系。然而本性善良的他,總是善盡了抑制器的功能,盡管兩人沖突不斷,他還是哈缪絲最可靠的部下。

尤莉=哈姆羅說過,那是在尤奇佐納已經確定是下任代理館長的時期。

「代理館長,很遺慨,哥哥似乎對代理館長您感到很不愉快。能不能請您不要太常惹我哥生氣?他只是太嚴肅了點。

哥他還有許多事情,必須從代理館長您身上學習才行,他得變得再更壞一點呀。」

過于嚴肅的哥哥,與過于陰險的妹妹。這兩個人光是站在旁邊看,都令人覺得有趣。而培育一個優秀的後繼者,是身爲組織頭頭最大的樂趣。

米蕾波可=凡蒂兒說過,那是在哈缪絲于托亞托礦山身負瀕死重傷之後的事了。

「代理館長!請您節制一點!爲什麽您要擅自尋死呢!要是代理館長您死了,您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嗎!請您稍微考慮一下大家的心情!

……請您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我才沒有哭呢!」

米蕾波可怒斥想要尋死的哈缪絲,並求她不要死去。那令哈缪絲很難過,她有時甚至會對自己一直胡亂指使這麽善良的孩子感到罪惡。

洛蘿缇=瑪爾伽說過,那是在她救出艾恩立凱不久後。

「代理館長,非常謝謝妳。多虧了代理館長,我才能夠幫助艾恩立凱。

……雖然事情好像很錯綜複雜,不過真的非常謝謝妳唷!」

哈缪絲只是在利用洛蘿缇,洛蘿缇也很清楚自己只是被人利用。即使如此,她還是很真誠地感謝哈缪絲,她的善良和溫柔也令哈缪絲驚訝不已。

而馬特阿拉靳特=巴洛力,則說過各式各樣的話。

他給了哈缪絲數不清的建言,有時是以戀人的身分;有時是以前任戀人的身分;有時是前輩和後進;有時是上司與部下;有時也是保守世界秘密的幫凶。

哈缪絲和他一路創造的回憶,多到不知從何回想起。

哈缪絲也會思考,自己是個好夥伴嗎?是個好上司嗎?

她怎麽也不覺得是。想必自己死了之後,所有人都會爽快地相互一笑吧。爲了私欲,爲了自己想要被殺的欲望,哈缪絲幹盡了許多壞事。

阻隔哈缪絲與外界的薄膜,始終都沒有消除。

縱然如此,他們還是將哈缪絲視作夥伴,將哈缪絲這不過是殺死露魯塔的道具,當成人、當成夥伴看待。

如果是他們,或許能夠成爲交心的夥伴。他們讓哈缪絲看到了這種夢想。

即使自己心靈扭曲、個性瘋狂,人格破損……

即使自己充滿了矛盾和不合理……

哈缪絲還是以她自己的方式愛著武裝司書。

如果是爲了他們,就算自己是殺死露魯塔的道具也無所謂。哈缪絲愛武裝司書的程度,甚至深到了讓她萌生這樣的想法。

露魯塔逃,哈缪絲追。她全速朝著像一只酒醉蝴蝶般飛在半空中的露魯塔,並射出礫彈。

想要閃避的話就會中招,想要停在某處就會一直逃。露魯塔遭受甜美之死帶來的愉悅侵害,行動變得毫無一貫性可言。想敗的念頭和不想敗的念頭同住在內心。令他不斷采取不一致的行動。

哈缪絲心想,從敵人的角度來看,自己也是這樣子嗎?

「……啊、唔啊!……可、可惡!哈缪絲!」

礫彈破壞過露魯塔的致命部位無數次,挖空心髒,擊穿頭部,打斷頸骨。可是全被壓倒性的防禦力和超回複能力阻撓,而沒達到完全擊殺。

但這樣就夠了,只要繼續給予傷害。總有一刻露魯塔一定會隕落。哈缪絲的能力有效,鍛練出來的投石器威力足以殺死露魯塔。

哈缪絲樂到顫抖起來。只要打贏露魯塔,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存在價值,以及身爲武裝司書度過的日子就有了意義。

一發礫彈直接命中露魯塔額側,他失去平衡、成螺旋狀回旋落下,撞上了砂地。哈缪絲已推估到這一點,她跳躍了起來,從頭頂接連射出礫彈。

一陣沙塵隨著愉悅的嬌喘聲飛揚起來。除此之外,還有噴灑一地的鮮血,以及碎裂飛散的肉片,其中甚至參雜了斷落的手腳。這些都在轉瞬間枯萎,紛紛變成假想內髒沙漠的一部分。哈缪絲以觸覺絲探尋沙塵,看起來像一具慘死屍體的露魯塔就在裏頭。

「還……早、我怎麽、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不愧是露魯塔,這麽做仍然無法完全使他斃命。哈缪絲像是要嘲笑其生命力之頑強一般,降落在露魯塔的胸口,一陣骨碎肉裂的聲音霎時響徹于沙漠。

「不,你會死的,就在這裏。」

下腳毫不留情的鞋跟,徹底破壞著露魯塔。看我把你變成讓人看一眼就會吐出來的肉片——哈缪絲存著這種想法用力踩下去。

「我不會死的……爲了、爲了妮妞!」

現場響起一陣爆炸,那是露魯塔拼死的抵抗。哈缪絲退後幾步,露魯塔則一面回複傷勢一面遁逃。戰鬥……不,單方面的虐殺,才剛拉開序幕而已。

在這時候,克裏歐=東尼斯正拼命地奔走在沙漠中,背後傳來兩人交手的聲音。這是一場世界最強男子與僅次于他的戰士之間的戰鬥,要是被卷入其中肯定沒命,克裏歐只好不停地跑。

背部傳來一陣疼痛,哈缪絲隨手扔開時他,讓他的背部受到了強烈撞擊。還好撞到的地方是沙丘的下坡,他巧妙地滾在沙上,免去了無法行動的下場。

在逃了一陣子後,克裏歐整個人坐倒在地上喘著氣心想:來到這裏應該就沒事了。

一向後瞧便可看到劇院。他雖然覺得自己跑了很遠,但其實距離並沒有多遠。

在空中隱隱約約看見了人影,如一只鳥飛舞在空中的是露魯塔,而不停跳躍的應該是哈缪絲吧。

「……」

克裏歐想起不久之前發生的事。他與露魯塔交談,接著哈缪絲出現,直到被隨手扔開。

哈缪絲是馬奇亞制造出來抹殺露魯塔的刺客,雖不清楚她是怎麽來到假想內髒,又打算如何殺死露魯塔。

究竟是誰會勝利呢?就克裏歐所見,認爲哈缪絲是勝券在握,因爲哈缪絲得意洋洋,而露魯塔苦不堪言。

露魯塔將會死。這沒什麽問題,世界末日得到了回避,折磨大家的魔王會從世上消失,因爲他做了死不足惜的事。

「……對,死吧。你就死吧,露魯塔。」

克裏歐輕聲自語,然而他的腦海裏,卻浮現出和露魯塔交談過的那些話。

(我很想見你,光是這樣你滿意嗎?)

(你和我是一樣的,只是身處的立場不一樣罷了。)

(我希望有人能了解我的心情,是你的話應該能了解才對。也只有你能了解了。)

克裏歐的情緒讓他混亂不堪。露魯塔得死,而哈缪絲非贏不可,這是無庸置疑的。

然而,一想到將死的露魯塔,克裏歐就覺得異常難受。

相遇時,他只感到恐怖,最後還差點被殺。然而,克裏歐卻想再見上露魯塔一面。

「……可惡!」

我不懂,爲何胸口會如此疼痛?

克裏歐獨自一人抱頭傾聽從遠方傳來的戰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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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6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第二章 無情魔王的報應
哈缪絲好幾次都非常肯定自己確實殺死露魯塔了。她早已不去計算貫穿心髒、擊碎腦殼的次數,盡管如此,露魯塔依舊站了起來,但超回複能力也漸漸趕不上所受的傷勢。他全身上下沾滿鮮血,甜美死亡的快感,逐漸使他幾乎要失去意識,即使如此,露魯塔仍然沒有隕落。

戰鬥開始已經過了一小時。

「唔喔喔!」

露魯塔用已折斷的食指指向哈缪絲,轟出一道威力遠超于艾恩立凱的雷擊,哈缪絲沒有動搖,雷擊徒然地激起一陣沙塵。

「爲何……爲何無法擊中!」

露魯塔也有在嘗試反擊,但他一直重複著無法命中目標的窘態,看來實在滑稽。哈缪絲看著露魯塔狼狽的模樣嘲笑著他。

「尋死機制」早已完全左右了露魯塔的心靈,就算他再怎麽想要取勝、認爲自己不可以死,還是會無意識地去尋求敗北。

要是哈缪絲死了,就沒有人能夠殺死露魯塔,因此露魯塔就是無法下手殺死哈缪絲。身爲「尋死機制」的持有者,哈缪絲很清楚沒有人來殺死自己的絕望,是多麽地可怕。

「你怎麽可能打得中我呢,露魯塔。」

「……唔。」

「因爲是你命令自己不去打中我的呀!」

露魯塔挨下礫彈,同時以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哈缪絲曉得他將所有魔力都聚集在那裏。

「哦哦哦哦!」

露魯塔同時發動了數種能力。他在右手周圍制造出一股暴風,並在暴風中凝聚出一道白色灼熱,接著再纏繞上一圈真空斬擊。露魯塔的右手凝聚了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

「哈缪絲!這麽一來就結束了!」

他的右手高舉過頭。灼熱與斬擊的暴風包圍了哈缪絲周圍數百公尺,不可能有人能夠抵擋,哈缪絲的身體將連一塊黑炭都不會留下。

但那也是命中後的事。

「……可呵呵。」

哈缪絲笑了。侵襲她的是一陣僅能燒焦汗毛的熱風,暴風很巧妙地單單避開哈缪絲,並帶起一陣狂岚。

「啊哈哈哈哈哈,別這樣嘛,露魯塔!你真的想殺我嗎?真叫人難受啊!我都快笑死了!」

「像妳這種家夥……像妳這種家夥……只要能擊中一次……」

露魯塔只能咬牙切齒,憤恨瞪著哈哈大笑到連投石器都忘了揮動的哈缪絲。

「你就受死吧。你也很清楚不管做什麽都是白費力氣吧!」

哈缪絲聳聳肩對露魯塔這麽說道。露魯塔也停下動作,戰鬥暫時中斷了。

「何必這樣繼續出醜呢?看過你『書』的人,現在可都在嘲笑你呀。擁有世界的魔王、連神都擊潰的大英雄……選個不汙辱這些名號的死法如何?」

「住口!」

「你已經很想死了對吧?身體很癢對吧?你就老實點吧!死亡真的、真的很舒服唷。」

「那又如何!」

露魯塔放出無奈的雷擊,戰鬥再次展開。

露魯塔想要邊發出攻擊,邊逃至上空。就算明白是沒用的,他大概還是打算試著脫離假想內髒。

然而那早被看穿了,哈缪絲已經擬定了因應之策。她從正上方往下鋪灑礫彈,正在向上攀升的露魯塔,遭到傾盆大雨般的礫彈擊落。

哈缪絲預測出露魯塔的降落地點,擲出追加攻擊。她從左右兩側同時攻向雙耳一帶,接著擊向雙腳腳跟部分。

哈缪絲一陣沖剌,露魯塔被擊中雙耳,失去了平衡感無法飛行;腳跟四碎而無法走動。

「逮到你了!」

露魯塔用雙手縱身一躍想要逃開,但哈缪絲快了一秒,她將投石器伸到最長,纏住露魯塔的脖子。

哈缪絲捉住露魯塔的身體甩繞,將他用力擊向沙地,接著又擡起、撞下。露魯塔骨頭盡碎後,哈缪絲收回投石器,將他拉回身邊。

接著,傾注渾身之力勒住脖子。她不是要讓露魯塔窒息,而是要扭斷他的脖子。露魯塔用他那雙半毀的手抓住投石器的繩子,想要使其松緩。

兩人腕力有雲泥之別,然而,施展全力的哈缪絲和受到「尋死機制」侵蝕的露魯塔相較之下,是哈缪絲形勢較爲有利。

繩子發出緊繃的聲音,緩緩陷入露魯塔的脖子裏。露魯塔的氣管爆裂,空氣發出宛如笛鳴般的聲音,不斷由喉嚨泄漏而出。

哈缪絲擡起露魯塔的身體,湊過去看著露魯塔那張渾身是血、連骨頭都清晰可見的表情。恍惚的神情中,仍留有一絲抵抗意志。

「你知道嗎?露魯塔,我並不像以前那樣恨你,因爲我看過了伽克莉的『書』,也知道了妮妞妹妹的事。」

哈缪絲不清楚露魯塔是否有聽到,但還是靜靜地、像是要勸露魯塔似地對他說了:

「你很了不起。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我還是被你感動了,甚至有一種尊敬的感覺。不過,受死吧;正因爲這樣,請你死一死吧!這對你而言才是最好的結果。」

露魯塔的呼吸停止了,手上傳來切斷氣管的觸感,接下來就只剩下頸骨了。

「只要你死了,就沒有人會恨你,雖然你墮入了惡道,大家還是會認爲你是個偉大的男子;雖然結果很空虛。大家還是會贊揚你的愛是美麗的。」

她道出的話語是如此溫柔,勒住脖子的手臂卻是如此殘酷。哈缪絲漸漸將露魯塔逼入絕境,露魯塔原本抓住繩子的手逐漸軟了下來。

「……死吧,露魯塔!不管對你還是對任何人來說,這都是最好的選擇。」

可憐的露魯塔。傷痕累累、精疲力盡的露魯塔。哈缪絲恨他,但也同情他。這些話要打擊他的內心應該十分足夠了。

「你可以解脫了。」

露魯塔的手落了下來,哈缪絲心想:他斷氣了。但在下一刻,露魯塔的嘴唇動了起來,雖然發不出聲音,但哈缪絲還是讀出他的唇形。

——這樣一來,妮妞會怎樣?

「啧!」

哈缪絲在瞬間松開投石器跳到後方,不知這是本能還是戰士的直覺,總之不是理性下的行動。下一刻,哈缪絲原本站的位置刺出了無數利針。

哈缪絲在落地的同時全速跑向左方,一道落雷打在沙地上,余波火花燒焦了哈缪絲的長褲。

要是沒有立刻閃開,哈缪絲已經被命中了,但要命中哈缪絲應該是不可能的事。

露魯塔嘔著血倒在沙地上,眼神卻燃起熊熊怒火瞪著哈缪絲。超回複能力飛快地治愈了他的喉嚨。

「我差一點……就放棄了。」

露魯塔手搭著喉嚨開口了。

「不過我想起來了,我是爲了什麽而戰;我重視的又是什麽。」

露魯塔緩緩站起來,一股壓迫感緊緊攫住哈缪絲的心髒。

「我不需要快樂,我沒資格選擇輕松的死法。」

露魯塔體內進出火花,他噴濺著血沫一陣嘶吼:

「我忍得下來!只要是爲了妮妞!」

哈缪絲沒能完全擋下露魯塔砸來的雷擊,這次輪到哈缪絲發出慘叫聲。

攻守爲之逆轉,哈缪絲不停在露魯塔不分你我施放出來的攻擊中逃竄。要是露魯塔是正常狀態,相信她早就已經被秒殺了吧。

哈缪絲也有反擊,然而不管擊中多少發礫彈,露魯塔都沒有發出歡愉的嬌喘聲。他居然連那超越人知的快樂都忍下了。

「死!給我死!」

「……你也是個怪物呢。」

哈缪絲輕聲自語,她錯看露魯塔了。

露魯塔是個會死裏求生的人,是一個即使爬在沙上、嘔血滿地,差點就被絕望和痛苦擊潰,仍會不斷奮死戰鬥的人。

這就是露魯塔的潛力,曾經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之力。

「哇啊!」

哈缪絲趴在地上想要避開不可視的斬擊,而沒能完全避開的這一擊,狠狠地斬斷了她的左手。

「給我消滅!躺下!去死吧!這種世界給我從面前消失吧!」

哈缪絲滾在沙地上閃避時,露魯塔的臉孔瞬間映入她的視野。不知爲何,在哈缪絲看起來,他似乎是在哭。

面對露魯塔淩人的攻擊,哈缪絲只能四處逃竄。不管是摩卡尼亞的螞蟻,還是蒼淵咒病的大亂,和這攻擊相比根本都不算什麽,邊逃邊打是哈缪絲的常勝戰法,然而眼下她卻連騰出反擊的一剎那都沒有。

露魯塔連原本實力的一成都沒有辦法發揮出來。

但她並沒有絕望,她不能絕望。假想內髒即是靈魂世界,靈魂之力即是心靈之力,內心挫敗之時便是敗北之刻。

哈缪絲相信要是露魯塔有潛力的話,那自己也有。勝負尚未分曉,雷擊余波電焦了背部,火焰攻擊燒焦了皮膚,暴風則斬過了身體,但唯有致命傷,她絕對不會挨中。

「……真頑強!」

露魯塔一聲大叫。

「彼此彼此呢!」

哈缪絲怒罵回去。在側腹被斬過的同時,她也閃過從地面刺出的針。

哈缪絲全身上下放出觸覺絲,在觸覺絲擴散到幾乎要覆蓋整個沙漠後,開始探索周圍的情形。接下來一定會發生某些事,她不能錯過這預兆。

可是既沒有人影出現在沙漠,露魯塔熾烈的攻擊也沒有絲毫停頓,觸覺絲徒然地飄散在沙漠中。哈缪絲背部受到爆炸的沖擊波擠壓,令她伏倒在沙地上。

此時,哈缪絲微微地笑了起來。

她用雙手雙腳奮力一跳,閃過那道仿佛要橫掃一切的真空斬擊,同時揮轉起投石器。礫彈並沒打中露魯塔,而是擊中了沙子。

沙塵中,哈缪絲靠著觸覺絲聽到露魯塔的自語聲。

「……障眼法嗎?」

哈缪絲在心裏說了句:你猜錯了。接著又將數十顆礫彈射進沙中。沙漠到處都揚起了沙塵。

「還是說,妳打算破壞假想內髒本身?」

那怎麽可能!哈缪絲在心裏這麽回答他。露魯塔不可能想象得到,因爲連哈缪絲自己都非常震驚。

「可惡,搞什麽!?」

彎身奔跑的哈缪絲暗想: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你看!

下一瞬間,沈重的金屬聲傳入哈缪絲耳裏,而露魯塔驚愕的聲音和痛苦的慘叫則慢了一拍響起。露魯塔的攻擊停下來了,爲了防範未知的敵人,他正在加強自身的防禦,並探查四周的狀況。

遮住視野的沙塵慢慢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一根巨大的針,以及露魯塔遭到巨針貫穿的身影。

隨後,哈缪絲身旁站了一名少女。

「……妳是誰?」

哈缪絲也不知道這名少女是誰,那是一名穿著簡陋貫頭衣的赤腳少女。

「你忘了嗎?露魯塔。」

少女揮動雙手指尖。

「你忘了被你吃下肚的『書』裏,一名叫米艾娜=央莫的人所擁有的能力了嗎!」

沙地中貫穿出數百根巨大的針,這些巨針全都以露魯塔爲目標。對哈缪絲而言,這是令她難以忘懷的能力,這正是稍早露魯塔用過,並奪走了自己性命的能力。

從巨大的針群中逃脫出來的露魯塔,張開防壁來扭曲抵擋刺來的針群。他陷入混亂,因爲他被剛剛自己還在使用的能力攻擊了。

「爲什麽妳會……?」

話還沒說完,又有另一道攻擊從別的方向攻來,一陣如暴風般席卷而來的真空刀刃鎖定了露魯塔。這也是稍早露魯塔使用過,並折騰了哈缪絲好一陣子的能力。緊接著火擊、冰擊再加上飛空斬擊,沙漠四處都以露魯塔爲目標釋放了攻擊。

籠罩四周的飛揚沙塵逐漸散去,出現的是數十道人影,大多數都是身穿簡陋貫頭衣和青銅防具的古代人;也看得到白銀鎖甲閃閃發亮的中世騎士,或是身著赤銅色長袍法衣的武裝司書身影。

「哈缪絲,是妳讓他們蘇醒過來的嗎?」

這些人是露魯塔至今吃下肚的戰士們,是那些應該已經在假想內髒裏遭到消化、變成沙漠一部分的人們。他們同樣瞪著露魯塔,劍、槍、以及釋放強力魔法的指尖,全都向著露魯塔。

「……妳爲何會有這種力量?」

「不對唷,露魯塔。」

哈缪絲按著側腹的傷口說話了。

「是你自己讓他們蘇醒的。」

露魯塔並不是將「尋死機制」之毒驅除了,只是憤怒到一時忘記而已,「尋死機制」,肯定還在左右著露魯塔的靈魂。

靠哈缪絲的力量已經殺不死露魯塔了,因此露魯塔在無意識當中,尋求了能夠殺死自己的存在。他自行喚醒了那些曾經吃下肚,並且憎恨自己的戰士。

哈缪絲知道露魯塔所吃下的『書』中,有多達數十位可與自己匹敵的戰士;她知道現在包圍露魯塔的這群人,就是這些戰士。

「雖不知您是何人,但我等可視呼喚我等的,是您的能力嗎?」

自稱艾米娜的少女,對站在她身旁的哈缪絲開口尋問。

「雖不知如今是何時代,但該做的事依舊不變,必須抹殺露魯塔。我可否如此判斷?」

「……可以。」

這名少女很強,恐怕比自己還強。哈缪絲對著艾米娜一笑。

「感謝您賜予我等殺死那人的機會!」

艾米娜、火焰能力者、斬擊能力者、騎士、武裝司書全都一齊發動能力,從四面八方攻向露魯塔,防壁輕而易舉就被擊破了,露魯塔全身上下部遭到燒焦、斬斷、貫穿。

「我不會輸、我不會敗北的!我才不會輸給像你們這樣的家夥!」

露魯塔發動巨針能力,想要一舉掃除包圍自己的戰士,然而艾米娜同時發動的巨針,竟纏上露魯塔的針,將其偏離軌道。他釋放的不可視斬擊,也被迎擊的不可視斬擊所抵消。

哈缪絲並沒有加入集體攻擊,她飛奔在沙漠中,不斷將礫彈擊入沙裏。埋沒在沙地中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蘇醒過來。

「戰士們!殺了露魯塔!要報仇雪恨就只能趁現在了!」

戰士們雖然對突來的蘇醒很訝異,也對這名使用投石器的陌生女子感到很困惑,但還是漸漸了解到自己的使命,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與露魯塔展開戰鬥。

「哪像我啊,可是辛苦的很呢;因爲都沒有人肯殺我,真的是很辛苦,可是卻有這麽多人願意殺你。

真叫人既羨慕又嫉妒啊!露魯塔=庫沙庫納。」

「我怎麽能輸!就差那麽一點點,我就可以讓妮妞幸福了!」

每當礫彈打入沙裏,埋沒的戰士就會蘇醒過來。露魯塔的「尋死機制」讓戰士們不斷蘇醒。

「啊哈哈,露魯塔!嘴巴說不要,身體倒是挺老實的嘛!」

不斷施展攻擊的衆戰士、無法完全擋下的露魯塔;戰士們的怒吼聲以及露魯塔的嬌喘聲,響徹整個假想內髒。

接著,過了約莫一小時。

露魯塔的奮戰英姿說是「勇猛蓋世」都還不夠,雖然他已經完全適應了,仍舊處在甜美死亡愉悅的侵蝕下,鬥志卻完全不見耗盡之象。

哈缪絲在假想內髒中來回奔波,以觸覺絲探索沙裏,讓戰士們蘇醒起來。其數量已然破千了。

然而,這些蘇醒的戰士數量開始減少了,當中應該也有甚至強過哈缪絲的戰士,這更讓所有人見識到露魯塔的實力是多麽超乎尋常的可怕。

「接招,露魯塔!」

古代戰士對露魯塔放出一個巨大火球,露魯塔想用右手手掌接下。他原本想發動防壁能力,又或者是抵消火球的冰之力,可是能力並沒有發動,因爲能力持有者的靈魂早就消滅了。

「別放過他!捉下!」

騎士邊跳躍邊大叫。巨大針群包圍了原本想要往身旁回避的露魯塔,並奪走了他的逃生之處。長槍貫穿露魯塔的胸口,准備要將他擊落至地面,露魯塔從手掌上産生出火球,一招就擊滅了騎士。

騎士的犧牲,給了包圍露魯塔的衆戰士發動集體攻擊的機會,巨針、火炎全都襲向露魯塔。衆人不給仍末斷氣的露魯塔喘息的空檔,攻擊彈幕紛紛而至。

「贏了!贏了啊,艾米娜!是我們的勝利!」

明明還沒成功殺死他,古代戰士的臉上已浮出歡喜之色。會高興也是當然的吧,誰叫他們是一群遭受露魯塔利用、最可悲的人。

「哈缪絲束縛的能力真叫人驚訝,沒料到欲殺露魯塔會有此種方法。」

名叫艾米娜的用針少女,不知何時已成爲衆戰士的中心存在。不過想到她驚人的能力便覺得一點也不奇怪。

露魯塔仍奮戰不懈,但他沒有勝算,因爲他所使用的力量都是從假想內髒的靈魂身上得到的。

露魯塔每打倒一人,所保持的魔法權利也會跟著消滅;換句話說,戰勝越多人,露魯塔的力量就會變得越弱。

再不久露魯塔就會斃命,這是無可爭辯且難以推翻的事實。

哈缪絲在遠離露魯塔的地方,用觸覺絲觀察戰鬥的情形。

「露魯塔,你還剩下什麽?還留有幾分力量……?」

雙手交叉站在原地的哈缪絲低喃道。

她沒有參與戰鬥。

埋沒的人大致上都挖出來了才對,照理說已經沒有強力的戰士了,剩下的就是等艾米娜她們殺死露魯塔而已。

哈缪絲自身加入戰局自然是下策。一旦哈缪絲死了,將露魯塔封鎖在假想內髒的能力就會消滅。爲了避免事態有個萬一,哈缪絲徹底進行防守才是上策。

准備萬全!接下來就只等露魯塔耗盡力量。哈缪絲雙手交叉,靜待勝利的那一瞬間。

此時克裏歐已返回劇院,不論是哈缪絲還是露魯塔的身影都不在這裏,孤伶伶被置留于此的妮妞石像,看起來萬分地寂寞。

遠處傳來戰鬥聲,克裏歐聽著那聲音,獨自一人思考著露魯塔的事。

到底該怎麽做才能阻止那家夥?他不斷思考著這件如今再怎麽思考也無意義的事。

「……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獨自伫立在劇院的克裏歐忍不住低喃道。傳來的戰鬥聲無時無刻都越發激烈,爆炸音傳震至腹部,打擊聲則撼動了地面。相信就算一個國家舉全軍之力來戰鬥,也不會造成如此驚人的聲響。

克裏歐剛剛看到哈缪絲奔走在劇院附近,她將礫彈擊入沙裏後,隨即有人從沙中出現。哈缪絲大叫一聲「殺了露魯塔」後,從沙中出現的人們立刻呼應那聲叫喊沖了過去。

他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但只要聽見哈缪絲的那聲嘶吼,看到那些殺向露魯塔的人臉上的神情,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便不言自明。

露魯塔……要輸了。克裏歐看著他們,心中如此思忖。

「……」

不管是哈缪絲還是從沙裏出現的戰士,根本看都不看克裏歐一眼。克裏歐什麽都辦不到,也沒人在意他,他的人形同不存在。

「……露魯塔。」

他輕喚了聲傳達不了的呼喊,克裏歐在這裏一直想著露魯塔。露魯塔他在想什麽?爲什麽要等自己?該怎麽做才能阻止他?克裏歐總覺得只要待在這裏,就會了解到某些事。

現在克裏歐做得到的,就只有想著無法挽回的失敗。

他站在剛剛露魯塔坐的地方注視著沙漠。這是多麽孤寂的光景,他在這裏一直等待,日複一日。不斷等待妮妞得到幸福的那一瞬間。接著他累垮了,一陣絕望透頂後,他又爲了毀滅世界而站起來。

「露魯塔真的想要毀滅世界嗎?」

克裏歐輕聲自問,隨即否定這個問題。露魯塔對馬奇亞說過,這世界是自己保護過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會想要去毀滅它。

他雖然愛妮妞,同時也愛著這個世界,就算想毀滅也不可能會去實行。決斷對他而言,應該是一種難受到心如刀割的痛楚。

即使如此,露魯塔還是決意要毀滅世界。

「原來是這樣,我隱隱約約明白了,露魯塔。」

克裏歐喃喃自語,他稍微了解露魯塔等待自己的理由了。

他希望自己阻止他。他內心某處還在迷惘,所以要是有人願意阻止他的話,露魯塔還是想要放棄毀滅世界的。

若是克裏歐的話,一定能夠阻止自己。露魯塔心中就是這麽確信,才在此等待自己。

「……可是,我沒能阻止他。」

爲什麽我沒能阻止他?就算毀滅世界,妮妞也不可能會幸福,克裏歐確信這件事是絕對不會錯的。

克裏歐看著孤單伫立在劇院中央的妮妞,但在這種不曉得會發生什麽事的情況下,他也沒那個膽量去碰觸看看。不過,克裏歐很清楚她在想什麽。

相信她現在一定正在爲露魯塔加油打氣吧。那不是因爲她愛露魯塔,而是因爲要是露魯塔沒有勝利的話,世界就不會毀滅。不愛任何人、不認同任何人的存在,堅信一切全是沒價值並且不斷憎恨著一切——這就是如今的妮妞。

克裏歐對她感到一股怒意。爲何不回應露魯塔?爲何連一句溫柔的話都不肯對如此深愛自己的人說?明明只要一句話,只要一丁點笑容,露魯塔的一切就會得到救贖。

就算露魯塔毀滅了世界,想必她也不會對露魯塔說謝謝,因爲她很恨露魯塔;就算露魯塔毀滅了世界,她也不可能回應露魯塔的愛,因爲根本她不愛任何人。

「……露魯塔,這樣根本不對吧?」

這樣子不可能是幸福,這樣子不是愛。愛應該是更爲美好的事物,讓一個覺得要是自己沒有出生在世界就好了的人,認爲自己出生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應該是這樣子才對。克裏歐親身體驗過這點,所以很清楚這件事。

「妳正在舍棄唯一一個重要的人,唯一一個重要的東西。」

沒有人響應他這聲呼喊。

就在此時,某個東西卡在劇院觀衆席上,定睛一看,那是一顆手掌大的石頭,是哈缪絲用來連絡他人的礫彈。克裏歐撿起來過目一看。

「你在做什麽啊?克裏歐。」

克裏歐心想:要怎麽回複她才好?但他馬上想起了觸覺絲這項能力。只要照平常那樣子講話。說的話就會循著觸覺絲的能力傳達過去。

「什麽也沒做……」

慢了數秒後,又飛來另一顆礫彈。

「謝了,你幹得很好。多虧你,我才能夠殺死露魯塔。」

克裏歐望著它一陣子,接著收到衣服的口袋裏。

戰鬥的轟隆巨聲仍不停傳來。露魯塔還沒有死,可是形勢早已無可逆轉,而且哈缪絲還行有余力到能聊這種天。

這樣就好,沒什麽問題,世界會得到拯救,而神溺教團會滅亡。克裏歐成功以「讓露魯塔漏出破綻」這種形式有了貢獻。

這應該要高興吧?然而,克裏歐想著露魯塔的胸口,卻像被掐住一般疼痛。

克裏歐對露魯塔懷著一種奇妙的情誼。

兩人的對話時間不到十分鍾,在對峙時也只有感覺到恐懼,然而現在,自己的胸口卻痛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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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6 pm

(你應該能了解我的心情吧?)

(不過,只有兩個人是例外,就是我和你。)

(真可惜,我還以爲我們可以相知相惜。)

克裏歐不禁回想起露魯塔那些告白。爲何他會想要見自己?克裏歐理解另一個理由了。

露魯塔想要朋友,直到現在,他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擁有世界一切的男子賭上人生所追求的,是唯一一個戀人;而在人生最後一刻所追求的,則是唯一一位朋友。

「也許我們能夠成爲朋友,露魯塔。」

克裏歐輕聲低喃。對露魯塔懷有友情的現在,自己可以體會他的心情。

露魯塔也很清楚就算毀滅世界妮妞也不會幸福,因爲要是他不了解,應該在更早以前就毀滅世界了。

可是他不得不毀滅,因爲毀滅世界是最後的希望。

就算獻上幸福、對她闡述愛意,妮妞也絕不會敞開心房。疲憊不堪的心、逐漸病變的愛,弄得他逼體鱗傷、精疲力盡,甚至考慮過死亡,卻仍然無法舍棄對她的思念。

就算明白這只是白費力氣,就算明白這條路是錯的,他也只能選擇如此。因爲這是最後的希望。他不得不去緊緊抓住。要是連這最後的希望都失去了,他就一無所有了。

(……我和你不一樣!)

(妮妞是不會幸福的!)

克裏歐回想起幾小時前自己說過的話。那是絕不可以說出口的話,那就像是在奪走露魯塔的一切希望。

「露魯塔,我了解你。」

露魯塔說得對,克裏歐和露魯塔應該能相知相惜,主動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是克裏歐他自己。

要是兩人能相知相惜,說不定某些事已經改變了,說不定可以阻止露魯塔毀滅世界;說不定用不著哈缪絲出馬,就可以拯救世界了。

劇院附近發生了一場爆炸,克裏歐知道戰場接近自己了,而傳進耳裏的,是露魯塔四處亂竄的慘叫聲,以及衆人追殺他的怒吼聲。

「看你那副德性!露魯塔!」

「可惡,領教到我們的厲害了吧!露魯塔!」

「我要你嘗盡痛苦!給我痛苦而死吧!就給我嘗到報應的滋味,然後去死吧!」

戰士們不斷追殺逃竄的露魯塔,克裏歐不禁覺得他們的怨恨和憤怒是沖著自己而來的。

「……我什麽都沒幫上。」

克裏歐喃喃自語。

「而且還……什麽都辦不到。」

他跪在劇院舞台上雙手掩面,在心中低語:至少讓我爲你哭泣吧;我要代替你哭,爲你而泣。

剎時間,有個人從背後對他說話了。

「克裏歐大人,在下與您真是結下了一場不解之緣。」

他一轉身,發現眼前站著一名女性,臉上蒙了條黑布,手執一柄詭異的石劍。

「……拉斯哥爾=奧賽羅?」

拉斯哥爾深深行了個禮,彷佛在說「您所言甚是」。

哈缪絲雙手叉于胸前,就這樣靜靜站在一處,她用觸覺絲觀察露魯塔漸漸被逼入絕境的情形。

哈缪絲已經沒有在注意克裏歐了,觸覺絲亦未伸向劇院那方。原本從克裏歐的樣子看來,還以爲他會因爲一些可笑的感情一時心軟,而做出唐突的舉動,不過看來似乎是多慮了。

「……到底是怎樣呀,真叫人不愉快。」

露魯塔身受重傷,力量也逐漸用盡了,只要再這樣打下去絕對能取勝。

可是,這反而令她不安。勝負無絕對,會以爲絕對能贏,是因爲漏看了敗北的可能性。

但再怎麽思考,露魯塔都不可能有逆轉的機會,正因爲如此,她才會更加不安。

「怎麽回事……難道還有什麽變量嗎?」

最讓哈缪絲恐懼的,是露魯塔被逼到如此絕望的境地,他的眼神卻還未死心。發生任何事都不會放棄才稱得上是露魯塔嗎?還是說,他看得見什麽?

幹脆自己也參與戰鬥算了?還是這正是他的圈套?哈缪絲的思考反複不斷地盤結回繞。

她沒有留意到拉斯哥爾在克裏歐面前現身。

克裏歐見過拉斯哥爾,也從露魯塔的記憶裏得知了他的真面目。克裏歐很清楚不管是將絲柔的『書』帶給自己的,還是將自己的『書』送到露魯塔那裏的全都是他。

「什麽事?」

「稱不上什麽大事,只要您嫌礙事,在下會立刻消失于您眼前。」

克裏歐心想:真是個啰嗦的家夥,有話直說不就好了。

「所以到底是什麽事?」

「在下拉斯哥爾=奧賽羅,並非任何人之友,亦非任何人之敵。在下只是予以故事後續發展,並觀望故事之存在。

在下雖協助露魯塔大人,但也會向露魯塔大人之敵伸出援手;雖然站在神溺教團一方,但也擁護武裝司書一方;雖幫助您,但同時也幫助希葛爾大人。

在下自始便是此等存在。」

「……所以呢?」

「哈缪絲大人與露魯塔大人之戰,在下並不會協助任何一方。如其結果是世界滅亡,那滅亡即可;如其結果是世界獲救,那獲救也無妨。在下僅是如此思量。」

你想說什麽?克裏歐將這句話吞了回去。要自稱中立的話。閉上嘴乖乖看著不就行了。

「然而此事實是過于殘酷了,偏頗至如此程度,對身爲一名觀衆的在下而言,實是略微掃興。幹載難逢的世界末日之日,在下真希望能再多享受一會兒。」

享受這兩字真叫人不愉快!什麽叫觀衆,真讓人火大!

「我根本……沒打算要幫露魯塔。」

克裏歐回了他這句話。哈缪絲輸的話,世界就會滅亡,就算自己胸口再怎麽痛,也不可能去幫助露魯塔。

「呵呵呵。」

拉斯哥爾視線一轉,壓低聲音一陣竊笑,克裏歐感覺到他是在嘲笑自己。或許這把石劍一直都在嘲笑人類也說不定。

「爲何連您都在說一些奇妙的話?」

克裏歐知道,拉斯哥爾在那條黑色薄布下的嘴唇扭曲了起來。

「正步入敗局的,乃哈缪絲大人呀。」

「什……!」

在克裏歐大叫的同時,拉斯哥爾仿佛在說「我事已畢」似地消去了身影。克裏歐看著遠方的戰場,現在被逼入絕境的無疑是露魯塔,可是,拉斯哥爾卻單方面地說是哈缪絲正在步入敗局。

在克裏歐腦中盤旋萦繞的不是戰況,而是露魯塔的想法。被逼上絕路的他,心中會想什麽?爲了讓妮妞幸福,爲了毀滅世界,他能夠做什麽?不管被逼到何種絕境,他的思號永遠圍繞著妮妞打轉。

「……啊。」

克裏歐在貧乏的魔術知識中想起一項能力,接著領悟了露魯塔的想法。

克裏歐沖了出去。

「哈缪絲!哈缪絲!妳有聽到嗎!」

他臉色整個化爲蒼白,雙腳因恐懼而絆在一起。

「哈缪絲!聽我說!現在馬上停止攻擊!」

在克裏歐離去後。拉斯哥爾再次現身于劇場。

「哈缪絲大人,即便您被稱作是嘴上用兵也是無可奈何,此等程度之事,連秘策也稱不上。」

拉斯哥爾對著妮妞開口說:

「您說是吧?妮妞大人。」

終于,露魯塔力量用盡之刻來臨了。

蘇醒過來的戰士數量也已減至三分之一以下了,然而他們給與露魯塔的傷害更是深沈。

露魯塔遭到艾米娜的針刺穿,並受到拘束魔法制住行動,衆戰士彷佛要狠狠淩虐無法動彈的露魯塔般不斷加以攻擊。這不是戰鬥,是拷問。

「快殺了他!只要妳們同時攻擊,應該一下子就能解決吧!」

就算到了這種地步,哈缪絲依然很謹慎,她只是怒吼,並不去接近露魯塔。

「聽我的話啊!我叫你們把心一橫殺了他!」

不管露魯塔有什麽反敗爲勝的秘策,只要殺了他一切就結束了,然而,艾米娜她們並不打算殺死露魯塔。此時艾米娜轉過身來,對著哈缪絲喊了一聲:

「哈缪絲!請您解除將死亡轉變爲快樂的力量!」

艾米娜很認真地在提這件事,惹來哈缪絲的怒吼。

「妳在說什麽呀!」

「用這方法,我等怨恨將無法洗刷!如不給這男人最淒厲的痛苦,我等不會心滿意足!」

哈缪絲在心底埋怨:這女的是白癡嗎?戰況危險依舊,哈缪絲的不安並沒有消除,她非得在發生某些變量之前,早一刻殺死露魯塔不可。

此時,哈缪絲留意到有個聲音在呼喚自己,是克裏歐。

「怎麽了嗎?克裏歐。」

克裏歐邊跑邊嚷著什麽,哈缪絲一躍過去,站在克裏歐面前。

「快住手!別再……別再逼迫露魯塔了!」

「連你都……怎麽每個家夥都在說一些鬼話呀!」

哈缪絲一陣焦慮難安,她從克裏歐的樣子察覺到事態非比尋常。

「妳會輸的……,再這樣、下去的話……」

「……這是怎麽一回事?」

停下腳步的克裏歐呼吸相當急促,哈缪絲很難聽清楚他說的話。

「露魯塔……要對妮妞……」

克裏歐喘到話不成聲,只有嘴唇在動,在讀出他唇形的瞬間,哈缪絲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不已,她的頭腦快速運轉。哈缪絲察覺到了露魯塔的目的,心中那股龐然的不安,在轉眼間就化爲對危機的確信。

「快殺了露魯塔!」

哈缪絲轉頭大叫一聲。

「快殺了露魯塔!」

聲音傳到被針刺穿的露魯塔耳裏。艾米娜、衆戰士們全都轉向哈缪絲,露魯塔也微微拾起脖子,看了突擊過來的哈缪絲一眼。

被發覺了!露魯塔心中一凜。

他已經無法從艾米娜的針中逃脫,也無法解開拘束,連反擊和防禦都無法進行。但在這種情況中,他反敗爲勝的計策已緩緩開花結果。

他十分清楚自己無法戰勝艾米娜衆人,正因爲如此,所以才選擇了這一個策略。從被艾米娜等人包圍的瞬間開始,露魯塔就已進行准備,只要在計策完成前的這段時間活下來,就是露魯塔的勝利;如果在這之前死去的話,就是哈缪絲衆人的勝利。

距離這反敗爲勝的一擊完成還有數十秒,只要在這數十秒內活下來,相信露魯塔就能獲得勝利。

「給我讓開!真不能交給你們!」

哈缪絲射出礫彈,全部命中露魯塔。露魯塔意識變得很模糊,生命火焰逐漸熄滅,但他咬緊牙關撐了下去。

露魯塔爭取得到最後的數十秒嗎?這決定世界命運的數十秒。

哈缪絲朝著露魯塔全速沖了過去,她揮動起投石器,礫彈隨意亂發,一面大叫著:「快、快殺了他!」

哈缪絲確信自己還趕得上,露魯塔已經沒有任何力量了,只要在他祭出最後一招之前殺了他就行了;只要用這副投石器摘下其首級就行了。如此一來就結束了。

「快殺了露魯塔,不然給我讓開!」

哈缪絲一陣嘶吼,然而響應她的卻令她驚愕——他們對哈缪絲發動攻擊,艾米娜的針阻撓了哈缪絲前進。

「妳在做什麽……」

哈缪絲來不及回避,猛然撞上針滾倒在地,起身後又展開沖刺。

「就算是您,我等也不會接受指示。我等怨恨,不可能這樣就平息!」

艾米娜大叫了起來。

「不要管那種事!快點殺了他!」

「妳懂什麽!奪去我生命的怨恨!殺死我丈夫、讓我孩子流落街頭的怨恨!」

哈缪絲心想:這女的沒救了,只是個戰鬥能力優異,但無能到極點的人。

「給我讓開!我要早點殺了露魯塔!」

「妳在慌什麽……」

哈缪絲仿佛要叫破喉嚨似地喊了出來。

「讓渡魔法權利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絕大多數的人都無法理解哈缪絲想表達的意思。

讓渡魔法權利是衆所皆知的能力,卻是個極爲高度的魔法技術。哈缪絲不會使用,據說連天才孩童馬特阿拉斯特、偉大的努力家佛特納都在學習上都遭遇失敗。武裝司書當中能夠使用這項能力的,就有尤奇佐納和沃肯兩人而已。

而哈缪絲很清楚,露魯塔他會這項能力。

「那又如何!?」

「別說傻話了,是想要讓渡給誰?妳該不會想說露魯塔他有夥伴吧?」

衆戰士異口同聲地發話。

「他是想要將所有能力都讓渡給妮妞啊!」

「這、這是怎麽回事……」

哈缪絲對他們的無能感到錯愕不已。爲何你們都不了解,要是露魯塔將所有能力讓渡會怎樣?

哈缪絲已經放棄解釋了,讓他們了解嚴重性太浪費時間了。哈缪絲射出礫彈,全都命中了露魯塔頭部,可是這樣並不足以造成致命傷,需要用投石器勒住脖子,並加以扭斷。哈缪絲高聲吶喊並展開突擊。

然而哈缪絲的腳步又被留住了。

「!」

艾米娜施放的針,如一面高牆般擋住了她的去路。

「妳在想什麽!?」

「我不允許您這麽做。若沒讓露魯塔見到地獄,我等怨恨將難以平息。我之存在,就只是爲了讓此人嘗嘗地獄的滋味。」

哈缪絲掃平針牆沖向露魯塔,又一面針牆擋住其去路。

「妳、妳這無能的家夥!挖妳出來真是個錯誤!」

「讓渡魔法權利予妮妞?這代表……?您言下之意,是妮妞會動起來嗎?」

「沒錯!妮妞會動起來!」

到了這裏,艾米娜終于了解情況。針群消失,哈缪絲再度展開突擊,她沖散包圍露魯塔的戰士們沖了過去,接著放長投石器,卷向遭到刺穿的露魯塔脖子。

然而就在這瞬間,哈缪絲看到露魯塔臉上一笑。

一股沖擊波襲來,哈缪絲和艾米娜都被震飛,那威力宛如露魯塔的身體成了一顆炸彈。

「殺了露魯塔!」

哈缪絲一叫,沒有被卷入爆炸的戰士全都動起來了,可是露魯塔已經飛舞上高空,彷佛剛剛他受到的拘束都像假的一般。

他留下了最後的力量。露魯塔讓所有人都以爲自己已經用盡全力,其實他保留了一次震開哈缪絲衆人的力量。

「可惡啊……!」

哈缪絲大叫一聲,她揮舞著投石器,朝露魯塔縱身躍去。

克裏歐奔馳在沙漠上嘶吼了起來。

「住手!快住手,這會讓事情無法挽回的!」

讓渡魔法權利一旦付諸實行,一切就結束了。不管是哈缪絲、克裏歐,還是露魯塔自己,所有一切都會步入終焉,而露魯塔肯定會這麽做,只要是爲了妮妞,露魯塔便會付諸行動。

兩人身體交錯而過,哈缪絲的投石器如蛇般伸至露魯塔脖子。

然而僅數公分之差,投石器並沒有碰到脖子,哈缪絲落至地面,露魯塔則落在離她約五十公尺遠之處。耗盡了所有力量的他,連著地的力量都沒有。

「真可惜啊,哈缪絲。」

一般而言,能夠讓渡的魔法權利只有極小一部分而已。依常識來思考,要讓渡所有魔法權利根本是不可能的;正因爲不可能,哈缪絲才沒有發現到這個可能性。

而也正因爲不可能,露魯塔才是露魯塔。

「魔法權利,讓渡!對象,妮妞!我持有的——所有能力!」

他的食指指向了妮妞。

吃『書』能力一旦讓渡,假想內藏的掌握權也會讓渡給妮妞,露魯塔的所有力量,如控制終章猛獸的能力,也都會讓渡給妮妞。

「……讓渡、結束!」

妮妞的聲音響徹假想內髒,一千九百二十七年來從未動過的妮妞……動了。

「……露魯塔奪去的滅亡之力,如今、回歸于、我手中。」

在妮妞聲音響起的同時。哈缪絲也大叫了起來。

妮妞要動了,與此同時,世界也將要接受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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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6 pm

這一切都會在露魯塔讓渡魔法權利後,不到一分鍾內付諸實行,不管是哈缪絲、艾米娜還是克裏歐,甚至露魯塔都只能夠看著這一幕發生。

露魯塔頭發的顔色開始轉變,一開始是浏海,接著不斷地往後延伸,那一頭不吉祥卻美麗的透明發色,不斷轉變成平凡的黑發,這代表露魯塔逐漸失去了吃『書』能力。

同時,虛無色石像的發色也産生變化,虛無發色中那一小撮原本在生前是紫紅色的頭發變成了透明色。那是控制假想內髒的吃『書』能力,以及控制終章猛獸的毀滅化身之力,這代表妮妞轉變爲一個兼具這兩種力量的存在。

一千九百二十七年來一直合上的雙眼張開了,那映不出任何事物的黑曜石瞳孔顯露出來,虛無色頭發浮空四舞,如群蛇亂舞般蜿蜒起來。

假想內髒的天空原本晴空萬裏,此時在劇院的正上方,有一個黑點宛如墨汁滴落般冒了出來。這黑點急遽膨脹。假想內髒的天空彷佛黑暗獲得了質量似地,瞬間黑雲遍布。那是樂園時代的終焉,第一次世界末日時出現的黑雲。

改革發生在萬物生息的世界·邦特拉過去神島嶼。

坐在針上動也不動的露魯塔站了起來。他微微地浮在半空中,以一種雙手微張的姿勢靜止在那裏。他的發色不斷轉變,大部分都染上了代表毀滅的虛無色,只有一小撮浏海保持了原本的透明色。

露魯塔的身體不斷石化,一個少年外表的白色石像出現在那裏。

空中冒出一個小黑點,世界和假想內髒一樣,逐漸布滿黑雲;萬裏無雲的天空和祥和的太陽隱蔽了身形,黑暗掌握了整片天空。

遍布于邦特拉圖書館的終章猛獸,高吼出歡喜的叫聲。

站在假想內髒劇院的妮妞,和站在邦特拉圖書館巨針上曾爲露魯塔的存在,兩者同時動了。

低垂的臉微微向上擡,仰望著布滿黑雲的天際。那模樣讓人不禁聯想到身受磔刑的罪人。浮現于眼前的,並非對人們的憎恨,也不是得以毀滅世界的歡喜,而是一股令人不忍目睹的贖罪意志。

留在假想內髒的少數人,以及立于館下街的拉斯哥爾同時將目光移去。他們無法不將目光朝向那裏。

『……好傷心。』

妮妞用一種甯靜的聲音開口了。明明極其小聲,卻無一遺漏地傳到了假想內髒和世界的各個角落。那語氣和生前的妮妞完全一樣。

『……我好傷心,這實在是……太殘忍了。爲什麽會變成這樣子呢?』

沒有人能夠答話,所有人都被妮妞震攝住了。

『……錯的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甚至不會說要請你們原諒我。』

妮妞那雙黑曜石眼眸,飄向了沙漠彼端。

『……哈缪絲,想必妳一定很難受吧?自己居然是爲了殺死露魯塔的道具,自己居然只是爲了這件事而活在世上,這不應該被允許的。

艾米娜,妳一定很傷心吧?下得不留下兒子和丈夫而死。連心愛的丈夫都被露魯塔所殺,這是多麽悲隆的命運呀。

克裏歐,你一定很痛苦吧?居然被奪去記憶,做成人類爆彈,還被當成不要的棄卒,相信你一直承受著煎熬的日子吧。』

妮妞說不上話來。

『……對不起,大家。對不起,這是不被允許的。

……這不是能夠彌補的事,但至少我會完成我能做的事。這是爲了贖罪。就算只能贖一絲罪。

……接下來……』

妮妞哭了,現場響起哽咽之聲,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湧起一股惡寒。

『……接下來……我會殺·死·你·們。』

假想內髒裏的妮妞和邦特拉圖書館的石像同時揚起手指。

『……因果抹消,望破!』

放眼望去並沒有發生任何事,但能力已經發動了。是奧倫托拉于樂園時代終焉時所使用,那不帶有傳達行爲即可令人理解的能力。

不論是哈缪絲、克裏歐,還是艾米娜,所有人都在剎那間理解了,要摧毀妮妞是絕無可能。就像太陽殡落,又或者是大海化爲熔岩,相信沒有人類能夠存活;所有人都理解到妮妞和這些事態是同等的存在。

『……相信你們一定不忍心看著外面世界的人們死去吧。

……所以,就讓我先殺死在場的各位吧。』

妮妞腳下産生出一片黑色沼澤。終章猛獸接二連三地從沼澤中出現。

衆戰士束手無策,就只是望著妮妞,打破這股沈默的是哈缪絲的咆哮。靜止的時間轉動起來了。

人們的抵抗開始了,一場要稱之爲抵抗也太過于慘無人道的戰鬥開始了。

「話說得還真滿呢,妳這破爛玩意兒!」

哈缪絲如此大叫,並朝著妮妞沖了過去,眼裏早已沒台倒在地上的露魯塔。要消滅吃『書』能力,需要的是殺死能力持有者,在露魯塔讓渡了所有魔法權利的現在,他已經不值得成爲目標,該視之爲目標的只有妮妞一人。

『……哈缪絲。』

妮妞正在讓哈缪絲理解就算戰鬥也是沒用的,哈缪絲則以鬥志和怒意壓下那股意志。是否沒用,要由自己來定奪。

那玩意兒只是個破銅爛鐵,只是一只曾經敗給露魯塔的喪家犬,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

哈缪絲一面揮舞投石器,一面朝發動妮妞突擊,克裏歐在途中遭到牽連而被彈飛,但哈缪絲完全不在意。

「妳是不是忘了呀!那我就來告訴妳,妳啊……比露魯塔還要弱!」

抵達劇院後,妮妞制造的終章猛獸擋住了去路,但牠們連要稍微困住哈缪絲的腳步都辦不到,就被投石器給甩開了。她踢翻劇院椅子,朝著舞台突擊過去。

哈缪絲宛如一匹野獸捉住妮妞,啃咬似地奪走她的唇,接著發動靈魂融合,將「尋死機制」注入至妮妞體內。

她往石像腹部用力一踢便往後退去,「尋死機制」要侵蝕靈魂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哈缪絲。』

妮妞靜靜地對她喚了一聲。

「怎樣!想死了嗎?那我就殺了妳,就像露魯塔那樣!」

哈缪絲一陣大吼,可是妮妞搖了搖頭。

『……妳認爲那種東西會有用嗎?對身爲毀滅化身的我而言。』

妮妞沒有任何變化,但「尋死機制」毒素應該已經注入了才對。

「……該死……」

哈缪絲的手指緊緊握住了投石器,賭上一切人生的能力竟然一點用都沒有?她認爲這是不可能的,同時揮動起投石器。

哈缪絲從極近距離擊出礫彈,投石器一捉到東西就咬了上去,不管捉到的是劇院的椅子、柱子,還是蜂擁而至的終章猛獸。

妮妞沒有防禦。也沒有任何動作,雖然承受著一連串連戰車隊伍都會轟飛的攻擊,妮妞卻連一公分都沒有離開原地。

『……如果對上露魯塔,妳是贏得了,但我並不是露魯塔。』

「在幹什麽,你們這群傻子!」

哈缪絲在場上不斷移動,對著背後的戰上們怒吼。

「快上呀!快殺了這家夥!」

茫茫然的戰士們紛紛行動了起來,拿起各自的武器沖向妮妞。但是光看他們的模樣。哈缪絲就覺得這些家夥沒救了。

他們只是被別人催促,不得以才行動而已,每一個人都不認爲自己贏得了妮妞。他們了解到抵抗也是沒用的,並接受了這個現實。

哈缪絲踢飛終章猛獸,並對妮妞展開突擊。她將投石器繞在妮妞脖子上勒緊,妮妞沒有動作,哈缪絲有種錯覺,彷佛自己回複成一名沒有任何力量的少女。

「可惡,喝啊——!」

但就算如此,哈缪絲還是拼命將脖子勒緊。終章猛獸一只接一只地被制造出來,牠們朝哈缪絲的所在地蜂擁而至。『槍士』的突刺及『象兵』的前腳襲向了她。哈缪絲只好將投石器自妮妞脖子上松開,閃開攻擊。

『……抵抗是沒有用的,請受死吧,哈缪絲。』

「妳別說夢話了。」

『……對不起,這是沒用的,不管如何都是沒用的。』

投石器不斷將終章猛獸掃開,可是沒有一種攻擊對妮妞有效。不管是射礫彈、還是拳打、腳踢,妮妞都不痛不癢。

哈缪絲感覺到一陣呼吸困難,她有種氣管受到緊箍,心髒漸漸縮小的感覺;雙腳、嘴唇開始顫抖起來。那是哈缪絲始終遺忘的情緒;自受到馬奇亞=德基希亞特改造的那一日起,就已經消滅的情緒。因爲死亡是她的目的,敗北是她的願望,所以這個情緒才會從心中消失不見。這是一種不管遇上何種危機,哈缪絲都沒感受過的情緒。

是對敗北的恐懼,真正的恐懼。而這情緒此刻正湧上哈缪絲心頭。

『……我好想早一點殺了妳,不過終章猛獸太少了。』

目前具現化的終章猛獸的確還很少,想必是因爲妮妞尚未取回所有力量吧。她正緩緩地除去一千九百二十七年份的鐵鏽。

腳底的沼澤接連不斷地制造出終章猛獸,相信遲早會遍布在這個假想內髒吧。

『……不過請放心,我會馬上殺死妳的。』

哈缪絲大叫一聲,她就只是不顧一切地舞動著投石器。

哈缪絲從克裏歐身旁沖了過去。他被風壓吹飛,滾在沙地上。

克裏歐看著她的背影,輕聲地說:

「……住手吧,就算妳跟她戰鬥。也只是讓自己落得淒慘的下場而已。」

她輸了,世界結束了,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末日了。

要是早一點察覺到露魯塔的意圖……!要是能夠在哈缪絲來之前阻止露魯塔……!一股後悔不及的思緒襲上克裏歐心頭。拯救世界的機會在克裏歐面前出現,又空虛地流逝而去。

「露魯塔……露魯塔!」

克裏歐抓住沙子大叫。

「渾帳,你這渾帳東西!」

他的聲音,傳不到任何人耳裏。

看到魔法權利成功讓渡後,露魯塔趴在沙地上。他吐出流進胃裏和肺裏的血,接著爲求心安,拔出了刺在側腹上的劍,扯斷腰布止血。

露魯塔有一段時間全身下上都動彈不得。隨著發色失去透明,他也失去了所有力量。身上還留著的,就只有露魯塔自己所持有的肉體強化這項魔法權利。他對自己肉體的脆弱及笨重感到驚愕不已。人類的肉體,原來是這麽軟弱的東西嗎?

但是他並不感到惋惜,讓妮妞幸福才是一切,除此之外他什麽都不要。力量什麽的,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唔、唔唔。」

露魯塔站了起來。他拖著腳步開始走動,朝著妮妞所在地前進,然而只是動個腳就令露魯塔氣喘籲籲,每當如此,他就會不禁跪下來。

明明贏了哈缪絲,但他沒辦法對這件事感到高興。那只不過是對過去犯的錯誤處理善後罷了,自己並沒有完成任何事。

空虛,所有的一切都好空虛。

不論是武裝司書、神溺教團,或是追求完美無暇之幸福的人們,以及那些持續等待的日子;甚至連爲拯救世界而奮戰,並取得勝利這件事都一樣。

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徒勞之舉。世界會滅亡,而滅亡將會令妮妞獲得幸福。如果這就是結果,那早該一開始就滅了世界。

一切都是白費心力,然而露魯塔卻連這個結果也接納了。

這一千九百二十七年來,全是白費心力也好,令人難耐的日子全是無意義的也無所謂。

只要妮妞願意稍微高興點就夠了,只要如此,這一切就會得到回報。

而再過不久,露魯塔一直等待的時刻就要來臨了。

(……就算你毀了世界,妮妞也根本不會幸福!)

就在此時,露魯塔心中響起了克裏歐那番話。露魯塔搖搖頭,甩開那些話。

「……閉嘴,別到了現在還出來煩我。」

與克裏歐交談根本就是錯誤,會想要見他的自己真是愚蠢,根本就不該去聽那種男人說的話。

當然會幸福。絕對、無庸置疑,一定會變得幸福的。

要是不會,那自己就一無所有了;要是這樣還不會幸福。那這次就真的一籌末展了。

所以,一·定·會·幸·福。露魯塔深信如此,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妮妞。

「?」

哈缪絲等人還在遠方持續著徒勞無功的戰鬥,戰士們紛紛慘死在終章猛獸的利牙下消散落地。

其中一匹『鐵齧鼠』離開戰場,並開始朝露魯塔接近。在看到牠的瞬間,露魯塔的胸口不知爲何一陣心痛。

「……是妮妞嗎?」

『……』

『鐵齧鼠。沒有任何響應,但露魯塔能夠了解這絕對是妮妞。

「真抱歉……讓妳等了這麽久。原諒我,妮妞,原諒我。」

『………』

「我終于了解了,這世界是沒有意義的。請原諒一直不肯了解妳的我。」

露魯塔只能這麽說。他沒有辦法將「我愛妳」這句話說出口,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愛妮妞;無法將近在眼前的幸福給予妮妞的自己,沒那個資格去愛她。

『……露魯塔。』

『鐵喃鼠』開口了,是妮妞的聲音,是妮妞的語氣。光是聽到聲音,露魯塔的臉就泛起微笑。

『……我一直……』

露魯塔伸出手想要擁抱『鐵齧鼠』外表的妮妞。

『……一直很恨你。』

露魯塔手伸到一半,心髒就這樣爲之凍結。

「……呃?」

露魯塔心想:這應該不是真的吧?這應該是夢吧?這不可能是現實。然而這不是夢,而是現實;不是謊言,而是真實。

『……我恨你。打從心底恨透你。我好恨把大家和我打落地獄的你。

……我不會原諒你的,絕對不會。』

露魯塔臉上浮出彷佛下一刻就要哭出來的神情,一種小孩子迷了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神情。

『……你打倒了我,光是這樣我就無法原諒你。你迫于無奈?你盡力了?這些根本就不能當成任何借口。因爲你打倒了我,害這個腐敗不堪的世界誕生在這個世上。』

「可是、那是因爲……因爲……」

妮妞的一字一語,比任何礫彈、任何刀劍,都還要令露魯塔痛徹心扉。

『……被你吃下的那些日子,令我好難受。那真是地獄,我居然要一直看著這個充滿絕望和悲劇的世界。』

妮妞用充滿悲哀的聲音開口說。

『……有很多傷心的人、痛苦的人,以及很多要是沒生在這世上就好了的人。我好想幫助大家,我好想殺了大家來幫助所有人。每出生一個小嬰兒,我的心就碎一次,因爲又多出了一個要是沒生在世上就好了的人。』

露魯塔很想扯掉耳朵,但他連這件事都辦不到,只好忍受著妮妞刺出的刀言劍語。

『……完美無暇的幸福?我什麽時候想要那種東西了?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想要了?我什麽時候拜托過你,希望你讓我幸福了?

……我所希望的,就只有毀滅而已不是嗎?』

言語拷問持續下去。

『……這世界上,還是有少許的幸福的。但是,你卻這些幸福也糟蹋、破壞掉了。你和你的部下們緊抓著完美無暇的幸福這個幻想不放。連人們那些小小幸福都踐踏在地。

……再說,收集別人的幸福,你以爲又能怎樣?

……那些武裝司書真是可憐得不得了,神溺教團的人們真是可憐得不得了。活在這種腐敗不堪的世界,活在你這種人統治之下的世上所有人,都可憐得讓人受不了。

……是誰的錯?是什麽的錯?這還用說!當然都是你的錯!』

「可是!可是,那是爲了妳……」

『……爲了讓我幸福?你只爲了這件事,就去傷害所有人?

……難道你以爲這種事是被允許的?』

「妮妞!」

『……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會允許的,而我比任何人,都更不會允許這種事。』

妮妞大叫了起來。

『……不管是哪件事,我都跟你講過無數次了!我應該已經說過無數次你得毀滅世界!可是,你卻一直不斷制造出不幸的人!』

雖然妮妞話說得這麽絕,露魯塔還是忍了下來。不論自己心胸有多痛,不管妮妞有多恨自己都無所謂。自己怎樣根本不重要,只要妮妞能夠幸福,這就夠了。

「請告訴我一件事。」

『……』

「妳現在……有感到任何一丁點的幸福嗎?」

經過一陣子的沈默後,妮妞像是在鄙棄露魯塔似地開口了:

『……怎麽可能幸福呢,要是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

「這……不是真的。」

『……自從和你相遇後,我連一絲幸福的感覺都沒有。往後,也絕對不會感到絲毫幸福。』

如果妮妞是因爲憎恨他才希望殺了他,那露魯塔心甘情願獻上自己的生命,然而妮妞卻連這條路都斬斷了。

露魯塔放聲嘶吼,嘶吼直至無法呼吸,在喘息間吸到空氣後又再度嘶吼起來。即使喉嚨裂開,血沫由嘴唇流落至下巴,露魯塔依舊不停地吼叫。

『……露魯塔,要是我們沒有相遇就好了。』

說完這句輕微但殘酷的憐憫之語後,『鐵齧鼠』就化成一堆沙子崩解落地了。

露魯塔的嘶吼也傳入克裏歐耳裏,甚至傳到了挑戰妮妞的哈缪絲耳裏。

兩人同時心想:這究竟是誰的冀望?不是露魯塔,不是哈缪絲,不是克裏歐和艾米娜她們;更不是妮妞希望發生的事。

沒有任何人希望發生的絕望時刻,就只是不斷虛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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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9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第三章 某觀衆的惋歎
距離黃昏到來仍有一段時間,然而,太陽差不多要西沈了。

在不久前還晴空萬裏的天空,如今布滿了黑雲,音色低沈的雷鳴不絕于耳、響徹天際。是妮妞召喚出來,宣告世界末日的黑雲。

「就如此畫上句點嗎?」

邦特拉過去神島嶼館下街,啤酒館屋頂上有一道人影,那是一名以薄布遮擋容顔的女性身影,名爲拉斯哥爾=奧賽羅,別名逝去石劍夜。拉斯哥爾正凝望著立于貫穿邦特拉圖書館巨針上,掌控了露魯塔身體的妮妞。

「本以爲露魯塔大人醒來時,一切即會在轉眼間步入終局,然而竟是波濤不斷。」

拉斯哥爾一人自言自語。

「諸位武裝司書的英勇善戰實是太出色了。克裏歐大人現身時,在下一度以爲難不成真有此事,哈缪絲大人活躍之姿真是令在下膛目結舌。

然而,世界末日仍舊無法避免啊。那早應滅亡的世界。

想必這也是必然之事吧。」

雷聲震天,明明沒有聽衆,但拉斯哥爾還是稍待了片刻,等雷鳴平息。

「這真令在下痛快不已,真是、真是痛快不已,敝人拉斯哥爾=奧賽羅,由衷地感到心滿意足。」

拉斯哥爾在薄布地下笑了起來,他雖想要佯裝平靜,但仍舊忍俊不住地笑了起來。

「而後,就只等待落幕了。相信在下必定會見識到美妙的終章,就讓在下細細品茗滅亡之刻吧。」

再起波瀾的可能性已不複存在,所有人類都沒入絕望之中,能拯救他們的,唯有名爲死亡的慈悲。無人期盼的終曲當中,唯有拉斯哥爾一人獨笑。

他也一樣,並沒有期盼這首終曲,更沒有安排讓一切走入終曲,然而他仍舊是笑了。

即使露魯塔毀滅了世界,相信拉斯哥爾還是會如這般笑吧;即使露魯塔被打倒、世界獲得拯救,相信她仍舊會如這般笑吧。

和生死無關,幸福與不幸都是同等價值,會毀滅或得救甚至都無所謂。

他的目的是觀望,只要他自己愉快,那就夠了。

拉斯哥爾=奧賽羅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樣如何……!」

哈缪絲的嘶吼響徹布滿黑雲的假想內髒裏,伸長的投石器卷上『象兵』後,將牠擲飛。她施力過猛,肩膀出現一聲肌肉斷裂的聲音。『象兵』的軀體撞上妮妞,灑下了黑色肉片。

終章猛獸無限誕生。那對哈缪絲而言也是武器,她下斷揮舞著投石器心想:妳就被自己創造的野獸撞死吧!

可是,妮妞毫發無傷。

『……請原諒我,哈缪絲。』

妮妞柔和地對她說。

『……我還沒有取回所有功能,終章猛獸太少了殺不死妳。不過,請妳放心,我會馬上殺死妳的。』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哈缪絲破口大罵,同時不停讓終章猛獸擊向妮妞。

在這裏看不到以往的哈缪絲。不管遇上任何危機,總是從容不迫的她已不複存在。

「要死的是妳啊!妳這破爛玩意兒!」

真沒用,真難看,在吠的只是一只弱小的狗。頭一次面對真正的恐懼,已經讓哈缪絲瀕臨崩潰了,只要再推一把,說不定她甚至會流下眼淚。

看來露魯塔使用的剌針能力,妮妞似乎無法運用。照理說這些力量已經隨著吃『書』能力一起讓渡過去了,但妮妞並沒有要用那些力量來攻擊的迹象,大概是她天生只能使用人類中等級較低的能力吧。

但是,這無法令人感到高興,因爲妮妞本身就已經夠強了,憑哈缪絲的力量無法與她匹敵。露魯塔的力量、追憶戰器的力量,再加上小行星激烈碰撞的破壞力。如不齊聚這些力量,是粉碎不了這個存在的。

「你們這些渾帳!讓我看看你們的骨氣啊!」

哈缪絲對著一同奮戰的戰士們疾呼。可是他們的人數在轉眼間也越來越少了,幾乎所有人都看不出鬥志,只是在敷衍戰鬥,然後一一倒地,遭到露魯塔鏟除,再敗給終章猛獸,剩下的人有沒有三十人都是個疑問。

『……對不起,哈缪絲,都是我的錯,請原諒我。』

妮紐腳底産生一場黑色爆炸,冒出多到數不清的終章猛獸,光要想到底有幾頭就讓人厭煩。

「……該死、該死!」

靠投石器無法面面俱到,會被包圍擠壓至死,于是哈缪絲不得不退後。

再怎麽掙紮部贏不了,但哈缪絲還是要戰鬥,她非戰不可。

因爲她就只能戰鬥。

露魯塔嘶吼到精疲力盡,倒在沙漠上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不想思考,甚至連希望都不想去擁有。

他已經死了,只是口鼻還在呼吸;心髒還在跳動,而心早已死透了。

遠方,哈缪絲還在奮戰,雖然聲音有傳到耳裏,但已死的心什麽也感覺不到。

妮妞絕對不會幸福,這無可動搖的事實殺死了他的心。

露魯塔身旁站了一道人影。

「……這種世界,給我毀滅算了。」

是艾米娜=央莫,自悠遠古代蘇醒過來的使針少女,樹木能力者希哈克的妻子,也是卡洛伊的母親。

「反正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我愛的人,我沒什麽眷戀。」

艾米娜的腳狠狠地往露魯塔的頭踩了下去,頭蓋骨嘎嘎作響,整張臉都被踩進了沙裏。

「很痛苦吧!那就給我痛苦至死!我才不管世界怎樣!只要你這家夥嘗盡痛苦就夠了!」

她大概是嫌靠剌針能力還不夠,不親手教訓他實在難消心頭的怒氣。艾米娜只顧著踐踏露魯塔,並且破口大罵:

「痛苦嗎!很痛苦對吧!當你被妮妞抛棄的時候真是痛快啊!」

艾米娜抓著露魯塔的頭發拉扯,然後對著他的臉吐口水。

「……殺了我。」

「你說什麽?」

「……殺了、我吧,要是我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

艾米娜笑著將露魯塔的臉抵在沙裏用力摩擦。

「誰要殺了你!你叫我殺,我偏不殺!太滿足了!光是看到你那張臉就令人滿意!」

一個人、兩個人……人們紛紛聚集在艾米娜身旁,他們和艾米娜一樣,踐踏、腳踢、毆打、怒罵露魯塔,衆人不斷淩虐大叫「殺了我吧」的露魯塔。

拉斯哥爾在館下街的啤酒館屋頂上俯視一切。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拉斯哥爾很滿意地眺望著哈缪絲、露魯塔、以及艾米娜衆人的樣子。

逝去石劍夜,別名拉斯哥爾=奧賽羅。對一般人而言,這是一個廣爲人知的書中角色,但知曉其存在的人。就只有代理館長和一部分武裝司書、樂園管理者與其親信、再加上露魯塔和妮妞,以及假想內髒的衆靈魂等極少數人。

然而,拉斯哥爾的存在,對世界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沒有拉斯哥爾的話,露魯塔=庫沙庫納就無法獲得力量,也就戰勝不了終章猛獸;沒有拉斯哥爾的話,露魯塔就無法爲妮妞收集幸福的『書』;武裝司書和神溺教團也一樣,沒有她的話就不會成立。

克裏歐會無法與絲柔相遇;艾恩立凱會一直被劄托吃在肚裏;帕妮=珀魯曼達不會被殺死;沃肯不會知曉哈缪絲的惡行;洛蘿缇的『書』也不會傳到艾恩立凱手上。

他總是躲在暗處,甚至不表明自身的存在,既不與任何人爲敵,也不成爲任何人之友。他保持這種立場,並總是持有極大的影響力。

彷佛是操弄世界的幕後指使者。

你的目的是什麽?露魯塔、代理館長、樂園管理者,多到數不清的人都來問過拉斯哥爾這個問題。

每當有人這麽一問,拉斯哥爾總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對方:

——並無任何目的。

人類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存在,若是自己無法接受的回答,他們就不會認同那是答案;但拉斯哥爾說的明明是實話。大多數人都不肯罷休,繼續追問著:「不可能沒有目的!」此時拉斯哥爾會有點困擾地如此回答:

「在下之目的。是予以故事後續發展。

是爲已迎向結局的故事,帶來更進一步的新開拓;是爲那已知結局如何的故事,播下波瀾之苗。

畫上句點的故事,只會帶來無趣‘看著已猜透的結局,乃在下之苦痛。

在下希望看到人們編織的故事,爲此,才予以終結故事後續發展。

拉斯哥爾=奧賽羅之存在,理由唯此而已,此事亦是在下唯一樂趣。」

當他說出這番話,人們就算無法理解,大致上還是會接受這說法。

看著人類編織的故事,世上不存在比這還要有趣的事物。

譬如,在過去托亞托礦山龍骸咳事件時,拉斯哥爾讓克裏歐=東尼斯看了一本『書』。此事將克裏歐與常笑魔女絲柔結合在一起,而克裏歐擊殺希葛爾,並阻止龍骸咳的蔓延。

但拉斯哥爾並不是想要幫助克裏歐,也不是想要完成絲柔的心願,當然也不是要殺死希葛爾,更別說是要幫助哈缪絲了。

他就只是好奇而已。絲柔的情懷,會帶給克裏歐什麽樣的影響?讓克裏歐看絲柔的『書』,托亞托礦山會發生什麽事?絲柔的預言會成真嗎?還是會産生與預知不同的未來?他想要看結局的演變。

就算克裏歐直接被哈缪絲所殺,或者敗給希葛爾而死,那也無妨。如果這就是結局的話,他沒有怨言,只不過大概會有些失望,覺得這結局真是無趣。

要是有人說拉斯哥爾是一切的幕後指使者,相信拉斯哥爾自己會啞然失笑吧。幕後指使者是操控、指使人們的角色,但拉斯哥爾根本沒有想要操控人,他所希望的,是觀看人們會怎樣活著?會産生什麽故事?看著遭人隨意控制的人類有多有趣?

他想看波濤起伏,想看奇迹,想看到意料不到、想象不出,以及不可能之事發生的瞬間。要是自己去操控人們,那不論是波濤起伏還是奇迹,他都無法享受到了。因此拉斯哥爾不與任何人爲敵,也不成爲任何人之友,他只是稍微介入,並且一直看著人們。

如將這世界視爲一個故事,那他就像是一個觀看故事的讀者。

露魯塔=庫沙庫納——如要舉出一個自己最享受的故事,那除他以外絕無第二人選。看完他的故事,是拉斯哥爾最大的目的。

那稱之爲愛的幻想故事、無力少年盼望奇迹的故事。他一面期待著幸福的結局和殘酷的結局,一面觀望著露魯塔的故事。愛究竟是無力的?還是會拯救一切?他一直認爲露魯塔的故事會讓自己看到答案。

結論出來了,愛是無力的。露魯塔這些日子全都是徒勞無功、一場悲劇;從遠處眺望也是場喜劇。在這裏,可以看到將構建起來的事物不斷破壞的淨化過程。

拉斯哥爾很滿足,他所追求的事物就在這裏。

在這個沒有人能收獲的結局當中,唯有拉斯哥爾一人滿足不已。

在樂園時代的悠遠曩昔,曾有過司書天使一職。

它是過去管理者邦特拉創造的其中一個世界管理機構,成立的目的是將人的『書』挖掘出來、送至圖書館。它雖擁有思考能力,卻沒有自己的意志,僅遵從邦特拉的命令。現在,司書天使已不複存在,隨著樂園時代的結束,邦特拉放棄管理『書』,司書天使也被全數消滅了。

拉斯哥爾曾經是其中一名司書天使。墮落天使的沒落下場,正是逝去石劍夜。

在樂園時代,『書』是一種人類無法得到的存在。

人類靈魂死後會在地底化成結晶,形成『書』,『書』裏記錄了死者的記憶及其人生。『書』會被司書天使挖掘出來,保管在邦特拉圖書館。

邦特拉圖書館位于千鳥飛絕的絕海孤島,收藏『書』的書庫則在既可怕又深邃的迷宮盡頭。尋常人類根本別想抵達,而能跨越這些難關的稀有人類,也會遭到邦特拉以因果抹消能力設下結界,阻止他們入侵書庫,要碰觸到『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樂園時代終焉,人們一直尋求著『書』,這些『書』是要獻給即將誕生的世界救世主。露魯塔=庫沙庫納食用的。要是沒有『書』,露魯塔就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少年,根本不可能阻止世界末日。

可是,要得到『書』這件事本身,就是極其困難的事。

後來,在一處名爲羅讷國艾賽爾的邊境之地,出現了一位司書天使。

司書天使是赤銅之身,模樣爲健壯的英年男性,右手執一柄石劍。當司書天使將石劍剌于地面,地底就會立刻産生一本『書』,他會將『書』收納至左手中的赤銅箱子裏,接著扭曲空間進行移動,將『書』運送至圖書館。

好幾名司書天使遭受到如雨般的弓箭射擊,以及火焰冰雪各種魔法的攻擊,也挨了槍劍棍棒及拳打腳踢。

但司書天使受到過去管理者邦特拉的因果抹消能力守護,想要得到『書』以及想要傷害司書天使這兩項行爲,本身就已經逾越了因果而遭到否定。

針對司書天使的攻擊,絕不會帶來結果,人們無法對他造成一絲傷害,就只是不斷累積徒勞之功。

數千名人類挑戰奪『書』,結果無數人喪命,還有更多的人類白白浪費了人生。

正因爲無可顛覆,所以才叫做「絕對」——就在人們領悟這點、開始要放棄時,該位司書天使面前出現了一名老人。

老人名爲拉斯哥爾=奧賽羅,他和往後的拉斯哥爾=奧賽羅同名同姓並不是偶然,因爲他的名字,就這樣成了追憶戰器的別名。

這名老人,完全以單槍匹馬之勢與司書天使爆發沖突。這名老人的攻擊,超越了過去管理者邦特拉所定下的因果抹消,不得不讓人驚愕,這同時也是人力所及的第一個奇迹。

老人舞著一根石棍與司書天使交手,司書天使飛往天空想要逃走時,他就以念動力封鎖它;司書天使想要使用空間轉位能力時,他就以否定空間扭曲的魔法相抵消。

老人將能力限定爲人生中只能發動一次,且對象只有一位司書天使,魔法的效果因此倍增了。然而,即使是在這種基礎上,老人的實力仍舊超越了人類的思維。相信後世不會再出現超越他的戰士了。

漫長的戰鬥落幕了,司書天使終于在老人拉斯哥爾面前屈服了。

(太漂亮了,戰士·拉斯哥爾=奧賽羅。)

墜地的司書天使,以無聲之聲開口了。

(但是,你們的戰鬥是沒有意義的,『書』絕不會交到人類手上。)

司書天使抱著的箱子掉在地上消滅了,裏頭的『書』全跨越空間轉送到邦特拉圖書館。對過去管理者邦特拉而言,司書天使的消失並不是重大的打擊,畢竟他只是爲數衆多的司書天使中的其中一名。

「失禮了,區區一、兩本『書』,在下根本毫不在意。」

老人拉斯哥爾泰然自若地開口了,他靜靜地在倒地的司書天使身旁坐了下來。

(人絕對無法戰勝神,不論露魯塔那名男子擁有何等力量,你們付出再多的努力,都絕對無法超越神。)

司書天使如此斷言,老人拉斯哥爾一陣冷笑回應他。

「在下根本毫不在意,不論此等世界滅亡與否。」

(……你到底在說什麽?)

老人拉斯哥爾的表情非常認真,司書天使此時首次對這名老人産生了興趣。

「是啊,在下並不在意,請盡管毀滅吧。但是,在下僅有一個請願,希望您能讓在下這位老人家見識那一幕。」

(……爲何?)

「爲何?」

老人臉上浮現不同于邪惡的詭異笑容。

「這不是十分有趣嗎?您難道不想看看人們會發出何種慘叫、露出何種臉孔哭泣,又是如何絕望而死嗎?在下拉斯哥爾=奧賽羅,在尚未見過如此有趣之物前,是不能死的。」

(你……到底在想什麽?)

「天曉得,但想必不會是什麽正經之事吧。」

老人說完這句話,隨即將手置于司書天使的身體上,那只手陷入了赤銅之身。老人的手宛若幻影般消滅了。

「這是與您融合的能力,本體依舊爲您,而在下只是棲息于您體內,如寄生蟲般。請您放心,這不會讓您的功能有任何損害。」

老人在失去一只手的狀況下,仍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你想在我體內繼續活下去對吧。)

「沒錯,爲此在下才擊倒了您,這是爲了與您合爲一體,見證世界毀滅的那一幕。」

司書天使心想:這個男人絕非常類,他是人類嗎?如果這也算人類,那人類究竟是何物?

「我也有疑問,所謂的人類究竟是何物?答案想必無人知曉吧。就連創造出人類、管理人類的天神們也一樣。」

拉斯哥爾仿佛讀出了司書天使內心的想法,代替他說出了口。

司書天使身上産生了變化,他的心中産生了本應不具備的好奇心,不曉得是因爲與拉斯哥爾融合的緣故,還是自發性的産生。

對融合有所抵抗的意志,從司書天使心中消失了,他已經無法回到那不斷挖掘出『書』,並運送至書庫的無趣業務,他變得更想了解所謂的人類究竟是何物;他想要隨著這名老人見證人類編織的故事。

(拉斯哥爾,我也想知道所謂的人類究竟是何物?是神的失敗作品嗎?還是一種仍在抵達樂園發展途中的存在?又或者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測之物?)

「您想看人類的行爲,而在下想看人類的滅亡,只要在下與您合爲一體,想必就能夠達成您我雙方的願望吧。」

于是兩人逐漸融合在一起。想見證滅亡的拉斯哥爾,與想了解人類的司書天使。兩個願望也漸漸合而爲一。

「讓在下來見證世界的滅亡吧。」

(讓我來見證人類編織的故事吧。)

老人的身體被司書天使完全吸收了,一個人類與一位天使相互混合,轉生爲一種至今從未存在過的全新個體。

而赤銅色的軀體也隨之龜裂,崩解消逝。

留下來的,就只有司書天使所持的石劍,這柄石劍的形狀不斷轉變,樸實的劍柄成了一種仿照人手的奇怪模樣。石劍融入地面消失,它要去尋找可以操縱的身體。石劍依附在位于某處的屍體上,並操縱了軀體。

如此這般,拉斯哥爾=奧賽羅誕生了。「他」曾各爲一位老人及一名司書天使,而後被稱爲逝去石劍夜。

拉斯哥爾=奧賽羅距離誕生後穿越了約莫兩千年時光,來到過去神島嶼,他不斷看著人們編織故事,並准備要見證世界末日的到來。

世界一旦滅亡,拉斯哥爾恐怕也會跟著消滅。當人類死絕後,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與過去管理者邦特拉將會蘇醒,對新樂園而言只是個異物的拉斯哥爾,肯定會遭到消滅。

如此也好,如是在見證世界末日之後才消滅,拉斯哥爾無任何異議。

在奧倫托拉統治下的世界有什麽意思?反複看著無止盡的幸福又有什麽樂趣?畢竟人類的故事及世界末日是如此地有趣。

拉斯哥爾在近乎顫抖的歡喜中,感到了一絲絲的可惜,但他仍持續見證著世界末日。

就在這個時候,拉斯哥爾忽然輕呼一聲:

「嗯?」

拉斯哥爾看到在這已步入終曲的世界裏,産生了一個小異變。

克裏歐抱膝痛哭,他的淚早已流盡,反複發出小小聲的哽咽,簡直就像是遇見絲柔前還是肉塊時的他。

但,他的手突然動了。那只緊緊握住的拳頭,狠狠地揍向自己的臉,不是一般的打擊,而是一種彷佛要給宿敵致命一擊的毆打。

「你這渾帳!……沒用的家夥!」

內心深處湧上一股怒意,他無法原諒就只會懼怕的自己,無法原諒什麽都辦不到的自己。

「這就是我嗎?妳是愛上這樣的我嗎!」

心愛的絲柔臉孔浮現在眼底,克裏歐回想起她舍棄自己的生命對抗神溺教團的身影。

絲柔愛的……不是這樣子的我,這樣子的我,沒有資格讓絲柔愛上。

克裏歐心想:我必須戰鬥才行。然而,他沒有戰鬥的力量,這裏沒有他辦得到的事,他的身上只有一柄匕首和胸前的炸彈,連要拖一只終章猛獸一起死都不夠。

「如果我只能這麽做的話……」

克裏歐摸了摸胸口裏的炸彈,站起來瞪著終章猛獸群。

就在克裏歐沖突出去的瞬間。他聽到某人的聲音。

(不對!)

「!」

他停下腳步,環視四周,剛剛那確實是絲柔的聲音。

周遭沒有半個人,絲柔的身影不可能出現在這裏。但,克裏歐的確聽到了她的聲音。

「……絲柔。」

克裏歐放開胸口的炸彈,將目光自終章猛獸群上移開。

自己差點就迷失一件重要的事,絲柔愛的不是炸彈,是人類。自己必須以人類的身分戰鬥到最後一刻不可。

克裏歐沖向終章猛獸的相反方向。

他完全不了解自己能做到什麽、該做什麽,雖然很無力、愚蠢又渺小,但他取回了戰鬥的意志。

爲了讓自己到最後一刻都是一名人類;爲了讓自己以一名人類的身分去戰鬥。

一轉身,便可看到沙漠中揚起大量沙塵,飛煙中,終章猛獸大軍正追著哈缪絲。

所有的終章猛獸都鎖定哈缪絲一人。哈缪絲死命地逃跑,她和妮妞的距離已經相當遙遠了,甚至用肉眼已看不到劇院在何處。

哈缪絲以投石器捕捉那些不斷追來的終章猛獸,再擲向其它終章猛獸,然後再次逃竄,被追上時又故技重施。在她重複這些動作的期間,終章猛獸的數量仍舊無止盡地持續增加。

除了自己以外,似乎沒有人在戰鬥了,是被終章猛獸吞下全滅了嗎?克裏歐在做什麽?那個叫啥艾米娜的愚蠢少女跑去哪了?事到如今,想這些部沒用了。

哈缪絲只是爲了活在下一秒鍾而揮舞投石器。

『……請住手吧,爲何要戰到這種地步?』

妮妞開口詢問。哈缪絲小小聲、彷佛在喃喃自語般回答了她。

「……我怎麽知道。」

『……請妳放輕松吧。看妳這麽痛苦,我也會變得很難過。』

「閉嘴!別跟我說話!」

哈缪絲很清楚自己贏不了,她戰鬥是因爲不服輸。要是在這裏輸了,那自己到底是爲了什麽才活到現在?哈缪絲被植上「尋死機制」,一直過著地獄般的生活,正因爲不想讓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哈缪絲才會不斷地戰鬥。

『……只要將身心都交給尋死的欲望。妳就可以幸福地死去,這是妳的最佳道路。』

大概就如妮妞所說的吧,她確實有種想要幹脆讓她殺了的欲望。但要是屈服于這個欲望,所有的一切就會成空,這比死還令她難以忍受。

『……這是沒辦法的事,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

「不!才不是沒意義呢!」

哈缪絲籍著大叫,重整差點挫敗的心靈。

露魯塔心裏浮現了一句話,一句叫「咎由自取」的話。自己所作所爲帶來的後果,總有一天必定會輪回至自己身上;也就是說,這就是報應。

「痛嗎!那就給我說痛啊!露魯塔!」

十來名戰士包圍露魯塔,持續進行拷問。露魯塔沒有抵抗,連一根手指頭也沒動,以身體承受了這一切。

「可惡!可惡!你裝什麽腔、作什麽勢呀!」

哈缪絲的「尋死機制」之力,不知何時已經解除了。痛楚沒有變成快樂,而是不斷折磨著露魯塔。然而,他們的拷問根本不算什麽;跟充滿露魯塔胸中的這股痛楚比起來的話。

他所求之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早點殺了自己,如此而已。

「哭!給我大聲地哭!我們還沒看過你這家夥哭喪的臉!」

露魯塔心想:自己從沒哭過,大概是流淚的功能老早就毀損了吧。不管是以英雄的身分被迫去戰鬥時,還是成爲統治世界的魔王後,甚至是妮妞死去時,自己都沒有哭;自己就連哭都不被允許,自己過的就是這種人生。

哭出來的話,我就可以解脫了嗎?但就算露魯塔心裏這麽想,眼淚還是流不出來。

「夠了……殺了他吧!這家夥已經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一個人開口了,艾米娜回答他:

「我內心的怨恨還沒消解,我的心願,就只有看這個男的放聲大哭。」

露魯塔聽到他們的對話,那已化爲虛無的心靈仍舊不爲所動。

是什麽地方弄錯了嗎?現在的他很清楚答案,錯就錯在自己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已經沒用了,這男人的心已經死了。」

「……沒辦法,那就殺了他吧。」

艾米娜用沈痛的聲音說道。露魯塔思考:結束了嗎?要是沒出生就好的自己,終于能夠一死百了了。然而就在這瞬間,響起了一道怒罵聲。

「住手!」

艾米娜衆人轉身,露魯塔隨即看過去。眼前站著一名少年,露魯塔就連看到他的瞬間也沒有任何感覺,只是冷淡地心想:原來他還活著啊。

「住手,別再、別再折磨露魯塔了!」

克裏歐=東尼斯站在沙丘上。

「……來者何人。」

映入克裏歐眼裏的,是看起來跟死了沒兩樣的露魯塔,以及包圍他的十來人。站在中心的少女開口了。

「這個胡亂叫我們別再折磨露魯塔的小子是誰?」

不論是少女還是隨行的男子們,應該都是學得魔法的戰士。對付像克裏歐這種小角色,想必連一秒鍾都不會用到。

「克裏歐=東尼斯,一個什麽都不是的普通人類。」

衆戰士問報上姓名的克裏歐:

「來做什麽?」

「來救人!救露魯塔!」

克裏歐沒想過對露魯塔伸出援手會發生什麽事,只是他沒辦法不這麽做。克裏歐無法拯救世界;但是,他不想抛棄一個自己或許能救助的人。

克裏歐已經忘了自己差點就被露魯塔殺死,也忘了他正是毀滅世界的罪魁禍首。對克裏歐而言,露魯塔只不過是個重傷倒地的普通少年。

克裏歐了解。因爲露魯塔的痛,他能夠當作切身之痛來解讀,他能體會無法讓深愛之人幸福的痛苦,所以,他沒有辦法不去幫他。

包圍露魯塔的戰士們,以一副在看路邊垃圾的眼神看著克裏歐。露魯塔仍舊趴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別再折磨露魯塔了,你們這麽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克裏歐對包圍露魯塔的衆戰士這麽說。其中一名戰士尋問位于中心的少女:

「怎麽辦?艾米娜。」

「趕走他。」

被稱爲艾米娜的少女下了命令。一名戰士從手中放出沖擊波攻擊克裏歐腳下,克裏歐並沒有畏怯,反而還朝著戰士們沖了過去。接著,他撲上放出沖擊波的男子。

「幹什麽!臭小子!」

「滾開,我要救露魯塔!」

「礙事!」

戰士手轉一圈,克裏歐的身體隨即滾在地面上。他吐出跑進嘴裏的沙子站了起來,又撲上那名男子。

「我叫你們住手!」

下一刻,克裏歐肚子湧上一陣激痛,艾米娜朝他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腳。克裏歐再次倒地,痛到抱著肚子翻滾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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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09 pm

「居然說要救露魯塔?你瘋了嗎?小鬼。」

艾米娜很冷酷地撂下一句話。克裏歐則嘔吐一地,同時瞪著艾米娜。

他的胸中湧上一股怒意,但即使他很憤怒,還是一樣什麽都做不到。克裏歐太過于無力了,他只能大叫:

「凝事、滾開!我要救露魯塔!」

艾米娜惡狠狠地說:

「爲何要救這種男人!一切都是這男人的錯啊,難道你要說不是嗎?」

克裏歐接不下去,因爲艾米娜所說的完全是事實。

「妳說得沒錯……可是,露魯塔他只能……他只能這麽做啊!沒有其它辦法!」

艾米娜的臉孔十分不愉快地扭曲了。

「露魯塔他……一直被逼、一直被逼……才會變成這樣。要是有人再早一點對他伸出援手,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那又如何?」

「沒有人願意幫助露魯塔,沒有人對獨自一人痛苦不已的露魯塔說上一句關心的話。你們又做了什麽?造成露魯塔孤單一人的,不就是你們嗎!」

回答他的,是艾米娜的拳頭。克裏歐牙齒斷裂,散落在沙漠中。艾米娜抓住克裏歐前襟,將他猛然往沙一撞。

克裏歐想要站起來,艾米娜卻一腳從背後將他踹飛。

「得了吧,艾米娜,會出人命的。」

一名戰士抓住艾米娜肩頭。

「我要殺了他,我還有虐殺這小鬼的時間。」

沒有人能阻止撂下狠話的艾米娜。即使被踐踏在地,克裏歐還是拼命動著他的嘴:

「有什麽……不對……!」

克裏歐站起來了。但一起身就被毆打、抛飛,最後跌倒在地。

「有什麽不對……喜歡上一個人,想要讓那個人幸福,那又有什麽不對!」

「當然不對!」

艾米娜大叫一聲,抓著克裏歐的頭發拉扯。

「因爲這樣,多少人喪命了……因爲這樣,多少人陷入不幸之中……你說說看啊,這小于哪裏是對的!」

艾米娜賞了克裏歐的臉部一記重拳。艾米娜說得很對,露魯塔錯了,但就算如此,克裏歐還是想救露魯塔。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但他仍在心中回答艾米娜——

露魯塔是混蛋,是最差勁的男人,一路以來不斷犯下罪過與錯誤。然而,他喜歡上一個人,想要讓那個人幸福,唯有這份心意絕不是錯的。

就算露魯塔錯得再離譜,他愛人這件事也絕對沒有錯。

艾米娜三個重拳打在克裏歐的臉上,克裏歐膝蓋不停抖動,完全失去了平衡感。他在站不穩的狀態下依舊瞪著艾米娜,這態度似乎惹得他們不高興,不少腳伸出來踐踏克裏歐。

「這小子就快死了。」

一名戰士開口道,克裏歐也在心中低語:我快死了……但在死之前,我還是好想幫助露魯塔。

他無法忍受自己在什麽都沒做、救不了任何人的情況下死去。

「夠了,殺了他!」

艾米娜丟下狠話。克裏歐胸口燃起一把怒火,他想救一名身心受創又絕望的少年,他痛恨連這點念頭都不許擁有的人。

「……礙·事。」

克裏歐的手抓著沙子,緊緊握住軟弱無力的拳頭,剎那間,克裏歐感覺到自己體內湧出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礙事,給我讓開!」

克裏歐擡超臉,瞪著艾米娜衆人。他的身體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光芒,但只在僅僅一瞬間,很快地湧上的力量便消失了。

艾米娜衆人停下攻擊,好像很畏怯似地往後退去。

「……滾。」

克裏歐沒有多余的心力思考剛剛的光芒是什麽,以及艾米娜他們爲什麽會感到畏懼。他起身,毅然決然地對他們說:

「我叫你們滾,你們是沒聽見嗎!」

戰士們對手無縛雞之力的克裏歐怒吼感到很畏懼,就連艾米娜也一籌莫展地呆立在原地。

「艾、艾米娜。」

一名戰士開口了。

「我們也去助那個叫哈缪絲的人一臂之力吧,要報仇這樣已經夠了。」

「什、什麽……」

艾米娜回了一聲,可是她已無法對克裏歐出手,克裏歐自己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走、走吧!」

隨著艾米娜的聲音號令,衆戰士翻身走向妮妞。用盡力量的克裏歐又倒在沙漠上,就在此時,自耳朵深處響坦一道聲旨。

(……你不行。)

不是絲柔的聲音,總覺得好像有聽過,但想不起來。

(你……不能繼承已經死去的人……)

只說了這些,耳朵深處的聲音就消失了。剛剛那到底是什麽?克裏歐想了又想還是不明白,繼續爬向露魯塔。

「你還活著嗎?露魯塔。」

克裏歐拼命擡起身子,伸手拍了拍趴倒在地上的露魯塔肩膀。

「爲什麽……要救我?」

露魯塔奄奄一息地開口了。

「爲什麽……要救我?殺了我吧,我已經不想活了。」

克裏歐什麽都說不出口,因爲他了解露魯塔的痛。

「妮妞不會幸福!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殺了我吧!」

我能說什麽?我能做什麽?誰來告訴我!要怎樣安慰一個失去摯愛之人的少年?

自己能做的事只有一件,能爲失去一切的人所做的事只有一件。

克裏歐擁抱了露魯塔,他默默不語,就只是緊緊地抱著露魯塔。

「克裏歐……?」

露魯塔現在是什麽表情?他在想什麽?露魯塔的臉靠在自己的肩上,克裏歐不清楚他的表情如何。

一陣長久的沈默,降臨在假想內髒的沙漠裏。

「別放棄,露魯塔。」

克裏歐說話了。

「你要讓妮妞幸福,能夠讓那孩子幸福的,就只有你而已。

她是個好女孩對吧?是個應該要幸福的女孩對吧?所以露魯塔,別放棄。」

「……」

露魯塔沒有反應。克裏歐懷裏的露魯塔動也不動,整個人沈默不語。

「不要說什麽『要是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這種話,不要老覺得人生沒意義,活著就是有意義的,能夠愛人就是有意義的。」

「……何?」

露魯塔微微開口了。

「……爲何要救我?」

克裏歐回答:

「因爲我在你守護的這個世界裏遇見了絲柔;多虧了你,我才能夠邂逅絲柔,光這點我就可以原諒你。

所以這次,輪到我幫你了。」

「……幫、我?」

露魯塔雙手動了起來,他抓住克裏歐的手。

「幫……幫……」

接著,露魯塔靜靜地哭了起來。

「幫……」

之後就泣不成聲。

露魯塔哭了,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毀滅世界的魔王哭了。

回想起來,從遠古的樂園時代起,露魯塔就完全沒哭過。不論是畏懼終章猛獸時,還是身體在地獄般的訓練中承受痛楚時,或是失去心愛的妮妞時,露魯塔都完全沒有哭出來。

「我懂的,露魯塔,你就哭吧。」

克裏歐更用力地緊緊擁抱淚流不止的露魯塔。

「你一直都哭不出來對吧……明明想哭,但就是哭不出來……」

露魯塔一直都是孤單一人,因爲獨一無二的救世主,就算哭了也不可能得到幫助;因爲他是受到所有人憎恨、畏懼的魔王,所以就算他哭,也不可能有人願意伸出援手。

淚水是求助的靈魂悲鳴,聽說當一個人身旁完全沒有人陪伴時,就連嬰兒都不會哭泣流淚。因爲在沒有人願意幫助自己的情況下,人類是哭不出來的。

但,克裏歐說他要幫助自己,除了妮妞以外,這世界上從沒有人願意這麽做。

有人願意幫助自己——現在,露魯塔總算可以哭了。

不論是處于絕望、恐懼,還是地獄般的生活都沒流下的淚水;不論有多傷心、多痛苦都沒有流下的淚水;自失去妮妞那一日起,累積了一千九百二十七年份的淚水。

克裏歐的一句話,解放了這份淚水。

「嗚……」

克裏歐呻吟一聲。被艾米娜折斷的肋骨痛了起來,但是克裏歐知道自己絕不能松手,他想要讓好不容易可以哭的露魯塔好好哭一場。

「克裏歐,我……該怎麽辦才好?」

「露魯塔……」

「沒辦法讓妮妞幸福的我,到底該怎麽辦才好?失去一切的我,該怎麽做才好?」

克裏歐毫不猶豫地回答他:

「活下去。」

克裏歐用拳頭拭去露魯塔的淚水,對他低語:

「活著、繼續掙紮。爲了讓妮妞幸福,你要不斷地掙紮下去。」

或許克裏歐說的是比任何字句都還要殘酷的話。在已經注定滅亡的世界裏繼續懷抱著希望,這除了苦痛以外什麽都不是。

「你現在還愛著妮妞對吧?還想要讓她幸福對吧?那麽,你應該沒有失去任何東西才對。」

此時,克裏歐的身體開始一點一滴地崩潰了。艾米娜等人的攻擊,已經令克裏歐受到了致命傷。現在是靠著想要幫助露魯塔的意念,一心一意在維持自己的生命。

「……克裏歐,我已經一無……」

「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讓妮妞幸福。是你的話,一定可以讓她幸福的,就算你不相信,我也願意相信。」

克裏歐擁抱著露魯塔的雙手,漸漸變成了沙子。

「別氣餒,我會……」

克裏歐在心中大叫:我還沒……全部講完!讓我講到最後……!然而,他的身體卻無情地不斷崩散。

「我會……支持你的……」

無法完整傳達的話語消逝在風中,克裏歐的身體化爲一座小沙山。克裏歐=東尼斯迎接了第二次死亡。露魯塔雙手失去了擁抱的東西,掉在了沙地上。

「克裏歐……」

他抓著曾經是克裏歐的沙子。

「克裏歐!」

最後,露魯塔大吼一聲。

『……再一下下就會結束了,哈缪絲。』

哈缪絲膝蓋跪到沙上,她有聽到妮妞從遙遠之處傳來的話。哈缪絲全身上下都流著血,她用膝蓋在地上爬行移動,同時揮舞著投石器。

事情發生在短短幾分鍾前。哈缪絲在著地之際,『槍士』的攻擊斬斷了她的肌腱。接下來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跑不了就逃不了,逃不了就會被包圍,之後就只能等著被壓死。

來助一臂之力的艾米娜衆人也倒地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哈缪絲一個人。

『……哈缪絲,妳一定很傷心吧。但是沒關系,世界並不是結束了。腐敗不堪的世界將會毀滅,再次重新轉生。』

哈缪絲滾在沙地上躲過『獄王蛇』的酸液,她連回應妮妞的余力都沒有了。

『……重新轉生的世界,是個沒有人痛苦、沒有人傷心的樂園。那是很美好的事。所以哈缪絲,別傷心,安詳地受死吧。』

哈缪絲的胸中充塞著想要被殺的欲望,她的靈魂正在對自己說:就這樣將身心托付其中吧。縱然如此,哈缪絲的內心仍舊沒有舍棄抵抗的意志。

『……再見了。』

就在『刃發獅子』的利牙准備要粉碎那意志的瞬間……

「妮妞!」

假想內髒裏響起一道震天叫聲。一只于從哈缪絲背後伸出來挖掉了『刃發獅子』的眼珠。

終章猛獸停下了動作,哈缪絲也停下投石器轉過身去。

「這不是真的吧?」

站在眼前的,是滿身鮮血的露魯塔=庫沙庫納。哈缪絲凝神一看,懷疑自己是不定看錯人了。

他手上拿著一把小刀,一把隨處可見、毫無奇特之處的小刀。哈缪絲想起來了,那是克裏歐身上的小刀。

他應該早就用盡力量了。應該連站著都很勉強才對,可是露魯塔就像是要護著哈缪絲般地站了出來。

『……你打算做什麽?』

妮妞開口詢問。

「阻止世界末日。」

哈缪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在稍早之前還想要毀滅世界的男子,現在竟然要保護自己!?

『……爲什麽?』

「就算世界毀滅了,妳也不會車福的。」

露魯塔將哈缪絲留在原地徑自前進。他緊握小刀,不斷往前走,走向身處于遙遠之處的妮妞。

「……露魯塔,爲什麽你不懂?世界非毀滅不可,我一定要讓這個充滿了痛苦的世界畫上休止符不可。世界毀滅後,會産生新的樂園。」

「可是即使是那樣,妳也不會幸福。

我說得沒錯吧?妮妞。就算毀滅了世界,妳也不會幸福,對吧?」

『……露魯塔?』

妮妞的話裏蘊含了些許憤怒。

「既然如此,我就要阻止世界滅亡,爲了讓妳幸福。」

「你是怎麽了?露魯塔。」

哈缪絲這一聲輕問並沒有傳到露魯塔耳裏。

『……你才剛說要毀滅世界,現在到底在講什麽?』

「是我搞錯了。」

『……我已經說了好幾次,世界非要毀滅才行,爲什麽你就是不懂?』

「這和世界是樂園還是地獄沒有關系。我才不管世界會怎樣,只有妳的幸福是我的一切。」

『……露魯塔,只有你……。』

終章猛獸動了起來,露魯塔沖了出去。

『……我是絕對不會原諒這種行爲的!』

妮妞的怒吼響徹假想內髒。終章猛獸早已無視哈缪絲,全朝著露魯塔蜂擁而來。

面對多如雲海的敵人,露魯塔就拿著一把小刀前去抗衡。他以小刀擋開『騎兵』的剌槍,滾在地上躲過『獄王蛇』的酸液。

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的哈缪絲不禁心想:他的動作是多麽地慢,力量是多麽地軟弱,根本不可能會有勝算。這世上根本不存在著希望。

然而,露魯塔卻在努力奮戰。他手中有的,只有克裏歐留給他的勇氣碎片;他胸中有的,只有對妮妞的心意。露魯塔就只靠著這些在戰鬥。

『……我不會原諒你,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心愛的少女激昂不已,還嘶吼著要殺死露魯塔,不過露魯塔仍舊沒有動搖。

「露魯塔,你……」

哈缪絲輕聲低喃道。

終章猛獸包圍住露魯塔,只見露魯塔一面以一把小刀斬斷『騎兵』的腳、『象兵』的鼻,一面突破包圍,不斷往妮妞所在地前進。

看著他的背影,哈缪絲想起來了,他是一度拯救過世界的英雄。

假想內髒之外,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啤酒館屋頂上。

「……呵、呵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

拉斯哥爾壓抑著音量笑了出來,接著開始放聲大笑,彷佛他再也忍不住一樣。究竟有幾千年了?是打從露魯塔吃下妮妞那一日以來嗎?這是一種打從心底無法置信的歡喜笑聲。

「這真是、這真是……在下真是無話可說了。閣下究竟還能取悅在下至何種地步?敝人拉斯哥爾早就得到至高無上的滿足了呀!」

拉斯哥爾上氣不接下氣地彎著身子仰天大笑,不斷對著那以一把小刀爲武器,前來對抗世界末日的身影大笑。

拉斯哥爾無法理解。爲何他能夠振作起來?爲何他認爲自己能夠戰鬥下去?拉斯哥爾靠著能夠環視全世界的知覺,非常清楚勝算是零。露魯塔自己也不可能不知道。

他腦袋還正常嗎?如果這叫正常,那正常究竟是何物?

拉斯哥爾不懂,而不懂之事才有趣。這個應該已經畫上句點的世界裏,竟還有他不懂之事,竟還有故事的後續發展。

「……露魯塔大人,您實在是太了不起了。能與您相識,可真謂之奇迹。

如您要堅持已畫上句點的故事仍有後續發展,那便如此堅信吧。」

拉斯哥爾的身體從屋頂上消失,下一刻隨即出現在終章猛獸四處橫行的邦特拉圖書館。

「予以故事後續發展,乃敝人拉斯哥爾。奧賽羅職責所在;亦是敝人拉斯哥爾=奧賽羅的樂趣所在。」

拉斯哥爾說著便在邦特拉圖書館內漫步起來。

可是,就連拉斯哥爾也沒有打破僵局的對策,這柄石劍所能辦到的,本來就只有挖掘『書』並進行運送,以及傳達某些事給某個人知道而已。世界上已經沒有對象可以讓他傳達某些事了,即使生出『書』來,也沒有需要運送的對象。

說到底,他就只是一個不斷看著故事演進的存在,也不可能擁有戰鬥的力量。

「沒錯,在下能做之事唯有一件,即是給予已畫下句點的故事後續發展。」

中庭、街道,以及建築物裏的司書見習生皆倒地不起,第六封印書庫有武裝司書留守,第五迷宮裏有尤奇佐納和尤莉以及馬特阿拉斯特;哈缪絲的屍體旁則倒著艾恩立凱和邦伯。

拉斯哥爾所能做的,就是給予這些本應如此畫上句點之人後續發展;就只有消去無淚終結之力讓他們醒來。

可是,這本來並不是拉斯哥爾原先的機能。

辦得到嗎?恐怕是可以的。即使已消瘦、已凋零了,他依然是過去管理者邦特拉所創造出來的司書天使,這點程度的能力他還是擁有的。然而這麽做之後,拉斯哥爾會如何?隱約可以猜想到,拉斯哥爾=奧賽羅會就此消失于世上。

拉斯哥爾有意識到自己的機能正在逐漸下降。兩千年的時間,讓拉斯哥爾老朽化了,再加上他還得使用並非本來就擁有的力量,下場會如何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真是本末倒置啊,明明想看完您所編織的故事,但在下一旦消失不就一切成空了?」

不過,拉斯哥爾還是環視了武裝司書一圈,尋找要使其蘇醒的人物。即使明白自己會因此而毀損,拉斯哥爾仍舊停不下手。

他恐怕只能夠令一個人複活,得慎重挑選才行。

或許他在喚醒某人後還能夠行動也不一定;或許還能看見露魯塔故事的後續發展也不一定。不可能的可能性與接下來的後續發展,對他來說實在太有魅力了。

可是,到底該選誰才好?這裏有能夠令世界掀起波瀾的人嗎?

馬特阿拉斯特嗎?想必他無法與妮妞抗衡。尤奇佐納呢?腐壞波動不可能對妮妞造成一絲傷害。艾恩立凱對上妮妞,想必也一樣束手無策吧。邦伯、凱薩莉蘿、瑪法、路易克,全都不值一談。

要說有的話,唯有一個人。除此人之外,無第二人選。拉斯哥爾往一名武裝司書身旁一坐,將石劍置于其胸上。

拉斯哥爾行使這兩千年來未曾使用過的能力,侵入該名武裝司書心中,破壞將之束縛的無淚終結之力。

「還是太勉強了嗎……」

拉斯哥爾會這麽說,並不是因爲沒有喚醒對方,而是他自己無法平安了事。執于左手的石劍,龜裂出一道小裂痕。

「呵呵呵,這倒也、不壞……非也,這才是最爲不可能的終章!」

他仰天一望,不斷自言自語。

「露魯塔大人,真難以置信,您實在讓在下感動萬分啊。」

拉斯哥爾逐漸失去操控肉體的能力,聲音顫抖了起來

「萬般料不到在下……在下居然會爲露魯塔大人舍去一命……荒唐、這真是比任何事都要荒唐……呵呵呵,這真是、這真是……」

原本操控的肉體放開了石劍,石劍一落在地板,就如玻璃般粉碎四散。

「這真是最爲荒謬絕倫的終章,多麽、美妙的、終……」

拉斯哥爾=奧賽羅消失了,邦特拉圖書館第六書庫又陷入沈寂。數十秒後,響起了一名女性的微弱呻吟,她微微撐起身子。發出衣服和地板磨擦的聲音。接著再幾秒後,她如彈簧般站了起來。

她正是拉斯哥爾=奧賽羅所選中,是以掀起波瀾的唯一可能性,拯救世界的最後希望——三級武裝司書,世界最優秀的思考共有能力者。

米蕾波可=凡蒂兒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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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0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第四章 美好的世界之光
露魯塔用小刀接下『騎兵』的刺槍,接著殺入近身,一腳掃掉牠的前腳,然後左手一拳擊向牠。『象兵』的巨鼻和『拳士』的沖撞分別從背後及左方襲向露魯塔。

露魯塔向前突進,踏過倒地的『騎兵』身體,朝眼前的『刃發獅子』直奔而去,刀刃毛發劃開露魯塔,但也給了他割斷『刃發獅子』咽喉的機會。

往前、再往前,露魯塔不停地奔跑,四周受到終章猛獸包圍,外圍也都布滿敵人。

「喝啊啊啊!」

他接下『犀』角將之推回,並越過『犀』的軀體繼續前進。

露魯塔一味地層開攻擊。防守戰不會有活路,停下腳步只會受到攻擊而死。能夠存活的地方。唯有靠自己開辟。

現在露魯塔能夠使用的能力,只有他自己的肉體強化而已。這絕不是能夠對抗妮妞的力量,然而,露魯塔卻以那貧弱的力量在戰鬥並存活下來。

當舍棄一切迷惘、跨越死心絕望時,戰士將會孕育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妮妞所在的劇院遙不可及,露魯塔不顧一切地突進。

『……真是個傻男人。』

焦慮的聲音回蕩在假想內髒裏。

『……爲什麽你會想要戰鬥?我明明已經讓你了解到,要是自己沒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

……真看不下去!快點死吧,露魯塔=庫沙庫納!』

妮妞制造出更多終章猛獸,命牠們直奔露魯塔。

露魯塔突進的眼眸裏泛著淚光。自己居然要和心愛的人互相殘殺兩次,這是他最大的悲劇。

邦特拉圖書館第六迷宮裏,米蕾波可起身後倏然一驚,因爲她腳下死了一名陌生女性。米蕾波可摸了摸那名女性的衣服、查看了一下對方的臉;心裏尋思著自己有沒有見過她,但她馬上察覺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米蕾波可環視四周,眼前是一片如惡夢般的情景。映入眼簾的,是伏倒在地的夥伴;是無一幸免、全都動也不動的武裝司書衆人。

守護邦特拉圖書館的衛獸叛亂。從哈缪絲口中得知的武裝司書真相。露魯塔=庫沙庫納這名男子的存在。世界正步入滅亡的事實。以及,與衛獸的戰鬥及敗北。

米蕾波可醒來時,自然記得到目前爲止發生的事,可是她心中某處一直認爲這應該是一場夢,只要晨曦來臨,那一如往常的生活就會再次回歸身旁,指責喪失幹勁的哈缪絲,應付捉弄自己的馬特阿拉斯特。不分平日假日,整天被繁忙的公務追著跑,斜眼望著那些大談戀愛經的同世代女孩,然後不經意地對自己抱持疑問。她一直以爲只要醒來,就能回歸到那種日常生活。

「……我還沒清醒嗎?」

她甚至連戰鬥的那段期間,都有種「這會不會是一場夢」的錯覺,然而現實就擺在眼前。倒在第六書庫的武裝司書與見習生們,是種讓人覺得是夢的現實。

米蕾波可抓住倒在附近的葛摩衣領用力搖晃,她叫了好幾次名字,但葛摩還是像死了般動也不動;心髒還在跳動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拍了拍全身沾上幹涸血液的黛娜臉頰,摟著趴在地上的瑪法,接著從第六書庫沖到第五書庫。米蕾波可在那裏發現了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馬特阿拉斯特,並且不斷叫著他的名字,但這全是白費功夫。

「爲什麽只有我醒著?爲什麽……?不是大家都會醒來嗎?」

米蕾波可繼續沖上樓梯來到迷宮外面,眼前則是一片更爲慘烈的惡夢。

「……噫!」

米蕾波可發出了打從小時候立志成爲軍人的那天起,就一直認爲自己不可能會發出的尖叫聲。只見一般司書工作的大廳、使用者的等候室、圖書館的出人口,全被衛獸……不,是全被終章猛獸占領了。

『槍士』目光一閃看向米蕾波可,『象兵』的鼻息吹到米蕾波可臉上。數量多到讓人數不清的終章猛獸一齊轉向米蕾波可,她反射性地拔出手槍,對准了終章猛獸。終章猛獸不動,米蕾波可也不動。

米蕾波可那還算累積了不少戰鬥經驗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是敵人,而且絕對贏不了;她還警告自己:現在牠們只是沒有動作,但在牠們展開行動的瞬間,自己就會化成一團肉泥。

(……毀滅吧,將這一切毀滅吧!)

終章猛獸的意志傳達了過來,那是沒有目的的殺意。牠們全身上下都散發出那種生來就是爲殺而殺的殺意。

不可以和牠們戰鬥。米蕾波可如此判斷並放下槍奔走了起來,接著悄悄在終章猛獸的空隙間穿梭前進,一面屏息縮身,一面沖向外頭。

她穿過大廳。經過走廊和正面受理櫃台。通過本館正門前往中庭。外面也早已是終章猛獸的領土。

「……哈啊……哈啊……」

明明什麽都沒做,光是因爲恐懼,呼吸就急促了起來。

米蕾波可在中庭裏發現有個人影倒在那裏,是邦伯,她沖過去查看他的模樣,但馬上就放棄了。邦伯也和其它武裝司書們一樣,已經不會動了。

四周各處都有燒焦的痕迹,這不是邦伯的能力造成的,也不是凱薩莉蘿的能力造成的。米蕾波可發現遠處有個陌生的人影倒在那裏,雖然覺得很眼熟,但記憶裏沒有這號人物。只有他和其它武裝司書不一樣,整張臉寫滿了悔恨,所以米蕾波可很期待說不定會有什麽新發現。但沒用,他也已經不會動了。

不過,米蕾波可還抱持著期待,她相信唯有那個人絕對還沒有倒下。她相信如果是那個人,應該會想出辦法才對。

那個人應該是在自己剛沖出來的邦特拉圖書館本館最上層。米蕾波可帶著九成九的恐懼,以及一絲的期待轉過身去。

「………啊。」

眼前是多麽象征性的一幅畫。在黑雲盤旋的天空之下,一根巨大的針自曆史悠久的邦特拉圖書館中刺了出來。巨針前端數十公尺的高空中,浮立著一道人影,展現了其壓倒性的存在感。

哈缪絲=梅瑟塔被巨針貫穿的身影映入眼底。

「……嗚、嗚嗚。」

米蕾波可膝蓋彎了下去,恐懼到抱著頭當場蹲下。

「……不行、已經沒救了,完了、全完了……」

絕對的勝者,和被摧殘至體無完膚的敗者。那光景要重挫米蕾波可的心靈已經十分足夠。

蹲下來的米蕾波可曝露在終章猛獸的視線中,使她産生一種羊入虎口的心境。

「父親、父親……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快來人呀……這、這……誰快……」

米蕾波可捂著臉不斷喃喃自語。

她已經非常勇敢了,換作普通人的話,應該連在終章猛獸隙縫間奔走都辦不到。在完全的孤獨當中面對壓倒性的敵人時,人類能夠做到的就只有這樣,因爲能夠做出更多反應的人才異常。

『……給我死,快給我死啊,露魯塔!』

在假想內髒中,妮妞陸陸續續投入終章猛獸。

「……不會死,我不會死的,妮妞!」

包圍的密度無止盡攀升,早已連一絲空隙都看不到,唯有小刀開辟之處,才存在著活路。

露魯塔撞飛『騎兵』破開一條路,同時閃身進去躲過『獄王蛇』的酸液,接著翻身騎上『獄王蛇』,再跳回背後踢倒『槍士』,開出一個立足之地。

只要稍有閃失就會人頭落地,只要稍有停步就會慘死當場。在這種死亡絕境當中,露魯塔活了下來。

不論攻擊有多麽熾烈,他就是能夠躲開五秒鍾。只要這五秒鍾能夠活著,就能夠在下個五秒鍾活下來;下個五秒鍾也是,再下個五秒鍾也一樣。能夠支撐五秒鍾,就代表著能夠永遠撐下去。

露魯塔只靠著意志力,實現這個在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謬論。就只爲了一個人,爲了他心愛的妮妞。

就算那心愛的妮妞正要對自己痛下殺手,露魯塔仍爲了她持續奮戰不懈。

『……真頑強,爲什麽你不願意受死呢?』

妮妞似乎不打算調動「外面」的終章猛獸。她對露魯塔的憎恨。深到了連毀滅世界這件事都忘了。

此時,露魯塔突然感覺到一股有別于終章猛獸的殺氣,當下一個翻身。

『……詩結。』

響起妮妞的聲音。妮妞的石手臂動了起來,指向露魯塔。因果抹消攻擊之一·詩結,這是無條件抹殺所指對象的能力。妮妞想親自抹殺露魯塔。

妮妞雖然很焦躁,但還是用種帶著些許憐憫的聲音尋問他。

『……就算你打倒再多終章猛獸,還是到達不了我這裏。就算到達了,你也沒辦法拿我怎樣。要打倒我,需要隕石般的力量,而你的武器只有小兒一把。

……不停戰鬥的盡頭,有什麽?』

「我、不是爲了、打倒妳……才、戰鬥的……」

露魯塔一面抵擋攻擊,一面氣喘籲籲地回答妮妞。

『……回答我。有什麽?』

「一定……有,一定有什麽。」

聽到露魯塔這不算回答的話,妮妞反問:

『……有什麽是指何物?在你快死前的這幾分鍾內,是會發生什麽事?

……難道你相信會有那麽湊巧的事,在這個已經沒有人的世界上,還會出現足以阻止滅亡的事物?

……太傻了。快死吧,爲什麽你還活者呢?』

在這瞬間,露魯塔不知爲何微微一笑。雖然挨了一頓罵、對方甚至還叫自己去死,露魯塔還是笑了。因爲就算那些話有多難聽,能和心愛的妮妞交談還是令他很高興。

「妮妞,我相信一定有什麽。我就是在這前提下,才會站著這兒。」

『……』

「一定會發生某些事;要是我不去這麽想,就一無所有了!」

『……是嗎?那麽,我就只好殺了你。』

妮妞揚言要殺露魯塔,相信這件事就快成真了,因爲露魯塔的雙眼已經看不清楚了。

米蕾波可不斷傳送思考共有。已經沒有人了,她腦海裏已浮現不出任何人的臉孔,已經沒有能夠傳送思考共有的對象了。

米蕾波可心想:已經結束了嗎?

她張開雙眼,想起懷裏有一把備用手槍。沒記錯的話,子彈還有十來發。

「……代理館長,妳不會允許讓一切就這樣結束的,對吧。」

米蕾波可拔出槍緊緊握住,她至少要用這僅余的子彈打開一條活路。

她心想:反正是死路一條,管它會怎樣。

終章猛獸瞪著米蕾波可。牠們正無言地表達著:雖然沒有下達抹殺人類的命令,但我們也沒有溫柔到被攻擊還會默不吭聲。

就在要開槍的前一瞬間,米蕾波可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句話——

「活下來,米蕾波。」

對她這麽說的人是哈缪絲。那時她剛成爲武裝司書,與神溺教團的戰爭已經開始了,有天哈缪絲將米蕾波可叫了過去,並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

「我認爲這場戰爭的成敗與否,全系在米蕾波妳身上,妳比馬特、伊蕾伊雅、以及我都來得重要呢。妳的工作就是不論如何都不能死,不管其它人事物怎樣,妳郡一定要活下來。」

一問爲何,哈缪絲她是這麽回答的:

「妳是化零爲整的十字記號。就算我或馬特再強,也只擁有自己一人份的力量,但透過妳的存在,可以讓一個人加上一個人,變成兩份力量、變成二份力量、四份力量。妳會將零散的一變成整體的百。

活下來。妳要是死了,我可饒不了妳哦。」

米蕾波可放下原本緊握的槍心想:這不是我該做的事,我一定要貫徹自己的工作。

米蕾波可丟掉手上的槍。她用全力丟得老遠,槍飛過議事堂館屋頂消失到某處。自己是因爲手上有武器才會迷惘。如果武器會妨礙工作,那不要讓它存在還比較好。

有沒有其它活路?米蕾波可絞盡腦汁思考。

還有沒有其它自己可以連系思考的對象?知道臉孔和名字是傳送思考的必要條件,記憶裏的所有人,我都已經傳過了嗎?

米蕾波可忽然拾起頭。巨針……以及浮在上頭的一座少年石像映入眼簾。

「……我怎麽會忘了呢?」

自己還有可以連系思考的對象,而且就在眼前。剛剛自己在第六書庫,從哈缪絲口中得知了露魯塔=庫沙庫納的名字,那座石像就是露魯塔。

「……」

可是,米蕾波可對要不要傳送思考很猶豫,因爲現在自己准備要傳送思考的對象,是想要毀滅世界的男子;是在不久前,將武裝司書如收割雜草般消滅掉的存在。到底該傳送什麽才好?到底該說什麽話,才能夠阻止世界滅亡?

在想到這件事時,另一股恐懼湧上米蕾波可心頭。要是某些話能夠阻止世界滅亡的話,自己就有責任說出這些話。等于說這世界的一切命運,全都肩負在自己身上。

到底該說什麽才好?米蕾波可迷惘不斷。

究竟擊退了多少終章猛獸?精疲力盡的露魯塔腦海裏,浮現這個無意義的疑問。不管打倒多少只,殘余數量還是不會變。只要不阻止妮妞。終章猛獸就會無止盡地出現。

究競可以政變情況的某些事,什麽時候才會發生?這也是無意義的疑問。露魯塔正在等待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就算會發生什麽事,也不會是假想內髒,而是外面的世界。可是,活著的人全都身中露魯塔的無淚終結之力陷入沈眠。最後的希望在幾小時前,就已經被露魯塔自己親手根絕了。

會不會是某個人破除了無淚終結之力?

還是說,外面的世界已經成了一片無人存活的荒野?假想內髒天空布滿黑雲,窺探不到外頭。

「……唔。」

露魯塔發現自己的鬥志正在衰退,自己的處境有多麽絕望,他是再明白不過了。縱然如此,他還是非奮戰下去不可,但再這樣下去的話,在他的鬥志挫敗前,就會先死在妮妞手下。

難道沒有希望嗎?就在露魯塔這麽想的瞬間,腦中響起聲音。

(……露、露魯塔!邦特拉圖書館館長露魯塔!)

是思考共有,還有人類活著在走動。

這一瞬間,露魯塔連『槍士』的突刺已然逼近都忘了,他高興到想要跳起舞來。

但,露魯塔太樂觀了。

(我是三級武裝司書米蕾波可=凡蒂兒,殺了我!在你毀滅世界前,快來殺了我米蕾波可!)

自己正爲了阻止世界滅亡而戰,所以露魯塔一直以爲人類會站在自己這邊。他忘了自己曾想毀滅世界,那是在幾小時之前的事而已。

(來殺了我米蕾波可啊!)

米蕾波可對露魯塔傳送思考共有,她當然很清楚自己在說傻話,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話了。米蕾波可不知道他爲何要毀滅世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米蕾波可=凡蒂兒,不是的,情況變了。)

當收到回答時。米蕾波可還以爲自己搞錯了思考共有的傳送對象。

(……你、你在說什麽?)

(聽我說!情況改變了!我已經沒有要毀滅世界了,現在正在保護世界!)

米蕾波可搞不懂露魯塔回答自己那句話的意思。

(助我一臂之力,這樣下去世界會滅亡的!……嗚啊啊!)

慘叫聲參雜在思考中傳了過來,顯示露魯塔受到某人攻擊,米薷波可仰望巨針上的露魯塔,但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露魯塔在幾個小時之前都還想要毀滅世界,現在卻說自己正爲了保護世界而戰。自己倒下後這幾個小時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導致這樣的局面?

爲什麽要騙自己?露魯塔想要對自己做什麽?

(不要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在你毀滅世界前,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來對付我啊!我都搞胡塗了!)

(米蕾波可!相信我!我沒騙妳!)

米蕾波可咬緊牙根。——什麽叫相信?這幾千年來,你一直都在騙我們。創造出神溺教團。讓我們去戰鬥,還殺了代理館長,想要毀滅世界。這是要叫人怎麽去相信你這種人?

露魯塔拼命佯裝平靜,同時與米蕾波可保持思考連系。他不可以讓妮妞察覺到米蕾波吋的存在,在這種情況下,米蕾波可是最後的希望,雖說這能否稱之爲希望還是另外一回事。

(我不會相信你的,你一直在欺騙我們,不管是武裝司書!還是神溺教團!誰要相你這種人!)

(但這樣下去,世界會……)

(我不知道你在跟誰在戰鬥。但你就快死了。這樣的話,你就去死好了!)

(不對!米蕾波可!)

看到露魯塔表情轉變後,妮妞喃喃地說:

『……發生了什麽事嗎?』

只要稍微露出馬腳對方就會起疑,露魯塔四面八方盡是敵人。

究竟該怎麽做,才能讓米蕾波可聽自己說話?露魯塔想不出辦法,除了以壓倒性的力量讓人服從外,露魯塔並不知道具他與人相處的方法。

(露魯塔,你在和誰戰鬥?那些你以前吃下肚的人?從前的武裝司書?)

(不是!相信我!)

(我怎麽可能輕易相信你這種人!)

別說那麽多廢話,閉上嘴聽我說——露魯塔差點將這思考送了出去,但實時在前一刻打消了念頭。

自己就是因爲總是在命令他人,才失敗了無數次不是嗎?沒有傳達實情,只是下達命令而已,結果不就是落得這種下場嗎?

只要傳達出實情,述說真正的心意,她一定肯了解我,願意和我共同奮戰。露魯塔如此深信,並送出思考。

(米蕾波可,相不相信交由妳判斷。但拜托妳,只要聽我說就行了,我只能倚賴妳了。)

(……我才不要。)

(終章猛獸的力量不是我的,是曾經打算毀滅世界的奧倫托拉之力。

我與這股力量交戰,並取得了勝利,然後……)

(我不是說我不要聽了!)

就在這瞬間,思考共有中斷了。微微連系上的希望遭到切斷,露魯塔又被打落孤獨的高塔。

米蕾波可將思考共有切斷了,她的頭腦太過混亂,無法再連系一次。

露魯塔叫自己幫助他,還說他只能倚賴自己。想要毀滅世界的人,說他不想要毀滅世界?

她完全無法理解。——這是怎麽回事?沒人教過我怎麽處理這種情況,沒聽說過這種處于壓倒性優勢的敵人來求助自己,我只懂人家教過的事。

——誰來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好?米蕾波可抱頭苦惱。

此時,她想起了一名少女的臉。

「如果說對方在開口求助……」

浮現的臉龐,是一名既是她朋友也是她學生的少女。洛蘿缇=瑪爾伽的一番話,閃過她的腦海中。

「最好盡全力去幫助對方,這麽一來,事情通常都會進行得很順利喔!」

這是在『怪物』事件結束後,米蕾波可跟她聊過的問題。將艾恩立凱=畢斯海爾帶來圖書館的洛蘿缇,說完這句話後挺起了胸膛。

真的這樣子就可以了嗎?米蕾波可一這麽問,洛蘿缇隨即用天真爛漫的笑容點了頭。

「……我信妳。我可是相信妳的啊,洛蘿缇!」

米蕾波可大叫一聲,再次連系上思考。

(露魯塔,你說吧!我會幫助你,你就跟我說該怎麽做吧!不管是多麽難以置信的事,我都會相信你。)

露魯塔不知道在思考的另一端想些什麽,傳來一句很小聲的自言自語。

(是嗎?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人願意幫我嗎?)

露魯塔那好像很高興又宛如自嘲的模樣,讓米蕾波可有點不知所措。

(爲何我沒有早一點發現呢……)

(重點是,露魯塔,我該怎麽做才好?不,現在更要緊的是,請先說明一下狀況!)

露魯塔竭盡心力說明了情況,米蕾波可邊聽邊在腦中整理。

——名爲妮妞的存在,既是奧倫托拉付子自身力量的毀滅化身,也是終章猛獸之主。期盼世界滅亡的不是露魯塔,而是妮妞。現在,妮妞占據了露魯塔的身體,露魯塔失去所有的力量,正死命地進行防禦戰中。

露魯塔邊戰鬥邊進行簡略的說明,米蕾波可只能勉強理解現在的情況。露魯塔並沒有多余心力說明那無止盡的漫長過去,以及自己與哈缪絲的戰鬥,或是和克裏歐之間發生的事。

(那麽,該怎麽做才能阻止世界滅亡?)

米蕾波可尋問,而露魯塔沒有回答。

(爲什麽不說話?)

(……米蕾波可,要阻止世界滅亡,就只能讓妮妞改變心意。世界不用毀滅、這個世界很美好——只能讓她這麽想了。)

(等一下,你說……妮妞一心只想著毀滅……是神付予自身力量的毀滅化身……)

(只能這樣了。就算很不合理,就算不可能,也只能這樣了。)

米蕾波可此時終于了解情況,稍稍萌芽的一線希望,以及「總會有辦法」的念頭,在瞬間煙消雲散。

(也就是說,只能去說服她了?說服毀滅的化身?說眼只希望毀滅的存在?)

沒有現實感。她現在的心情簡直像在聽奇幻小說的故事設定。利茲力倒是常常在看這種書呢……米蕾波可腦中浮現這些沒有關聯的瑣事。她的思緒統整不了,頭腦沒有辦法正常運作。

(這不可能。該怎麽做才能讓她改變心意呢?殺死或是封印那個叫妮妞什麽的,我覺得還比較……)

(那樣子是沒用的!)

露魯塔吼叫般的思考傳遞過來,米蕾波可此時還不知道露魯塔和妮妞的關系。

(拜托妳,米蕾波可,幫我告訴她!告訴她這世界很美好,是有保護價值的!不這樣的話,所有人都無法得救!不論是這個世界,還是妮妞!)

米蕾波可稍微了解露魯塔的心意了,雖然她依然不清楚露魯塔與那位叫妮妞的少女之間的關系。

(我、我會這樣跟她講,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

回應她的又是一陣沈默,米蕾波可暗想:原來連露魯塔都不清楚。

(……米蕾波可,對妳而言,這世界很美好嗎?)

沒有關聯的問題,而且牽涉的層面太廣了,米蕾波可很煩惱該怎麽回答。

(還是說,妳覺得要是沒有這個世界就好了?)

米蕾波可想了想,故鄉家人的顔容。以及一路走來所遇見的同伴樣貌都浮現在她眼前。她想起了洛蘿缇、路易蒙、阿爾梅那些已不在這世上的友人臉孔。

(我不覺得。我有同伴,有家人,還有朋友。)

(……謝了,米蕾波可。)

說完這句話後,思考共有就中斷了。

『……你在跟誰講話?』

妮妞來問露魯塔了。

「朋友,跟在這裏的克裏歐。」

不可以讓妮妞知道米蕾波可的存在,所以露魯塔說了謊。他感到一陣心痛,縱然兩人仍在對立中,露魯塔也不想對妮妞說謊。

『……那一把小刀就是你的心靈支柱嗎?真是個傻男人。』

露魯塔心想:還真老實呢。然後,他也感到有點難過,因爲她這部分,和過去兩人還相愛時沒有兩樣。

『……光看一眼都覺得討厭。你快點死一死吧!』

這聲音也和以往的她沒兩樣,而妮妞正用這聲音在憎恨、詛咒、怒罵著他。露魯塔忍下這些話迎戰終章猛獸。

他相信最後的希望米蕾波可,能夠引發某些變量。

「傳送思考……給妮妞……」

米蕾波可擡頭望著浮在針上的石像低語。傳送思考給不是人的對象,當然是她頭一遭。

「我一定要傳送才行……思考共有!」

米蕾波可對石像發動能力,可是她的思考卻沒有傳到任何人身上。

試了兩三次仍然沒用,關鍵在于妮妞的面貌米蕾波可並沒有實際看過,浮立在針上的石像是露魯塔不不妮妞。米蕾波可很苦惱:心想該怎麽辦才好。

「……對了。」

自己被要對人類傳送思考時的方式局限住了,妮妞不是人類,用傳給人類的方式是不會成功的。

「思考共有,對象——妮妞!」

米蕾波可再度發動思考共有,對象不只有石像,還有成群結隊的終章掹獸,以及掩蓋天空的雲層。她對著包圍自己的所有一切傳送了思考,因爲妮妞現在是籠罩世界的毀滅意志本源,不論是終章猛獸還是黑雲,全都是她的一部分。

米蕾波可全力持續發動能力,隱隱約約有種連系上某物的感覺。

「行得通……好像快連系……連系上了!」

米蕾波可成功與妮妞連系上思考共有,然而就在這瞬間,她感覺到一陣彷佛整個腦袋都被攪動的沖擊,于是本能性地中斷了思考共有。從妮妞那裏傳來的,是否定一切的意志;是一種否定米蕾波可所有一切的意志,不論是其人生、信念,還是愛情、友情。

「唔嗯……嘔……!」

米蕾波可不由得嘔吐出來,混著血的嘔吐物弄髒了她的膝蓋。

那是不可以接觸的存在。然而,米蕾波可不得不再次與那存在連系思考,她壓下恐懼,再次發動思考共有。

即使她緊咬牙根、腹部出力,做好了心理准備,意識仍舊一陣模糊。在連系上思考的瞬間,那可怕的意志又再次襲向了米蕾波可。

它否定了一切。那早已不是殺意也非恨意,它對全般事物居然還存在這世上感到忍無可忍;這世上的所有一切,它都不承認是有價值的,那是一種該稱之爲「滅意」的感情意志。只要人類還是人類,就不可能會擁有的意志。

透過思考共有,滅意流入米蕾波可心中。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崩潰……!米蕾波可不得不切斷思考共有。

「……啊、啊。」

空蕩蕩的胃彷佛在翻攪似地不斷收縮,米蕾波可發出野獸般的悲鳴後一陣嘔吐。

這種東西人類不可能承受得了。根本不可能和這種存在連系共有思考;更別論要告訴它這世界很美好,讓它打消滅亡的意志了。這根本就辦不到。

這就像是要徒手制止熔岩的流動,徒手不可能碰觸岩漿,就算能也不代表能夠阻止它。

米蕾波可沒辦法嘗試第三次的思考共有,與其和那個存在再連系內心一次,不如幹脆死一死還比較輕松。她的心是想要拯救世界的,然而本能卻制止了她。

露魯塔說過,除了告訴她之外別無他法;而能夠告訴她的,就只有米蕾波可。

米蕾波可很後悔自己醒了過來。

湧向露魯塔的攻擊更加劇烈了,現在就看露魯塔會先粉身碎骨消失于世上,還是妮妞會先放棄粉碎露魯塔的心。未來就只有這兩種選擇。

身體無法動彈。雙手雙腳不聽使喚,就連拿在手上的小刀都倍感沈重。

此時,米蕾波可博來思考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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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0 pm

(露魯塔,不可能啊,我根本就拿她沒辦法!要告訴她這世界很美好,根本就不可能!)

米蕾波可的思考很悲痛,但她的悲痛還沒有收到思考的露魯塔來得深沈。

(不要放棄,什麽都好,幫我找找可能性。)

(你沒有實際接觸那東西才能這麽講,要讓那種東西改變心意根本不可能辦到,這不是人類辦得到的事呀!)

(別放棄!不要放棄!)

露魯塔拼命地傳送思考。要是她放棄了,會連自己的心都一並粉碎的。

(……爲什麽不能放棄?)

可是,米蕾波可卻想將露魯塔不屈的鬥志擊沈。

(我很清楚地了解到。這世界是不應該存在的。那個存在十分確信,而我沒辦法打破她的信念,誰都打破不了,所以毀滅才是對的啊。)

(沒那回事……)

(我也想保護世界!可是這太難了!我不可能做到!)

『騎兵』的刺槍劃開露魯塔的背,那股痛楚令他差點就倒了下去。

——我是不是自以爲一定會發生某些變量?露魯塔心中那軟弱的自己探出頭來。

能與克裏歐相遇是一種奇迹,米蕾波可會挺身而出也是一種奇迹,但奇迹不可能這樣子一再湊巧發生。

『獄王蛇』在眼前揚起脖子。露魯塔心想:幹脆就這樣倒下去算了。縱使如此……

「……唔哦哦哦哦!」

露魯塔又是一陣咆哮。他在『獄王蛇』壓死自己的前一刻避開攻擊,並街上牠的黑色身軀打開一條活路。

我發過誓,絕不會再沮喪第二次。

(相信我,就算妳無法奮鬥下去、就算妳什麽都辦不到也無所謂,妳要繼續相信我!)

露魯塔對米蕾波可傳送思考。

(這世界一定是很美好的!這世界洋溢著幸福!有值得保護的東西!妳要相信我啊!)

他對還連系著思考的米蕾波可出聲說道。

「妳不願意相信的話,我就無法奮戰下去!所以請不要舍棄相信的心!」

米蕾波可的思考共有中斷了,他甚至連最後一句話有沒有傳達過去都不清楚。

露魯塔傳來的思考,勉勉強強穩住了差點崩潰的米蕾波可,可是她並沒有堅強到能夠再連系思考一次。

「嗚、嗚嗚、唔嗚嗚………」

米蕾波可用力往地上一揍,她氣憤自己的無力,雙眼淚水潸然而下。

露魯塔說他將一切都賭在自己身上,可是她卻什麽都辦不到,妮妞完全沒將米蕾波可放在眼裏,最後的武裝司書成了一名單純的旁觀者。

——丟臉,我怎麽會這麽丟臉。

她現在很清楚,露魯塔說想要保護世界是真心的。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的心意確確實實地傳了過來,那是一顆比米蕾波可堅強、純粹千百倍的心。

想必身在假想內髒裏的他,應該是置身在比自己更爲艱苦的困境吧。自己差點就要放棄了,想必這會令他更加痛苦吧。然而,他卻完全沒有訴苦半句,說就算她無法奮鬥下去也沒關系。只要相信世界有保護的價值就夠了。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爲何他還能說出這種話呢?

米蕾波可說不出來,她沒辦法保護世界,沒辦法像他那樣奮鬥。

「……爲什麽我生來這麽軟弱?」

米蕾波可只是體會到自己的軟弱。

「不過……」

不能讓這件事就這樣結束,這樣抱膝痛哭是不被允許的,因爲還有相信自己、將一切賭在自己身上的露魯塔在。

米蕾波可第三次發動思考共有,在連系上妮妞的瞬間,那股滅意沖擊又再次襲向腦海。米蕾波可疊起一字一語,想要講述出這世界的美好。可是她所能傳達出去的,就只有斷斷續續的只字詞組而已,別說要打動妮妞的心了,根本完全沾不上邊。

思考共有中斷,雙目一張映入眼簾的,是一群包圍目己的終章猛獸。

——真想逃。就在這個誘惑閃過腦海的瞬間,米蕾波可硬是將它壓下。

「……啊啊啊!」

隨著這一陣大叫,她連系了第四次思考共有,然而這次依舊無功而返。

米蕾波可心想:我想要戰鬥啊!她是由衷地想要力量。

我沒有保護世界的力量,但是,我想要、股力量,讓自己能夠幫助正在保護世界的人。力量,力量,我想要力量,

米蕾波可閉著雙眼、雙手交叉,將全身神經都貫注在思考共有上。因此,她完全沒留意到發色的變化。

檸檬色頭發的前端,微微地閃耀了起來。

在這剎那間,米蕾波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一種仿佛與久末相逢的朋友不期而遇的溫暖心境。

米蕾波可腦中響起了某人的聲音。

(有人願意關心露魯塔,只要這樣就行了。)

是未曾耳聞的少女聲音,雖然很類似思考共有,卻是另一種全新的感受,有種不只是思考,連心靈本身都傳了過來的感覺。

陌生少女的喜悅,逐漸填滿米蕾波可的心靈。

(露魯塔一直都是孤伶伶的魔王,可是實際上,露魯塔根本不是什麽魔王;只是個溫柔的傷心男孩。所以,人家覺得他一定能夠改變。)

陌生少女在米蕾波可腦海裏不斷述說。

(要改變人類需要一顆關懷的心。這是露魯塔所需要的。

只要有個人願意關心露魯塔,露魯塔一定會改變;一定會從孤獨的魔王,變成願意和別人連系心靈的露魯塔。人家一直都是這樣深信的喔。)

妳是誰?米蕾波可對她喚了一句。我不認識妳這個人,也不記得有和妳連系過思考。

(只要露魯塔和某個人心心相連,就會産生改變;只要露魯塔改變,世界也會跟著改變。不管是武裝司書還是神溺教團,一定都不會再是現在這樣子。

只要這麽做,已經走到絕路的露魯塔,一定會打開一條新的道路。

如此一來,露魯塔應該就可以看見讓妮妞幸福的通道了。

這是很簡單的事,只要露魯塔的心改變,世界上許許多多的事物一定也會跟著改變的。所以伽克莉不會放棄。)

米蕾波可沒聽過伽克莉的名字,但她同時也知道伽克莉,因爲她和米蕾波可同在一起。,因爲她現在正准備要和米蕾波可合而爲一。

(有人願意關心露魯塔,伽克莉深信這一天一定會到來,所以留下了這股力量。魔法權利讓渡!讓渡伽克莉=可可多的所有力量!

對象,打從心底想要爲露魯塔付出的某個人。伽克莉死後,這項讓渡依然成立!

伽克莉不清楚會是何時,也不清楚那會是誰。但爲了那個人,伽克莉要將心魂共有能力留在這世上,爲了在某一天願意改變的露魯塔。)

米蕾波可的發色改變了,變成了既美麗又夢幻的堇色。

伽克莉的心,隨著心魂共有能力一起讓渡給了米蕾波可,兩名少女如今合而爲一。

(米蕾波可,要善用伽克莉的力量唷。)

「當然,我一定會善用的。」

米蕾波可與心中的伽克莉談話。

伽克莉的記憶流至米蕾波可的心中,樂園時代終焉的那些時光。露魯塔一路活過來的日子。露魯塔對妮妞的心意。米蕾波可知道了伽克莉所知道的一切。

「……露魯塔,太好了呢。」

輕聲低喃的既是米蕾波可,同時也是她體內的伽克莉。

「你遇見了一個溫柔的人。」

米蕾波可的堇色頭發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如此一來,便能奮鬥下去。我們還可以奮鬥下去!」

米蕾波可咬緊牙關,將雙手在胸前合十。

(心魂共有能力,發動!)

于是,複蘇的董色頭發,綻放出輝煌的光芒。

米蕾波可透過新得到的力量,瞬間了解到自己可爲與不可爲之事。

用心魂共有能力與妮妞連系心靈是沒有意義的,這個能力只是一種能力者與其它人之間進行心靈交流的力量。即使拿米蕾波可的心撞擊妮妞,那壓倒性的滅意也不會有所動搖。

但如果是現在的自己,是有可爲之事的。米蕾波可沒有對妮妞發動能力,而是把目標指向世界上的所有人。

(我決定要把心魂共有能力分給大家,分給能力範圍所及的所有人。我要將再次挺身而出的意志分給所有人!)

一陣光芒由董色頭發綻放出來。光芒化作一道微薄的波動放射出去,董色波動如同小石子丟至水面時的波紋般,不斷擴散出去,自邦特拉圖書館到館下街;再從館下街越過大海,擴散至世界各地。

堇色波動不斷將米蕾波可的心意傳送出去。

(好厲害……伽克莉可沒辦法做到這樣呢。)

米蕾波可在心中聽到一陣呢喃。

伽克莉的心魂共有能力,與米蕾波可持有的思考共有能力融合貫通,兩者原本即是同系的能力。

曠世奇才的心魂共有能力,寄宿在生來並非天才、但靠著努力不懈而變強的米蕾波可身上。天才與勤勉家的融合,讓心魂共有能力升華至最高層次。

爲了將挺身而出的意志傳達給世界上每個人,米蕾波可咬緊牙根駕馭這股新力量。

場景轉移到邦特拉過去神島嶼,館下街的其中一角。一間簡樸的公寓裏,一名少年蓦地張開了眼睛。這名平凡至極的少年,聽到了某人在遠處呼喚自己。

(起來!然後再振作一次!爲了保護這個世界。)

——爲什麽要叫醒我?我都已經陷入安穩的沈眠了。我好想要就這樣子繼續安穩地睡下去。我都已經懷著學校、讀書、家人、朋友、初戀情人……這一切都無所謂的念頭睡著了。

少年心想:反正一切都已經無所謂了。所以別叫醒我。

可是,某個人正拼命地呼喚自己,在大喊「救救世界」。

在伊斯摩共和國某條鬧街上,一名女性醒了過來。她希望別人不要來叫醒自己。她生活繁忙,每天都疲憊不堪,活著的時候盡是做些苦差事。她希望別人不要叫醒自己,因爲只要一直睡下去,就可以把這些事忘得一幹二淨。

(請大家一起來祈禱!我們要守護這個世界,守護我們的未來!)

有個聲音從遠方呼喚著這名想要繼續睡下去的女性。她了解對方止在對自己述說,振作起來、活在當下,是一件比安穩死去還要美好的事情。

在昆因貝克斯帝國的某間醫院裏,一名男性張開眼睛。他希望別人不要來叫醒自己。——不治之症在死前都會一直侵蝕我的身體,讓我安穩地睡下去吧。

(請大家相信,活著是很美好的,這個世界是有價值的!)

有個聲音從遠方呼喚著這名想要繼續睡下去的男性。他聽到對方正在對自己傾訴,就算如此,我們還是需要這樣子的你。

米蕾波可對世界上的人們呼喚,不論男女老少,不分對方是不是戰士,也不分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

光靠一個人是拯救不了世界的,我需要你的力量!她對世界各地的人們如此疾呼。

——不論你是誰都好,我需要你的力量!

無淚終結之力逐漸碎裂,在世界各地的人們紛紛站了起來,有人歪著頭心想:我剛剛是睡著了嗎?有人則環視周遭心想:是不是有人在哪裏叫我?

站起來的,約有人口的一半數量,也有很多人接收到董色波動後,只是微微蘇醒卻沒有動作。

米蕾波可將心魂共有能力傳到世界各地。力量傳遞在人與人之間,效果自然會減半,她沒有辦法像以前伽克莉做的那樣。去強制扭轉人們的心,光是要呼喚人們醒來。並植上些許的振作之心,她就已經竭盡全力。

可是,這樣便足夠了。

因爲世界有一半的人回應了米蕾波可的呼喚;因爲還有這麽多人認同「與其安穩死去,不如掙紮著活下去」。

(還不夠唷,米蕾波可。只讓大家站起來,是救不了這個世界的。)

「我知道,放心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證明給妳看!」

米蕾波可更進一步地行使心魂共有能力。

發生了某些事!露魯塔位在假想內髒裏;心中確信如此。沒有理由,就只是直覺。

『……這是?』

在露魯塔留意到的下一秒,妮妞也察覺到了異樣。石像一仰望天,終章猛獸全都停下動作。

「還不夠!」

米蕾波可的眼裏已經映不出其它事物,她現在正將全副精神都傾注在心魂共有能力上,不論是視覺、聽覺,還是觸覺、痛覺全都消失不見了。

光是讓人們站起來還不夠,這無法成爲拯救世界的力量。

米蕾波可的任務,就是化身爲一個化零爲整的十字記號,將世界所有人的力量轉換成一股新力量。世界靠一個人是拯救不了的,她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被奪去一切、認爲自己要是沒有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的妮妞。祈求世界最好毀滅的妮妞。拯救她的心,和拯救世界是同樣一件事。

要拯救她該做些什麽才好?該傳達些什麽給世上的人們才好?

米蕾波可繼承了伽克莉的記憶,她很清楚露魯塔對妮妞的思念,以及那些徒勞無功的漫長日子。想拯救妮妞,到底需要什麽?

堇色波動再度綻放。

妮妞此時才首次將注意力轉向外面的世界。她的心思一直被自己對露魯塔的恨意束縛,而忘了還有外面世界的存在。

妮妞以人類所不具備的知覺器官,觀看邦特拉圖書館巾庭的情形,並發現了米蕾波可的身影,以及那頭閃耀著堇色光芒的頭發。

同時,她也感受到世界各地的人們紛紛破除無淚終結之力站了起來。

『……有什麽事正在發生……是非常不好的事。』

無淚終結之力,是露魯塔借助終章猛獸之力所行使的能力。對妮妞來說,不給予人們痛苦地毀滅世界,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做法,然而這股力量正遭到破除。妮妞看著米蕾波可,終于想起那名差點殺死露魯塔的堇色頭發少女。

『……這……』

妮妞感到一絲恐懼。不論人們有沒有陷入沈眠,毀滅世界這件事還是不會有所更動。對擁有無限力量的妮妞來說,人們的抵抗根本不構成問題。

可是,妮妞感覺到了。她感覺到一股在以往第一次末日之日,看到露魯塔從宇宙盡頭帶來小行星時的相同情緒。如今,敗北正悄悄逼近妮妞。

那是不好的東西,雖然她不清楚那是什麽,但就是知道那是非常不好的東西。

『……殺了她,現在馬上!』

妮妞的聲音響徹邦特扯圖書館的中庭內,終章猛獸們一同撲向米蕾波可。

米蕾波可什麽感覺也沒有,不論是妮妞的聲音,還是襲向自己的終章猛獸腳步聲,都沒有傳到她耳裏。她就只是將全副精神集中在行使心魂共有能力。

堇色波動不斷將米蕾波可的呼喚,傳給了世界各個角落的每一個人。

比如說,這波動傳給了一名住在過去神島嶼館下街的少年。

(世界現在正因爲一個意志而走向滅亡,那是一位名叫妮妞的少女意志。)

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年,但,他希望自己成爲守護世界的英雄。因此,他把呼喚聽進去了,他想要拯救這個世界。

又比如說,這波動傳給了一名在某座礦山以賣面包維生的女性。

(妮妞深信活在這世上是毫無意義的事,深信這世界是個沒有幸福、只有哀傷的世界。

她認爲不論是妳還是我,甚至是她自己,都是「要是沒出生在世上就好了」的存在。正因爲她認爲大家都是多余無用的存在,所以才想要毀滅世界。)

這名女性想起三午前失去戀人的那一天,她很悲傷,甚至覺得要是自己沒出生在世上就好了。

可是,現在的她並不這麽想,她想要承受、克服這股悲傷活下去。于是,賣面包的女性把呼喚聽進去了,她很同情這個叫做妮妞的少女,並想要鼓勵她。

再比如說,這波動傳給了一名囚禁在牢獄中的男子。

(我問你們,出生在這世上,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嗎?)

男子在過去爲了私欲而加入邪惡組織,最後這組織敗給了武裝司書,男于狼狽入獄。而得以離開這座牢獄的那一日,永遠不會到來。

可是,他想到自己失去的家人。他想要跟分開的妻兒再見一次面,請求她們的原諒,就算沒辦法接納自己,他也希望將道歉的話傳達給她們。于是,他把呼喚聽進去了,爲了守護失去的家人,以及這個世界。

米蕾波可的呼喚陸陸續續傳到了世界各地,人們各自回顧自己的人生,各自審視自己的未來,紛紛歸納出各自的答案。

這世界是美好的嗎?

活著是有價值的嗎?

(如果大家認爲活著是很美好的,是有價值的,就請你們將這樣的想法傳達出去。請大家祈求自己的意念能傳達給妮妞!)

明明沒有人命令,人們還是在胸前雙手交扣。他們雙膝著地、垂首合眼,做出祈禱的姿勢。

米蕾波可對所有人呼喚,很堅定、很堅定地對所有人呼喚。

(請大家深深地去祈禱!你的祈求就是拯救世界的力量!

你那顆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心,就是拯救世界的力量!)

人們開始祈願,祈求「這世界很美好」的意念能傳達出去。

米蕾波可的思考傳到了假想內髒裏,那傷痕累累、搖搖欲墜的露魯塔腦海裏。

(你知道嗎?現在世界各地的人,心裏都想著要將這股意念傳達出去,他們相信世界上依然存有美好的事物。)

「米蕾波可,謝謝妳。這樣一來,世界一定會獲救的。」

(露魯塔。)

就在此時,小刀在露魯塔手中顫動了一下。刀柄變得滾燙不已。

(請你傳達給她知道吧,只有你才能做到,世界之力不由你來傳達是行不通的。)

「……米蕾波可?」

這一刻,小刀綻放出董色光芒。手持小刀的露魯塔感受到了,小刀裏寄宿著世界各地每個人的意志。

那是無以倫比的力量,露魯塔明白這是能夠拯救世界的力量。

他很肯定這力量不下于第一次世界末日時,那股聚集在自己身上的力量。

「妮妞!」

露魯塔大叫一聲。隨即小刀一揮,綻放出董色光芒,在眼前的『獄王蛇』被劈成兩半。

「妮妞!我可以救妳了!這次是真的,我真的可以救妳了!」

露魯塔鞭策受傷的身體跑起來。他知道蘊藏在小刀的世界之力,不是用來打倒妮妞的;而是用來拯救受困于毀滅意志當中的妮妞。

『……竟然還有這種力量……真令人難以置信……

妮妞的音色中蘊含菩無窮的怒意。想必她也很清楚吧,在這把小刀抵達自己的剎那,就是自己敗北之刻。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露魯塔,我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不管是你還是任何人,這次我一定會趕盡殺絕,』

邦特拉圖書館中庭,一群終章猛獸咆哮著沖向米蕾波可,當中有一句微弱的聲音傳來。

「……辦到了,我辦到了,露魯塔。」

米蕾波可喃喃自語。終章猛獸襲向米蕾波可,照理說牠們的尖牙利爪,應該很容易帶走米蕾波可的生命才對。

但,無論是哪一種攻擊,都沒有碰到米蕾波可。她活了下來,並成功聚集了世界之力。

米蕾波可並沒有呆站在中庭的石造地板上,而是位在邦特拉圖書館本館的屋頂上。粗擴的男人手臂撫過她的頭,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抱住了她。

「幹得好,米蕾波可,妳真是武裝司書的榜樣!」

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救出了差點死于終章猛獸利牙之下的米蕾波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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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0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第五章 武裝司書的最終戰役
一九二七年一月十二日,時間已來到了下午四時,邦特拉圖書館的最後一日也快日落西山了。

這一天究竟見識到了多少次逆轉戲碼?此情此景,就如同一陣旋風所吹動的樹葉般,天旋地轉地不斷改變樣貌。

就算世界早已完全滅亡也不足爲奇。只要露魯塔不使用無淚終結之力,而是直接毀滅世界;只要哈缪絲敗給了露魯塔;只要克裏歐沒有挺身而出;只要拉斯哥爾沒有理會露魯塔;只要米蕾波可沒有傳送思考給露魯塔,而是戰死……滅亡一而再、再而三地于前一刻得到了回避,仿佛是世界本身在拒絕迎接終焉似地。

世界會得到守護,還是遭到毀滅?再過不久,了斷之刻即將到來。

馬特阿拉斯持=巴洛力醒來的瞬間,就立刻飛奔起來。他一腳踢起掉在地上的手槍、順手一收,連重新裝填子彈的時候,奔跑的速度都沒有片刻緩下。

他要前往的地點是封印迷宮外。馬特阿拉斯特沒有躊躇,情況只要邊移動邊確認就行了。

眼前出現一根從封印迷宮的地板貫穿至天花板的巨大金屬棒。他瞬間判斷出那是露魯塔的力量所爲,並于同時發現大花板開了一個洞。他毫不遲疑地縱身一躍,跳向洞口,從滲透過來的陽光和空氣,判斷出這洞口連結到了地面上。

這是露魯塔爲了來到地面所開的,洞口貫穿各樓層的地板通向天空。一來到一樓大廳,他隨即將前進路線轉至前方。中庭裏,有某些東西正在動作的迹象,馬特阿拉斯特猛力一腳踢碎牆壁沖到室外。

一連串的行動都不是以理性下判斷,而是身爲戰士的直覺。他不允許自己有任何一秒的猶豫,以及任何一次的遲疑。若是一般戰士,大概會花費時間去確認情況,但當一名戰士能夠將行動托付于直覺,才稱得上是一流的戰士。

「趕……」

馬特阿拉斯特用雙手的手槍瞄准終章猛獸。他隱隱約約在另一頭看到了堇色頭發,數百頭終章猛獸朝著米蕾波可蜂擁而去。

「……趕上了!」

能夠發射的子彈,兩把加起來共十二發。沒有時間再裝填子彈,要救米蕾波可實在非常不夠,不過別忘了,負責射擊的是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只要將時間限制在兩秒內,他就是史上最強的預知能力者。

一發子彈打斷『騎兵』那把正要貫穿米蕾波可背部的刺槍,刺槍的槍頭旋轉彈飛,刺在『刃發獅子』的雙眉之間。『槍士』撞上停上腳步的『刃發獅子』後往前傾倒。另一發子彈打穿『象兵』的膝蓋,巨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倒下來,壓垮了『鐵齧鼠』。

就像撞球的組合球那般,一發子彈就擊倒了好幾只終章猛獸,十二發加起來不足三百克的子彈,擊潰了總合超過三十噸的敵人。

馬特阿拉斯特縱身一躍,極其正確地在米蕾波可身旁著地。面對剛剛沒能順利解決的最後敵人,他則擲出手槍,像是在丟回力镖般將之擊飛,接著一手繞至米蕾波可腰際,擁著她開始奔跑。終章猛獸蜂擁而至,但不論是何種攻擊都差之毫厘,擊不中馬特阿拉斯特。

「……發生了什麽事?」

成功救出米蕾波可後,馬特阿拉斯特才允許自己環視周遭。米蕾波可的堇色頭發、布滿天空的黑雲,以及一座浮在半空中,很像是露魯塔的石像。

無法理解——馬特阿拉斯特做出這個判斷。恐怕在自己倒下的這幾小時裏,發生了自己完全料想不到的變化。

「這是怎麽一回事,露魯塔!」

他仰望天空,出聲詢問浮在半空中的露魯塔。此時,他終于察覺到眼前的不是稍早遇見的露魯塔,不只是樣貌,他連存在感本身都不一樣,發色變成了一種未曾見過的異樣顔色,釋放出來的壓迫感中也失去了人情味。

『………馬特阿拉斯特,這次是你嗎?明明就差那麽一點點了。』

是無聲之聲,不是露魯塔的聲音,而是來自一名陌生的少女。

「……妳誰啊?」

然而回答他的是終章猛獸的攻擊。

馬特阿拉斯特還沒掌握狀況,他只明白一件事,就是戰鬥的關鍵握在米蕾波可手上。因爲終章猛獸毫不遲疑就殺向了米蕾波可,加上她那頭堇色頭發。光看這兩點就很明顯了。

他曾聽說哈缪絲過去殺死的堇色少女,正是唯一有可能打倒露魯塔的人。不知是怎麽個前因後果,米蕾波可居然繼承了這項能力。

馬特阿拉斯特環顧四周,放眼所及是一群充滿殺意的終章猛獸。

「唉唉,看來沒這麽簡單就放過我們。」

終章猛獸只是失去平衡被打倒在地而已,牠們馬上就鎖定馬特阿拉斯持和米蕾波可,並且展開行動。野獸群如一條黑色瀑布般,攻擊一波接著一波來,即使閃過了,緊接而來的還是攻擊。

「……不過,我可以一直逃。」

馬特阿拉斯特並沒有把這些攻擊當作一同事,只要有回避的可能性,他就可以回避一切攻擊;就算四面八方都被包圍了,只要在某一點有破綻,包圍網就形同不存在。

那一點破綻,就是剛剛被他擊斷刺槍的『騎兵』。馬特阿拉斯特用肩頭接下沒有槍刃的突剌,接著用蠻力頂開長槍;再把『騎兵』的身體當成墊腳石,從終章猛獸的頭上沖了過去。

馬特阿拉斯特如同在跳舞般,以混亂陣形的些許間隙爲立足之地,不斷閃避掉攻擊。從旁看來,那動作只會讓人覺得是經過精心策劃的套招。

董色波動正從懷裏的米蕾波可釋放出來,這波動同樣傳到了馬特阿拉斯特心中,妮妞這名少女是誰?露魯塔發生了什麽事?馬特阿拉斯特他並不清楚。

「……辦到了,我辦到了,露魯塔!」

懷裏的米蕾波可傳來一陣自語,馬特阿拉斯待摸了摸她的頭。他只清楚一件事,就是米蕾波可爲了拯救世界,已經盡力奮鬥到底了。

「幹得好,米蕾波可,妳真是武裝司書的榜樣。」

那麽,我也了解自己的工作了。現在他的工作,就是保護米蕾波可。

『……爲何要抵抗?我無法理解。』

露魯塔和馬特阿拉斯特——妮妞俯視著這兩名抵抗自己的男子獨語。

妮妞不想讓世界所有人感到痛苦才殺死他們,然而人們卻挺身而起,進行反抗。爲什麽大家都不肯了解我的苦心?明明唯有毀滅一途才是對的,明明自己是在拯救大家。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人們絕不會了解我,不會去了解直正重要的事情,只是執著于生存。

『……沒關系,我……就只是想毀滅一切。』

妮妞心想:我不能輸。絕對不能輸!要是我輸了,就沒有人可以毀滅世界了。我不可以輸兩次!

就在這時,妮妞體內湧起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對敗北的恐懼及戰鬥的決心,激發出她的真正力量,妮妞自認之前也有使出全力,可是憤怒無法引發真正的力量,唯有純粹的決心,才能激發百分之百的力量。

和剛剛不一樣,馬特阿拉斯特一邊閃躲『犀』的攻擊,一邊如此心想。終章猛獸由前後左右外加從天而降,一齊朝著馬特阿拉斯特突進。『象兵』壓碎『騎兵』,『刃發獅子』則是踩扁『鐵齧鼠』突進。

「……唔!」

馬特阿拉斯特試圖強行沖入如針孔般的空隙間突破包圍網,但終章猛獸們卻一面壓碎同伴一面沖了過來。

這已經是壓殺了,武器是終章掹獸的死屍,殺害手段則是活埋。壓迫不斷逼近馬特阿拉斯特。

這是只要有一絲閃躲的可能性就能閃過的馬特阿拉斯特,最不擅于應付的攻擊方式。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馬特阿拉斯特還擋得下來,但他現在失去了槍,而且手中還有米蕾波可,帶著她是逃不了的。

「趴下!馬特阿拉斯特!」

剎那間,馬特阿拉斯特微微聽到某個聲音夾雜在終章猛獸裏。于是他聽從那句話,用自己的身體護著米蕾波可往地上一趴。

就在兩人慘遭埋沒的前一刻,一個巨大的物體從他頭頂五十公分上飛馳而去。

「邦伯!」

一道黑影沖垮終章猛獸,也撞倒中庭的樹木及雕刻群,直接飛過了頭頂。那是邦伯=塔特馬爾所操控的飛牛鯨。

余波也讓馬特阿拉斯特受了一點傷,不過幸好米蕾波可沒事。

「這下事情棘手了,看來邦特技圖書館今天就要完蛋啦!」

飛在頭頂的鯨魚上,隱隱約約現出邦伯的身影。

「馬特阿拉斯特!一般民衆已經避難結束了吧!」

「廢話!建地裏的只有戰鬥人員!」

馬特阿拉斯特大叫一聲。一些伏著身子存活下來的『鐵齧鼠』和『槍士』又襲向他,不過這次是躲得過的攻擊。

「哈哈哈!真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啊!」

十六只鯨魚翻身飛舞在半空中。剛剛邦伯會說邦特拉圖書館要完蛋了,並不是因爲終章猛獸開始暴動,而是因爲接下來他要傾全力去戰鬥了。

飛鯨舞,大地動。

十六只鯨魚不斷將圖書館建築物和終章猛獸一起壓碎。

各國首領聚集的議事堂在短短幾秒鍾之內就坍塌了,承辦財務、會計業務的第二別館橫倒在地,化爲了瓦礫山。

在鯨魚瘋狂亂舞的煉獄當中,終章猛獸群仍不斷攻向馬特阿拉斯特。無論同伴死了幾只,這對無限産生的牠們而言根本不算什麽重創。

然而就在此時,響起一陣更爲強烈的爆炸聲。

「唔哇啊啊啊啊!消失吧!全給我消失吧!全都給我粉身碎骨、化爲從燼吧!」

一名女性的尖銳喊叫傳來,聲音來自馬特阿拉斯特相反方向的一處訓練所,接著,一連串仿佛大隊開戰的炮擊聲摻雜著尖叫聲傳來。

「凱薩莉蘿嗎,妳可別打中我啊!」

馬特阿技斯特大叫一聲。迫擊炮和機關槍浮在半空中不斷開火,是凱薩莉蘿=朵朵娜操控槍炮的念動力,她在圖書館裏收集重火器後前來支援了。

她用短短的手抱著自己能抱住的步槍和彈藥,完全不瞄准就直接瘋狂掃射。

「去你的,死吧,白癡,滾,給我消失!給我化爲灰燼吧!」

「別把槍口對著我!」

雖然馬特阿拉斯特吼了出來,但是凱薩莉蘿根本沒有聽到。她原本就很膽小,現在與其說是鼓起勇氣,不如說只是過度恐懼,導致整個人變得不明所以。

不管是邦伯還是凱薩莉蘿都不理馬特阿拉斯特,徑自持續著無差別攻擊。

不過,這也是令人求之不得的支援。掃射的槍林彈雨和飛舞的鯨魚能夠透過預知來閃避,只要有他們在,就不用擔心會被終章猛獸壓死。

『……真礙事,請乖乖地受死吧。』

曾經是露魯塔的存在,正凝視著馬特阿拉斯特幾人,不過現在,那應該是名爲妮妞的少女。

『……露魯塔可憐的傀儡們呀,我馬上就殺了你們。』

「傀儡?我們看起來像嗎?真是天大的誤會啊!」

一只鯨魚以頭部撞向浮在巨針上的妮妞,然而石像卻不把質量差距當作一回事,直接將鯨魚彈飛,而且毫發無傷。

「那是……沒、用的……」

此時,馬特阿拉斯特懷裏的米蕾波可開口了。

「你們打不到的,只有露魯塔……只有露魯塔可以……」

「別講話,會咬到舌頭。」

馬特阿拉斯特沒有多余的心力聽她說明。

「放心吧,米蕾波可,雖然搞不懂是怎麽回事,不過就算妳什麽都不說,我們還是會保護妳的。」

馬特阿拉斯特一面閃過攻擊,一面朝著圖書館木館方向前進。就在下一瞬間,傳來了一群戰士的聲音。

「你說對吧?尤奇佐納。」

一群武裝司書從半毀的本館大門裏現身了,他們以路易克和瑪法爲前鋒擺出魚鱗陣形沖垮終章猛獸後,直直奔向馬特阿拉斯特。

「全體人員,散開成二重圓陣!邦伯將攻擊對象集中在圓陣外圍!馬特阿拉斯特、凱薩莉蘿到陣裏集合!」

陣形中央是尤奇佐納=哈姆羅;其身旁爲輔佐官尤莉。馬特阿拉斯特很了解尤奇佐納是統率型的武裝司書,他在無法掌握狀況的情況下完成意念統一、趕到這裏。

他所釋放的腐壞波動之威力,以及衆武裝司書一絲不亂之動作,實實在在傳達出他下任領袖的實力。

馬特阿拉斯特望著懷裏的米蕾波可,以及奮勇戰鬥的夥伴們,在心中對她大喊;對不在這裏的哈缪絲大喊——

妳看,哈缪絲,說不定妳是個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好的頭頭,妳培育出來的武裝司書都是些這麽有出息的家夥。

「你沒事吧?馬特阿拉斯特。」

「還可以。」

馬特阿拉斯特跳入圓陣中後終于松了一口氣。武裝司書衆人和包圍在四周的終章猛獸群怒目相視,就在此時,終章猛獸忽然停下了動作。

『……真傻。』

妮妞對他們喚了一聲。武裝司書聽到和露魯塔不一樣的聲音,心頭不禁一陣動搖。

「那是誰?」

尤莉開口詢問,馬特阿拉斯特則搖搖頭。

「天知道,我也不曉得。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唯一的敵人。」

妮妞向著還掌握不了狀況的武裝司書衆人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又開始要做不對的事了。米蕾波可,她是被露魯塔欺騙、操控了。』

露魯塔。這名甯對馬特阿拉斯特他們而言,代表著一個稍早之前還是敵人的男子。雖不清楚她是誰,但如果是露魯塔的敵人,那就是武裝司書的同伴?

不了解狀況的馬特阿拉斯特衆人,沒有方法看出真相。

『……露魯塔是你們的敵人才對,他殺了這裏的哈缪絲,應該是你們要去憎恨的存在才是。』

此時,馬特阿拉斯特終于留意到刺穿在巨針中央的人影。

「……唔。」

雖然早已有了覺悟,不過一旦親眼日睹,他的雙膝還是差點一軟。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請冷靜下來。」

「……啊、嗯,我曉得,尤莉。」

馬特阿拉斯特勉強對靠近身旁的尤莉做出回答,可是,露魯塔殺了哈缪絲這句話,已經深深烙印布他心裏。

夥伴們也凝視著哈缪絲的屍體,當中有憤怒的表情、絕望的表情,反應是各式各樣。

『……請收起武器,不要妨礙我。』

「這是怎麽回事?哥哥。」

尤莉也陷入混亂,被尋問的尤奇佐納更沒辦法回答她。

『……我和你們絕對不是敵人,我正想要拯救你們。』

看著眼前大地布滿終章猛獸,所有人都難以相信這是真的。可是他們在妮妞的話裏,感受到一股無絲毫虛假的意志。混亂與迷惘彌漫在衆人當中。

「……不、對,大家……別被騙了。」

「米蕾波?」

「心魂……共有!」

米蕾波可的身體發出董色波動。接觸到波動的瞬間,米蕾波可的心傳到了馬特阿拉斯特心中,她所知道關于露魯塔的實情,也隨著那顆心傳達了過去。

「原來如此,沒想到是這麽一回事啊。」

馬特阿拉斯特喃喃自語,然後對他們竟然什麽都不知道感到很訝異。露魯塔並不是爲了自己在收集幸福的『書』,這全都是爲了一位少女。

「原來我們一點也不了解露魯塔。」

尤奇佐納很困惑,尤莉也顯得驚慌失措,其它武裝司書也一樣。

『……請你們要認清真實,世界是非毀滅不可的。』

妮妞說話了,但這句話並沒有傳到武裝司書任何人的耳裏。

「你們覺得呢?至少我感覺還不壞啊。」

路易克對夥伴們這麽說。

「露魯塔那小于雖然是個混帳,不過至少還是個有救的混帳不是?」

利茲力點頭笑了出來。

「哈哈,這個露魯塔真是個無藥可救的傻瓜呢。不過,我不討厭這種傻瓜就是了。」

葛摩接著說下去。

「就算這樣,也不代表能夠原諒他。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了。」

很不可思議地,武裝司書衆人的表情都很爽朗。馬特阿拉斯特的心情也不知爲何地明月風清,他之前一直以爲露魯塔是個沒有人心的魔王,但原來他也是個人。

雖然這並不是一件特別值得欣喜的事,但不知爲何卻讓他很高興。

「那……我們戰吧!」

「居然要爲露魯塔那傻瓜而戰,我不太喜歡就是了。」

路易克架好大槍。利茲力則是將細劍對准包圍自己的終章猛獸。武裝司書衆人臉上的迷惘已經消失了;得知戰鬥的理由後,所有人都接受了這理由。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吧?不過,這才是平時的武裝司書。

『……在這腐敗的世界執著于生存,連這行爲是個錯誤都不知道。你們爲何要保護這個已經如此腐敗不堪的世界?』

尤奇佐納回答妮妞:

「世界腐敗不堪這種事,我們老早就知道了箱」

他高舉手臂,不斷釋放出腐壞波動。

「就算已經腐敗不堪,我們還是要守護這個世界,這就是我們武裝司書。」

『……如果你們無論如何,都打算與我爲敵的話……』

妮妞的聲音憤怒到顫抖。

『……就隨你們高興好了,毀滅世界這件事依然不會有所改變。

……你們就被終章猛獸包圍至死吧。』

終章猛獸隨著這道指令行動了,目標只有一個人,就是米蕾波可。武裝司書則以尤奇佐納的腐壞波動爲頭展開迎擊。

假想內髒中,露魯塔一個人持續奮戰不懈。他克服了與哈缪絲之戰、與蘇醒的『書』中戰士之戰、受到艾米娜他們的拷問,現在則與終章猛獸戰鬥。這幾場戰鬥就算只有一場也很艱辛不易,就算是深不見底的力量,也早已超出了界限。

他胡亂揮出小刀,綻放的光芒將終章猛獸一掃而空。米蕾波可給予的力量很強。但是,光靠這力量是到達不了妮妞面前的。

「……我要前進才行。」

露魯塔鞭策不聽使喚的雙腳奔跑起來。只要手中的世界之力還在綻放光芒,他就不能倒下。

外界也正爲了拯救世界在持續奮鬥,所以堇色波動才沒有消失。

尤奇佐納和馬特阿拉斯特兩人使了個眼色。將全部的指揮權都交給尤奇佐納——馬特阿拉斯特只用眼神傳達了這件事,他沒有多余的心力去下達指示,因爲所有敵人都朝著馬特阿拉斯特蜂擁而來。

組成圓陣的武裝司書阻擋奔跑于地上的終章掹獸,天空有邦伯的鯨魚在飛舞,尤奇佐納和凱薩莉蘿則迎擊穿過鯨魚空隙、從天而降的終章猛獸。

即使如此,他們依舊沒辦法阻擋所有敵軍。馬特阿拉斯特拼死踢出腳收拾逼近自己的敵人,同時還用雙手護著米蕾波可。

然而敵人實在是太多了,防禦陣形不知道能維持到什麽時候。

馬特阿拉斯特看著尤奇佐納心想:你想要怎麽做?

「全員聽命,撤退到第五封印迷宮內!一面維持陣形保護馬特阿拉斯特一面退後!瑪法你擔任前鋒!黛娜妳進行掩護,由我和尤莉負責殿後!」

武裝司書們開始一同從中庭移動。尤奇佐納在破損的正門前布下陣勢,以腐壞波動保護其它在撤退的武裝司書。

封印迷宮的確比較有利,能夠將敵人的攻擊一定程度地集中在一個方向,但也有一旦被終章猛獸堵住就無處可逃的缺點。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白癡會去考慮逃跑這種事。

然而……

「不行!尤奇佐納!」

抵達迷宮入口的瑪法,發出悲痛的叫喊聲。

「迷宮裏也都是終章猛獸!」

武裝司書衆人停下腳步,凱薩莉蘿則尖叫了起來。

「不、不會吧!怎麽辦,尤奇佐納!」

「殺進去!瑪法!凱薩莉蘿,妳掩護瑪法!敵人只是聚在迷宮入口處而已!」

「啥!要我去喔!」

凱薩莉蘿領著飛舞在半空中的重火器沖進圖書館裏,馬特阿拉斯特和其它武裝司書則待在原地,等待進一步消息。

凱薩莉蘿的轟炸聲和瑪法火炎鞭的聲音傳到了地上,但完全沒有帶來好消息的迹象。

「喂,尤奇佐納。」

就在此時,葛摩以單手貼著耳朵開口了。他是個將五感鍛煉至極限的情報支援型能力者。

「剛剛混雜了邦伯的鯨魚聲所以沒聽到……」

葛摩在尤奇佐納的掩護下,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不過看來還是不行啊,終章猛獸一直延伸到迷宮底部。」

馬特阿拉斯特倒抽一口氣,尤奇佐納和尤利也是一臉蒼白。

「回中庭!全軍再改變一次行進方向!瑪法、凱薩莉蘿也立即撤退!利茲力、艾囚斯!你們掩護他們兩人撤退!」

尤奇佐納在一陣動搖中發號施令,武裝司書衆人顯得手忙腳亂。

「葛摩先生!爲什麽不早講!」

尤莉怒斥葛摩。

「我有什麽辦法!是邦伯他的鯨魚太吵了!」

「瑪法先生!瑪法先生!你聽到了嗎?快回來啊!」

「妳說什麽!?到底是怎樣!」

聽到攻擊中止命令,凱薩莉蘿在迷宮入口一陣困惑。瑪法因爲殺得太深入,變得無法退後。夥伴們不斷孤立在險境當中。

馬特阿拉斯特心想:怎麽辦,尤奇佐納?這可是你的失態啊,看你要怎麽挽回。

陣形整個亂掉了,殺向馬特阿拉斯特的終章猛獸數量每分每刻都在增加,無法攜手合擊的見習生們已無法對抗終章猛獸。

「別慌亂!」

尤奇佐納大叫一聲。然而武裝司書一度松動的心,靠言語並無法平息下來。

「全員聽命,再次于中庭集合!組成圓陣掩護馬特阿拉斯特!」

尤奇佐納大叫的同時,也取下了覆在臉上的面具。他屈著身子環繞手臂,仿佛要用雙手擁抱身體似地。

「哥哥!那是……!」

尤奇佐納一陣嘶吼,馬特阿拉斯特頭一次聽到他嘶吼。眼見尤奇佐納的身體被腐壞波動的黑繭籠罩在其中。

「尤莉,讓開,邦伯你也是!」

尤奇佐納的聲音從一團巨象大小的黑塊中響起。尤莉退開,邦伯的鯨魚則逃向了上空,接著腐壞波動黑繭放出了幾百條黑色大蛇。

「全員,快躲開!」

馬特阿拉斯特大叫一聲。黑蛇不斷橫掃終章猛獸,如果沒有馬特阿拉斯特的指示,說不定武裝司書已經好幾人受到牽連了。尤奇佐納這一擊,將他周圍半徑一百公尺內的終章猛獸一掃而空。

「築陣!」

他掃蕩完敵軍的大蛇,將牠們的頭部插入地面。這些大蛇糾結、相纏在一起,漸漸形成一個圍欄。大半化爲瓦礫山的邦特拉圖書館中,逐漸築山了一個半徑約一百公尺、受腐壞波動蠢動圍欄包圍的陣地。

「我將此陣地內定爲武裝司書最後的領土!我們就在這裏戰鬥,在這裏戰死!」

現出身形的尤奇佐納嘴裏噴出大量鮮血,尤莉慌慌張張地沖了過去,並開始進行治療。

「妮妞!斷了我們退路是妳的失策!武裝司書在被逼到絕境時,才會顯露真正的價值!」

尤奇佐納吐著血大叫。武裝司書們陸陸續續沖進大蛇圍欄,他們已經沒有一絲動搖。率領武裝司書的,是力量;驅使他們的,是決心。尤奇佐納同時讓衆人見識到了這兩項。

「替馬特阿拉斯特開出一條退路!」

「我們死了沒關系!只要米蕾波可活著就行了!」

衆武裝司書下定決心,並堅信如此一來自己就能夠堅持下去。

然而在這股狂熱當中,唯獨馬特阿拉斯特的內心仍保持冷靜。我們能夠堅持到什麽時候?而又要堅持到什麽時候才行?

再說,堅持有意義嗎?

雖然被黑雲所阻,看不到外面的樣子,不過露魯塔很清楚,馬特阿拉斯特、尤奇佐納、邦伯、瑪法他們都挺身而出了,爲了保護米蕾波可而戰。

『……外面雖然很熱鬧,不過露魯塔,你還是孤單一人。』

妮妞在假想內髒裏開口了。她已經沒將目光放在外面世界的戰鬥,不論武裝司書在外面怎麽抵抗,都只是細枝末節的事。

「……咕、唔。」

露魯塔倒下了,他的左膝整個被挖空,甚至連骨頭都不見了一半。他只是因爲一個不慎,稍微誤判『槍士』的下段橫掃距離。數千數萬個攻擊中,他只失手了這唯一一次。

與妮妞的距離有在縮短,但還非常遙遠。他用左手和右腳在地上不斷爬行,拼命進行著防禦戰。

——已經站不起來了,左腳仿佛消失不見般不聽使喚。

『……外面怎樣不重要,只要殺死你就結束了。』

妮妞很冷靜地分析現況。她說的是對的,不管武裝司書再怎麽進行抵抗,對擁有無限之力的妮妞來說都不是什麽打擊。只要露魯塔手中這把小刀抵達不了,那一切都只是空談。

露魯塔咬緊牙根想要前進,但無論他再怎麽鞭策。腳就是不動。他必須前進到那座劇院,必須前進到妮妞身旁才行。

「可、惡!」

滿身血汙的露魯塔臉上,流下一條淚水。

他得到克裏歐的幫助,借助米蕾波可、伽克莉以及武裝司書們的力量,才得以奮鬥至今。自己不可以死在這裏——但即使這樣想,腳仍舊動不了。

動啊、給我動!但想要勉強前進是露魯塔的錯誤,他的身體往前傾倒,揮舞小刀的右手停了下來。

『……真是漫長,這樣就結束了。』

在前方的終章猛獸如土石流般擠壓過來,露魯塔仍舊以小刀綻放的光芒迎擊,但終章猛獸又從背後殺了過來。

『象兵』從右後方擡起巨腳;『刃發獅子』從左後方露出利牙;『槍士』則跳躍起來從上方准備突殺,再加上『象兵』身後還有『獄王蛇』的巨大身軀,露魯塔已經沒有多余心力一一應付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

「喝啊啊!」

現場響超某個不應該存在聲音。只見不應該存在的人一腳將『刃發獅子』踢飛。

假想內髒裏應該已經沒有人了,吃下肚的『書』魂敗給了露魯塔,余下的人也都被終章猛獸打倒。就連哈缪絲的身體都已經無法進行戰鬥了。

然而,不應該存在的某個人用手掌挪開『槍士』的突刺,翻身一躍反拳狠狠揍下,接著回至『象兵』腳底,隨著猛烈的一蹬擊打牠的肩部及背部。

不應該存在的人抱著露魯塔大叫一聲。

「危險!」

那個人背對著壓過來的『獄王蛇』,並抱起露魯塔縱身一躍,兩人于千鈞一發之際避過壓殺,翻滾在沙上一路逃跑。

『什……』

妮妞首度發出驚愕的聲音。

淺黑色肌膚,深咖啡色長發,裹著苗條身軀的麻布衣,以及纏在雙手上的粗草繩。少女將肩膀借給露魯塔支撐起身。

「武裝司書見習生,洛蘿缇=瑪爾伽,前來助陣了!」

洛蘿缇帶著露魯塔飛奔在沙漠上,她一面跑、跳、滾,同時對露魯塔喊了一句:

「你是露魯塔沒錯吧!」

『爲什麽妳會……!』

妮妞大叫一聲,露魯塔也驚愕不已。出現的人竟然是在與神溺教團的戰鬥中,遭卡酋亞策略殺害的武裝司書見習生少女,照理說她的『書』應該保管在邦特拉圖書館。露魯塔沒有把她吃下肚,她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裏。

「唔哇~~被、被包圍了!」

洛蘿缇叫了出來。四周都是『騎兵』的包圍網,此時一陣暴風沖過了露魯塔兩人周遭。

宛如暴風的那陣風,其實是個人類,其速度快到如今露魯塔的雙眼完全追不上。來者彷佛要畫出一筆到底的五芒星似地,在露魯塔四周來回沖刺,觸及到的所有事物全都遭到斬碎。

露魯塔想起以前圖書館的一名戰士,一名唯有在朝敵人突擊時,才會得到壓倒性速度的戰士。四周全都是敵人的話,他的速度號稱爲神速。

他橫掃四周所有敵人後停了下來。那是一名身穿古風铠甲頭盔,手持一把兼具炮身、像在開玩笑的長槍戰士。

「武裝司書,畢劄克=齊格拉斯!劣勢正是老子展現實力的最佳舞台!」

「爲……爲什麽,你們會在這……」

露魯塔在洛蘿缇的扶持以及畢劄克的保護下喃喃白語。應該沒吃下肚的『書』,不應該出現的幫手。把這當作是幻覺還比較好接受。

終章猛獸沒有停下攻勢。『獄王蛇』、『饑哭螳螂』、『破軍龜』這些位于迷宮最下層的終章猛獸紛紛出動,畢劄克無法一招就解決牠們。

就在這瞬間,一道人影從『獄王蛇』中一躍而出。這道人影宛如一只寄生蟲將其宿主咬得體無完膚,接著躍入『饑哭螳螂』之中後就消去了身形。數息後,那道人影又從倒地的『饑哭螳螂』中現身,飛身跳入『破軍龜』中。

這名男子裸著上半身,雙手拿著短劍,神采銳利如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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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0 pm

「大角色就由我飛奇=庫因負責吧,畢劄克先生和小姑娘去收拾小角色!」

他的能力是在固體之中如在液體中遊泳,在過去是以一名迷宮探索專家馳名于世界的戰士。他是敗給摩卡尼亞的武裝司書。

他如自己所說,不費吹灰之力不斷擊破上位終章猛獸。

「搞什麽啊,洛蘿缇,妳也死了嗎?」

「好久不見了,畢劄克先生!唉呀?畢劄克先生,你不是死了嗎?應該說,我不是也死了?重點是……這裏是哪裏啊!」

「我死了,也就是說,這裏是假想內髒裏。很簡單。」

衆武裝司書將呆若木雞的露魯塔晾在一旁,不知爲何很開心地在互打招呼。

「那邊的臭小子!」

畢劄克一面用長槍掃開終章猛獸,一面對著露魯塔開門。他叫人家「小子」,但其實他才是個小到不行的小個子就是了。

「居然讓小姑娘保護,你架子真大啊!」

沒錯,我不能一直受到洛蘿缇的保護!——露魯塔借著洛蘿缇的肩膀揮動小刀,擊潰終章猛獸。

他沒有時間在那裏遲疑,因爲與其去想這些問題,自己得要先前進才行。

『……爲什麽武裝司書會來到這裏?』

妮妞的聲音從遙遠彼端的劇院傳了過來。想必這很令人困惑,不論是對妮妞,還是露魯塔。

哈缪絲以觸覺絲觀察他們的情形,同時暗自竊喜。她坐在沙丘上,勉強支撐著身體。

哈缪絲受到致使她無法戰鬥的傷勢,她的雙腳被『饑哭螳螂』踩碎,腹部也被『槍士』貫穿;右肩則被『鐵齧鼠』咬爛,連投石器都無法稱心如意地揮動。但即使如此,哈缪絲還是生存下來了。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只要活著,也許就還能幫上一些忙,所以她壓下「尋死機制」的誘惑不斷地逃竄。

但妮妞完全不把哈缪絲放在眼裏。

「你們幾個幹得太好了呢!」

哈缪絲開口稱贊三人。洛蘿缇在了解情況前,會優先去保護眼的的某個人,要不是這樣大概已經來不及了吧。只能說真不愧是洛蘿缇。

畢劄克和飛奇也沒對異樣的情況感到疑惑,就直接展開戰鬥了。米蕾波可的心魂共有也傳到了這個假想內髒當中,他們接收到訊息後,便瞬間理解了自己應爲之事。

眼前盡是她心愛的武裝司書們,其中三人還是自己信得過的優秀戰士。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並沒有錯。

『該不會……』

妮妞的注意力轉向哈缪絲。

「妳這女人反應真慢呢,終于發現啦?」

哈缪絲笑了出來。她的頭發一陣作響,那是遠此黑色還要深邃的闇色。

「那些家夥都在戰鬥,可是我卻只是看著他們,這樣可不行呀。」

『……是妳搞的鬼嗎?』

闇色頭發沙沙作響。哈缪絲與生俱來的喂『書』能力已經發動了。

邦特拉圖書館,第四封印迷宮裏。

收納在架上的一本『書』,靜靜地綻放出朦胧的光芒。那是一本名叫凱司馬的武裝司書之『書』,他是在對上神溺教團的某場戰鬥。亞洛灣沖海戰當中,遭受到人類爆彈攻擊殒命的人物。

『書』迸裂化爲一粒粒小光點,接著朝地上飛了出去,光粒接連不斷被吸到妮妞之中。

在第二迷宮、第三迷宮,武裝司書們的『書』也同樣紛紛化爲光粒,被吸入妮妞當中。簡直像是在說「赴戰不可落于人後」似地。

凱司馬的身體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終章猛獸的包圍網中,就如同幾小時前的哈缪絲一樣。

「好啦,上戰場啦。給我開打吧,凱司馬!」

凱司馬對陌生戰場感到一陣困惑,但他馬上就完成了情況判斷,並開始使用魔術來爲畢劄克和飛奇他們掩護。

哈缪絲心想:真不愧是武裝司書,這樣才叫武裝司書。

『……妳是怎麽呼叫夥伴的?不,這完全不需要問。』

妮妞瞪著哈缪絲,哈缪絲就像要讓她見識自己的從容不迫似地回以微笑。

之前哈缪絲一直束手無策地注視著露魯塔奮戰的背影。傷勢慘重到無法戰鬥的她,心中所想的是那些夥伴們。要是畢劄克在這裏……!要是洛蘿缇在這裏……!她的心中不斷想著這些事。

但是,強求是沒有意義的,既然自己是代理館長,就有義務不斷戰鬥到殒命爲止。

哈缪絲不斷祈禱、尋求將已死的夥伴們呼喚到此地的力量。

闇色頭發代表了喂『書』能力,那是強制將『書』喂食給吃『書』能力者的能力。這是她唯一尚存的力量。

「好啦,都過來吧,我心愛的蠢家夥們!」

喂『書』能力是人類曆史上第一次發動,其能力是未知數,並沒有人證實過只能喂食自己本身的『書』而已。

「自冠上武裝司書之名那一日起,我等將受到永遠切割不斷的羁絆結合在一起。我等靈魂,從此時此日起將合而爲一。」

哈缪絲現在喃喃念若的,是自己當上武裝司書那一天,佛特納所講的精神喊話。聽到時,她只覺得這是一番鬼話。

哈缪絲如今卻相信這句話,她相信全體武裝司書都受到永遠切割不斷的羁絆結合在一起,相信武裝司書的靈魂是一體的。

「無論生于何處、死于何處,我等靈魂皆永恒爲一!」

武裝司書的靈魂是一體的,那麽他們的『書』也等同于自己的『書』。若武裝司書的羁絆是直正存在的話,喂『書』能力應該也對夥伴們的『書』有效才對。

哈缪絲相信羁絆是真正存在的,正因爲相信,她才發動喂『書』能力;正因爲是真正存在,所以才得以成功。

「在最後的最後,我終于知道了。那些家夥原來都是我的好夥伴呢。」

她在心裏自嘲:我算什麽代理館長,居然到現在才發現這麽簡單的道理。

『……殺了那個人。』

包圍露魯塔的終章猛獸裏,跑出數十只朝著哈缪絲突進。

武裝司書們接二連三現身在露魯塔四周,裏面包含了與神溺教團交戰中殒命的人,以及與教團開戰前就以其它形式死去的人。哈缪絲所知、且已化爲『書』的武裝司書們,全都集結在露魯塔周圍。

「保護露魯塔!就是那邊那個渾身是血的臭小子!」

畢劄克的指示和米蕾波可的心魂共有能力,將眼前的狀況傳達給了衆人。他們雖然很困惑。但還是馬上加入戰鬥。

他們當中沒有膽小鬼,他們正是一群因爲這點而死去的戰士。

可是,終章猛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不管武裝司書有多少人都是杯水車薪。

「飛奇!你就不能解決得再快一點嗎!」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對付那些啰喽你是怕什麽!」

武裝司書們聚在露魯塔周圍,拼死進行著防禦戰。好不容易呼喚出來的夥伴,人數一個接一個不斷減少。

只要露魯塔沒有抵達妮妞的所在地,就不會誕生勝利的曙光,然而他們光是保護露魯塔就竭盡全力了,根本一步也前進不了。

「要前進才行……往前……」

露魯塔一面以堇色光波掃平終章猛獸,一面喃喃自語。可是,即使衆人不斷打倒再打倒,前進之路仍舊無法開通。

「……這樣下去不妙啊……該怎麽辦?」

洛蘿缇扶著露魯塔開口了。雖然她成長了很多,但還沒強到能夠突破僵局。

飛奇從『饑哭螳螂』體內切碎其首級,來到體外縱身一躍、環顧四周。他確認劇院的位置後,不禁輕聲說了一句:

「只有的進這麽一點嗎?」

飛奇一陣咬牙切齒,他自認已經很拼命在前進,可口正妮妞所在的劇院實在太遠了。這次換『獄王蛇』逼近露魯塔和洛蘿缇。

「危險!」

飛奇飛身過去,發動潛行能力侵入『獄王蛇』裏頭,幾秒後從『獄王蛇』體內躍出,又前去解決其它敵人。

「可惡!既然如此,就從正面突破!」

畢劄克很魯莽地想要對妮妞進行直線突擊。

「別過去!畢劄克!」

面對實在過多的敵人,就連畢劄克號稱神速的突進也被擋了下來。凱司馬張開防禦結界救出被包圍的畢劄克。

圍攏而來的敵人隨著衆人逐漸接近妮妞,數量也不斷增加。

終章猛獸源源不絕地從妮妞腳下出現,劇院周圍早已連方足之處部找不到了。

這樣下去不行,不論是露魯塔,還是所行的武裝司書都了然于心。

他們需要的,是代理館長等級的戰士……不,是更強的戰士。

「那個怪物不在嗎?」

一名武裝司書環視四周開口了,是哈缪絲當上代理館長前死去的戰士。

「……不在就表示那個人還沒有死是吧。」

飛奇站在自己所收割的『獄王蛇』首級上喃喃自語。

「……爲什麽那個人不在?」

霍尼開口了。

在壓倒性的劣勢裏,武裝司書正在期待那位人物的出現。他們正在尋找她那被譽爲史上最強的身影。

『……一秒鍾都覺得浪費。馬上殺了她。』

妮妞甚至不想理會米蕾波可和露魯塔,就只是瞪著哈缪絲。她將哈缪絲視爲最應該優先打倒的敵人。

「該死,爲什麽那個人沒來啦。」

數十頭終章猛獸發出轟隆巨響,不斷逼近哈缪絲。她已經沒有任何力量戰鬥了。

「至少在死前再多呼喚一個人……多一個人……」

哈缪絲拼命以喂『書』能力繼續召喚武裝司書。

喂『書』能力是她第一次使用,所以還無法完全駕馭。剛剛哈缪絲成功鎮定並呼喚出了洛蘿缇、畢劄克、飛奇三人。可是,當初她想要呼喚的戰士有五個人,目前還不足兩人,而且五個人當中,她最想呼喚出來的人物尚未來到。

「……唔,就算多一個人、也好!」

現在哈缪絲正在隨機呼喚記憶中的武裝司書,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呼喚過誰了。

『……結束了,哈缪絲。』

終章猛獸隨著妮妞的聲音逼近眼前,哈缪絲連撐起身體的把握都沒有——到此爲止了嗎?哈缪絲不由得閉上雙眼。

就在此時,哈缪絲的耳中聽到一名男子的聲音。

「休想。」

隨後傳來終章猛獸陸續被打倒的聲音。接著哈缪絲的身體被某人抱在懷裏,那種可靠感忽然令她回想起年幼時,馬奇亞抱起自己的雙手。

「……誰?」

哈缪絲張開雙眼,感到錯愕不已,眼前出現的是她始料未及的臉孔。

哈缪絲不記得自己有呼喚出他來,他的『書』,應該已經被自己親手粉碎了才對。

古風的赤銅色制服加上淺綠色頭發,飛舞在周圍的,是以念動力操縱的舞劍。

沃肯=馬克馬尼——是他保護了哈缪絲。

「這不是真的吧……居然會是你……!」

沃肯過去曾想告發哈缪絲的罪狀,但最後敗陣下來而被處決了,哈缪絲甚至不允許他的『書』存在于世上。

「哈缪絲!別停止能力!」

沃肯邊奔跑邊大叫,舞劍不斷斬碎蜂擁而至的終章猛獸。對被譽爲未來代理館長的他而言,這點程度的敵人根本算不上什麽。

「你爲什麽要保護我?」

哈缪絲不問不快。雖然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但對化爲『書』再被呼喚出來的他而言,卻是不久之前的事。

沃肯沒有回答,而是提出了詢問。

「……奧莉薇亞=利崔特沒事吧?」

——連這種時候都在擔心別人?哈缪絲一陣苦笑。

「過得很好,最近還一起喝過灑呢。」

「那就好。」

沃肯發動與生俱來的力量制造出幻影,他們的身體瞬間分裂開來,終章猛獸因此迷失了攻擊對象,只見沃肯從容不迫地從空隙間沖了過去。

「哈缪絲,我很痛恨妳,也絕對饒不了妳,憤怒到怒火中燒。

但,那是我的私仇。」

「……」

「我……從不爲我自己而戰,我會揮動舞劍,一定都是爲了某個人。

在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事物的現在,唯有這點是我引以爲傲的。要是連這驕傲都失去,我就一無所有了。」

「你這男人真是倒黴呢。」

哈缪絲一聲輕笑,沃肯則一陣大叫。

「別發呆!哈缪絲=梅瑟塔!叫出武裝司書!用觸覺絲傳達情況!做妳該做的事!」

「……哈哈~~還輪不到你來指使我喔,小鬼頭。」

哈缪絲的闇色頭發一晃,沃肯的淺錄色頭發一亮。兩人運用一切力量,朝著妮妞沖了過去。

沃肯的身形出現于正在進行防禦戰的露魯塔衆人身旁。

「朝右斜方前進!那邊敵人較單薄!畢劄克先生。幫我打開突破口!」

但他在受到『犀』角攻擊的瞬間就消失不見了。原來是沃肯糾化出來的幻影,辨別出真假的方法唯有接觸一途。

「是怎樣,那家夥不是死了嗎?」

畢劄克瞪大雙眼。

「……他不是背叛我們了嗎?」

洛蘿缇等死于蒼淵咒病大亂中的戰士,也同樣震驚不已。

「你們在做什麽!畢劄克先生!快朝右前方突擊!」

又一個幻影對畢禮克衆人下達指示,畢劄克殺了進去。這邊很少上位的終章猛獸。

「凱司馬先生!在前方施放黏絲束縛!幫畢劄克先生掩護!這段期間霍尼你負責護衛凱司馬!」

「收到啦,沃肯!」

「了解!」

魇術師凱司馬詠唱咒語,霍尼則接下逼近而來的『騎兵』和『犀』。

幻影沃肯陸續下達指示,所有人都聽從最年輕的沃肯發號施令,原本武裝司書雜亂無章的行動漸漸整合爲一。

「路開了!突擊!」

就在這瞬間,大量的幻影露魯塔幻化而出,同時,保護他的洛蘿缇也分裂成相同數目。

武裝司書一行人隨著衆多幻影露魯塔高聲呐喊、展開突擊,而終章猛獸分辨不出幻影露魯塔,變得無法進行集中攻擊。通往妮妞的距離——原本無限遙遠的距離開始縮短了。

沃肯在武裝司書們的最尾端布陣,以舞劍和幻影進行掩護。

「通報情況,哈缪絲!」

沃肯大喊,哈缪絲回答:

「強敵群,十二點五十分方向,距離八十!霍尼遠離夥伴了!在四點二十分方向!二十公尺處!」

哈缪絲以觸覺絲掌握情況,並且不斷向沃肯傳達:

「麥倫,你去救出霍尼!飛奇先生,麻煩你朝右前方前進!」

收到哈缪絲的訊息後,沃肯運用幻影分送指示。兩人的攜手合作,默契好到讓人想不到他們曾自相殘殺。

這才是他們應有的形態,這兩人應當要並肩作戰的。

「敵人准備要一起攻擊了,從十一點半方向到兩點鍾方向!」

「露魯塔!驅除掉!」

沃肯大叫一聲。奄奄一息的露魯塔在洛蘿缇的掩護下揮出小刀,綻放的堇色光芒不斷殲滅大舉前來的敵軍。

露魯塔和武裝司書衆人宛如同一個生物般不斷朝著妮妞突進,但獸牆雄厚依舊。

只靠攜手合作是到達不了的,沒有那種不由分說的壓倒性暴力,是到達不了妮妞那裏的。

在就這瞬間,哈缪絲竊笑了起來。

「來了,那個人終于到了呀。」

畢劄克和武裝司書們開出一條路,騰出些許空隙。露魯塔想要朝那裏沖去。然而,只靠一只腳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奔跑,他已經沒有任何體力和精神力了。

「……嗚、唔。」

洛蘿缇抱起倒下的露魯塔。

「洛蘿缇!妳跟著那家夥!別離開他身邊!」

沃肯的幻影發出指示。洛蘿缇偷看一下露魯塔,他的傷勢重到讓人覺得還活著就很不可思議了,感覺上似乎連眼睛都看不到東西。

「你還撐得住嗎?露魯塔。」

洛蘿缇沒有辦法問他「你沒事吧?」,因爲用看的就知道他不可能沒事。

「我會努力撐下去的,我不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我扶你,請你休息一下吧。」

洛蘿缇將手臂繞至露魯塔的肩膀,扶著他跑了起來。

「畢劄克!可別說極限什麽的那種鬼話啊!」

飛奇一陣吼叫。他也不是沒受傷。畢竟他一手包辦了最強等級的終章猛獸。

「說話給我恭敬點,我可是前輩啊!」

畢劄克的突進威力也減弱了,頭盔飛掉,長槍的槍頭也已折斷。

「打起精神來,老頭!」

一名看起來二十出頭,位置離妮妞最近的劍士大叫一聲。

「乳臭未幹的小子給我退下!」

一名手拿斧頭、看起來五十五歲左右的巨漢怒罵回去。他們是過去好幾任之前的代理館長,哈缪絲將這些僅知道臉孔或名字的代理館長呼喚出來。然而就算強如他們,但他們並不至于能夠突破僵局。

一只特別巨大的『獄王蛇』在他們面前揚起六條脖子,就在代理館長等人准備進行一齊突擊的剎那,時間停止了。

「何其難堪!」

一位少女的聲音在假想內髒打了個響雷,數百只終章猛獸停下動作。不,並不是停下來,而是動作非常地緩慢,因爲牠們的時間流動遭到了延緩。

一道人影飛舞在半空中,隨後站立于動作受阻的『獄王蛇』頭上。

「真是沒用到讓本小姐眼淚都流出來了,你們這群貧弱的小雜犬,就給本小姐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醜態吧。」

眼前出現一名美到令人倒抽一口氣的美少女,她身著一套豪華的鮮紅禮眼,只有雙手雙腳套上了庸俗的鐵甲;金色長發上點綴著豔麗的黑玫瑰,玫瑰莖則是以藍寶石發髻固定了起來。少女俯視著所有武裝司書說出剛剛那句話。

「……呃?誰?」

洛蘿缇喃喃地問。

「那個叫什麽妮妞的。」

少女將拿在雙手上的武器對准妮妞,假如要分類的話,那把武器算是鐵制棍棒。可是長度超過了五公尺,厚度則大到需要一名身材高大的大人用雙手去環抱。但少女卻不費吹灰之力地操縱著這把與其說是武器,還比較接近建材的鐵塊。

「膽敢與偉大的本小姐爲敵,真是愚蠢至極,毀滅世界什麽的實在荒唐至極。」

少女揮舞著鐵棒,躍入停止動作的終章猛獸當中。

「做好覺悟啰!本小姐伊蕾伊雅=凱蒂,將恩賜鐵錘予妳!」

伊蕾伊稚揮舞著棍棒,時間流動遭到扭曲的終章猛獸,如同一片片樹葉般紛紛被打飛。

「爲啥只有妳變年輕啊!」

畢劄克大叫了出來,但伊蕾伊雅連看都不看一眼。被譽爲史上最強的全盛時期伊蕾伊雅,已化爲了一陣龍卷風。

「這麽一來就不用擔心了。」

洛蘿缇扶著露魯塔輕聲地說。

「呼……這個怪物。那張臉我還真不想看到第一一次。」

知道伊蕾伊雅年輕時代的代理館長,流著一身冷汗喃喃自語。

「遠方之人就聽聽聲音!左近之人就好好看著!五體投地來給本小姐觀摩觀摩吧!伊蕾伊雅=凱蒂要來了!」

伊蕾伊雅一面縱聲大笑一面突進,那模樣彷佛連要毀滅世界的妮妞都落于下乘。

伊蕾伊雅登場的同時,形勢瞬間就逆轉了。將所有接觸到的東西部擊潰的棍棒,以及伊蕾伊雅那股操控凝視之物的時間流動能力。不斷爲大家開辟一條通道。

「原來她是這樣的人……雖然曾在傳聞巾聽說過,但還是很令人吃驚。」

沃肯看著伊蕾伊雅的樣貌,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在他懷裏的哈缪絲忽然傳出笑聲。

「有什麽好笑?」

「……因爲很不可思議呀。」

「什麽?」

「我們現在正在戰鬥這件事呀。」

沃肯脖子一歪,沒再問下去。

多麽不可思議的狀況。在外面的世界。米蕾波可繼承伽克莉的力量在戰鬥;在假想內髒裏,哈缪絲則呼喚出武裝司書的靈魂在戰鬥。

哈缪絲=梅瑟塔與伽克莉=可可多,她們原木是爲了殺死露魯塔而被馬奇亞制造出來的兩個道具,而這兩個道具如今卻爲了保護露魯塔,爲達成他的願望而攜手合作,根本沒人會頂料到這種情形。

就在這麽想的時候,哈缪絲腦海裏聽到了聲音。

(欸,哈缪,妳覺得很不可思議?)

活在米蕾波可當中的伽克莉來跟哈缪絲說話了,

(是呀,我想部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和妳一同作戰呢。)

(伽克莉也是呀,爸爸看到的話應該會嚇到軟腿吧。

不過,伽克莉覺得這沒什麽不可思議的啃。)

(是嗎?)

(如果是個道具,那除了賦予在身上的功能外什麽都辦不到,可是並不是這樣子對吧?不管是哈缪還是伽克莉。)

(……是呀。)

(伽克莉,我們是人類呀。)

哈缪絲笑了出來。沒錯,我們是人類;不管是露魯塔、克裏歐、哈缪絲還是伽克莉。

我們不是肉塊、不是炸彈、不是道具、不是神,也不是魔王,就只是個人類。如此而已。

「哈缪絲,妳在搞什麽,通報情況!」

她聽到沃旨的聲音。

「……真不近人情。」

隨著小小聲的抗議,哈缪絲將意識挪回戰場上。

『我……被逼入絕境了?』

妮妞俯瞰著外面世界和假想內髒兩個戰場,呻吟了起來。

武裝司書們以伊蕾伊雅爲領頭、過去的代理館長們爲兩翼突進而來,不論傾注再多終章猛獸,都被伊蕾伊雅衆人擊飛,而接觸不到最要緊的露魯塔。

露魯塔在洛蘿缇用肩膀攙扶下緊握董色小刀,一步一步接近妮妞所在地。

抱著米蕾波可的馬特阿拉斯特運用預知能力不停閃躲攻擊,就算妮妞認爲已經包圍他了、好幾次都覺得已經得手了,馬特阿拉斯特仍以毫厘之差逃出生天。

周遭的武裝司書都傾注了所有力量,就只爲了制造空隙給馬持阿拉斯特。尤奇佐納的結界以及邦伯的鯨魚正奮力保護著他們,兩人嘔血一地,不斷守護著武裝司書最後的領土。

妮妞心想:爲什麽?

——我是擁有無限之力的毀滅化身,是擁有能夠毀滅整個世界之力的存在,在這點上應該沒有任何改變才對。可是爲何會被逼到這種處境?我應該打得贏他們才對,沒有道理贏不了!雖然妮妞如此堅信,但不論經過了多久,勝利的那一瞬間都沒有降臨。

『……嗚,嗚嗚!』

妮妞終于想到了自己的缺陷。

戰力方面,現在仍是妮妞壓倒性地占上風。她是無限的,力量絕不會用盡;不管伊蕾伊雅、馬持阿拉斯特,尤奇佐納、邦伯他們再怎麽努力奮鬥,總有用盡力量的一刻。對可以無限戰鬥下去的妮妞來說,敗北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

然而,妮妞的力量畢竟是爲了毀滅整個世界的力量,是爲了殺盡所有人的力量,並不是爲了將單一一人確實誅殺,雖能夠無止盡地延展至世界各地,卻沒有如圓錐那種單點貫穿的突破力。

這很明顯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的失策。奧倫托拉並沒有預料到會苦戰至此,沒有預想到居然會有能與其對等戰鬥的存在誕生。

因此,她過去敗給了露魯塔,如今也被武裝司書們迫于劣勢。

『……怎麽會!我才不要。』

她的心裏浮現出敗北兩個字。要是不管露魯塔直接毀滅世界;要是無視哈缪絲直接毀滅了世界……後悔之情重壓在胸口。然而,就連擁有神之力的存在,也無法回溯已逝去的時間。

爲何都沒有人願意了解我?妮妞在心裏大叫。只有毀滅才是對的!這世界是不可以存在的!這樣的信念在妮妞心中絕沒有一絲動搖。

妮妞她很孤獨。爲了否定她的信念,露魯塔辛苦奔波,武裝司書奮勇作戰,世界各地的人們不斷祈禱。明明妮妞是在做正確的事才對,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肯定她。

『……我居然又要輸了,這是不可以的。』

假想內髒中及邦特拉圖書館本館上空的妮妞雙手動了起來,並且捂住了臉。

馬特阿拉斯特奔馳在尤奇佐納築下的陣裏,沒有讓懷裏的米蕾波可受到任何擦撞。

「你們看那個!」

某個見習生突然一喊,衆人紛紛拾起頭來。巨針上那尊露魯塔外貌的石像,正掩著臉在哭泣。

「贏了嗎?」

「還沒贏,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武裝司書衆人一面與終章猛獸交戰,一面將希望挂在嘴上。

「……有事情要發生了。」

終章猛獸還沒停下來,戰鬥還沒結束。馬特阿拉斯特心裏參雜了不安與期待。

已經看得到妮妞的身影了,她就浮在倒塌的劇院舞台上,高約一公尺的半空中捂著臉。沖在前頭的伊蕾伊雅就快要踏入劇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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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1 pm

「啊哈哈哈哈,要向本小姐伊蕾伊雅求饒,妳的後悔還不夠徹底唷!」

伊蕾伊雅縱聲大笑沖了進去。

「就快到了,露魯塔。」

露魯塔借助著洛蘿缇的攙扶,以及武裝司書們的保護,終于接近劇院了。妮妞就在自己眼前用跑的不用十秒的地方。

露魯塔看到妮妞正在哭。

「總覺得……好可憐。」

扶著他的洛蘿缇不由得輕聲低語。

「我們要前進,這是爲了她。」

「是啊,只好努力前進了,對吧。」

再一會兒就到達了。露魯塔心裏這麽想,同時鞭策傷痕累累的身體不斷前進。

妮妞的腦海裏浮現出各種景象。

是她敗給露魯塔後一路看來的一千九百二十七年記憶。初期武裝司書們殺人奪『書』的所作所爲,在動蕩不安的世界裏持續不斷。這時發生了諸多不知何時會終結的戰事,士兵們慘遭殺害,民衆們被奪去心愛的人事物。

神溺教團犯下的諸多惡行。龍骸咳、蒼淵咒病、人類爆彈……

無數的不幸以及人們的絕望,紛紛湧現在妮妞腦海裏。

妮妞怪罪自己:這全是我的錯,不是那些受到淩虐的人們不好,也不是淩虐他人的人們不好,是這個世界不好;是這個沒有引導者的世界不好!

都是因爲我輸給了露魯塔,這些人才會出生在世界上。

『……我對不起大家。』

第一次的敗北,帶來了一千九百二十七年的地獄。那第二次的敗北會帶來什麽呢?這再清楚不過了——會帶來永恒的地獄。

妮妞眼裏浮現未來的情景。科學的發展相信會令人們生活變得更富裕,然而貧富差距卻會一面倒地不斷擴大。不論是戰爭還是貧困,甚至是饑餓都不會消失。

進化的兵器可以更有效率地殺傷人們;高度發展的社會制度將人們束縛得更牢不可破。人類完全沒有任何改變,依舊在互相傷害、仇視、爭奪、殘殺。

我非得毀滅不可,爲了那些即將出生在這腐敗不堪世界上的孩子們。

我非得戰勝不可,爲了創造一個人類得以相互歡笑、相互扶持的世界。

『……我、不可以輸。』

石頭軀體的妮妞手指一陣使力,與此同時,大地震動的轟隆巨聲響徹假想內髒與邦特拉過去神島嶼上。

大地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數名武裝司書一個踉跄。馬特阿拉斯特雖然沒有跌倒,但也嚇了一跳。

「所有人!請對周圍提高警戒!」

尤莉代替吐血而無法說話的尤奇佐納下達指示。馬特阿拉斯特留意到終章猛獸中約有一半停止動作,可是他並不覺得是勝利或是輕松了。這是他身爲一名戰士、一名預知能力者的直覺。

「……好像有什麽要來了。怎麽辦?馬特。」

凱薩莉蘿發出不安的聲音,就在下一刻,一名見習生大叫一聲。

「在上面!」

馬特阿拉斯特護著米蕾波可將視線往上移,他在那遠高于邦伯鯨魚的上方發現了異變。

雖然混在黑雲當中不好辨視,但裏頭有一團特別濃的黑色凝聚物,但它高到讓人難以評估距離,說不定就在黑雲的正下方也說不定。

「……那也是終章猛獸嗎?」

黑塊究竟有多大?在那種高度還能看得這麽清楚,想必就算將邦特拉圖書館所有建地加總起來,或許都還遠遠不及黑塊的大小吧。

終章掹獸仿佛被天空黑塊吸進去似地紛紛升空,黑塊看起來就像在漸漸增大一般。

就在此時,妮妞輕聲喚出一句。

『……終章大災·落淚天球。』

是那團黑塊的名稱嗎?馬特阿拉斯特對「落淚」這個詞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該不會……打算把那玩意兒丟下來吧?」

路易克板著臉孔回答他。

「怎麽可能。要是那樣子的話,我們不就不用玩了。」

路易克的邏輯並不成立。無力應付的事物並不代表不可能,再說他們現在正在交手的對象,照道理是人類無力應付的存在才對。

伊蕾伊雅踏入劇院。就在她准備要揮動鐵塊時,背後響起了說話聲。

「伊蕾伊雅阿姨!請快退後!」

是幻影沃肯。

「笨蛋,給本小姐閉嘴!再一擊一切就結束了!」

「好像要發生什麽事了!危險!」

妮妞已經納入視野。伊蕾伊雅發動自己的能力,操控凝視之物時間流動的魔法。只見伊蕾伊雅用手遮住了眼睛。雖然下清楚是什麽樣的力量,但伊蕾伊雅的能力還是遭到了反彈。

「還挺有一手的嘛!」

「請退後!來了!」

沙漠一陣晃動。就連既傲慢又旁若無人的伊蕾伊雅,也了解到了敵人的力量,她當下將鐵塊敲向沙地,利用反作用力飛退至後方。

伊蕾伊雅在千變萬化之際得救了,因爲在下一秒,無數的黑針就從沙漠裏刺了出來。其粗細各有不同,有細小到能用單手就握住的,也有粗大到如樹齡五千年的巨木樹幹;長度貫穿天際,數量成千上萬。

黑針上又再刺出無數的黑針,那些黑針上再長出無數黑針,針群逐漸形成一片森林。

終章猛獸紛紛往森林中突擊,獸群的身體也長出針來,不斷成爲森林的一部分。這座刺針森林別說人類了,連讓一只老鼠進去的空隙也不存在。

「可惡!」

伊蕾伊雅揮動鐵塊。森林的一小部分雖能擊碎,但在展開第二次攻擊前就已經再生、恢複原狀了。即使運用力量,要殺進去仍然難如登天。

『……終章大災·訣別樹林城。』

「好、好大……」

看到擋在眼前的巨大森林,洛蘿缇停下了腳步。露魯塔也無法往前進,武裝司書則不斷對森林施以攻擊。

然而,連伊蕾伊雅的鐵塊及時間力量都不管用。不管是代理館長們的突擊,還是其它武裝司書的能力,都對樹林城束手無策;就連堇色小刀所釋放的攻擊,樹林城都完全擋了下來,毀壞了就再生,而每再生一次就變得更爲渾厚。

「……訣別樹林城啊。」

露魯塔靠在驚恐不安的洛蘿缇肩膀上喃喃自語。他不禁覺得,那允滿了荊棘和尖刺的外觀,就像是在反映妮妞的內心世界。

那是對一切的拒絕,對一切的訣別。她將整個心神全傾注在拒絕上。

不對,妮妞。真正的妳不是那樣子。露魯塔在心中對她如此傾訴。

我遇見妳、與妳相愛時,妳是想要與所有人相遇的。

「怎麽辦啊!尤奇佐納!」

邦伯在幾乎化爲瓦礫的邦持拉圖書館中庭大叫。

「那種東西可擋不下來啊,連一秒都不可能!」

邦伯這句發言在某層意義上大概很有問題吧,畢竟這會令武裝司書陷入恐慌狀態。但恐慌什麽的根本就無足輕重,因爲武裝司書早已踏入了滅亡之路。

「……已經完蛋了!早知道就先逃跑!」

凱薩莉蘿絲不顧面子地叫喚了起來,四周的武裝司書紛紛訓叱她。不過,相信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很絕望吧,連馬特阿拉斯特都無計可施了。

「……尤奇佐納。」

馬特阿拉斯特看著尤奇佐納。他雙手撐在地上。每呼一口氣,就噴出一道血霧。他的身體在尤莉攙扶下。很勉強地維持著腐壞波動。

「尤奇佐納!」

馬特阿拉斯特大叫。尤奇佐納擡起頭,他大概已經說不出話了,可是嘴唇卻還在動著,似乎想要傳達什麽。

——沒事的,現在絕望還太早。不過可能要麻煩你來指揮了。

馬特阿拉斯特不清楚尤奇佐納的意圖,他只是感到很困惑。馬特阿拉斯特的目光從尤奇佐納身上移開、環視四周。此時他也察覺到了。

「所有人集合到中央!黛娜,張開防禦結界!」

「什麽?」

衆武裝司書一起看向馬持阿拉斯特。

「妳在做什麽,黛娜,動作快,見習生裏頭只要有防禦能力的人,全部去援助黛娜!」

凱薩莉蘿第一個沖向黛娜,路易克和瑪法擊飛附近的終章猛獸。黛娜設下了一個半徑約五十公尺的小型力場結界,幾名見習生則對結界進行補強。

「靠這種結界是保護不了我們的!」

「我知道!這不是用來預防那個叫什麽落淚天球的!」

見習生大叫後馬特阿拉斯特隨即回答他。尤奇佐納和尤莉進到結界裏,邦伯也消去鯨魚,跳入結界當中。

「邦伯先生,你撤退鯨魚是要做什麽!」

「緊急避難啊!」

黛娜則一臉困惑地尋問馬特阿拉斯特。

「到底是要用這個預防什麽呢?」

「……要預防遭受牽連而死。」

當邦伯肥胖的身軀容納在結界裏時,天際響起了一道巨大的雷鳴,同時傳來了一位男性的聲音。

「……那叫什麽妮妞的對吧?」

男子站在勉強殘存下來的圖書館曆史紀念館屋頂上,是一名不高不瘦不矮不胖,身穿西裝的男子。那雙宛如要將映入眼簾的所有事物都狠咬一門的倒三角眼,令每一個武裝司書都一頭霧水。但那桀驚不馴的口氣,所有人乎都在哪裏聽過。

他縱身一躍,飛入黛娜的結界裏。

「聽說還是毀滅世界的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的化身?不過倒是挺令人意外的,她這女孩還滿會照顧人的不是?」

一道聲音大到讓入耳聾的雷鳴襲向武裝司書衆人。陰暗的過去神島嶼頓時明亮到使人眼睛完全睜不開。男子以食指指天。

「該不會……」

尤莉輕聲一語。

「這天空。簡直就像是爲我量身訂做。」

男子手指一揮。

「艾恩立凱=畢斯海爾!」

想必尤莉叫出來的這一聲,連她自己都聽不到吧。天空彷佛在宣告世界末日似地吼叫一聲,幾名武裝司書不自覺地掩耳蹲下。

喚雷者艾恩立凱=畢斯海爾,他所操縱的最強大一擊猛然炸裂。從烏雲中呼喚出雷電劈落的這一擊利用了大自然之力,威力足以與露魯塔=庫沙庫納的全力一擊匹敵。

馬特阿拉斯特將夥伴聚集在黛娜結界裏是正確的判斷。劈落落淚天球的雷擊余波,也將邦特拉圖書館牽連進去。姑且不論馬特阿拉斯特,其它人大概有一半以上惟恐化爲灰燼。

雷鳴一結束,一道光線隨即從雲間隙縫中照射而下。

「……落淚天球毀了。不過還沒結束喔,馬特阿拉斯特。」

馬特阿拉斯特仰望天空。四散的黑塊有不少都朝著邦特拉圖書館墜落而來,免于雷擊余波的終章猛獸,也紛紛朝著馬特阿拉斯特展開突擊。

「邦伯!放出鯨魚把掉下來的東西接住,弄到其它地方!」

「收到!」

邦伯沖上天空,衆武裝司書則四處散開,所有人都拼命驅策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前去對抗終章猛獸。

落淚天球正在再生。而艾恩立凱也爲了再度釋放雷擊而開始進行准備。

「這是第二次被你救了一命呢。」

馬特阿拉斯特用腳擊倒終章猛獸,同時對指著天際的艾恩立凱說。

「別說傻話了,我救不了任何人,只不過是很會破壞東西而已。」

艾恩立凱一臉落寞地回了話。馬特阿拉斯特卻心想:那有什麽不好?你不是比所有人都還會破壞東西嗎?我們每個人都在分工合作保護世界。

「……怎麽辦?哈缪絲。」

沃肯一面凝視著訣別樹林城,一面尋問懷裏的哈缪絲。可是,沃肯覺得自己不能期待她的回答,因爲哈缪絲已經快要耗盡力量了,她的雙眼沒有對焦,疲勞和傷勢將哈缪絲逼到了極限邊緣。

「什麽啊……那笨小子不是來了嗎?」

哈缪絲沒有回答沃肯的尋問。或許是耳朵已經聽不到了,她輕聲細語著不知道在念些什麽。

「我本來是想呼喚那小于的,伊蕾伊雅、畢劄克、飛奇、洛蘿缇,和那小子。」

「……那小子?」

「那個怪物……終于要、行動了。」

此時沃肯也想起來了,想起了一名尚未在此地現身的戰士。

假想內髒的最偏遠角落上坐著一名男子,終章猛獸也沒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在遠處出神地望若露魯塔和武裝司書奮勇戰鬥的情景,似乎有些憂愁。

「……我又在戰場上了。這到底是爲什麽?明明我已經逃離昆囚貝克斯,逃離地上世界……甚至逃離封印迷宮,逃離活著的世界了,爲何抵達之處卻總是戰場。」

他獨自一人喃喃白語,彷佛在對心中的某人交談似地。

「我好想回去,媽媽。

明明我該回去的場所,就只有媽媽妳在的地方,可是我卻永遠都到達不了。

哈缪絲,到底是爲什麽?哈缪絲,妳可以把我叫來這地方,可是卻不能讓我回到那個家嗎?」

他以手指搓弄著沙子,不斷朝著遠方的哈缪絲尋問沒有答案的問題。

他和洛蘿缇、畢劄克與飛奇是在同一時間來到這個假想內髒,可是他既對米蕾波可的心魂共有置之不理,也對妮妞的怒罵聲充耳不聞,什麽都不做,就只是一直坐著。

「啊啊……爲什麽我……」

幾只終章猛獸朝他爬了過來,就在牠們准備要遵從「殺死映人眼簾所有事物」的這道命令,並咬死吃光他的瞬間……

「……生下來就這麽強呢?」

遭到啃蝕的卻是終章猛獸。從他腳底具現出來的數萬只螞蟻圍剿終章猛獸,伴隨著毛骨悚然的聲響將之啃蝕殆盡。

男子身高頗高,偏瘦的身驅上穿著一套歪七扭八、滿是皺紋的西裝。細長的雙眼懶洋洋地垂了下來。

他閉目仰天,在心裏和某個人對話。

「啊啊~~媽媽,媽媽,請不要講這種話。」

終章猛獸進一步逼近而來,不知畏懼爲何物的牠們不斷遭到蟻群啃蝕殆盡,理所當然地回歸塵土。

「只要媽媽說了,我就會拿出真本事啦。」

他是驅蟻者摩卡尼亞,過去曾與哈缪絲齊名的男子,在殲滅和虐殺方面不但是史上最強,也是最爲凶險的男子。體內所飼養的大軍足以將一個國家啃蝕殆盡的男子終于出手了。

他腳下湧起一陣黑色海嘯,具現出來的肉食螞蟻數量,已經不曉得要在後面加上幾個零了。

「妳、叫妮妞是嗎?聽說妳的力量是無限的對吧。」

摩卡尼亞溫柔地對她開口。

「真巧呀,我的力量也是無限的喔。」

黑蟻大軍和黑獸大軍爆發激烈沖突,終章猛獸不斷遭到黑蟻地毯一只接一只地吞噬。

看到由沙漠彼端席卷而來的黑色海嘯,武裝司書們的反應與其說是援軍到來的喜悅,還不如說是比較接近恐懼;洛蘿缇甚至還發出了尖叫聲。

「……摩、摩卡尼罪先生。」

黑蟻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音沖過露魯塔衆人的腳下,撲上了訣別樹林城。無數黑針刺穿螞蟻,無數螞蟻咬上黑針。

妮妞建造出來的最後堡壘動搖了,它戛然作響,發出了悲鳴聲。

「妳到底是怎麽打贏這種人的?」

沃肯看著奄奄一息的哈缪絲喃喃一問。

「好,本小姐拿出真本事的時候到了!小雜犬們,都給本小姐集合!」

喊出這一聲的正是伊蕾伊雅。武裝司書衆人以她爲中心集合起來。伊蕾伊雅縱身一躍,俯視正下方的武裝司書們。

「這是最終絕招啰!時律操作最大秘術!體系幹涉,加速六倍!」

伊蕾伊雅的雙眼閃耀出紅色光彩,下一瞬間,露魯塔衆人的時間被加快了六倍。

「給本小姐突擊!」

隨著伊蕾伊雅的號令,衆武裝司書對著樹林城同時展開攻擊,立軍前頭不斷破壞森林的當然還是伊蕾伊雅。

「跟上!」

森林城遭到摩卡尼亞黑蟻的瘋狂亂咬,動作因此遲鈍下來,無法阻擋他們加速六倍的突擊。團結一致的露魯塔和武裝司書,比森林城再生速度還要快地沖進了森林裏頭。

戰場上所有的演員都到齊了,也祭出了所有王牌。

終車掹獸群集在馬特阿拉斯特周圍,群獸將他整個人擋住,從外面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馬特阿拉斯特在狂風暴雨攻勢中的些微間隙來回穿梭,一邊保護米蕾波可一邊開出活路,簡直就像在走鋼絲,只要錯走一步就死路一條。

爲了抓住一線希望,夥伴們不斷與終章猛獸死鬥,他們的攻擊延續著馬特阿拉斯特與米蕾波可兩人的生命。

一名見習生舍命抓著『饑哭螳螂』不放,馬特阿拉斯特穿過那犧牲生命所帶來的一小片安全地帶。

邦伯的鯨魚數量已經減少到三頭了。這三頭鯨魚灑下鮮紅熱血,迎擊那些從空中襲來的終章猛獸。

尤奇佐納在尤紮的攙扶下,持續施放腐壞波動;而尤莉早已無法進行戰鬥,她現在不得不傾全力守護兄長的性命。

艾恩立凱一直在破壞想要再生的落淚天球,盡管身中終章猛獸利牙,他仍將食指舉向天際劈下雷擊。

所有人的殘余力量都只剩一丁點了,每一個人都在殊死奮戰。

米蕾波可則是閉上眼睛,繼續將世界之力送往露魯塔。

露魯塔低身沖過伊蕾伊雅的鐵塊、畢劄克的長槍、以及沃肯的舞劍開辟的洞口。周圍剌出無數黑針,對准露魯塔而來,背後則有終章猛獸欲沖過來踩死他。

露魯塔靠著克裏歐的小刀及洛蘿缇的掩護下沖了過去。

「沒有辦法完全抑止嗎……?」

摩仁尼亞在樹林城前面喃喃自語。螞蟻正不斷破壞樹林城,可是並沒有辦法中止其所有機能,無法將這些會無限誕生的終章猛獸啃蝕殆盡。

「……不需要小花招。」

沃肯奔馳在團結一致的武裝司書陣隊最尾端,他消去幻影,將全副注意力集中在舞劍上。現在幻影之力早已沒有用處了,唯有靠力量突破了!

懷裏的哈缪絲已經單純只是個累贅了,即便如此,沃肯還是抱著她往前沖。

「感覺真是棒透了!盡管將本小姐伊蕾伊雅=凱蒂最後、最精彩的一刻流傳于後世吧!」

伊蕾伊雅沖在武裝司書前頭一陣笑語。她使用了最大秘術,消耗的程度可不是鬧著玩的。但縱然如此。她的膝蓋仍舊沒有著地,還一直破壞眼前的森林。

「往前!」

露魯塔一面用克裏歐的小刀斬斷逼近自己的黑針,一面大叫。

「往前!一步都好、繼續往前!」

但是每走一步,武裝司書的人數就減少一些。

沖刺在伊蕾伊雅後方的畢禮克突擊,被數千根黑針給擋了下來,全身上下遭四面八方魚貫而出的針林刺雨貫穿。

飛奇取而代之沖了出來,他短劍翻飛開出一條路,但解除潛行能力瞬間的些許破綻,卻奪走了他的生命。

代理館長們以及武裝司書們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而露魯塔就只是跨過他們的屍體不斷地奔跑。

「還有多遠?」

某個人大叫一聲,另外一個人隨即回答他。

「別去想!往前!就只要往前看!」

武裝司書的人數不斷減少,紛紛化爲一堆沙礫消失落地。他們每個人都覺得就算這樣也無妨,反正自身已死,如果能爲拯救世界而死。那正求之不得。

他們的意念正在保護露魯塔。

「沃、肯……後面……!」

奄奄一息的哈缪絲自言自語般地開口了,沃肯轉身向後,一陣驚愕。追過來的終章猛獸已經逼近到離衆人數公尺的地方了。盡管全身上下都爬滿了螞蟻,牠們還是不停在移動。

沃肯將舞劍退至後方,殿後的防守全都托付在他一人身上。

「呃、唔唔……!」

就連伊蕾伊雅的全身上下也都被黑針刺中了,但她仍舊縱聲大笑,並放著自己全身被黑針刺穿不管,徑自突進。

「伊蕾伊雅阿姨,危險!」

「本小姐才不會遇上危機!」

洛蘿缇的大叫伊蕾伊雅理都不理,她甩開衆夥伴往前一沖,鐵塊亂舞不斷突破樹林城的守護。

伊蕾伊雅應聲倒地,但她的最後一擊,爭取到了很大的距離。

讓衆人以爲是無止盡的黑暗、且沒有出口的目的地,終于看到了一線曙光。證明了樹林城的守護並非是無法突破的。

洛蘿缇遭到右方刺出的黑針貫穿,她大叫一聲折斷黑針,並離開露魯塔展開突擊,一副要追隨伊蕾伊雅而去似地,拼死地一陣拳打腳踢。

失去攙扶的露魯塔東倒西歪地跑了起來,他身子往前傾,不顧形象地用左手和右腳往前進。

「就差……」

最後的防壁就在眼前,妮妞就在另一頭。

「……一點了!」

克裏歐的小刀揮動起來,擋在路上的黑針全數遭到斬斷。

露魯塔滾到前方,而那裏正是假想內髒正中央,露魯塔自己建造的小劇院裏頭。

在這裏,樹林城的黑針並沒有林立刺出,黑針森林茂密無一絲空隙,然而唯有其正中央成了一片空白。

露魯塔站到石椅子上,接著凝望著舞台中央。

「妮妞。」

露魯塔對她開口了。

『……露魯塔。』

一座石像立正劇院舞台上,瞪著露魯塔。

這瞬間,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無論是訣別樹林城、落淚天球,還是淹沒了假想內髒與邦特拉圖書館的終章猛獸;就連摩卡尼亞具現的螞蟻也是一樣。

彷佛萬物都在猶豫著要不要打擾互相凝望的兩人;彷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害怕玷汙了分出勝負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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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1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第六章 愛的盡頭
露魯塔抵達劇院的瞬間,終章猛獸們都停下了動作。牠們的職責是不讓露魯塔來到妮妞所在地,以及殺死米蕾波可,但這兩個任務都結束了。不論是哪一項任務都來不及了。

同時,武裝司書們也停下了戰鬥。既然終章猛獸沒有動作,那就沒有他們的事。不管是身在外面世界的武裝司書,還是留在假想內髒裏的沃肯和摩卡尼亞等,都無法肋露魯塔一臂之力,因爲能夠擊破妮妞的,就只有在露魯塔手上綻放光芒的小刀而已。

「結束了……?」

終章猛獸突然停下動作,馬特阿拉斯特抱著米蕾波可喃喃自語。

邦特拉圖書館突然恢複甯靜。以威容著稱的圖書館被破壞得不見昔日風采,到處都發生了零星火災;幾乎所有的武裝司書都倒在地上,不分死活。

「尤莉……還剩……多少人?」

尤奇佐納也用盡力量,蹲在地面上。

「幾乎全員都無法戰鬥,到最後大家都是靠氣勢在支撐而已。活著的約四分之三;艾恩立凱的雷擊也令幾個人受到牽連。

幸好一般市民的避難已經完成,所以我想當地應該沒有受到損害。」

「……我、我沒關系,妳快去幫其它人。」

他發出急促的呼吸聲,尤莉明白這是致命的征兆,雖然很猶豫,但她還是依尤奇佐納所言前去治療其它人。還有力氣站起來的人也紛紛展開行動。

「……結束、了嗎?」

邦伯從橫躺在地面的鯨魚嘴裏爬了出來。

「我們的工作大概是結束了。」

馬特阿拉斯特回答他,並輕柔地讓米蕾波可躺了下來。

「米蕾波可還在奮鬥,終章猛獸也還沒有消失,代表露魯塔那邊還沒解決。」環視四周,盡是停下動作的終章猛獸。想必牠們再次動起來之時,便是世界末日了吧。

「……配角真可悲呢。之前那時候不也是這樣?」

所謂的之前,是指上次與神溺教團的決戰。那時候武裝司書也是一直處于守勢,爲那場戰役畫下句點的,是艾恩立凱與洛蘿缇。

「在最後的最後,我們武裝司書都好像是配角。」

「沒那回事,我們做得很好,接下來就只能等待結果了。」

馬特阿拉斯特沒有講「等待世界獲救」,因爲沒有人知道誰會獲勝。但不管結果如何,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事即將落幕;武裝司書既漫長又悠久的故事,再不久就要畫上句點了。

停止動作的樹林城開了一個洞口,沃肯在裏頭靜待了斷的時刻。

「沃肯……贏了嗎?」

沃肯懷裏的哈缪絲說話了。她連視力都已經喪失,可以想見觸覺絲也無法維持下去了。

「啊……是啊,贏了,世界得救了。」

沃肯一說完,哈缪絲就笑了。

「真不會、說謊……你就是因爲這樣,才會輸給我。」

沃肯望著懷裏的哈缪絲臉龐,腦海裏浮現自己被殺的情景。

「喂……你、不報仇嗎?」

「哈缪絲?」

「已經可以了,你就、隨你的意思行動吧……動手討伐船上所有人的敵人,以及你自己的敵人吧。」

守護世界的戰鬥結束了,沃肯已經自由了,他沒有理由猶豫要不要報仇。然而沃肯的腦海裏,卻浮現自己知道哈缪絲的背叛之前,兩人還是夥伴時的回憶。

憎恨是有,卻提不起殺意。

「……真是好孩子呢,你這……小笨蛋。」

哈缪絲說道,就像察覺了沃肯內心的想法。

「我一路下來……可是殺了很多人呢。

我不需要原諒,不要人家的同情。殺了我,沃肯。」

「哈缪絲,我……」

「不然的話……我可要就這樣子死去了哦。」

沃肯發現自己手中的軀體正逐漸崩解。

「我的葬身之地,才不會是某個人的懷裏。」

哈缪絲正在尋求被殺,這想法傳到了沃肯心中。

所以沃肯決定就這樣溫柔地擁著哈缪絲,送她最後一程。

(這孩子在做什麽啊。)

哈缪絲在沃肯懷裏心想。

這樣子太奇怪了吧?我應該會死在某人手中才對。第一次是露魯塔,第二次是沃肯。我早已領悟自己的命運了。

「喂,沃肯……別這樣,要是你這麽做……」

哈缪絲的手擡了起來,撫過沃肯臉頰。

「我、可是會死得很幸福哦。」

沃肯不知有什麽好笑的,但他笑了出來。

「是嗎?那就給我幸福地死去。」

哈缪絲暗想:真糟糕,這究竟是怎麽了?她感到非常頭痛。

這種死法哈缪絲連想都沒想過,因爲她一心想著自己總有一天會死在某人手裏。

真沒想到最後居然會是在某個人的懷裏,真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會是宿敵沃肯。

「有點……傷腦筋呢……拜托、別這樣。你要我、該怎麽辦才好?該怎麽死去才好……?」

「妳不知道嗎?那我告訴妳。

妳就想著以前到現在遇見的每一個人,再慢慢閉上眼睛。」

哈缪絲照沃肯所說,陸續回想起各個夥伴。伽克莉和馬奇亞,還有馬特阿拉斯特、米蕾波可、伊蕾伊雅、洛蘿缇這些武裝司書夥伴。腦海裏不斷憶起的人,並不是那些曾經互相厮殺的臉孔,而是曾經相視一笑的容顔。

「真奇怪耶,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接著,她緩緩閉上眼睛。

「謝謝大家。」

這句話成了她臨終之語。哈缪絲生爲道具、活爲人類的臨終之語。

哈缪絲在沃肯懷裏化爲沙不斷崩落。這次是真正的死亡。她的宿敵確實看到她臉上的微笑。

「……露魯塔,你要拯救世界啊。」

沃肯拾起頭,將目光朝向樹林城洞口另一端的露魯塔和妮妞。世界是否會得救,哈缪絲的奮鬥是否會得到回報,全系在露魯塔身上。

已經沒有他能做的事了,就只能看著一切發展。

因爲他們的故事,只能由他們自己去畫下句點。

妮妞站在舞台中央,露魯塔站在觀衆席上,兩人以世界命運爲賭注,安靜無聲地瞪著對方。

樹林城不再有黑針刺出,終章猛獸也不再産生。妮妞豎起食指朝上一指。

露魯塔很清楚她准備要做什麽。是剛剛看過的因果抹消攻擊之一·詩結。當那根食指對准露魯塔這邊時,露魯塔就會無條件死亡。

露魯塔明白所有一切都停下來的理由了,妮妞將一切都賭在這一擊上。

『……露魯塔,我、不會輸。』

妮妞開口了。

露魯塔沒有回答,而是左腳輕輕一踱。會動,可以跑,多虧洛蘿缇扶了自己一把,身體狀況稍微恢複了。

『……我不可以輸給你。』

露魯塔沒有回答。他緊握克裏歐的小刀,靜靜地注視著妮妞。

兩人沒有動,或者說都不敢動。隔在兩人間的距離只有五公尺,而這距離永遠都縮短不了。

『……露魯塔,你、爲什麽要戰鬥?』

妮妞接著說了。

『……這個世界上,也是有一些幸福的。而這點我也承認。

……可是,就算這樣,世界還是非毀滅不可。這世上有紛爭、有憎恨、有悲傷。永遠都不會改變。

世界上有許多人認爲……要是沒出生在世上就好了,就像那一天的我一樣;就像過去的你一樣。

……我無法原諒這件事。』

「……」

充滿決意與鬥志的一番話,裏面飽含的某個情緒傳到了露魯塔心中。

妮妞在害怕,她怕自己會輸,怕自己無法毀滅世界。

自己正在讓她感到害怕,這個事實令露魯塔心頭一痛。

『……所以我要毀滅。毀滅世界,讓世界重生,創造出一個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也沒有紛爭和歧視的世界。重生後的新世界有多麽美好,你應該也很清楚才對。

……保護世界是錯的,但克裏歐、武裝司書他們,還有世界各地的人們都不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們才想要消滅我。大家都不明白真正重要的事,正要走上一條錯誤的道路。』

露魯塔無法否認。

『……爲何要戰鬥?因爲人家都保護你?因爲大家都支持你?

……那種事根本不成理由,大家只是將我誤認爲邪惡而已。我是對的,而你根本沒有任何正義可言。』

露魯塔無法回答她。妮妞所說的正義,靠語是無法推翻的。

『……但爲何你還可以戰鬥?

……你不斷將人們的幸福踐踏在地,而現在也正在做同樣的事。爲何你可以這麽做?』

「我……」

妮妞的這番話,令露魯塔一陣動搖。

事到如今自己還在迷惘什麽?要甩開這想法是很簡單的事,可是對露魯塔而言,眼前的對手是他生涯裏唯一心愛的女孩。

露魯塔很清楚,她絕對不是爲了自己才想毀滅世界。是因爲她深信毀滅世界是對的,所以才要去實行。

那份心意有如切身之痛傳了過來。就連現在,她也和以前沒兩樣,只祈求人們的幸福。她也是一名救世主,不,恐怕只有她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因爲露魯塔是爲了私欲,而打算消滅救世主的邪惡存在。

『……退下,露魯塔,要是你還留有那麽一點是非對錯之心的話。』

露魯塔差點就將目光從妮妞身上移開,要是移開就結束了,想必那根食指會立刻指向露魯塔,因果抹消能力馬上就會殺死露魯塔。妮妞絕對不會猶豫。

「妮妞,我……」

迷惘不斷侵蝕露魯塔的心。蘊含在克裏歐小刀裏的世界之力,真的會讓妮妞得到幸福嗎?真的能夠粉碎毀滅意志嗎?小刀抵達妮妞之後,她會怎樣?她會不會也隨著毀滅意志一同消失?

自己不是爲了消滅她而來的,是爲了讓她幸福而來的。

究竟什麽才是她的幸福?愛她究竟要怎麽做?

面對最後的對決,露魯塔心中掠過一個最根本的疑問。

(……露魯塔,別猶豫。)

從小刀傳來說話的聲音。是克裏歐的聲音嗎?還是說,那是蘊藏在裏面的世界之力在說話?就連這句話都無法消弭露魯塔的迷惘。

「妮妞,也許妳是對的。」

可是露魯塔的動作和那句話背道而馳,再次用力緊握住小刀。

「不過我要前進,就算這是錯的,我也不後退。」

『……爲何?』

妮妞一陣顫抖。

「不管是我的迷惘、我的猶豫,我都會概括承受。我不知這是對是錯,但我只能做我自己。」

『……你是打從心底這麽認爲?』

「對,打從心底。我就是我。」

只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不論現在或過去,唯有一件事不曾改變。

我不希望妳說最好毀滅一切,我不希望妳說要是沒有出生在這世上就好。我想要讓妮妞幸福——不論何時,露魯塔始終只有這個想法。

露魯塔笑了,同時也哭了。

妮妞的食指微微一動,露魯塔右腳施力。

「能夠遇見妳……真是太好了。」

這就是宣告決鬥開始的一句話。

露魯塔縱身一躍,手中緊握小刀。

妮妞手指一動,指尖從天劃下。

兩人的距離在剎那間縮短了。自樂園時代終焉起,至今日此時爲止,兩人之間絕不會縮短的距離,在此刻即將化爲零。

兩人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相撞在一起。

妮妞的手指,抵住了露魯塔心髒。

克裏歐的小刀,碰到了妮妞胸口。就只有前端那短短的一厘米刺在了胸口上。

沈默籠罩兩人,接著,那不過數秒、卻好似永恒漫長的沈默過去了。

『……露魯塔。』

妮妞開口了,露魯塔什麽也沒回答。

『……露魯塔!』

妮妞大叫一聲。下一刻,小刀綻放出一道特別強烈的堇色光芒。

「……成功了。」

露魯塔開口了。他還活著,那雙眼眸正注視著妮妞。

妮妞的石頭食指上産生了一道小裂痕,裂痕在轉眼間就擴散至全身上下。小刀抵達了目標,世界之力在露魯塔死前注入妮妞體內。

綻放開來的董色光芒,漸漸將妮妞籠罩進去。

「收下吧,這是我能夠給妳的,最後的一切。」

不斷綻放的光芒籠罩了兩人,最後淹沒了兩人的身影。

世界之力從小刀注入妮妞心中。這不是物理力量,而是意志本源。

世界各地的人們那顆想要保護世界的心,認爲不可以毀滅世界的心,與妮妞的毀滅意志互相沖突。

如果是每個人零散的心,相信妮妞早已輕易回避、壓制了吧。可是沖撞妮妞的,是世界各地所有人們的意志。

一名母親正在祈求幼子能夠安然成長;一名父親正在祈求孩子安然成長,妻子幸福快樂;一個孩子正在祈求疼愛自己的父母親能夠平安無事。

一名男子在祈求戀人能夠幸福快樂;一名女子也正在祈求戀人能夠幸福快樂。

某位政治家正在祈求國民能夠和平生活;一位軍人正在祈求同袍能夠安全無事。

一位藝術家正在祈求有人能夠理解自己的作品;理解作品的人則祈求藝術家能夠創作出下個作品。

一位孤獨之人心中想著某個至今仍無法相逢的人;另一位孤獨之人心中則想著某個早已不存在的人。

每個人想要保護這世界的理由,不斷傳到妮妞心裏。

某個人爲了某人,想要保護這個世界。

毀滅才是對的,我要讓樂園重現在這世界上!即使妮妞想要保有這個意志,世界之力還是不斷否定她的心。

爲何?因爲那個樂園只會在所有人消滅後才會誕生;因爲就算有好幾億人會得到幸福,目前這世上那唯一一人也不會幸福。

妮妞那想要讓所有人類幸福的願望,和世界那想要讓一個人幸福的願望,兩者互相沖突,而勝利的天稈漸漸傾向了世界的願望。

只要所有人類無一例外,全都得到幸福就行了。這是所有人心中都會存在的根本願望。

然而不知不覺間,這根本的願望漸漸地喪失,磨耗、毀損。重重壓在身心上的現實以及自己的無力,不斷破壞了願望的本質。

失去本源的願望後所留下來的,是希望讓少許私自己有關之人幸福的心。

這就是注入妮妞體內的世界之力;否定終章的露魯塔之力;誤導露魯塔的災禍之力;令露魯塔重新站起的希望之力。

不在樂園,只存在于這世界的力量。

這不可思議的力量——稱之爲愛。

毀滅意志粉碎,奧倫托拉奠定的毀滅不斷遭到否定。

「你們看!」

路易克大叫一聲,他正在邦特拉圖書館裏救助夥伴。

但就算他沒叫這一聲,所有人也會馬上知道。因爲停下動作一直不動的終章猛獸群漸漸消失了。

黑色大軍宛如一陣幻影般漸漸稀薄,一只接一只地不斷消滅。

武裝司書發出陣陣歡呼聲,連倒在地上的人都站了起來。

邦伯搖晃著巨大的身軀來回奔跑,尤奇佐納則像是緊繃的神經斷掉般失去意識。在這當中,唯有馬特阿拉斯特一人沒有離開米蕾波可身旁。

「……結束了嗎?米蕾波。」

米蕾波可微微張開眼睛,呻吟一聲,頭發逐漸從堇色恢複成原本的金色。

「……結束了。不過……」

「不過?」

米蕾波可雙手按著眼睛,臉上浮出悲痛之色。

「不過……」

留在假想內髒裏的沃肯也見證了結束的那一刻,不論是剩下的終章猛獸,還是包圍他的訣別樹林城,全都消失不見了。

「贏了……哈缪絲。我們贏了。」

沃肯開口這麽說,同時,假想內髒也天搖地動了起來。

一看背後,沙漠也産生了異變,四處都開了一個大洞,沙子則不斷流入洞裏。簡直就像是整個地底崩塌陷落,而所有一切都被吸入黑暗當中。

不知何時,摩卡尼亞已來到身旁。

「……毀滅之刻,應該就是這麽一回事吧。」

摩卡尼亞喃喃自語,沃肯心中也想著同樣的事——假想內髒本身正要崩潰瓦解。

「但……」

摩卡尼亞將目光瞥向劇院中央,輕聲地說:

「他……會怎樣?」

露魯塔還站在那裏。

「妮妞……」

克裏歐的小刀離開了露魯塔的手,失去堇色光芒的小刀掉落在劇院舞台上,不斷滾落到某處去。小刀彷佛想說自己是兩人的第三者似地消失在遠方。

「……妮妞。」

籠罩兩人的堇色光芒緩緩消失了,只留下不斷龜裂的石像,以及露魯塔。

「求求妳……」

露魯塔喃喃自語,細碎的破片不斷從妮妞身上散去。

「妳一定、要幸福,妳一定要、再次、回到、我身邊……」

他的眼裏沒有映出其它事物,不論是終章猛獸的消滅。還是假想內髒的崩壞。他眼裏除了妮妞以外,什麽都容不下。

爲了她,露魯塔走到了這一步;就只爲了她,露魯塔走到了這一步。做得到的事全都做過了,連不可能辦得到的事都辦到了。

——所以,請妳不要就這樣子消失,不要讓我只看到結局。

露魯塔擁抱著妮妞。他極盡溫柔地輕擁著妮妞,以免她的身體崩塌、以免她的身體毀壞。

石像——碎裂了。

如此一來便結束了,無力感和喪失感允斥在妮妞心中。

不可以,真是不敢置信!但就算心裏這麽想,她還是無法阻止崩壞。

爲什麽我會敗給他?就算她努力思考,還是得不出答案。

此時,妮妞聽到了某人的聲音。

「……因爲妳知道了,比幸福更重要的事物。」

誰?妮妞思考。這聲音確實很耳熟,但她想不起來。

「……不是樂園也沒關系,不幸福也無所謂。不論有多麽悲傷,只要懷有一股意念就能跨越過去;就能夠懷著那股意念活下去。

……因爲妳知道了那股意念的存在。」

是誰在說話?妮妞專心聆聽心中的聲音。

「……所以,他們才能夠奮鬥下去、取得勝利。不論是克裏歐、哈缪絲、伽克莉,還是露魯塔,大家都是懷著這股意念才挺身而出。我也該走了,雖然這樣子對妳很抱歉。」

此時妮妞發現對她說話的聲音真正面目了,那是妮妞她自己。

同時她也察覺到了,現在的自己並不是妮妞,是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

「……要是沒有出生在這世上就好了。當我這麽想的時候,就和你合爲一體了。

……可是,我已經不這麽覺得了。」

原本合而爲一的妮妞與奧倫托拉分離開來。失去了妮妞,奧倫托拉便無法行使能力。

請等一下,妮妞!妳爲何要走?妳要去哪裏?

妮妞轉身面對和自己說話的奧倫托拉。

「……那孩子在哭,和一千九百二十七年前那一天一樣在哭。

……只要那孩子在哭,我就非去不可。」

妮妞一笑,向奧倫托拉告別。

「……光是爲了這件事,我就可以慶幸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

妮妞和未來管理者奧倫托拉,一分爲二。

石像粉碎四散後,露魯塔在懷裏感覺到一股暖流,是她那柔軟、纖細的觸感。

「……嗚、嗚嗚!」

露魯塔說不出話來,淚水令他看不見眼前事物,但他感覺得到懷裏的妮妞。

「……讓你久等了。」

妮妞將手環繞至露魯塔背後。露魯塔則淚流滿面地搖了搖頭——妳不用在意。在稍縱即逝的一瞬間,露魯塔以無聲之聲說出這句話。

「妮妞,對不起,我把妳……把妳……」

他泣不成聲。露魯塔曾因阿葛克司之水失去記憶、長久以來飽受煎熬,彼此相互殘殺了兩次……他想要爲許許多多的事道歉,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緊,全都過去了。」

短短兩句話,兩人便已原諒彼此、互相體諒。不論是那諸多的過錯、賭上世界命運的兩次死鬥,還是橫亘在兩人之間的漫長歲月。都因爲這兩句話而雲淡風輕了。所謂「打從心底相愛」,相信就是指這麽一回事吧。

接著,沒有任何話語。兩人只是溫柔地、彷佛很怕傷害到對方似地一直站在原地,相擁在一起。因爲不管是什麽話,一旦說出口,都會變成是在欺騙對方。

假想內髒的沙漠開始晃動,天空失色,逐漸暗了下來。

露魯塔世界的終結之刻來臨了。

剩下的兩名武裝司書——沃肯和摩卡尼亞同時將手掌貼在胸前。兩人在沈默當中表達了敬意與祝福,就算無法了解所有狀況,他們也明白此時此刻是多麽的美好。

不論過程如何,不論露魯塔一路以來的所作所爲如何,兩人都認爲唯有此時此刻,是應當要予以贊揚的。

假想內髒不斷崩解,兩人的身影也逐漸崩落至虛無當中。

邦持拉圖書館裏,終章猛獸消失無蹤,落淚天球煙消雲散,黑雲也被風吹散現出一片晴空萬裏。浮在半空中的露魯塔形影,也終于要崩壞了。石頭身體分崩離析,靜靜地紛飛落下。

剛剛還在高聲歡呼的衆武裝司書臉上,突然不見歡喜的神情。他們以嚴肅的模樣注視著不斷崩壞的露魯塔形影。

武裝司書們親身體會到,縱使露魯塔是個敵人、是個邪惡的存在,他仍舊是一個這世上不會再出現第二次的巨大存在。此時此刻,是一個人即使活上千年之久,也無法見證的偉大瞬間。

「再見了,露魯塔。還有,妮妞。」

馬特阿拉斯特喃喃自語。此時,他忽然發現夕陽不知何時已遍照大地,緩緩落下的露魯塔身體,微微地染上了一層昏紅。

武裝司書們聽到了某人的聲音。不,這是聲音嗎?那是不帶空氣振動的傳達,沒有用聲帶也沒有用樂器的旋律。雖然從未聽過,但這確實是一首歌。

「……她在唱歌。」

尤莉輕聲說出這句話。所有人以這句話爲終不再開口,她的歌聲令所有人聽得入神。

不斷崩壞的假想內髒中央,有兩個人位于劇院之中。這是露魯塔親手爲不知何時何日才會醒來的妮妞建造的劇院。

相擁在一起的兩人離開對方的身體,在舞台上坐了下來。他們依偎在一起,手與手輕碰在一塊兒,肩並著肩相互扶持。

妮妞在唱歌,露魯塔則閉上雙眼,側耳傾聽。

那是安詳之歌,但,不是她過去的歌。

妮妞肯定了一切,不論是悲傷或是痛苦,她全都接納了下來,並肯定了活著的一切。

過去,她曾經期盼過,想要唱一首全新的歌,想要獻給世界上的人們一首全新的歌;想要以自己的歌,讓世界上的人們獲得幸福。這個願望如今終于達成了,一千九百二十七年的歲月,以及露魯塔所帶來的世界之力,讓她唱出了一首全新的歌。

假想內髒持續崩壞,沙子紛紛墜落至虛無當中,天空也失去顔色,留下來的只有一間劇院。

逐漸消逝的兩人並沒有依依不舍。這究竟是因爲他們已活得太久?還是因爲在成功相會的此時此刻,已不需其它事物了?

劇院以及兩人,都漸漸消失在虛無當中。妮妞的歌聲直到她完全消失之前,都不斷萦繞在所有人心中。

露魯塔=庫沙庫納消滅了,邦特拉圖書館又再次籠罩在奇異的沈默當中。

冬天的傍晚微風和徐,昏紅的夕陽仿佛沒發牛過任何事般,傾灑在武裝司書和邦特拉圖書館之上。所有人全都不發一語,注視著露魯塔消失後的巨針之上。

東方的太空染上一層青藍色,微微可以望見繁星。至今不知跑哪去的候鳥,劃過天際鳴叫了一聲。

一九二七年一月十二日。

夕陽與群星,爲邦特拉圖書館最漫長的一日畫上了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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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斷章 于圖書館消失後的遺址
一九三七年。

米蕾波可=凡蒂兒正值三十一歲,自露魯塔=庫沙庫納的最終之日算起,已過了十年歲月。

「……這裏也變冷清了呢,以前的事就像場夢一樣。」

米蕾波可從窗戶望著晚間的街道自言自語。

她位于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中央部位,如今這裏被稱爲邦特拉圖書館遺迹地。

十年前,威容顯赫的圖書館聳立于此地俯瞰著館下街,包圍圖書館的,則是羅列在四周大大小小、各式各樣政府機構,成了觀光勝地的美麗庭園遍及大地,細心照料的林蔭群木令來者賞心悅目。而這些,全都被邦伯的鯨魚及艾恩立凱的雷擊摧毀,不會有重現第二次的機會,

大部分的圖書館遺迹地,都成了冷清的空地。

取而代之蓋在上頭的,是幾棟平凡又殺風景的混凝土大樓,以及一棟上面寫著「封印迷宮入口」的小型建築物而已。米蕾波可就在其中一棟大樓裏。

裝設在大門的廣告牌上,寫著「曆史保護局總部」這幾個樸實的字。

以十年前那一日爲最終之日,邦特拉圖書館從這世上消失了。

戰後,武裝司書隱匿至今的所有事實全被揭露出來。

隱藏露魯塔、創造出神溺數團、帶給世界諸多災禍……這些責任,非得由武裝司書們肩負不可。

由誰?如何負責?諸如此類的議論再三爭論不休。

以露魯塔爲首的相關人員,幾乎都不在這世上了。

若要還活著的某人負起責任,未免太過沈重了。再怎麽說,這都是這個世界創始以來兩千年份的責任,不可能有人能夠背負起來。

議論當中也出現了「將武裝司書全數處死」的意見,畢竟蒼淵咒病大亂所造成的創傷尚未痊愈,知道真相的人們憤怒異常。

也出現了「不應追咎,讓一切照舊」的意見,不管武裝司書所作所爲如何,他們保護了世界也是事實。

經過長達三年的漫長討論,以及清濁正反、表裏不清的政治交易,人們終于在亂局中得出結論。

那就是——消滅邦特拉圖書館,解散武裝司書。

經過了十年光陰,米蕾波可不禁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武裝司書和神溺教團隱瞞的秘密之大,所做的惡行之多,光想到這些,能解散就了事反而令人不可思議。

當中自然也有反對的聲浪,畢竟直到那一天來臨爲止,他們連露魯塔的存在都不知道,會生氣相信也是正常的。馬特阿拉斯特向他們每一個人逐一道歉,並放下身段,讓所有人都同意解散。

在武裝司書解散後仍持續進行的業務,就只剩挖掘出『書』、將『書』收藏至書庫加以管理而已。而這業務則歸在現代管理廳下新設、名爲『曆史保護局』該部門的管轄之下。

最後一任代理館長哈缪絲說過——今天就是邦持拉圖書館最後之日,結果這句話成真了。因爲世界雖免去了滅亡,邦特拉圖書館的滅亡卻任誰也阻止不了。

武裝司書的夥伴中,如今還留在邦特拉過去神島嶼的,就只剩下米蕾波可一人,其它人全都離開,前去追尋新的生活方式了。

他們如今都在做什麽呢?米蕾波可也不是完全知道。

尤奇佐納在那天的戰鬥中用盡力量,生來的病魔嚴重侵蝕他的身體,令他再也無法戰鬥,據說他現在回到了故鄉,和尤莉一同過著甯靜的療養生活。

邦伯則以現役身分待在戰場上,他潛入現代管理廳,坐上了叫什麽國際和平維持軍的第一把交椅。

最令人訝異的是,明斯和以前一樣,持續在人類進步財團進行活動。財團對人類發展貢獻的功績獲得認同,躍升爲一個擁有好幾位贊助者的大財團。武裝司書消滅了,神溺教團卻還活著,不得不讓人感到曆史的諷刺。

凱薩莉蘿、瑪法、路易克、葛摩、利茲力、黛娜、揚庫,他們都各自找到了新的人生;有人舍棄了戰鬥,也有人尋求新戰場,前進道路不盡相同。

艾恩立凱=畢斯海爾不知何時消聲匿迹了,如今依舊下落不明。

最後,只有米蕾波可遺留在邦特拉過去神島嶼,她如今的頭銜,是現代管理廳旗下曆史保護局的理事長。

管理世界礦山,並在挖掘出『書』後將之收納到書庫進行保管,該項業務的總負責人就是米蕾波可。

沒什麽大不了的,這就像是邦特拉圖書館代理館長的接替者。

可是,只有一名男子的罪行沒有被原諒。

就算其它人都獲得原諒,恐怕也只有他不會被原諒吧?米蕾波可也是這麽認爲的。對沃肯見死不救、陷害奧莉薇亞、欺騙武裝司書衆人,在暗地進行各種非法活動的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就只有他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獲得原諒。

馬特阿拉司特完全沒有爲自己辯護,別說辯護了,他硬要一個人承擔起所有責任。他用盡一切手段不讓其它夥伴背負任何罪行,然後將自己判處死刑;爲了庇護尤奇佐納、明斯、佛特納他們,他甚至造假自白。

他以自己的生命守護了夥伴。

馬特阿拉斯特遭到處刑的那一天,至今依舊鮮明地刻劃在米蕾波可腦中。當時,米蕾波可和夥伴一同沖到各軍精銳所包圍的處刑場,馬特阿拉斯特雖然表現得恰然自得,不過看得出臉上帶有明顯的疲憊之色。

泫然欲泣的米蕾波可向馬特阿拉斯特遞出了煙鬥,說:「我不會再說拙煙對身體不好了,請你盡情地抽吧。」

「感謝,我可是禁煙了好一陣子啊。」

說完這句話,馬特阿拉斯特就照著他平常的調調,好好享受了吞吐之樂。

明明再過幾分鍾就要死了,他卻問米蕾波可大家現在都過著什麽樣的生活。聽到凱薩莉蘿結婚了,他敲了一下手掌顯得很高興;聽到路易克和奧莉薇亞正在交往,他目瞪口呆、震驚不已;聽到利茲力整天不事生産遊手好閑,他苦笑了一句「真拿這小子沒辦法」。

講完大家的事情後,接著是電影和音樂,以及好吃的餐廳與美酒,他們因爲這些沒營養的話題暢談了起來。米蕾波可帶來的煙草一點完,他隨即笑著走向斷頭台。

米蕾波可不顧顔面地哽咽起來,其它夥伴也全都低下了頭。

不過,當中出了一點問題。

所以這位馬特阿拉斯特。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這裏是曆史保護局總部最上層,米蕾波可坐在理事長室的座椅上愁眉苦臉。

「……久違了,馬特阿拉斯特,真沒想到我們還會再度見面。」

米蕾波可差點用上敬稱,但她在前一刻吞了回去。現在沒有必要對他使用敬稱,因爲他是逃亡中的死刑犯;而如今的米蕾波可,是曆史保護局的理事長。

「一陣子沒見,妳倒是成長了不少,變得很有威嚴感喔。」

馬特阿拉斯特笑著回答,明明已經年過四十,看起來卻和以前幾乎沒兩樣,他改變的地方,似乎只有臉上多了一些小皺紋。

「我只是來看看人,妳不用在意,不需要端茶出來喔。」

就在馬特阿拉斯特要將煙草塞入煙鬥的瞬間,米蕾波可含怒對他說:

「這裏禁煙,我最討厭煙草的味道了。」

「失禮了。」

馬特阿拉斯特說完,隨即笑著將煙鬥收回口袋。

他在前往斷頭台的途中,理所當然似地解開了手铐,並在轉眼間就逃去無蹤。前來送行的前武裝司書衆人全都大發雷霆,當場將自己的任務改爲抹殺馬特阿拉斯特的部隊。

但說到底,只要馬特阿拉斯特認真逃跑,就連哈缪絲或伊蕾伊雅都逮不到他。就算邦伯能取勝,大概也會讓一整個城鎮消失吧。尤奇佐納失去了戰鬥能力,艾恩立凱行蹤不明,所以世上連能與他抗衡的人都不存在。

就這樣,他現在依舊在逃亡中。

「我問一件事……你是怎麽逃亡的?明明在世界各地都遭到通緝,爲什麽還能夠若無其事地來到這裏?」

「這還用說?當然做了很多壞事啰。」

馬特阿拉斯特笑了起來。沒錯,他擁有莫大的私藏財産,在世界各地都有私人軍隊和手下;再加蔔他本人擁有壓倒性的戰鬥力,所以可以想見他的生活根本和「逃亡」二字扯不上邊吧。

「如果是來看人的,那應該沒事了吧,滾回去。」

「真冷淡啊,我們有很多事可以聊吧?」

「什麽事?」

「……該怎麽說呢。」

馬特阿拉斯特俯瞰窗外,眼前是邦特拉過去神島嶼冷清的光景。

「妳說,那一天救了世界的到底是誰呢?」

米蕾波可告訴自己不要再生氣,他正准備談些嚴肅的事情。兩人的交情之深,足夠傳遞出這樣的訊息。

「要追根究底的話,應該是露魯塔吧。雖然這都是他害的,不過也多虧了他。」

米蕾波可對露魯塔感到相當複雜,她感謝他拯救了世界,也憤怒他殺了哈缪絲及衆夥伴;既替他能夠幸福感到高興,又有一種好像讓他達成心願後就跑了的不甘。

「真謙虛呢,妳何不說是妳自己?可沒有人會說三道四喔。」

「……那是伽克莉=可可多的力量,不是我。」

「不,那也是妳的力量。」

「是嗎……我怎才不覺得是這樣。」

米蕾波可眉頭一皺。

「的確,不是只有露魯塔,也不是只有妳,還有哈缪絲和伽克莉。要是沒這兩人,就不會有勝利了。」

「說起來還真不可思議呢,她們兩人本來都是爲了殺死露魯塔才誕生的。」

「再加上武裝司書的所有人都全力投入奮戰。不管是死去的武裝司書還是活著的武裝司書,大家都很努力了,我也自認有盡到自己所能。」

米蕾波可很真誠地點了頭,要是沒有他,自己早就死了。

「不過啊,話雖然這麽說,但要說是武裝司書拯救了世界,倒也不盡如此。」

「是啊,還有克裏歐=東尼斯,沒有他露魯塔就沒辦法振作起來了。」

「……對,他也一樣。不過不只是這樣。」

米蕾波可心想:接下來才是止題吧。

「克裏歐抵達那裏之前,和多少人有過接觸呢?」

……原本是人類爆彈的他,遇到了令他取回人心的絲柔,以及將他的『書』送到露魯塔手蔔的拉斯哥爾,還有……嗯……」

「對,一開始是絲柔,接下來是拉斯哥爾,但不只有這樣。

克裏歐他有同伴,是在他還是人類爆彈的時候,一位名叫休耶的少年,以及一名叫雷利亞的男子。沒有他們的話,克單歐早就以一顆普通人類爆彈的身分而死,並不會取回人心。雷利亞又跟艾恩立凱有關,不過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知道他有同伴,不過名字倒是頭一次聽到。」

米蕾波可沒有發現,自己的語氣在不知不覺間恢複成以前的恭敬語氣了。

「當然和哈缪也有關聯。我和妳雖然是間接性的,但也有關聯。再加上一位叫伊雅=米拉的女性,跟一名叫卡特赫洛的青年。這部分相信妳也完全不曉得對吧。」

「是的。」

爲什麽你會這麽清楚克裏歐的事?米蕾波可心中雖有此疑問,但並沒有問出口。

「要是沒有他們,要是沒有和他們相遇,克裏歐就沒辦法到達那裏。所以我覺得,他應該也是拯救世界的其中一人;若幫了露魯塔的克裏歐是拯救世界的一分子,那幫助克裏歐的其它人也是拯救世界的一分子。」

「……或許是這樣沒錯。」

「若雷利亞是拯救世界的其中一人,那幫助他的人應該也是拯救世界的其中一人。然後他應該也有受到某人的幫助才對,家人、友人、戀人、同伴,我認爲這些人也是拯救世界的其中一人。」

「……換種角度來看的話,或許是這樣沒錯……」

米蕾波可皺起眉頭,她總覺得這好像是種歪理。

「妳可能無法接受,不過我是這麽覺得。

克裏歐一個人就跟那麽多人有關聯了,更何況是妳、哈缪、伽克莉,都以各式各樣的形式與許多人有所關聯;而這所有人,應該都是拯救世界的一分子吧。

認真地想一想,世界上的所有人無一不是救世主?」

「……」

「某個地方的某個人,內心稍稍變得溫柔,而稍微幫助了某人。某個人喜歡上某人,某個人保護了某人。這些事輾轉再輾轉地拯救了世界。

我想,那一天世界會得救,應該就是這樣子來的吧?」

馬持阿拉斯特語畢不語,米蕾波可也一陣沈默。

「我啊,在當武裝司書時,破壞了很多『書』,這是爲了守護邦特拉圖書館的秘密。」

「直到露魯塔死去、圖書館消失後,我才發現到,我一路以來破壞的『書』,會不會每一本都是救世主?所以我不禁覺得,不將世界救世主的『書』留在這世上,那算什麽武裝司書?

所以,我決定將他們的片段留傳在後世。」

「怎麽留?」

「比方說,雷利亞的『書』已經不在這世上,因爲它已經毀在卡酋亞的手上。

不過,只要去找出認識雷利亞的人,問他們雷利亞的事,向他們打聽雷利亞出生的地方,或是打聽死去的地方,就能夠了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過了什麽樣的人生。雖然沒辦法留下『書』本身,不過卻可以留下雷利亞這個人曾活在這世上的證明。」

米蕾波可此時才察覺到,馬特阿拉斯特並不是因爲愛惜生命才逃走的。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你該不會……就是爲了這件事才……?

你逃脫之後,一直都在做這件事嗎?」

「要留下某一個人的片段,可比預料中的還要辛苦啊。不過我不能發牢騷,畢竟這是我非做不可的事。」

米蕾波可在心底埋怨:你早點告訴我不就好了。但她似乎可以理解原因,因爲他這個人雖然很擅長說謊,卻很不擅長說實話。

馬特阿拉斯特一直注視著夜景,不把臉朝向米蕾波可。

「雖然不清楚會是在幾十年後,不過,我還會再過來這裏的。

不是活著過來,而是變成『書』,到時候,我會把許多人活著的證明,都刻印在靈魂之中,所以米蕾波,在那之前,妳能不能幫我守住這裏?

『書』是很棒的東西喔。正因爲它離我們太近,所以常常會被遺忘。書可以比任何語言、任何文章都還要充分、正確地留下一個人曾經活著的證明。武裝司書雖然已經不存在了,但我希望永遠留下『書』。」

用不著你說——米蕾波可如此心想並點了點頭。雖然馬特阿拉斯特沒有看著米蕾波可,但相信她那份心意已經傳過去了吧。

「我是想說……只要先聊聊這些話。妳人概就會等一陣子才按下緊急通報器。」

馬特阿拉斯特的語氣從嚴肅的氣氛爲之一變,開起了玩笑。

「我不會那麽簡單就按下去的。」

米蕾波可的桌上,基本上還是有裝警報器,只要按下這個按鈕,警備員大概就會從樓下沖上來吧。

「這樣好嗎?我可是逃亡中的死刑犯耶,妳現在也有自己的立場要維護吧?」

「……爲什麽要那麽乖僻呢?你這麽一講,我不就非得按下去不可了。」

米蕾波可手伸向警報器,在指尖輕碰到按鈕的瞬間,她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正考慮要按下去時,馬特阿拉斯特突然話鋒一轉。

「對了,聽說妳訂婚了嘛,恭喜啊~~」

「爲什麽你會知道!」

米蕾波可發自內心驚愕不已,因爲她連戒指都還沒交換,也都還沒告訴雙方的親人。

「是我不認識的人對吧,聽說是和武裝司書沒關的普通人?改天記得要介紹一下啊。」

「……死也不要。」

「等一下我會告訴妳連絡地址,結婚典禮會請我來吧?」

「誰要通知你這種人。」

「真冷淡啊,我跟妳都這種交情了!」

米蕾波可臉色一僵,心想「誰在跟你講什麽交情」,馬特阿拉斯特則抖著肩膀笑了出來。

「真讓人覺得寂寞啊,這是最後一次捉弄妳了。」

米蕾波可不知道該回答什麽才好,只好默不作聲。

「隨著時光流逝,人只會不斷累積寂寞……最近,我常常想起哈缪。」

「馬特阿拉斯特先生……」

米蕾波可爲之語塞,因爲她蓦然從馬特阿拉斯特的側臉,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她告訴自己這一定是錯覺,並在心中消去了這個想法。

「好,事情也說完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那麽,我要按啰。」

「別擔心,我沒事的。」

馬特阿拉斯特笑著說道,剛才隱約湧現的死亡氣息已經消失了。

「我才沒有在擔心你。」

手指按下了按鈕,在警簡聲響起的同時,馬特阿拉斯特從窗戶跳了出去。

米蕾波可走近南前,望著馬特阿抗斯特逐漸遠去的背影。

「反正就算我沒叫你,你還是會自己過來吧?畢竟你是既率性隨便,又恣意妄爲的馬特阿拉斯特先生呀。」

米蕾波可對著他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句話莫名地空虛。

「……我說的沒錯吧?馬持阿拉斯特先生。」

警衛從樓下沖了上來,米蕾波可聽著他們的腳步聲,同時望著隱約浮現于黑暗中的馬特阿拉斯特身影。

露魯塔的『書』在戰鬥結束後的圖書館遺迹地被挖掘出來,並且保管在書庫裏。記錄了數萬人份人生的這本『書』,巨大到由兩個普通人根本擡不起來。

爲了閱讀露魯塔的『書』,一天之內就有數千人造訪了這間曆史保護局。露魯塔的『書』究竟會帶給他們什麽影響?知道了世界真相的人們究竟會怎麽想?

有的人知道了愛的美好;有的人闡述了愛的愚蠢;有的人再次確認了世界的美好;有的人則哀歎世界應當滅亡。

露魯塔的『書』帶給了人們某些影響,而這影響將不斷引導人們走向新的故事。露魯塔的靈魂得到了傳承,又再次編織出新的故事。

這故事沒有終章。

人們往後仍會歡笑、哭泣、爭執、相愛,得到又失去,並將各自的故事不斷刻劃至靈魂之中。

在這個既非樂園,也非地獄的世界上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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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1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後記
大家好。

在此爲各位獻上『戰鬥司書』系列最終卷「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這個漫長的故事終于來到最後一集了,就連小弟山形都不免有些感傷,有種一路走來發生了很多事的感慨。

真沒想到會寫了這麽久,真沒想到會漫畫化,真沒想到會動畫化。回想起來,真是點滴在心頭。

過程真的很辛苦。因爲投稿沒被采用而大哭,想不出靈感成天苦惱,騎著腳踏車跑去咖啡廳或深夜餐廳轉換心情尋找發感,度過了好一段像這樣的日子。

不過無論是哪件事,只要熬過去了,都會有種每天都很幸福的感覺。

總覺得這後記越寫越像要引退的文章……我還是會繼續當小說家的,畢竟想寫的東西還堆積如山。

雖然只有一次,不過敝人也參觀了司書動畫的收錄現場。

一到錄音室,責任編輯T先生就命令敝人去跟各位聲優問好,雖然我一直部很害羞不肯露面,不過這回還是向各位聲優打了招呼。

只不過基木上,我是個面對大場面沒辦法好好說話的人。

果不其然,一整個語無倫次。

看到各位聲優愣在那裏,我就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之後則是縮在錄音室的小角落抖個不停。

接著正式開始錄音,聽到自己寫的台詞被人念了出來,真的是相當不好意思,我整張臉紅到不行,不知爲何還有點發燒。

休息時,我站在洗手間,用冷水洗著臉,結果競然開始頭昏眼花,甚至感到心悸和呼吸困難。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下去了,飾演哈缪絲的樸小姐有過來跟我攀談,不過因爲我六神無主,所以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答的。我好像還有跟其它人講過話,不過也一樣一點印象都沒有。

收錄結束後,我在附近的咖啡廳發了一小時左右的呆。

動畫化對我來說實在太震驚了。

然後是宣傳時間。小弟有寫了一些新的故事,當成動畫『戰鬥司書

TheBoolofBantorra』的藍光DVD初回特典。主要是至今一自沒機會著墨,以武裝司書衆人日常生活爲焦點的短篇集,內容寫了一些像是米蕾波可不爲人知的興趣,或是沃肯的愛情故事這一類的小秘辛。順帶一提,第一集是哈缪絲假日都如何打發時間。

如果有興趣的話,還請各位多多捧場。

最後是謝詞。

『戰鬥司書』系列是小弟在許多人的幫助照顧下才完成的作品。插畫家前嶋重機老師,繪制漫畫版的筱原九老師,真的非常感謝您們。美工統籌松本みゆき小姐,以及設計師百足屋ユウコ小姐,承蒙兩位照顧了。動畫制作群的各位,今後也請您們多多指教幫忙。責任編輯T氏和編輯部的各位相關人員,抱歉造成您們的困擾,家人和各位友人,你們也是任誰都無法取代的心靈支柱。

希望各位讀者大人今後也能繼續支持、陪伴敝人。

讓我們在下一部作品中相會吧。

山形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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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戰鬥司書 第十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1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祝完結
漫畫化、動畫化……接著是系列完結!山形老師,恭喜您!也辛苦您了!

能接到戰鬥司書的插畫,小弟前嶋真是幸福。(不過是個擬人……)

沈浸在這個生死交織、描繪人心美醜的淒美愛情故事裏的同時,

小弟自認有盡力在不破壞原作氣氛的前提下,用圖像建構了世界觀。

武器方面任由小弟處理雖然很輕松,不過修羅幕飛和舞劍真的不容易啊。

這回碰上虛無發色的石像,真的是費了一番苦心……(畢竟人家是頭目……又是虛無角色……)

能夠參與這種團體作業,對小弟來說也是種很寶貴的體驗。

在最後,我有一件事一直很想說——

感謝山形老師寫出您活著的證明……這個超棒的故事!

希望老師接下來能獲得幸福!

前嶋重機

米蕾波可:「話說回來,馬特先生完全沒上過封面半次對吧?」(一針見血)

馬特阿拉斯特:「哈哈哈…」

米蕾波可:「很像馬特先生的作風!」

(小弟前嶋最喜歡這兩人了!)

意外上過封面的沒人奧莉薇亞小姐。真是個壞女人。

奧莉薇亞:「那還用說?」

艾恩立凱:洛蘿缇…

真希望他和洛蘿缇能獲得幸福…

艾恩立凱爲何變臉了?

再見了型男~型男是也不錯啦…

我最喜歡連這種角色都有的戰鬥司書了。(卡酋亞)

封面有很高的幾率會成爲遺照的殘忍故事。小弟緊張又刺激地拜讀了。

可憐的沃肯!!

每多一集頭發就會變長,胸部就會變大……的哈缪姐姐。

哈缪絲:「洛蘿缇~~最後就讓你做個總結吧~~」

讓我傷透腦筋!!

我拿到的角色說明上,

寫著披上人皮的野獸啦…

肉食性野獸啦…

不是美人啦…

兔子手縫拼布啦…

真想畫一次解開馬尾的洛蘿缇啊…

洛蘿缇:「謝謝大家,也感謝山形老師唷!」

這兩人的人設…

要是照著角色說明書,肯定會變成泰拳少女,

所以我索性把她改成南國風舞蹈少女+馬尾了……

不知爲何,山形老師的女角很多都穿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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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7月 02, 2016 11:12 pm

第十卷 戰鬥司書與世界之力 插圖
http://www.wenku8.com/novel/0/200/23637.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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