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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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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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inpop

掃圖:Naztar(LKID:wdr550)

錄入:Naztar(LKID:wdr550)

如果神關上了你的一扇門,一定會再爲你開啓另一扇門。即使那扇門是充滿惡意的房間入口……

她的意識十分清醒。但卻認不出眼前這個既寬敞又窄小的純白空間是什麽地方。感覺這個空間本身散發著光芒,彷佛飄浮在空中。

『當時的死亡存在于此。』

某處傳來一陣聲音。環顧四周卻沒看到半個人。眼前可見一張白色桌子,桌上擺著鮮紅花束。

「當時的、死亡?」

感覺自己發出的聲音將自己帶回了現實當中。頭痛、心髒的鼓動、呼吸……一點一滴地開始收集關于自己的資訊。此時才終于發現全身上下一絲不挂。上衣、短褲都沒穿,全身肌膚毫無防備地裸露在外。在這片白色空間中,感覺自己的肌膚十分骯髒。暗沈的肌膚,以及赤裸裸的胸口的一片紅……一片紅?

把手撫上胸口,她倒抽了一口氣。那不是血。

7。

是一個以紅色顔料潦草寫成的數字。

『7號。』

雖然聽見了一個女子的聲音,但聽起來是沒有語調起伏的人工語音。

『7號,請收下花束。』

她又喊了一次,這下才意會過來那個數字代表的就是自己。

少女捧著花遮在胸前。手中的鮮紅玫瑰沈甸甸的。

『那麽,請你自我介紹。』

「自我介紹是指?」

『請告訴我你的資訊。』

「月島伊央,十六歲。」

伊央在催促之下開口說道。爲什麽要做這種事呢?不,她到底是在向誰做這個自我介紹?即使內心有許多疑問,嘴裏還是不著邊際地說著自己的個人資訊。像是擅長的科目、喜歡的食物、高中的班級等等……

胸口感到一陣疼痛,自己的眼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此刻才發現口中所說的這些資訊,都是自己已舍棄掉的東西。

『你有殺過人嗎?』

「沒有。我才沒有殺過人。」

她的意思是,我是因爲犯下那樣的罪行才會來到這裏的嗎?我沒有做過殺人這種事。連螞蟻都沒傷害過一只。不對,我是沒有傷害過別人,但如果說是傷害自己……

「我爲什麽會在這裏……?」

伊央的腦海中浮現當時的場景。我……

「我爲什麽還活著?」

伊央重新握好手中花束,這個動作讓某個物品掉落地面。掉在地板上的黑色塊狀物是──一把手槍。

「這是?」

『那是讓你用來溝通的方法和語言。』

伊央盯著寒光灼灼的手槍。

『接下來要請你參加一個遊戲。』

目光無法從手槍上移開。散落四周的紅色花瓣看起來如血一般。你有殺過人嗎?這句話一直在腦裏回響著。

『門的另一邊是一座競技場,我們將請各位在場內互相殘殺。』

聲音聽起來很遙遠,真實感越來越低。

競技場?意思是我變成鬥牛場裏的牛了嗎?「各位」?

『競技場的入場順序是隨機決定的。從各位進入競技場那一刻起,遊戲立刻開始。各位可以自由選擇要在競技場中戰鬥,或逃離競技場。』

伊央撿起手槍。手中沈甸甸的重量感十分真實。這是現實,此刻我身處于現實世界中。

『遊戲的過關條件共有三個。第一是成爲最後一個號碼。此競技場中還會出現其他號碼,殺掉自己以外的所有號碼即可過關。也就是說,只有一個號碼能夠活下來。』

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面寫的號碼是7號。

『第二個條件,請各位在遊戲中自行尋找。』

競技場、遊戲、互相殘殺……這些難以消化的詞彙一直在腦海裏兜轉著。

『然後,第三個條件就是持續下去。』

手中的槍異常冰冷,冰塊般的寒意傳遍全身,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是說持續自殺。此次請各位──堅持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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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0 pm

第一卷 1 地牢
教室裏來到氣氛風平浪靜的時期。

或許因爲是期中考也已結束之後的第六節課,教室裏毫無半點緊張氣氛。

萩原悠人和周圍的學生一樣,邊發呆邊聽老師說話。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這個教室真的有必要存在嗎?把一千多個學生按出生順序分成三類,再將三個類別的人數分別除以十之後,加以編號。把人像這樣分成一箱一箱的有什麽意義嗎?

藤原悠人被分配到的號碼是7,也就是個被隨意分配後,代表一年七班的符號。

有人曾經這麽說過。在天文學上,三十個人能被編到同一班這樣的情況機率極低,只能說是命運。

但是,這也只不過是被稱爲機率的數字遊戲罷了。至今社會裏曾誕生數量龐大的高中生班級,若全都要這樣解釋,那麽所有班級就都可說是命運特別的安排了。而所有的班級全都如此特別,以整體來看,最後也只能得到「一切其實是平均分配」的這個結果。

鍾聲響起,第六節課結束。

把今天的上課內容列印出來放進資料夾時,早已不見老師人影。四周的學生們千篇一律地正在操作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一切都是爲了要在去社團活動或同好會之前,先登入論壇回饋情報。要回家的學生們也會先在論壇分享資訊,比如像是要跟誰一起回去、中途要繞去哪裏、要走什麽路線回家之類……

已經計畫好接下來要做什麽的學生們離開了教室。也有學生走近萩原桌旁。

「萩原,我要一份。」

男同學說完,萩原從書包中拿出一份刊物遞了過去,那是萩原所加入的同好會的會刊。他們不發電子報,而是利用紙本形式發刊,然後在課堂結束後供人索取。

把會刊發給排隊索取的學生們之後,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入帳金額。學校有專屬的電子錢包系統,並准許學生利用此系統進行金錢交易。此份會刊也是需要付費購買的,而販賣所得會記入同好會的帳上。

正當他在看販賣所得的圖表時,智慧型手機忽地響起一陣音樂,耳邊傳來久違的卡農弦律,畫面上顯示來電爲未顯示號碼。

『吶,你現在有空嗎?』

按下通話鍵後,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抱歉,我已經回到家了,正在沖澡。」

『我可以等你沖掉洗發精,有事想跟你說。』

「那我還得潤絲一下,先挂喽。」

「敢挂我就殺了你。」

萩原的背部突然傳來一陣痛楚。回頭一看,鈴原鳴美正拿著原子筆戳著他的背部。

「喂。」

「怎樣?」

鳴美一臉若無其事,挂掉智慧型手機的通話。她的智慧型手機的吊繩上挂滿大量的裝飾品,看起來像顆球。做了美甲的手指、頭上的發夾、嘴唇,每每回頭看到的都是一片五彩缤紛。背後的座位上存在著如此大量的色彩,讓他感到不小的壓力。

「我說你啊,你不覺得,與其要利用電波傳話,還不如直接開口喊我一聲萩原同學比較簡單直接嗎?」

萩原撥開到現在還朝向自己的原子筆。

「那我也簡單直接地說了,你給我加入論壇。」

萩原歎氣,果然是因爲這件事。

「我不是說過我不加入論壇嗎?」

萩原正想站起來的時候,她卻硬生生地壓住他的包包。所謂論壇就是類似網路上的電子公布欄的東西。一年七班也有自己的論壇,現在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發表文章的共享網站。

「我已經聽說你不加入的理由。好像說是有心靈創傷還什麽的?」

「既然如此,你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情吧?我姊姊發生事故的時間,和我的訊息被已讀的時間是一致的。如果當初我沒有發送訊息到和姊姊的共用論壇……」

「當時我是很同情你。但是我調查過,你根本沒有姊姊,不是嗎?」

鳴美把臉湊近他。鳴美雖然視力不好,卻不戴眼鏡,也不戴隱形眼鏡,所以跟人講話的時候,距離都會靠得很近。

「學園祭也快到了吧?班上也想一起商量一下,拜托你至少加入主論壇吧。不然要怎麽討論。」

「我如果有什麽意見,不是都會寄簡訊給你們嗎。」

「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多少人在用簡訊了啦!每次訊息通知音效冒出來的時候,我還會嚇一跳咧!原來智慧型手機還會發出那種聲音。」

「用簡訊不行嗎?」

「效率太差了。本來簡訊你得一個一個傳給全班同學,進入論壇的話只要發一次不就解決了。大家都在笑你的簡訊叫作『萩原簡訊』呢!」

「那只是你一個人說的吧?不管怎麽樣,就算我加入論壇,一切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我需要『全班都有加入』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而且,你不是很擅長誘導討論的風向嗎?怎麽說呢,就像不加入論壇的理由,你還不是編了個班上女同學們都可以接受的故事。」

萩原輕輕瞪了一眼鳴美。

「你放心,你打從一開始就沒姊姊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你看,我要是隨便發個免費的貼圖訊息代替問候的話,鳴美不是也會生氣嗎?」

「不會,我才不會因爲那種事發脾氣,你這個笨蛋。」

鳴美誇張地否認。

「可是像那種誰都可以弄到手的貼圖,你應該會覺得很遜還怎樣吧?」

「不不,就跟你說沒有人會對你每個發言斤斤計較!雖然如果有可愛的貼圖什麽的,倒是會說句好可愛喔之類的。」

「也就是說也有些貼圖是不可愛的對吧。在那種令人提心吊膽的狀況中,還會變成什麽貼圖評鑒會。」

「這又不是掏錢出來就能解決的事。如果是玩遊戲拿到的獎勵貼圖之類,稍微誇獎一下才有禮貌吧?」

「而且,要是有個貼圖一下引起幾十個訊息同時回覆,對話整個流動速度就變得很快。就算想要討論什麽重要議題,也只會被其他訊息給蓋過去,然後就無疾而終。」

「……所以我才在跟打從心底不願意做的你商量。」

看來七班的論壇果然沒有發揮「可供衆人討論事情的空間」的作用。到最後只會流于閑聊這種表面對話。就算是要強硬地開始討論事務,也沒有人願意當那個不識相的人。

「再說了,幾乎大家都還有其他小論壇。」

所謂的小論壇就是只有少數幾個人加入的電子布告欄。這個就不被班級這個框架所限,單純是幾個好朋友一起組成的另外的小團體。

「在主論壇發言的時候,他們同時也在小論壇發表意見吧。應該是在主論壇閑聊,然後在小論壇裏抱怨著『怎麽事情都沒進展啊』。」

「……我說你啊,該不會創了隱身帳號那類的東西,其實都有在看論壇吧?」

「我只是很清楚加入論壇以後,必須花費龐大的勞力和時間在上面而已。」

「我就跟你說,只要加入主論壇就可以了啊!就要加入那麽一個就好了。又不是拜托你跟我單獨兩人創個什麽情侶論壇。」

今天鳴美倒是遲遲不肯作罷。確實學園祭也差不多來到得定案的時期了。

「吶,你不加入論壇,不會擔心嗎?」

鳴美稍微放低聲調。

「比如說,你會不會擔心,因爲只有你一個人沒加入,大家就在論壇裏說你壞話之類的?」

「我只是舉個例子。」

「我相信班上的人不會這樣。」

萩原的發言讓鳴美點頭如搗蒜。

「就算會有人說別人壞話,也只會在小論壇裏面講吧。主論壇可不是什麽可以拿來說真心話的地方。」

這就好比在這間教室裏大聲喧嘩一樣的意思。想道人長短的時候,當然得將聲音壓低一些。

「不,在小論壇我也沒說過。」

鳴美實在是反駁得太過用力,讓萩原也在意了起來。

「我說真的,萩原同學的事沒什麽好說的。」

說到這間教室裏可比喻成小論壇的,就是那些隨處可見,組成小團體聊天的女生們。女生們不管是在現實生活還是論壇之中,都喜歡搞小團體。藉由身處八卦來來去去的地方,來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

「所以,這一切都是未知。一旦開始擔心有沒有人說自己壞話,就會想去看所有論壇的內容。而沒有人能做到這種事,所以擔心的情緒也不會消失。」

「要是能像你這樣,把一切都切割得乾乾淨淨就好了是嗎。」

如果說不在意同學們都在聊什麽是騙人的。但是,論壇是個無邊無際的窺視孔。人類的好奇心十分強烈,只要牆上開了個洞就會想去窺視,房間裏擺著箱子就會想去打開它。

只不過,如同日本故代民間故事的內容一樣,過度的好奇心往往都會害死人。像是打破「不准看的禁忌」的「白鶴報恩」等等故事,不也就是個教訓?

人類追求資訊的好奇心就是如此強烈。聽說以心理學而言,在斷絕所有資訊的情況下,還能夠維持七十二小時的平常心已經是極限了。一旦去看了論壇,接下來就會像吸毒一樣,不斷地尋求龐大的資訊,持續不停看下去吧。而且,論壇裏幾乎都只是一些沒用的資訊。虛擬空間中的真實情報是少之又少。

最重要的是連一毛錢都賺不到不是嗎?把時間花在那些事情上太浪費了。正因如此,萩原才會把論壇資訊阻絕掉。

「在處理資訊上,最重要而且最困難的點就是忽略情報。」

忽略情報這件事會耗費極大的成本。因爲要做到視而不見,就得先從包羅萬象的現象中,分類出自己應該忽略的情報。

「你老是這樣,講一堆難懂的話來打迷糊仗。」

鳴美在他面前誇張地歎了口氣。

「所以說,如果有什麽事要找我,就像這樣直接來找我說,或是寄簡訊給我就可以了。如果連傳簡訊都嫌麻煩,代表這件事並沒有告訴我的必要。」

肯花費某種程度的勞力來傳達的訊息,才真正是重要的情報。

「但是,總是得決定一下暑假的學園祭上,七班要表演什麽。」

「隨便就好了吧?」

「這可是學生會主辦的活動耶!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鳴美表情僵硬。學生會就是那個讓她憂慮不已的主要因素。盡管學校之中有著班級、社團或委員會等等各式各樣的團體,但是在金字塔頂端管理所有團體的就是學生會。現任的學生會長既能幹又有群衆魅力,但是也有她冷酷的一面。

此外,還有一些對學生會感到恐懼又蠢到極點的謠言四處流竄著。在學校生活中不斷出盡洋相的學生,無聲無息地從學校裏消失了。而且,聽說決定學生評價的就是學生會。學生會的權力就是如此龐大,才會出現這種像都市傳說一樣的謠言。

「記得沒錯的話,這件事得有別人代替吧?」

萩原的視線移至教室邊緣。即使學生們分散在教室之中,唯獨只有那張桌子,大家都避免靠近它的四周,空出一個完整的空間。桌上沒有擺放任何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的充電器。

「代替她做。」

萩原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感覺教室的嘈雜聲好像些微停頓了一下。

「別提這件事。」

這個座位從一個星期前就空了出來。教室中沒有人提起這個話題,不過大家都知道她不會再來上學了。她被趕出菁英高中這個框架,消失無蹤。因爲課業跟不上而逃跑,觸怒學校權力階層被流放之後,她自殺了……像這種不負責任的謠言,應該也是在小論壇裏被提起之後,以不同的形式在班上流傳著。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消失的真正理由。只能說她脫離了這間培育菁英的學校系統。而且,一旦脫離就無法再回來了。

不過能斷言的是,她曾經是一年七班這個班級的核心人物。跟男同學可以輕松自在的說話,休息時間會幫窗邊的花草澆水。每天都跟不同的小團體並桌吃午餐,所有和學園祭相關的討論也都是以她爲中心進行的。然而,她已經不會再來到這間教室了。

「那你就去代替她做啊!下課後,花一點點的時間帶著大家討論一下。我也會幫忙的。你雖然小氣得要死,但是很實際,數字方面也很強不是嗎?」

「鳴美做不就得了。」

「我不適合主導討論事情吧。」

「沒那回事,我保證。」

失去她,跟在班上開了個空蕩蕩的大洞沒什麽兩樣。雖說和她幾乎沒有什麽交集,但萩原仍清楚記得她的樣貌。她最大的特徵就是那雙略帶深紫色的眼眸。大家對她的評價是五官端正,個性開朗溫婉。這樣的她爲什麽會……

「我只能答應你,如果有人肯代替她做這件事,我願意從旁輔佐。」

「那算了,到此爲止。」

鳴美雙手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子。

目送鳴美的背影離開教室後,萩原拿起智慧型手機,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把手移到螢幕上……

「沒事吧?」

背後傳來聲音,萩原把手指從智慧型手機上移開。

聖澤绯香裏歪頭站著。

「那家夥老是說生氣就生氣,不是適合主導討論的類型。」

「可是鳴美對女生很好啊。」

绯香裏噗嗤一笑,輕輕將一個包裝精致的袋子放在他桌上。

「給我的?」

心知肚明的萩原硬是問了這麽一句。

「……是給咲季學姊的。爲了答謝之前的事,大家一起烤了餅乾。裏面放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喔!像是巧克力、棉花糖之類的。」

「還有簽詩之類的?」

「咦?什麽跟什麽嘛。現在流行放那種東西進去嗎?」

绯香裏咯咯笑著。绯香裏在七班的定位就是個極有女人味的女孩。不僅很會做點心,也具備音樂方面的才能。

萩原和绯香裏從國中開始就是同學,經曆國中的兩次分班之後,這次是第三次被分到同一個班級。國中時,一個年級共有八個班級,特定學生連續三年都分到同一個班級,達成這個條件的機率是五百一十二分之一。

萩原覺得這個條件能夠達成的理由,或許是因爲绯香裏會彈鋼琴的緣故。據說國中在分班的時候,是先把會彈鋼琴的女生平均分到每個班級之後,才依能夠成爲班上核心人物、運動神經較佳、會念書的學生的順序下去分班。

在萩原還是小學生時,他曾經十分積極地擔任班長之類的職務。所以才可以在會彈鋼琴的學生分班完畢之後,便以能夠成爲班上核心人物的身分被先進行分班吧?

此外,分班還有另一個規則,需要考慮班上的平均分數來分班。小學時代的绯香裏似乎不太擅長數學科目。而萩原則是在數學科目上十分優秀。所以兩塊拼圖才會在初期階段就被拼在一起,這應該就是會中了那五百一十二分之一的機率的理由吧?

不過,到了高中還被分在同一班的理由就不得而知了。因爲萩原從國中開始就逐漸偏離班此核心,而且到了現在也一樣。

「咲季學姊喜歡吃甜食,她一定會很開心的。那我先走喽。」

萩原把平板電腦放進書包,站起身子,對绯香裏揮揮手之後,往教室門口走去。

「嗯,拜拜。」

瞥了一眼绯香裏和她的身旁:卻只看見那個再也不會有人坐的座位,呈現出空洞虛無的空間。



門上貼著一個簡單的牌子,上面寫著「西洋棋研究會」。

「我來晚了。」

打開門,會員已經都到齊了。

在六塊榻榻米大小的簡單空間中,擺著兩張折疊桌,有一對男女坐在桌旁。窗邊則有一個女學生坐在折疊椅上,跷著二郎腿正在看書。

「早啊。」

舉手打招呼的男生名字叫北野亮,和萩原一樣是一年級的學生。正在北野旁邊操作電腦的是沖羽留奈,她擡頭說了句「你好」。坐在窗邊悠閑地看著書的是三年級的黑川咲季,她就是西洋棋研究會的會長。

萩原在放置書包的椅子上落坐,羽留奈向他搭話。

「有數據嗎?」

「喔,你是指會刊銷售金額的據吧?我寄給你。」

萩原負責紙本媒體的會報銷售。會報不論是電子版還是紙本都賣得相當好,是西洋棋研究會最受歡迎的媒體內容。萩原都是把會報發給學生們後之後才會來,所以每次他都是最後一個出現在社團辦公室的人。

羽留奈收到數據以後,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輸入內容。盡管個頭嬌小,羽留奈已是二年級的學生,擁有豐富的電腦相關知識,所以所有跟數據管理相關的工作全都落在她頭上。

萩原輕歎了口氣,把目光移至眼前隨意擺放的西洋棋棋組上。名義上這裏是西洋棋研究會,所以才擺了這副棋組,不過已經有一陣子沒碰過它了。萩原漫不經心地拿起玻璃制的西洋棋子。

「喔,要久違的下一盤西洋棋嗎?我陪你玩吧。」

擡起頭,咲季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

「呃,學姊懂西洋棋的規則來著?」

「你瞧不起我是吧。你一定覺得我只是個空有可愛外表和姣好身材的花瓶對吧?」

咲季砰地一聲阖上書本,把書扔進垃圾桶。

「那麽……」

萩原姑且將士兵移動一格。

「我要移動這支皇後,發動攻勢,前進到這裏。」

咲季把皇後塞進羽留奈的胸口。

「那我走這步。」

萩原自制地把士兵放在羽留奈頭上。

「哎呀,得快逃了。咦?跑哪去了。」

咲季把手伸進羽留奈的襯衫裏攪來攪去,尋找著皇後棋。

「學姊……」

盡管羽留奈一直任人擺布,也忍不住擠出一絲細微的聲音。羽留奈一直都是咲季的玩具。聽說在萩原和北野入會前,會員一直只有她們二人,究竟她在這間辦公室曾遭受什麽樣的對待,至今都沒有人敢開口詢問。

「啊,對了。這個是班上女同學說要給你的。」

萩原把裝著餅乾的袋子遞給咲季,出手幫了正在被性騷擾的羽留奈一把。

「手工餅乾啊……有點恐怖,還是大家一起吃吧。」

「那我去泡咖啡。」

羽留奈想逃離咲季身邊似的站了起來。辦公室裏有水壺,可以弄一些簡單的飲料。

「餅乾好好吃。裏面有放巧克力。」

喜歡甜食的北野十分開心。

「這是绯香裏她們做的吧?幫我跟她們說聲謝謝。」

咲季嫣然一笑。她是一年七班的助教,所以和大家才會有交集。這間學校爲增進學生之間的感情,設有學長姊參與學弟妹班級事務這樣的制度。绯香裏的餅乾就是對這件事的謝禮。咲季苗條纖細的身材和五官端整的臉龐略給人軟弱的印象,但也可以說是這樣的條件,才成就了她的個人魅力。聽說學校裏有很多咲季的粉絲,也有很多人希望可以加入西洋棋研究會。

附帶一提,要加入西洋棋研究會,需要通過測試。加入條件就是要和羽留奈下將棋並且獲勝。羽留奈雖然是將棋初學者,不過從來沒有輸給萩原和北野以外的人。秘密就藏在特殊的將棋棋盤上。將棋的棋盤和棋子中裝有晶片,並且與將棋軟體連動在一起。靠著只能從單一方向看見的微弱光芒的提示,便可以走出最適合的棋步。這個系統似乎就是羽留奈想出來的。

萩原看穿了她的把戲,帶來另一組沒有被動過手腳的將棋,並一個個地把棋子換掉。他利用這個策略擾亂了軟體的演算功能才取得勝利。

提到北野,他的狀況是因爲對規則一無所知,一股腦兒亂下棋的結果,造成軟體發生異常。據說羽留奈會輸掉的原因,是因爲她自己也是初學者,所以沒有注意到北野犯規。

這個社團雖然取名西洋棋研究會,但這四個人也很常玩其他遊戲。之前咲季剛學會麻將,就找大家一起打了一場。大輸家羽留奈的處罰遊戲內容,便是大贏家萩原從此以後可以不用跟她講敬語。

「看來暑假會很忙呢。」

北野喝著咖啡說道。

「正是可以大賺一筆的時候。」

以學生會主辦的學園祭爲首,這所學校會在暑假期間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而西洋棋研究會和這些活動可是有極大的關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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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萩原加入西洋棋研究會的理由。

西洋棋研究會台面下的工作,便是以在校內舉辦的活動的賭博業者的身分發起賭博。學生會認可賭博行爲,並允許指定的同好會作莊進行。

雖然有好幾個團體擔任莊家的角色,但是由于賠率設定等等內容需要經過精密的計算,所以很難得到學生們的信任。在這些團體之中,西洋棋研究會是最深受學生信任的同好會。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咲季的手腕,但是其他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拜包括電腦強人羽留奈、演算神人萩原、人脈寬廣的北野的各展所長所賜。

當然,西洋棋研究會賺來的錢,有一大半都以進貢的名義被學生會吞掉,但是在學校中的權力也相對地有所增長。萩原便可以分那麽點蠅頭小利。

萩原手裏抓著餅乾,心裏想著:咲季怎麽不快點畢業呢。這麽一來,他就能繼承這個名爲西洋棋研究會的吸金機器。下任學生會長選舉時,也可以利用大量金錢推舉一個願意站在西洋棋研究會這邊的學生人選。

萩原呵呵一笑。咲季看他那副模樣,「啊哈哈」地回他一個笑容。

「我們班還沒決定學園祭要做什麽耶。」

萩原的眼神和咲季對上,他起了個話頭。

「啊──動作這麽慢會被流華盯上喔。」

咲季口中的流華,說的就是學生會長。

「學生會樂見的活動,需要具備創造性以及發展性,還有能引起大衆的興趣。」

學生會想要的是能夠掌控學生的媒體內容。只要是學生會覺得有用的東西,就會全力支持。像深受學生會喜愛的歌姬,或是格鬥技的鬥士等等,都經由成爲現任學生會的廣告招牌而與其共生共榮。

但是學生會也有其冷酷無情的一面,對于無用的媒體內容,也會乾脆地切割得一乾二淨。雖然在西洋棋研究會之前,也有其他以賭博業者身分主導賭博的同好會,但卻因爲隱瞞收入金額,加上上繳的款項也繳得不乾不脆,就被迫倒閉了。西洋棋研究會就是利用這個狀況,才爬上了頂端的位子。順便補充一下,該社團隱瞞收入金額的情報,似乎就是咲季泄密給學生會的。這所學校私下就是個鬥得你死我活的世界。

「學姊。」

萩原籲了一口氣之後,叫了一聲學姊。

「嗯?」

「所有的學生們都被標上排名,然後,被判斷爲無能的學生就會被學校放逐,這個謠言是不是真的啊?我還聽過更誇張的,說這種人會被學校強迫消失之類的。」

「咦,會被強迫消失嗎?」

咲季開心地笑著。不過,不知道爲什麽羽留奈和北野看起來似乎隱隱有些動搖。

「感覺是每個高中生都曾想過的事呢。」

「不過,如果是真的,倒有點殘忍呢。」

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陷入一股微妙的寂靜之中。

「……這個國家。」

咲季一臉不在乎地端起咖啡杯就口。

「經濟發展良好,沒有戰爭,犯罪率也極低。失業率居然在百分之一以下,麻藥等毒品也受到完全的管制。」

的確如此。這個國家的穩定狀況是完美掌控下的結果。

「出生率上升,育兒支援和教育補助也十分完備。即使無父無母,也能夠受到充分的高等教育,在社會中一展長才。你不覺得,怎麽可能會有這麽美好的國家存在嗎?」

美好的國家,以及美好的學校。確實是這樣沒錯……

「正因如此,或許這個世界的某部分其實是扭曲歪斜的。而這樣的扭曲就被藏在地下……」

在萩原表情開始有些僵硬的時候,咲季突然說了一句:「我亂說的。」拍了拍他的背。

「我們來准備暑假的東西吧。北野和羽留奈去收集情報,萩原就待在這裏打雜吧。我去學生會露個臉。」

咲季把咖啡喝完,站了起來。

三人離開辦公室後,萩原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稍微盯了螢幕一會兒,他點了某個應用程式。

出現同一段已經播放過好幾次的影片。

那是萩原也極爲熟稔的班上同學的自我介紹場景。半裸的她正在某處說著話。果然是那個她沒錯……

『……我才沒有殺過人。』

影片停格在懷裏抱著紅色花束的伊央的半身畫面。

接著有文字跑了出來。

THE COLOSSEUM 近日公開



月島伊央人在密室裏。是個僅仰賴茶色燈泡作爲光源的昏暗、滿布灰塵的空間。她在一個三公尺見方的正方形箱中,裸身抱膝而坐。一絲不挂的她腰間系著一條堅固的皮帶,皮帶上挂著一個裝有槍支的槍套。而且手腕和腳踝上都套著鐵環。

她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麽情況。只知道自己被裝箱搬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事情接下來到底會變成怎麽樣呢……

這個狹窄的房間,不,應該稱之爲箱子,雖然有門,卻是重門深鎖,無法打開。

──門後就是競技場。

想起這句話,強烈的呼吸困難讓她感到一陣暈眩。雖然很想出去,但是內心總是覺得門外有什麽大災難。

『7號。』

這聲音讓伊央全身一僵。

她尋找著無機質聲音的來源,但是房間裏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那麽,要開始了。距離開門還有──一分鍾。請准備。』

她站起來,卻傻愣愣地不知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她再也無法忍受這間密室的封閉感,卻也沒有勇氣走出門外。

『7號。』

「我不是一個數字。」

伊央反駁著,腦中立刻浮現疑問。7號?也就是說還有其他號碼嗎?包括自己,至少就有七個人以上……

『玩家們進入競技場時會有時間差。看是要爭取有利的地點,還是一進場就襲擊其他玩家,又或者要組成聯合戰線,甚至是逃跑。一切都取決于各位。』

「戰鬥,然後呢?」

『活下來。競技場中也設有返回現實世界的門。各位請把目標放在返回現實世界這件事上。』

意思就是這裏果然不是現實世界啰?她也想過這種可能性。她的存在應該早就消失了吧?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那麽,請開始。』

這句話結束的同時,傳來砰的一聲低沈聲響。門鎖被打開了,伊央彷佛被拖行著往門靠近。

『你忘記我了,請帶上我。』

她一回頭,看見一點亮晃晃的光芒閃爍著。室內的昏暗讓她剛剛沒有注意到牆邊放著一個鐵盒。伊央走過去拿起它。就在這個瞬間,聲音響起。

『請快點出去。在門開啓的三十秒之後,此貨櫃中將會開始施放瓦斯。』

彷佛被聲音往前推,伊央朝門前進。在這種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狀況下,也只能照它的話做。伊央飛也似的跑出門外。

「啊……」

溫溫的風拂上她光裸的身子。迎接伊央的是風和──星空。

漆黑的夜晚。閃閃發光的繁星讓伊央一時看傻了眼。來到外頭的安心感及解放感,讓她放松下來。眼睛開始漸漸習慣黑喑。回頭一看,背後有個立方體的貨櫃──就是自己被塞進去的那個箱子。再接著環顧四周之後,伊央整個背都涼了。

月光下映照出大量的貨櫃,一大片被隨意擺放的貨櫃群。

大量的貨櫃、玩家們依時間差出場、互相殘殺……

──競技場。沒錯,這裏就是個競技場。

某處傳來喀登的聲響,是貨櫃開啓的聲音。

與此同時,伊央飛奔起來,想逃離發出聲音的貨櫃。

「啊!」

伊央撞到某個東西,猛地飛了出去。原本拿在手上的鐵盒滾落柏油路上,發出沈重的聲響。

忍痛擡起頭,眼前是鐵制的柵欄。高聳入雲般的柵欄橫向延伸──包圍著此處。

就好像用來關大象的圍欄一樣,換句話說,這個被柵欄圍起的區域就是競技場。雖然伊央步履有些蹒跚,還是站起來開始尋找出口。她重新撿起鐵盒,沿著柵欄移動之後,看到一個大小足以容人通過的縫隙。

可以逃走嗎?可以對于在競技場戰鬥的指示置之不理嗎?但是,內心的糾結也只不過一瞬間的事。伊央鑽出柵欄的裂縫,跑了出去。

柵欄之外,樹木郁郁蒼蒼,她不顧一切,一個勁兒地在林木之間奔跑。但是,手腳卻不聽使喚,無法隨心所欲的動作。手腳彷佛被灌鉛一般,整個身體感到十分沈重,雙臂癱軟垂下。無力擡起的腳被樹木根部絆著,伊央整個人跌摔在地。

黑暗之中,鋼鐵盒子滾落在地,氣力用盡的伊央在地面爬行了一會兒。

力氣全被铐在手腳上的沈重鐵環吸走。手腳上都綁著防止他們逃離競技場太遠的重物。根本跟犯人沒什麽兩樣……

好難過。應該要再逃遠一點,但是身體動不了……努力調整紊亂的呼吸的同時,喉嚨感到一陣疼痛。一想起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喝水,全身忽然開始痛了起來。身體的感覺在這令人討厭的時間點上恢複了。

站不起來。她把背靠在樹幹上,總算撐起身子。一片黑暗的森林中,只聽得見蟲鳴及林木的沙沙聲。

「有沒有人……」

咬牙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不能求救。如果還有其他人,一定是本來在貨櫃裏的人。而且那個人的立場和自己相同,就得開始互相殘殺……

呼吸紊亂,她拚命的想把負面思考趕出腦袋。疲勞引發一切感覺,喉嚨感到如燒灼般的疼痛。

「水……」

『鐵盒裏有水。』

這個聲音讓她心涼了半截。盡可能屏住氣息,環顧四周也未見有人的蹤迹。僅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是誰?」

『我是情報管理系統,是7號的向導。』

無機質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敵意。

「你在哪裏?」

『就在鐵盒裏。那麽「我的導覽」就到此爲止。祝您有個愉快的旅程……』

鐵盒滾落在樹木根部。伊央把它拖過來,打開盒扣,蓋子喀嚓一聲開啓,盒中浮現朦胧的藍白光芒。盒子裏裝著一個壘球形狀的發光體,在它的光芒映照之下,她看見一個裝水的保特瓶。

伊央伸手取出保特瓶,扭開蓋子。猶豫了一會兒後,把水喝下。冰涼的水立刻緩和喉嚨的灼熱感,漸漸滲入體內。回過神來才發現五百毫升的保特瓶已空空如也。

她看著空瓶,感到一陣後悔,就這樣輕易地把水喝完,不會有問題吧?急忙查看盒內,發現還有兩瓶瓶裝水。除此之外,有三個裝著攜帶口糧餅乾的盒子、噴霧器、小毛巾,還有學校的制服。

伊央收攏心神,把手伸向制服。襯衫、裙子、短褲、上衣等等一應俱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對于剛剛裸身奔跑一事感到難爲情,全身發熱。伊央連忙拿起制服之後,驚詫地全身一僵。

盒內深處還有個散發藍白光芒的物品。那是一把散發如冰塊般銳利光芒的刀子。

伊央下定決心,拿刀抵向自己手腕。發出一連串令人不愉快的聲音之後,卻割不斷手腕上的鐵環。又再奮鬥一陣子之後,發光球體忽地開始動了起來。

「哇!」

刀子從伊央手裏掉落,嚇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球體開始緩緩分裂開來。表面連結著散發藍白光芒的金屬板,有類似觸手的東西正在內側蠕動著,感覺很像一只大型鼠婦。伊央看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外觀,啞口無言。

「別過來!」

鼠婦往伊央的方向爬過來。

『7號?』

「住手,別用數字叫我!」

伊央退後,想遠離鼠婦。這簡直就是一場惡夢。一場在黑漆漆的地方被惡心的蟲給纏上,還被強迫要互相殘殺的夢……

『月島。』

「…………」

『月島伊央。』

散發藍色光芒的鼠婦正在前方看著自己。不過,這個聲音並不是剛剛那個機械式的聲音,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伊央提心吊膽對著鼠婦說道。

『你聽得到嗎?你試著舉起右手。』

鼠婦扭動著觸手。

『聽不見嗎?』

「啊,聽得見。」

伊央舉起右手。

『這不是錄好的影片啊。』

鼠婦喃喃自語。

「咦?」

『沒事,別在意。你現在人在哪裏?』

「我不知道。完全搞不清楚。」

『先就你知道的範圍判斷一下。你現在看得見什麽?看得見東京鐵塔的話,那就是在芝公園。如果看得見東京巨蛋,就是在水道橋。』

「這裏不是芝公園也不是有樂町。是個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爲什麽你會跑到那裏去?』

「我也不知道……」

伊央開始嗚咽起來。豆大的淚珠從眼裏滾落。明明剛剛才喝下所剩不多的水,怎麽可以因爲這種小事流失水分,眼淚卻止不住……

『不准哭!』

被鼠婦一喝斥,伊央倒抽一口氣。

『總之,你現在身處一個很危險的狀況。只能想辦法突破這個局面。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你說危險的狀況是指?」

『我也不清楚。但是,你最好做好可能會死的心理准備。』

「你是說互相殘殺的命令嗎?」

『跟你處在同樣立場上的似乎一共有三十人。簡單來說,你那裏有三十個手中有槍的玩家。』

感覺體內的血液彷佛瞬間被抽乾,那些貨櫃裏果然有其他人。

「爲什麽要讓我們做這種事?」

『我怎麽知道。』

伊央狐疑地盯著鼠婦。

『不過,有件事你得先做。』

伊央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先把衣服穿上。』

伊央「啊!」的尖叫出聲,遮住身體。



自走式蠕蟲「沃姆」

所謂沃姆,即是自走式情報系統。

全身上下五十處都裝有鏡頭,可取得從各角度拍攝的影像,支援變焦及防震,紅外線夜視功能等等也十分完備。

可利用臉部辨識系統來識別持有人。

當然也可連接智慧型手機或各種電腦,除了登錄電子錢包、簡訊功能、通話功能等等之外,還搭載了超過一百種的系統。

如何?要不要來只沃姆取代您的寵物昵?

「自走式蠕蟲嗎……」

萩原整個身子倒進床上,喃喃自語著。

房間裏的擺設極爲簡約,差不多就只有鋼架床再加上桌椅而已。露出水泥牆面的天花板上,塗著粉紅色口紅的吉瑪,沃德正在微笑。國中時代拿到的海報顔色雖已褪去,還是爲這冷清的房間帶來一絲光芒。

本來只是覺得很像她。

切換智慧型手機的畫面。螢幕上出現她背靠樹木坐著的影像。雖然周遭昏暗,影像不是非常清晰,但是她一定就是月島伊央。這並不是事先錄好的片段,而是現場直播的影像。此刻的伊央因爲疲勞已沈沈睡去。

他是在觀看伊央的SNS上的個人檔案頁面的時候,發現了這段影片。會去搜尋她的SNS只是基于一股直覺。如果硬要找個理由,大概是因爲伊央不知不覺間從班上消聲匿迹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對她這個人一所無知,這個狀況讓他心生罪惡感。

萩原在那個頁面發現奇怪的圖標,他點了下去以後,有個軟體就自動開始下載。一開始出現的訊息內容寫著,爲發現此圖標的人奉上自走式蠕蟲「沃姆」。然後就開始播放影片。

──請各位互相殘殺。

接著就是月島伊央開始進行自我介紹。

完全沒有真實感。感覺好像自己在看的是遊戲畫面一樣。還有一股偷窺著被丟進遊戲世界的她的罪惡感。

之後隔著螢幕(蠕蟲上有安裝攝影機)進行了幾次對話,始終無法說出自己就是萩原。她如果知道,有個在教室裏幾乎沒交談過的同學正盯著她看,想必會更加混亂吧。既然如此,倒不如等她再冷靜一些之後再報上名字比較好。

──遊戲的過關條件共有三個。

他回想影片中的說明。

『第一是成爲最後一個號碼。此競技場中還會出現其他號碼,殺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號碼即可過關。』

簡單來說要成爲最後一個存活下來的人。換句話說,這個遊戲除了伊央以外,還有被編上其他號碼的別人參加。

『第二個條件,請各位在遊戲中自行尋找。』

第二個條件還沒有弄清楚。

『然後,第三個條件就是持續下去。』

──一直自殺下去。

結論是伊央自殺了?從學校消失之後,她自殺了。不對,是因爲自殺未遂才從學校裏消失的吧?不,比那些芝麻小事更重要的是……

……接下來要怎麽辦?

他一直很猶豫,卻無法置之不理。不管怎麽樣,現在必須先掌握她現在處于什麽樣的狀況之中。萩原內心一直警告著自己,過分深入這件事好嗎?不過,好奇心還是戰勝了一切。

他之前想過,這是不是網路上那些都市傳說什麽的常常提到的地下遊戲。勝者致富,敗者死亡的那種賭上龐大獎金的高風險高回報的遊戲。伊央可能是被卷進了那種遊戲之中。

若是如此,這可是個大好機會。應付得好的話,搞不好萩原可以得到一筆龐大的獎金也不一定。萩原自從聽說過地下遊戲的傳言以來,曾經嘗試尋找過,卻一無所獲。然而,此時此刻這個遊戲就出現在螢幕的另一端。

──月島伊央也許可以利用。

看看房間的窗戶,天色已開始轉亮。同時間,畫面另一端的空間裏,光線也逐漸增強。從兩個地方相同的天候變化這點來看,對方應該也在日本國內吧。

閉眼養神一會兒之後,他再次看向螢幕,接著倒抽了一口氣。

他看見她上半身的赤裸背部。看來伊央已經醒來,正用保特瓶中的水沾濕毛巾,仔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朝霧與森林之中的這個畫面散發著一股神秘感。毫無防備地曝露出她白皙纖瘦身體的曲線。她松開綁起的頭發,一頭栗色長發披泄而下。

悖德感湧上心頭,萩原總算勉強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他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麽,這麽一來不就完全是偷窺了嗎?萩原去洗臉台用力洗了把臉。他希望能在星期日的今天,把她身處的世界弄個清楚明白。

他稍微等了一下才回到床上。撿起智慧型手機之後,正好是她已經穿上制服,正准備把毛巾晾到樹枝上的時候。表情看起來似乎比昨天平靜了些。

『那個……』

聽到聲音之後,她看了看蠕蟲。

「起床了嗎?」

『是的。』

或許因爲睡得不深,聲音帶點沙啞,眼部也略顯浮腫。

「在天色完全亮起來之前,我們來確認一下狀況吧。」

『好的,知道了。』

「首先,先確認通訊功能。我的聲音在你聽起來是什麽樣的?」

『呃,就是普通男人的聲音。』

《這樣呢?》

『這次聽起來有點像人工語音。』

「這次我是用像簡訊的方式輸入訊息。」

看起來輸入的訊息會以人工語音播放出來。當然能夠直接以聲音對談比較省事,感覺這個功能不怎麽重要。

「蠕蟲的配件裏,好像有附耳機和麥克風。」

『找到了。』

「你把它戴好,打開開關。」

伊央把附麥克風的耳機戴上耳朵。可順利聽見雙方的聲音。應該盡量不要透過蠕蟲的喇叭,直接用耳機和麥克風交談比較好吧?

「那你現在把盒子裏的東西拿出來。」

伊央老實地打開鐵盒。

裝水的保特瓶的外包裝已被撕去。攜帶口糧的餅乾共有三盒,是隨處可見的日本廠牌制品。噴霧器是殺蟲劑。毛巾是白色的小手巾。還有刀長約五公分左右的刀子。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水和食物太少。光靠這些撐不過三天。不知道是不是有地方提供補給?──還有刀子。

「刀子你要小心收好,這是最基本的求生工具。」

萩原刻意提起刀子。因爲事實上,刀子隨著使用方法,可以是很方便的道具。但是就這麽拿著裸刀太危險了。

「裏面有沒有刀套?」

伊央在皮箱裏翻了翻,像是想起什麽,朝他掀起裙子。

『這個是嗎?』

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萩原看著她的右大腿,心跳漏了一拍。伊央的膝蓋上方系著一圈皮帶,上面有個刀套。

「應該就是那個,把刀插進去。」

伊央一邊點頭,盯著刀子,然後把刀子拿近蠕蟲的攝影機前。

『這個刀上的凹槽是什麽?』

刀刃上有個凹槽,一直從刀尖延伸到刀柄處。

「只是一種設計而已。」

伊央表示理解,把刀子收起來。萩原的心跳加速。其實那不僅只是一種設計,它的結構可以讓刀在刺進人體之後,血液會順著凹槽流出。也就是說,這把刀子是以刺殺人爲前提而造的。然後,還有一件事必須提起。

「讓我看看槍。」

伊央有些猶豫,但還是從槍套中取出槍。槍柄下方的孔穴綁著鋼索,牢牢地與腰間的皮帶系在一起。

「鋼索切得斷嗎?」

『應該不行。皮帶也拿不下來。』

以結論來說,鋼索和槍密不可分。槍是設計成大型的左輪式手槍。

「很像『緊急追捕令』用的那把槍呢。」

用平板電腦搜尋了槍的圖像,但找不到完全一致的。也許是改造槍枝。槍口意外窄小,只能使用小口徑的子彈。

「把彈筒向外旋出。」

『?』

由于伊央不知道耍怎麽做,萩原便告訴她彈筒闩的位置。旋出的彈筒中只裝了一發子彈。

僅只一發的子彈。不,光是裝著實彈這個事實,就該令人重視。

「還有其他子彈嗎?」

伊央花了一小段時間,找了找盒子和自己身上後,搖搖頭。

「不管怎麽樣,我先教你怎麽拿槍。」

萩原的話讓伊央感到困惑。

「可以用來虛張聲勢一下。即使不真的開槍,也得裝個要開槍的樣子。」

『你說開槍,是要我對誰……』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敵人。但是你那裏還有大約三十個跟你同樣立場的人。」

螢幕右上角顯示「剩余人數三十人」。昨天光聽伊央所說,那裏似乎有大量的貨櫃。也有和她一樣被送到該處的人。

但是,他們不一定都會分配到同樣的武器。正因如此,不能被對方得知子彈只有一發。

在那之後,萩原在網路上搜尋情報,跟她說明拿槍的動作以及如何進行瞄准。但是,伊央卻無法好好握槍。

『手臂好重。』

拿著槍的手顫抖著。看來手腕的鐵環太重了。鐵環鎖在她纖細的手腳上,令人感到心疼。

『腳上也有。一定是不想讓我逃得太遠。』

伊央放下槍,垂下頭。

「……不,不是這樣。搞不好這個遊戲並不希望你們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咦?』伊央擡頭。

「舉例來說,現在狀況發展成非得使用暴力不可的情勢。槍裏只有裝一發子彈,所以不能輕易擊發。而且,拿刀傷害其他人這種事,也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

他看著伊央擔心的表情,想起教室一景。不管什麽時候,幫放在窗邊的盆栽澆水的永遠都是她。連這些小生命都如此珍而重之的她,怎麽可能有辦法做出暴力行爲。不過,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覺得最危險的是丟石頭。」

伊央做出歪頭疑惑的動作。

「再舉個例,據說在戰國時代,造成死傷者最多的原因就是丟石頭。要是在你陷入恐慌時,有人朝你丟石頭就會很危險,但是在鎖著鐵環的狀況下應該是沒辦法丟。」

這個推測的大前提必須是其他三十人也和伊央一樣是個弱女子。即使如此,伊央還是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接下來,第二個過關條件,要你們在遊戲中自行尋找。這也就代表,可能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狀況下破關。」

他們被告知的死亡遊戲規則,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目前唯一已弄清楚的事實,只有伊央人在螢幕另一端這件事而已。如果是這樣,就得先收集情報。

「爲此,我會提供協助。也會努力幫助你。」

即使不太自然,但伊央的表情第一次放松下來。

『謝謝。』

「接著,我希望你可以稍微走走看看。」

『我已經搞不清楚方向了。』

「那是我的工作,你不用擔心。」

由伊央的話推測,有一個地方被柵欄圍起,範圍內放有貨櫃,這是她的起點。然後,她從稍微偏東的地方往南走,來到現在的地方。

『可是我不想回去那個地方。據說那裏是競技場……』

她是指有著大量貨櫃群的地方。

「那我們不回競技場,往反方向去吧。」,

競技場中很可能有其他人在。在不知道能不能對話的情況下,還是不應冒險。

「但是水不夠。」

萩原喃喃說完之後,伊央沮喪地垂下頭。

『當時我口很渴。』

「沒辦法,不管怎樣遲早都會喝完的。」

萩原說不出口叫她省著點喝這種話。待在安全的地方的自己,要是開口出這種意見顯得太過不負責任。而且,自己也不是玩家。要爲輕率的行動負責任的也是她本人。

「那麽我們再往南走,找找看有沒有食物和水吧。離競技場越遠越安全。」

這個想法應該不會有錯才對。不僅碰上其他人的機率變低,搞不好還可以離開這個令人瘋狂的原野。

『那走喽。』

伊央邁步而出,立刻發覺一件事又折了回來。她伸手抱起蠕蟲。

『這麽漂亮的鼠婦,好像讓人覺得……有點惡心。』

畫面出現伊央一臉困擾的特寫。

畫面搖晃著。

伊央暫時抱著鼠婦走了一會,由于雙手都累了,就把它放到肩上。蠕蟲的平衡裝置似乎十分優秀,緊抓著她的肩膀沒有掉落。

從蠕蟲的攝影機看到的影像,除了可以手動切換之外,還可以自動標記拍攝對象,甚至可以利用變焦功能監視周圍。而且,也有可以顯示簡易地圖的雷達模式,在此模式下,伊央的座標會以光點顯示,可以得知她的前進方向等資訊。

搖晃的畫面中映出森林中的景色。這不是日本隨處可見,被稱爲綠色沙漠的杉木林,而是均衡生長著闊葉樹一類的樹木。在陽光的照射下,朝霭如乾冰煙霧蕩漾著,他心裏單純覺得此處景致十分怡人。

但是,伊央可沒這閑情逸致,走沒多久呼吸就開始變得淩亂。果然問題還是出在重量上。粗糙的皮帶和鐵環讓她感到疲憊。加諸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只能讓她做出最低限度的移動。如果是這樣,這個遊戲的制作人也許不希望她四處走動。

這是在警告她要珍惜使用資源。要把資源累積到重要時刻再一口氣全部用掉。如果是講求瞬間的能量爆發力的話,鐵環反而可以拿來做有效的活用。像是加上鐵環重量的拳頭,還有可深深刺進對方體內的刀子……

萩原拚命把這些想像趕出腦袋。總之當務之急就是離開危險的地方。他偶爾會切換成雷達模式,確認伊央徒步前進的方向。

『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呢?』

伊央努力調整呼吸詢問道。

「我想應該走了有三百公尺。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

萩原算了算時間,讓伊央休息。雖然坐在房間的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會希望她快點往前,但是伊央本人可是身負重量,走在森林之中。

伊央休息的時候,就由萩原負責監視周圍。兩人逐漸熟悉這個分工合作的模式,在原野中前行。走著走著,伊央忽然注意到某個東西而停下腳步。畫面上顯示的是裝有帶刺鐵網的柵欄。

「可能是用來防止熊入侵的屏障。」

但是,萩原看著影像,有個地方令人十分在意。

『看起來應該是過不去。除非有個什麽像梯子之類的……』

正當伊央靠近鐵柵欄的時候,畫面出現變化。

「別碰!」

手即將碰上柵欄的伊央僵在當場。

「有電流!」

在伊央靠近的瞬間,畫面發出強烈的閃光。隨著「通電中」的文字出現,畫面上發出警告聲響。

「慢慢從那裏離開。」

伊央從柵欄處開始退後。約莫離開三公尺左右的距離之後,通電似乎已經結束,警告聲響停了下來。伊央愣愣地呆站原地,盯著柵欄看。

「……你沿著柵欄走吧。」

與鐵柵欄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往左前進。然而,柵欄卻完全沒有中斷地延伸下去。走了一陣子之後,萩原做出結論。

「這裏就是地圖的盡頭。」

也就是說,無法逃離遊戲的原野範圍。鐵柵欄的頂端大約拉有三條左右的帶刺鐵網,但是方向是朝內的。簡單來說,這不是用來防止外來的入侵者,而是用來對付內部逃亡者的鐵網。

這下就明白了遊戲制作人並不允許玩家中途退場。

伊央當場崩潰,癱坐在地。



他看見螢幕中的伊央無力地癱坐在地。

一直無法做出該采取什麽行動的結論,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然後,伊央帶來的水也已經喝完。真是萬事休矣。伊央已走出森林,可以看見即將下山的夕陽映照群山。這景色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

畫面中的伊央依然沈默著,口中水分已經乾渴到連話都說不出口。雖然試著查詢了幾個在求生過程中如何取水的方法,但是既沒工具也沒有時間。再過不久,她就會開始産生脫水現象而無法再走動。但是,萩原卻什麽也做不到。

心好痛。雖然以前也曾經重複著像這樣和其他人用簡訊或通話的溝通模式,但是他可能從來未曾將自己感情投射在其他人身上到這種程度。一股無力感襲來,過去他曾經輕易地讓她從教室離開,現在就連在螢幕之中也……

此時,萩原發現畫面上有個東西在發光。

天色轉暗的荒地附近,有某個東西正在發出朦胧的光芒。

「月島。」

他喊了她的名字的同時,她似乎也注意到那個東西。

他把攝影鏡頭縮小到最近的地方,卻還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能讓伊央走近確認。

「小心謹慎地走近它。」

來到緊要關頭,也只能以身犯險。

伊央抱著鼠婦往光源走去。光線看起來是人造物品所發出的。伊央再靠近一點,立刻就弄清楚那是什麽柬西。

「是自動販賣機。」

被塗成一片鮮紅的那個東西,確實是自動販賣機沒錯。伊央整個驚呆了。奇怪原野中的自動販賣機顯得十分不搭軋。再走近一點,伊央發出贊歎之聲。自動販賣機裏有賣瓶裝礦泉水和攜帶口糧這些東西。

萩原發現還有賣子彈時,皺起眉頭。不過,已經賣完了。究竟是一開始就賣完的狀態,還是有誰買走了呢……?

『太好了。』

伊央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注意到子彈,單純的感到開心。

「你身上有錢嗎?」

畫面晃了晃,原來是內心動搖的伊央把鼠婦弄掉了。

『沒有。』

萩原操縱鼠婦,確認自動販賣機的狀況。它不是投幣式,而是利用電子卡片等等感應付費的面板式。

「這不是Delica嗎?」

所謂Delica是這間學校獨創的電子錢包,正式名稱是Fredelica。這個名稱是由friend、order還有IC卡片等等的英文字所組合而成。

雖說是這間學校的獨創系統,但也有可能被應用在其他地方。不過,如果是一開始就被設置于此的自動販賣機,應該就可以使用現金才對。只限Delica支付讓人感覺到這是有心人士的刻意安排。簡單來說,是爲這個遊戲打造的東西。

萩原突然看見伊央蹲了下來,正在把手伸進商品取物口。

「不行啦。現在的自動販賣機沒辦法用這種方式偷東西。」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先借一下……」

「裙子翻起來喽。」

伊央回過神來,急忙把裙子整理好。雖在緊要關頭,道德感已然無存,看起來羞恥心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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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1 pm

「月島,把蠕蟲靠上面板試試。」

賓果!在伊央把鼠婦靠近面板時,自動販賣機起了反應。原來蠕蟲也對應電子錢包功能。接著,萩原的畫面也切換成支付畫面。

「咦?我付嗎?」

智慧型手機上顯示的是萩原的電子錢包戶口。

「而且還貴得要死。」

水和攜帶口糧的價格將近是市價的十倍。

『呃,那、那個……』

「我請你吧。」

伊央接下按鈕後,匡咚一聲,保特瓶掉落到取物口。

『謝謝。』

看著伊央專心地喝著水,他放下心來。雖然兩人分隔螢幕兩端,但總覺得正共同體驗同樣的情感,內心感到十分溫暖。伊央喝完水,大大吐出一口氣,正當她想要再把保特瓶拿起來喝時,他看見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再買一點帶著吧。」

在萩原對她說話的瞬間,伊央手中喝到一半的保特瓶掉到地上。畫面映出她僵硬的表情。

萩原急忙操作蠕蟲的攝影機。從昏喑的景色一轉,再次映出她因恐懼而痙攣的臉龐,掉在腳邊的保特瓶、深藍色天空、森林中的樹木……

林間暗處有個女性的剪影。

「別動,保持冷靜。」

太大意了。只是在自動販賣機買到水這種小事,居然讓兩個人像個笨蛋似的喧鬧起來了。還對四周疏于防範。這可不是出門買東西,而是互相殘殺啊──

距離大概多遠?伊央的身影毫無防備地曝露在自動販賣機散發的光芒之中。對方已經注意到她,正一聲不響地觀察著。

「慢慢、慢慢地移動。先把槍拿出來。」

萩原小心翼翼對她說道。

『居然要用槍……』

「不用開槍,只是嚇嚇她而已。」

伊央顫抖著把手伸向槍。必須要向對方展示自己手中有槍。

「眼神不要移開。一邊把槍指著她,然後慢慢躲到自動販賣機的陰影裏。」

對方半邊身子躲在陰影處。果然是個女性。看見她手裏舉著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果然和伊央一樣都有配槍。伊央和該名女性保持一定的距離,互相以槍指著對方。

『是不是跟她攀談比較好……』

「不行,不可以讓她看出破綻。」

不能冒險。對方很可能在自己疏忽大意而接近的瞬間開槍。有必要就這樣躲在自動販賣機陰影處,持續威嚇對方。兩個人就這麽保持距離,以槍互相指著對方,僵持了一陣子。沒事的,這個距離,即使對方開槍也打不中。

『手臂……』

伊央的手臂正在顫抖。由于鐵環和槍的重量影響,她無法持槍太久。

「還不行,槍還不能放下。」

對方突然動了。毫無防備地從樹蔭處現身。她朝著伊央的方向慢慢放下槍。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她或許是在展現沒有要交戰的意思……

怎麽辦?該和她談判嗎?還是要逃呢……?

萩原僅猶豫了一瞬間。但是,下一秒──

某種爆炸聲劃破寂靜。

「咦?」

萩原發出愚蠢的聲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畫面上只看得到被打飛的女性,還有一片落英缤紛……

剛剛的爆炸聲是槍聲。被子彈擊中的女子倒下,血花四濺。

「月島……」

『不、不是我。』

「快逃!」

『不是我開的槍。』

「別管了,快逃!快點離開自動販賣機!」

有第三者介入了。那個女孩被其他玩家擊中。接下來也可能開槍射擊伊央。特別是自動販賣機的光線太危險了。容易被人從黑暗中瞄准開槍。

伊央撿起掉在地上的保特瓶和蠕蟲,跑進森林。

跑了一陣子,伊央連滾帶爬躲進大樹的樹蔭底下。淩亂的呼吸回蕩在森林之中。伊央拚命想調整好呼吸,卻泄漏了幾聲嗚咽。恐懼和緊張讓她汗濕全身。

萩原也一樣全身是汗。如人偶般癱軟倒下的女孩身影烙印在眼簾之中。透過畫面傳來的是完全的惡意。

這是真真正正的互相殘殺。以槍互相擊殺的死亡遊戲。

然後,萩原發現一件事。伊央口中所說的有著大量貨櫃的地方並不是競技場。

「這整片原野才是競技場。」

已經有三十個玩家分布在競技場中──遊戲已經開始。



伊央內心的震驚難以平複。

『都是我害死她的……』

他聽見伊央抽抽噎噎、放聲大哭的嗚咽聲。

「不是,不是你開的槍。不是你的錯。」

萩原的聲音傳不進她耳裏,伊央依然不斷哭泣著。

「拜托你小聲一點。會被開槍的人聽見的。」

聽他這麽一說,伊央努力壓抑哭泣聲。光只是互相以槍指著對方這件事就已對她造成很大的沖擊,再加上親眼看見有人當著自己的面遭到射殺。

「那個人可能早就發現自動販賣機,占據自動販賣機四周爲據點。」

總之,萩原先跟她攀談起來。此時不得不持續將情報灌輸入腦海中。

「我們和遭到槍擊的那個女生,都走進了那家夥的地盤。」

這應該是萩原的錯吧?弄清楚遊戲規則和狀況是萩原應該做的事。伊央可是真正地拚上自己的命。如果是這樣,萩原必須充分確保她的安全。這麽一說,剛剛的行動實在是太過粗心大意。萩原深刻反省著自己只是純粹因爲感興趣而摻上一腳這件事。如果要介入,就應該滴水不漏地輔助她。

遭到槍擊的是一個女生。那麽開槍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假設這是個遊戲,其他玩家有可能和伊央一樣都是女性。但是這樣的觀察推測只是自己的期望。也極可能有武鬥派的男性參加。

只不過,雖然說到底只不過是萩原的直覺,但他總覺得所有的玩家都是女性。從這個遊戲的細節設定來說,應該不會有運動能力突出的男性參加才對。這麽一來會破壞遊戲的平衡。

……等等。爲什麽伊央會被選中來參加這個遊戲?難道她有什麽缺陷,才會被強迫參加這種奇怪的遊戲?要說有的話,就是──自殺未遂。搞不好其他玩家也同樣是自殺──

是不是應該問問看呢?爲什麽伊央會自殺未遂?這不是純粹因爲感興趣才問的。終歸只是想弄清楚情況時所需要的情報。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她的聲音。

『我是因爲舍棄了一切才會來到這種地方。連教室、朋友和自己的名字都舍棄了。但是,真的來到這裏以後,開始覺得那麽做真的好嗎?當時的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麽能做的、是不是還能再努力一點……』

伊央雙手捂住臉哭著。

『這一定是上天給我的懲罰。明明自己很清楚逃走的前方是不會有樂園存在的……』

萩原在感覺無力的同時,極爲後悔自己只是純粹因爲有趣而參與遊戲。過去在教室裏和她就沒什麽交流。僅是如此的交情,本來不應該跟她性命扯上關系。

『一開始只不過就一點點,接著一點一點地錯開所在位置,不斷重複著一點一點逃離的動作。』

萩原看著哭泣的她,心裏想著她怎麽會落到如此下場。不管何時都是班上的核心人物,總是帶著笑容的她,爲什麽會身陷這樣的牢獄之中呢?明明和班上應該也有不少人和她意氣相投。

『所以才會來到這種地方……』

伊央擡頭,茫然望著天空。看著她這副模樣,萩原覺得自己無法爲她做任何事。

而且,這件事僅靠萩原一人背負也未免太過沈重……



子彈帶來的沖擊傳遍全身,下一秒,如斷線的傀儡娃娃般少女暈了過去。緊接著,血像落花般灘落。這個場景在腦中揮之不去。倒下的少女還活著。身上正在淌血痙攣的女孩──是伊央。

「哇啊啊啊!」

背上傳來的尖銳疼痛,讓萩原發出慘叫。

「怎、怎麽了?有這麽痛嗎?」

正用自動鉛筆筆尖戳他背部的鳴美嚇了一跳。

「我還以爲被槍打中了。」

他人在教室裏。桌上的平板電腦依然顯示著教科書的頁面內容。課堂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結束,教室已進入午休時間。

「反正你一定又打電動打到七晚八晚的對吧。」

幾位手裏拿著椅子的女孩站在鳴美四周。因爲萩原平常會去食堂,所以她們打算把鳴美和萩原的桌子並在一起吃午餐。鳴美會拿筆刺他,應該是想叫萩原快點把座位讓出來。

「吶,今天可以跟你們一起吃飯嗎?」

「咦,咦,咦?爲什麽?」

鳴美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是沒差啦?你們說是吧?」

鳴美看看女孩們,她們也困擾地點了點頭。

「萩原同學中午有東西吃嗎?」女孩子這麽問。

「我可不會分你吃。」鳴美開口說道。

「我有帶自己的份。」

他從書包裏拿出攜帶口糧的餅乾盒。

平常都坐在鳴美座位四周吃飯的,包含鳴美一共有四個女孩。萩原把自己的桌子並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你們不用理我。保持跟平常一樣就好。」

「這家夥是怎樣啊。」鳴美啐了一聲。

「放心吧,我會跟上你們的話題,也會識相的適時做出一些反應。」

「這才令人困擾好嗎!」

鳴美皺起眉頭,打開午餐盒。其他三人看起來似乎也都是自己做的便當。因爲萩原不肯讓出座位,所以坐法跟平常不太一樣,不過四個女孩子依舊邊聊邊吃著午餐。

萩原偷偷瞄了一眼智慧型手機,看見人在森林裏的伊央正警戒著四周。這樣就沒問題了。基本上,她起床之後,只要不離開那個地方,幾乎就沒有什麽萩原應該注意協助的事。

問題是她就寢的時段。在玩家們分散在原野之中的狀態下,不能毫無防備的曝露自己的行蹤。但是,由于對她而言,體力是最重要的,也不能不睡。

所以,這段時間只能靠萩原直接操作蠕蟲來爲她的安全把關。萩原搞了一個通宵,就是把攝影機調成夜視模式,協助警戒。

此刻通宵的疲勞感累積在萩原身上。但是,他也很清楚,跟命懸一線的伊央相比,他這點勞力付出根本不算什麽。不過,這睡眠不足的問題令人無能爲力。還有資金方面的問題。當然幫伊央購買物資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以現實面來講,要是資金告罄就會引起大問題。

而且,之後的任何行動都要更加謹慎。現在萩原和她已成命運共同體,只能靠自己一人來承擔這些責任。心裏這麽一想,感覺整個身體似乎有千斤重。

歎口氣,擡起頭之後,鳴美火速移開視線。總覺得整個氣氛似乎因爲萩原的存在而變得很不自然。即使如此,萩原還是靜靜觀察著教室中的氛圍。男孩們幾乎都是去學校食堂吃,所以剩下來的只有小貓兩三只。另一方面,女孩們幾乎都在教室裏。然後分成四個小團體度過午餐時間。

在萩原眼中卻像是開了一個大洞。是否真的無法將失落的拼圖碎片還原到這間教室中呢?把人在螢幕另一端的她接回這間教室之中……

「……這是命運的安排吧。」

這聲音喚回萩原的注意力。

「咦?」

他發出驚詫之聲,惹來鳴美一陣白眼。

「免了,你可以不用勉強加入我們的話題。」

「鳴美,沒關系啦。」女孩帶著苦笑看向萩原。「我們在聊鳴美國中時代去迪士尼樂園的事。她說去的時候,巧遇國小同班的男同學。」

「在鳴美去玩的那天,那個男生也同時去了同一個地方,你不覺得這個簡直就是命運的安排嗎?」

坐在萩原旁邊的女孩也露出微笑。

「這才不是什麽命運。這件事可以用機率來說明。首先,大前提是鳴美在去迪士尼樂園之前,完全沒有意識會見到那個男孩這件事是關鍵。」

萩原看向鳴美繼續說道。

「鳴美認識的人,並不只有那個男孩。還有以前的朋友、親戚、不太熟的朋友等等,人數衆多。此時,問題就出在,不管是遇到這些人裏的哪些人,都會感到是命運的安排這件事上。像剛剛提到計算的話題,迪士尼樂園裏存在認識的人的機率大概是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說,樂園範圍內……」

「你很沒有夢想耶!」鳴美用力敲著桌子。「我一點都不想聽你的說明,而且你也超不識相,拜托你閉嘴。」

「好了好了。」

女孩們安撫著鳴美,按下平板電腦電源,打算換個話題。螢幕上播放著學生會的校內廣播。

『那麽,暑假即將來臨……』

畫面中出現的是學生會長的半身影像。背景是由綠化委員所管理的花圃,五彩缤紛的花朵盛開其中。不過,學生會長人比花嬌,散發的耀眼光芒更引人注目。

椎名流華。絲毫不亂的長直發、控制得宜的微笑以及如寒冰般的雙眸。透亮的聲音、修長纖細的體態。任誰都會說她是個完美的存在。

附帶一提,副會長也是個美人胚子,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會集中在她們身上。但是,令人在意的是,最近都不見副會長身影。萩原很在意這件事。他個人還是覺得副會長那帶著人類溫度的表情比較吸引人。

『暑假中最重要的活動就是學園祭了,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已經決定好要表演什麽了呢?我的心願是能與大家共同度過足以留在記憶中的愉快時光。』

「好漂亮喔。」女孩們紛紛這麽說著。

「嗯,真的是個美人呢。唉,雖然還輸我一點啦──」

鳴美瞥了萩原一眼。

「你不是說會識相地做出些反應嗎!」

鳴美再次敲了敲桌子。

「我說鳴美啊。」

「啊?」

鳴美威脅恐嚇著萩原。

「學園祭負責人那件事,就由我來做吧。」



「還好嗎?」

走進社團辦公室,萩原對著螢幕中的伊央問道。今天不是社團活動的日子,辦公室裏沒有人在。

『沒狀況。』

聽見萩原的聲音,伊央放心地籲出一口氣。在之前的沖擊過後,她也恢複得差不多了。這麽一來,她也應可以再次四處走動看看。而黃昏就是最佳時段,這個時段既不如日正當中時引人注目,也不會太過昏暗。

「趁現在稍微四處走動走動,其他地方應該一定也有販賣機。」

他們需要販賣機來補充物資。昨天那個販賣機已被敵方發現,再去一趟的風險太大。雖然也可以在舉槍互相牽制的狀況下購買物資,但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對方很可能會開槍,即使被打中的機率很低,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不管機率多低,都不想讓她以身犯險。

「小心一點,不要發出聲音。」

伊央走出森林,壓低身子前進。整片荒地上長滿了茂密的雜草一類的植物,要藏身其中前進並不是問題。

萩原隔著螢幕觀察周遭景色思考著。伊央人到底在哪裏?從植物生長狀況看來,可以得知是在日本國內。該不會是哪個深山裏的廢村?聽說現在有些已高齡化、無法延續下去的村落等等地方都已被輕易舍棄。理由是與其耗費資金去維持因豪雨或大雪而被孤立的村落的生命線,不如讓他們遷居還比較有效率。

「月島,你只要專心向前走就好。我會負責警戒四周。」

萩原一邊顧慮她身上的負重,一邊思考。在協助伊央進行遊戲時,他內心出現一些疑問,總覺得這個遊戲該不會其實並沒有設計得很完整。比如說,就算把槍和刀交給伊央,命令她「殺人」,她真的辦得到嗎?如果真的是要她們互相殘殺,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方式才對。

這麽一來,遊戲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讓她們互相殘殺這件事。但是,在已目擊有人遭槍擊的場面之後,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太樂觀了呢……?

果然關鍵還是第二個條件,既不是成爲最後一個號碼,也不是持續不斷自殺下去的遊戲結局。只能想辦法找到第二個條件了。

伊央且休且走,在太陽完全下山的同時,找到了自動販賣機。

除了有賣水和攜帶口糧之外,還有賣放在膠囊內的內衣和已經顯示售罄的子彈。

「總之先買下來吧。你也可以買內衣。」

『可是……』

伊央一臉困擾。

「只要有新東西就買看看,這也是攻略遊戲的小秘訣。月島什麽都不用擔心,你只要把我當成贊助人就好。」

伊央用蠕蟲買完物資之後,她用樹枝及樹葉蓋住販賣機,遮出泄漏出來的光線。

「我們暫時以此處爲據點,四處搜索看看吧。」

隨便亂闖只會更加危險。萩原對伊央下達指示,讓她到離販賣機稍遠處的闊葉樹樹蔭坐下。

在久違地取得食物之後,她的身體狀況和精神方面似乎都恢複過來了。雖然一開始她有點食不下咽,不過饑餓感已經回來了。這也代表伊央已經漸漸適應這片奇異的原野。

「你可以用水洗一下頭發和身體,你在洗的時候我不會偷看的。」

『你到底是誰?』

伊央看向他,似乎對于蠕蟲的另一端産生了興趣。

「我是高中生,跟月島一樣是一年級。」

萩原坦白回答,不可能一直瞞得下去。

『你爲什麽會知道我的事?』

伊央整理了一下淩亂的制服。

「因爲我讀了說明書。」

『這樣啊。』

伊央閉上眼。萩原爲了不冷場,有意無意開口說道:

「學校裏再過不久會有活動,我成了決定活動內容的負責人。」

『當活動負責人很辛苦吧。』

「我啊,一直以來都逃避著這種麻煩事,所以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心裏覺得搞不好自己以前其實不太了解自己的班級。」

『這一點大家應該都一樣吧。』

「我是不是應該更融入班級呢?」

如果以前能夠再接近班上組織的核心一些,是否就能避免伊央消失呢?是否就能注意她有什麽不尋常呢?

『你也可以從現在開始做起啊。下點功夫去募集大家對活動的意見之類的。』

「比如呢?」

『比如……有人提出不錯的意見,就送他刮刮卡之類的。』

「這是要我用獎品來釣人嗎?」

萩原和伊央的視線隔著螢幕遙遙相對,笑了起來。

『總覺得好令人懷念。』

「……想回去嗎?」

萩原的提問只得到一片沈默的回答。伊央把眼神聚焦在遠方。

『我想起一片景色,那是美麗的學校裏的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地方。』

「喔?」

『學校中庭裏有一個花圃。中庭裏開滿五彩缤紛的花朵,不過在中庭北邊的校舍與校舍之間,有個勉強只夠一人通過的小空間,那是個陽光照不進去的陰喑小巷,當時我的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甚至想調頭離開,不過還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結果,突然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

伊央閉上眼。

『第一次看到時,我的目光完全被那個地方所吸引。感覺被一道和煦光芒給包圍住。腳邊四散著閃閃發光的石頭,還開著很多花。甚至還覺得好像到了別的世界一樣……我真想再看一次那個景色。』

萩原心想,學校裏有這種地方嗎?

『每當有煩惱的時候,我都會去那個秘密基地。』

「煩惱?戀愛之類的?」

不管什麽時候,女孩們的話題總是圍繞在戀愛上。

『應該也有吧。小時候我一直認爲我會遇到命中注定的人,然後跟他結婚。不過,慢慢變成大人以後開始有點擔心,就算真的遇到命中注定的人,我會注意到他嗎?』

伊央抱膝坐著,下巴擱在膝蓋上。

「很像女生會想的事,不能就把結婚的對象當成是命中注定的人嗎?」

『女孩子呢,跟男孩子不一樣,在戀愛裏是很膽小的。雖然心裏一直想著,白馬王子總有一天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但是這個總有一天也不知道會是什麽時候。搞不好早就已經出現了呢?之類的。』

伊央的眼神隔著畫面看了過來,萩原盡可能想幫她解決煩惱。

「機率論可以爲這個問題找出明確的答案。」

『?』

「該怎麽做才可以將能夠與最優秀的人結婚的機率拉到最高呢?首先,先預估自己的人生之中,會有多少男孩和自己發展成交往關系,或是與交往差不多的關系。假設有一百個人好了,其中有百分之三十七,也就是三十七個人是你必須甩掉的人數。順便告訴你,百分之三十七這個數據,是用一去除以自然對數的底數所得到的。」

『……喔。』

「接下來,從第三十八個人開始,你要把每個遇到的對象拿來和之前的三十七個人做比較,在遇見『條件贏過過去所遇到的所有人』的時間點結婚。也就是說,一開始的百分之三十七的人是用來收集情報,再以這些情報作爲判斷標准,從百分之三十八之後的人當中挑選結婚對象。在機率論上,這是最好的挑選方法。」

這本來應該是個完美的答案,伊央卻不知爲何繃著張臉。

『才不是這樣。』

「你是說我的計算有問題嗎?」

『不是啦。』

她淺淺一笑,閉上眼。

『該睡了。』

片刻之後,伊央閉著眼睛說道:

『不睡的話,我的贊助人可是會生氣呢。』



夜裏照舊是由萩原負責警戒四周,時間來到隔天。

體力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只靠自己一個人來守護伊央,負擔還是太沈重了。萩原的疲勞程度和伊央的安危程度息息相關。

下課之後,萩原對班上同學們說,希望能夠占用大家一點時間討論一件事。因爲事前有先跟鳴美和绯香裏打過招呼,所以稍微一叫大家就留下來了。

萩原站在電子黑板前。有什麽事要決定時,只能像這樣在教室之中直接討論。在論壇等等網路平台討論,不論好事壞事都一樣。再有力的話語也只不過是船過水無痕,什麽事都不會有結論。

「我想跟大家談談。」

萩原簡潔地起了話頭。

男同學們對于萩原居然主動擔任會議主席一事,全都是一臉意外。萩原的眼神和帶著滿臉笑意看向他的绯香裏對上。绯香裏或許希望能夠透過此次的討論,讓萩原更關心班上的事也說不定。

「我整理了論壇裏的討論內容,你需要嗎?」鳴美舉手。

「不,不需要。等一下我會徵求大家的意見。喔,對了,有沒有人要刮刮卡?」

「你這家夥在說什麽鬼東西啊?」

被鳴美瞪了一眼,萩原清了清喉嚨說:

「總之,那件事等等再說。」

學生們全都一臉茫然,面面相觑。

「我想談的是關于──月島伊央的事。」

教室裏的時間彷佛瞬間暫時停止。比其他人早一步會意過來的鳴美,砰的一聲站了起來。

「搞什麽?你爲什麽突然提起這種事?」

「在你來說就只不過是這種事?」

萩原迎上鳴美帶著攻擊性的視線。

「她都已經離開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沒有吧,有必要嗎?」

「我認爲有。」

月島伊央從這個教室裏消失之後,沒有任何人去碰觸教室中出現的空洞。大家應該只有在類似小論壇的教室角落,才敢低聲臆測事情全貌。

「你想談什麽呢?就算談了,也不可能知道原因。」

這句話是由神情悲傷的绯香裏口中說出。

男孩子們彷佛迎合著绯香裏的話一樣,說話聲此起彼落。伊央的事是一年七班的傷口。大家都不去觸碰它,僅等待著它自然痊愈。

「坦白說,我跟她不是很熟。而她就在這種狀況中香消玉須。雖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麽,但我一直在想,當時是不是有什麽是我們可以爲她做的?」

「夠了吧你!」

本田遼一大聲喊道。萩原記得他以前常常在教室裏和伊央說話。個性溫柔、給人印象很好的她,在男孩間也十分受歡迎,人群中經常可以看見她的笑容。

「事到如今,你可以不要再挖大家的傷口嗎。」

「這可不是什麽可以拿來深究的事吧。」

其他男孩也開始怒聲四起。

「假設……如果可以時間回到她消失之前,你們會怎麽做?」

班上的同學聽了萩原的話,全都一臉困惑。

「萩原同學,班上的每個人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绯香裏伏下視線,淚水啪嗒啪嗒滴落桌面。

「但是,回不去了!時間是不會倒流的。討論這個一點意義都沒有。」

鳴美丟過來的視線中充滿攻擊性。

萩原眼見教室中的氛圍,心裏這麽想著。伊央消失的原因果然不在這個班級裏面。大家想起伊央的事時都會心生難過,又或者對于讓大家想起她的萩原感到憤怒。這些情緒看起來都是出自真心。

他心想,這次一定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我知道月島伊央人在哪裏。」

教室裏的氣氛再次凝結。之後的說明變得十分輕松。已經停止思考的同學們就只是聽著萩原所說的話。內容提及她被卷入某個重大事件、無法向學校以外的人求助、以及只能靠同學自己幫助她的事。

「透過蠕蟲可以看見另一邊的世界。我認爲大家都能透過我的手機協助她。希望大家伸出援手。」

大家都好像失了魂似的動也不動。他們還不明白萩原的言行的意義。

「我們應該有義務要幫助她。」

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機。畫面上顯示著伊央的身影。

「绯香裏。」

畫面太小,沒有辦法讓所有同學都看得清楚,所以萩原把绯香裏叫過來。绯香裏雖然也十分困惑,還是走近萩原面前,看了看智慧型手機。接著她瞪大了雙眼。

「伊央?真的是伊央……」

確認畫面上的人物是伊央之後,绯香裏用雙手捂住臉。大家站了起來,口中都呼喊著伊央的名字。

「你得用訊息功能才行。」

绯香裏在萩原的催促之下輸入訊息內容。

《是我,我是聖澤绯香裏。》

訊息內容透過蠕蟲的人工語音被播放出來。聽見這個訊息,伊央杏眼圓睜。

《大家都在場,正隔著螢幕看著一切。一年七班的所有人都在這裏。》

這是一種本來大家已經失去的月島伊央與同班同學的重逢。

「就是這麽回事,七班會同心協力幫助你的。」

萩原拿著智慧型手機,悄悄對她說道。

畫面中的伊央,表情五味雜陳。

她臉上表情的複雜程度,萩原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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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1 pm

第一卷 2 放學後的教室
「這樣真的好嗎?」

「什麽意思?」

放學後,萩原和聖澤绯香裏一起坐在中庭的長椅上。

「我覺得這件事不應該動員全班同學,參與的人數應該再少一點。」

「就算你想瞞,謠言也很快就會傳開。既然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講清楚比較好。」

萩原在跟同學們說這件事之前,有先找绯香裏商量。那時候绯香裏在同學們面前呼喚伊央的場面只是一出戲。

「還好有绯香裏在,真是幫了大忙。」

班上同學看到绯香裏落淚,應該也會把自我情感投射到伊央身上。也成功轉移大家的視線,不追究萩原把伊央的事隱瞞了一段時間的這個事實。

「這沒什麽。」

绯香裏欠萩原一份人情。她在國中時代是個既內向又土裏土氣的人,是萩原改變了她。國中時,在父母遇上事故身亡之後,她便封閉了自己。臉上的笑容再不複見,也不再和朋友談天說地,服裝和發型也變得土裏土氣。

萩原看著她這副模樣覺得很有趣。開朗活潑又帶點中性氣息的她,因爲這麽點小契機而産生如此巨大變化,這件事引起他的興趣。

外在環境的影響似乎可以輕易改變一個人的個性?這是萩原當時的結論。接下來,萩原主動去接觸被孤立在教室角落的绯香裏。他所采取的行動十分簡單,就只是每天不間斷地去找她說話,僅此而已。

不過,他在對她所說的話中,不停灌輸她「真正的绯香裏不是這樣的人」的這個觀念。這樣的行爲慢慢開始産生效果。绯香裏淩亂的頭發做了修整,手邊不再只有一些土裏土氣的東西,她身上的色彩逐漸增加。

萩原不斷跟她說「真正的你」這句話,不知不覺間绯香裏的外貌及個性越來越有女人味,與小學時代的她形成明顯的對比。對于拿班上同學來做心理實驗這件事,他並不是完全沒有罪惡感,但是這個行爲明顯是個善舉。托萩原的福,在這個一年七班之中,她臉上從不消失的溫柔微笑,也讓她交到很多好朋友。

「互相殘殺這件事是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以前曾經流行過這種背景設定的地下遊戲。」

過去曾經有過一個都市傳說。一群不斷參與犯罪行爲、墮入黑喑的年輕人們爲了金盆洗手,又或者爲了還清龐大的債務,最後的下場是被送進了地牢。

「舉個例子好了,雖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我以前曾經偶然看過這樣的影片。影片內容中有兩個人被塞進一個隔離的空間。接下來把這段影片放上網路供人觀賞,再讓觀衆進行選擇。」

觀衆可以選擇要投資哪一個人,總歸一句就是賭搏。只要觀衆自己投資的玩家獲勝,就可以得到報酬。玩家可以利用觀衆投資的金錢購買武器或其他物品,讓自己處于有利的情勢中進行戰鬥。所以,玩家在開戰之前,更重要的是要先向觀衆喊話。爲了讓觀衆投資在自己身上,他們會以談論自己的過去等等方式,努力引起觀衆的興趣。

但是,這樣的網路節目不知何時已經在網路上消失,轉換形式成了都市傳說。

現在萩原他們看到的,可能就是和那個節目類似的把戲吧?

在這個什麽都不缺的年代,唯一缺乏的就是娛樂。這也是一場賭上性命的遊戲。

「我們只能把遊戲玩下去,如果遊戲是真的,她就可能會死。所以,首先我們一定得贏。绯香裏要負責把班上同學全都拉攏過來。」

「知道了。」绯香裏點頭說道。



伊央的遊戲在得到三十個贊助人的狀況下繼續進行。

《加油!》

《有我們陪在你身邊。》

《我們一定會好好守著。》

伊央面前的蠕蟲發出聲音,不過都是蠕蟲內建的人工語音。只要有人在智慧型手機上輸入訊息,蠕蟲以人工語音的方式播放內容。只有萩原手上的原版應用程式,才可以直接與伊央對話。也就是說伊央不會知道發訊息的人是誰。

操作蠕蟲的應用程式無法複制。所以最後決定使用一個名爲共享應用程式的情報分享應用程式。不過這個應用程式是以學校的ID進行管理,所以僅限班上同學使用,無法再擴大使用者範圍。不過這也不成問題。本來月島伊央的事就只是屬于一年七班的內部問題,不可泄漏至七班這個框架之外。

『謝謝。』

伊央對著螢幕露出笑容。所有同學都可以從智慧型手機聽見她的聲音。

有這麽多雙眼睛盯著四周,應該也能讓伊央安心才是。在這種狀況下,伊央逐漸加大探索範圍。

同學們做了地圖,競技場的全貌也逐漸呈現在衆人面前。

有著大量貨櫃群的起始地點位于競技場的中心處。然後自動販賣機好像都被設置在中心點附近,地圖邊緣幾乎空無一物。

當初的目的本來是一邊守護伊央,一邊尋找第二個過關條件。同學們都發誓願意互相協調合作,爲她竭盡一己之力。和伊央還在班上的時候一樣,大家開始會在放學後等等的時段聚集起來共度一段時光。

不過,加大搜索範圍之後,又出現了其他懸而未決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和其他玩家之間的沖突。

和其他玩家碰頭的次數有有逐漸增多的趨勢。拿著槍牽制彼此的同時,也宣示著這是自己的地盤。這種情況,他們都選擇退避,並不冒險。同學們看到其他玩家,都很擔心伊央的人身安全。這是一個很好的傾向。同學們開始把情感投射到身處險境的伊央身上。

不過,绯香裏發現有個系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也就是雷達模式。雖然這個模式本來會顯示代表伊央的光點,以及她四周的圓形範圍,不過如果有其他玩家進入這個圓形範圍,也會以光點的形式反應在雷達之中。正如其模式名稱,是具有雷達功能的。這個圓形範圍,也就是可探測到敵人的範圍約莫十幾公尺。所以同學們決定分工合作,有人負責監控影像,有人負責確認雷達。

此外,在持續探索的過程中,他們確認到自動販賣機有很多不同的類型。舉例來說,其中有種系統是在付錢後,門就會打開的置物櫃型自動販賣機,裏面賣的是大型衣物。其他還有賣像斧頭等等的大型刀械……

「內衣之類就由女生負責購買。」

鳴美開口說道。放學後整個班級聚在一起的次數變多了。大家在教室裏互相交談,一起協助伊央。大家一點一點開始接受伊央的真實狀況。也明白不容許任何一點失敗的這個事實,慎重地采取每一個行動。

「就算是這種情況,她畢竟還是個女生。」

女同學們依照鳴美的發言,負責購買內衣或醫療用品。萩原心想,讓班上同學們都加入的選擇果然是對的。身爲男孩的萩原可無法做到這些事。學生們互相交換情報,並決定今後的行動方針。基本上,以女孩們爲中心,負責買給伊央的是衣物類的東西。包括替換用的內衣、大條浴巾還有外套等等。

接下來出現的議題是防彈背心。

「我覺得爲了伊央的安全著想,還是應該買一件比較好。」

擔任風紀股長的女同學坪井泰葉站起來發言。

「可是很貴耶。」

男同學們這麽一說,立刻吃了女同學們的白眼攻擊。

「你說這是什麽話,她有可能會遭到槍擊耶。」

「這跟多少錢沒有關系吧。」

女孩們的氣勢十足,彷佛爲了伊央可以奉獻自己的所有。

「少數服從多數,跟往常一樣,大家來投票吧。」

鳴美抟著箱子走到每個座位旁。投票結果:

「支持購買防彈背心的人比較多。」

負責計票的鳴美宣布表決結果。

在那之後,他們叫伊央去自動販賣機,買下昂貴的防彈背心。

《太好了。》

《這下就比較安全了。》

《這是大家集資買的。》

聽著從螺蟲中流泄而出的話語,伊央不自然地笑了笑,開口說道:

『可是,有點沈重呢。』



對伊央的協助已經來到有點過度狂熱的地步。

大家來到學校的第一句問候變成「昨天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休息時間之中的對話內容,也全都被與伊央相關的話題給占滿了。一年七班的同學在共同擁有伊央這個秘密的情況之下,感情也逐漸加深。

同學們開始會在放學後留在教室裏。爲了盡可能維持自然的學校生活的表象,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同學們會去參加社團活動,不過社團活動結束後會再回到教室來。此外,也有人得趕去打工必須提早離開,不過會有人負責替補他們的空缺。晚上還會換班留守,保持隨時有人幫忙看守把風的狀態。

剩余人數三十人。

競技場中的死亡遊戲,然而人數不見減少這個狀況,代表當時遭受槍擊的玩家並未受到致命傷害,存活了下來。人數依舊維持在遊戲開始時的三十人,只有時間不停流逝。並不是只有伊央沒有發動交戰,也就是說其他玩家也在尋找除了自相殘殺以外的方法。

這是逐漸可看見的曙光。

先不管萩原的擔憂,大家對伊央的投資也十分積極。現在的情況和遊戲剛開始的時候完全不同,再也沒有發生過食物不足的狀況。只是因爲無法搬運重物,所以他們決定先建造一個據點,把物資存放其中,再四處進行探索。競技場的地圖也逐漸補全。

不過,又發生了其他問題。這件事發生在伊央結束探索,回到據點的時候。伊央呆站在一物的據點前。

「沒了。」

學生們也面面相觑,啞口無言。存放在據點中的物資全部沒了,之前囤積的保特瓶也消失了。

「是其他玩家幹的。」

萩原的背脊一涼。雷達上沒有任何反應,代表那個人已經離開這附近。但是,其他玩家盯上了這個據點,這個事實令人十分驚恐。大家一起確認了四周的狀況,卻不見任何人。那個人搶了物資就跑了。

「東西那麽重,還真虧那個人搬得走。」

萩原心裏這麽想著。

在背負著鐵環和皮帶重量的狀況下,光是走路應該就得耗費大量精力才對。真的有必要偷這些有著相當重量的水嗎?如果他跟伊央一樣有贊助人,水這種東西應該在需要時再買會比較好。這麽一想,所以不是所有玩家都處在同樣的環境條件下啰?不,無法就這麽斷定。是不是應該再深入思考一下這個問題呢……

「重點不是那個吧!」

鳴美用力敲著桌子,打斷萩原的思考。

「伊央的安全才是第一優先──」

「防彈背心呢?」

聽見這句話,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坪並泰葉身上。她心下一驚,捂住嘴說著藉口:

「我只是覺得沒有防彈背心很危險,而且是大家好不容易集資買的……」

同學們面面相觑。大家爲了買這件昂貴的防彈背心,可是大家平均分攤出了錢。

「要不要確認一下?」

男同學說完,大家開始各自輸入訊息。

《防彈背心在哪裏?》

《你應該有把它穿在制服裏面吧?》

《沒有被偷走吧?。

聽了從蠕蟲傳出來的話,伊央臉色一片蒼白。

『因爲很沈重,所以……』

伊央垂首搖頭。

可以想像教室一片嘩然,還聽到有人說:「這不就沒意義了嗎?」

「本來是爲了保你安全才買的說。」

泰葉歎了一口氣。同學們曾經跟她說過,就算很重,平常還是要一直穿著,所以睡覺的時候應該還穿著才對。不過,看來伊央是在移動前偷偷脫了防彈背心。

「雖然爲時已晚,不過,是不是還是去追一下比較好?」

男同學們提出這樣的意見。

「你們在說什麽啊!很危險耶!」

也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場面開始混亂起來。

「不管怎麽樣,最重要的應該是先離開這個地方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每個人都積極參與討論。但是,在七班積極地進行討論時,有一個唯一的局外人。螢幕的另一頭,伊央精疲力盡地坐著。她並沒有把物資不見一事放在心上,癱坐在地恢複疲勞,看起來甚至還因爲防彈背心不見而松了口氣。

確實也能理解伊央的心情。她完全不想去思考槍擊別人或被槍擊這件事。也正因如此,以被槍擊爲前提而存在的防彈背心是個很負面的存在,不僅造成她精神上的疲乏,重量也讓身體十分疲累。

《你不用在意喔。》

《再買就好了。》

伊央只是淺淺點了點頭。樣子看起來很奇怪。雖然四處走動也會累,但總覺得最近她的疲勞累積的程度有些異常。理論上得到班上所有同學的共同協助,對她來說有應該有正面的影響才對啊。

回過神來,班上的氣氛有些冷場。萩原發現問題出在伊央的態度上。

「你有戴耳機嗎?」

萩原小聲地問伊央。聽見他的聲音,伊央微微點點頭。

「快道歉。快點爲了防彈背心被偷的事跟大家道歉。」

他認爲爲往後的日子著想,道歉是理所當然的。

『又不是我的錯。』

伊央用手捂住嘴,低聲對麥克風說道。

「就算是這樣,你還是要道歉。還要流幾滴眼淚。」

『這麽突然,我怎麽哭得出來。』

「無論男人多麽講道理,都敵不過女人的一滴眼淚,這句名言你聽過吧?快反省你的失態,然後掉幾滴眼淚。這樣協助才會持續下去,存活機率也會提高。如果你還算是個女人,好好運用眼淚這個武器。」

『要我爲了這種事情哭,我辦不到。』

「眼淚這種東西,也只不過就是氯化鈉和水分而已不是嗎?成本很低的。而且這可是女人能用來賺錢的武器。」

『你少瞧不起女生的眼淚,我的眼睛又不是水龍頭。』

伊央說完,不再開口。

「聽好了,我是爲了你好才叫你這樣做的。」

『我知道,我很清楚,可是……』

「聽她們說,你還說你不需要內衣,這樣不好。」

『內衣……又不是可以讓朋友幫忙買的東西。』

「你總是需要乾淨的衣服吧?」

『可是……』

「怎樣?」

『可是,這麽不來,不就代表我穿它之前,大家就已經都知道我穿什麽樣的內衣了嗎?好丟臉,我才不要。』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萩原不小心說得太大聲,嚇得伊央顫了一下。

《沒事吧?》

《怎麽了?》

從蠕蟲中傳出這些話,伊央聽見後,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把自己弄乾淨整潔點。不然大家不會想掏錢出來的。」萩原講得十分直白。「如果有人肯投資一個穿著髒兮兮的內衣的女生,你心裏會怎麽想?」

『我會想,那個人一定是覺得那個女生的裙子超可愛,喜歡得不得了。』

伊央賭氣地別過頭去。萩原歎了口氣。

「爲了活下去,能利用的資源,你都該好好利用。不然注定會失敗。」

『…………』

「你在現實生活中有過失敗的經驗了吧?所以才會去了那種地方。」

萩原不知道她自殺的原因,但是伊央在現實生活一定有什麽事失敗了,才會被帶到競技場去。

「所以,不能再失敗了。不會再有下次了。你最好不要樂觀的覺得上次失敗了,所以這次一定會很順利。機率是無記憶性的(注:統計學機率分配的領域裏,「無記憶性」指某個狀況下的機率大小並不會因爲過去的情況而有所改變),所以這個法則並不成立。舍棄你那無聊的自尊,給我跟同學們好好合作。」

豆大的淚珠從伊央的眼中落下。

《不要哭。》

《我們沒有怪你。》

《只要伊央平安無事就好。》

萩原輕輕點點頭。女同學們開始把情感代入伊央身上。因爲情感因素,這次伊央的失策應該會被一筆勾消,不會遭到任何人責怪。

「演得很好。」

『這才不是演出來的。不是爲了錢,也不是爲了想改變什麽──我只是單純在哭而已!』

伊央大喊出聲,同學們僵在當場。

『萩原同學,對不起……但是剛剛那些話有點太傷人了。』

伊央盯著螢幕這邊,流下眼淚。

同學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到萩原身上。

「怎麽回事?」

鳴美火速站了起來。

萩原只能啞口無言。他心想,自己有對伊央說過自己的名字嗎?他本來以爲兩人在教室裏幾乎沒有交談過,隔著螢幕她應該認不出自己的聲音才對。

「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鳴美走近萩原的桌子。其他同學的視線也默默朝向他。

「是應用程式的關系。大家用的是共享出來的應用程式,但我的是原版,所以有直接跟她對話的功能。」

萩原無奈地說了實話。

「爲什麽你之前沒有告訴我們!」

本田遼一提高音量。

「因爲我覺得沒必要。」

「怎麽可能沒必要,這件事很重要吧!」

可能因爲教室中的口角傳了過去,伊央突然清醒過來。

「你用那個跟她偷偷摸摸在說些什麽?你們常常密談嗎?」

鳴美逼問著。同學們的視線也十分冷淡。

……這下完了。要是同學們覺得被欺騙就糟了。狀況會演變成是伊央背叛了大家。

「基本上,由于輸入訊息一定會産生時間差,我都是在需要緊急下達指示時才用的。沒有別的意思。」

「正因爲是這樣,你才更應該之前就要告訴我們。」

本田開口說道。男同學們的表情嚴苛。他們對萩原産生的情緒應該是嫉妒,覺得萩原獨占了可以和身處特殊狀況中的伊央說話的機會。

「萩原同學沒有錯。他只是爲了我好……」

察覺到目前的狀況,伊央表達她的意見。看著眼前的情況,萩原啧了一聲。這個發言實在是太不識時務了。事實上,她剛剛那句話讓男同學們的臉色更加可怕。

「我可以跟伊央說說話嗎?」

發言的人是绯香裏。萩原點點頭,把智慧型手機交給她。

「伊央嗎?我是聖澤绯香裏。可以說話吧?」

绯香裏緩緩跟她說著。

『嗯。』

「你剛剛爲什麽哭了?」

「因爲意見有點不合……」

「意見不合是指?」

绯香裏的聲音很平靜,表情也十分溫和。眼睛眨也不眨看著智慧型手機,眼眸中看起來漆黑一片。萩原知道,绯香裏的瞳孔大張時,就代表她在生氣。

「我叫她道歉。」

萩原代替伊央辨解。

「大家集資買的東西就這麽丟了,我叫她爲了這件事道歉。」

大家表情都帶著困惑。

「這樣不就好像我們在責備她一樣嗎?」

坪井泰葉大聲的發言成了開端,責難萩原的聲音此起彼落。

「這跟錢無關吧?」

本田抓起萩原的前襟。事情演變至此,那也沒辦法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反正伊央現在有與她心靈相通的同學們在,已經不需要他的擔心了吧。

「放手!」

萩原粗魯地揮開他的手。本田失去平衡,往後退了幾步。教室陷入一片寂靜。

「給你們就是了。」

萩原把自己的智慧型手機塞給本田。

「接下來就你來主導吧。我退出。協助這種混蛋女人的工作,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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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2 pm

萩原扔下這句話,粗暴地關上門,離開教室。

他走在走廊上時,聽見背後有人跑了過來。

「萩原同學。」

跑近萩原的是绯香裏。

「就是這麽回事,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萩原說完,轉身背對绯香裏。

「……我是知道的。」

然後聽見绯香裏如此說道。



上次的事件過後,差不多過了兩天。

萩原在教室中就這麽被孤立著,度過每一天。事情會發展至此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是唯一一個和大家沒有共同秘密的人。此刻伊央的狀況好不好、有沒有遇上什麽麻煩,說在意也確實是在意,但他硬是把這份心情壓在心底。而且目前也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偷看。

下午的課一結束,萩原火速開始准備離開教室。因爲放學後的教室是班上同學用來集會的場所。萩原在衆目睽睽之下,一個人離開教室。

萩原前往的是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他打算在那裏打發時間,等到天黑再回去。

打開社辦的門一看,只有黑川咲季一個人,一如往常地坐在窗邊看書。萩原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要做,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種時候實在很感謝學姊是個這麽我行我素的人。他暫時閉上眼,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他覺得事情演變成這樣也不錯。在萩原扮了黑臉之後,伊央應該能夠得到同學們可靠的協助。更何況萩原和她其實也沒有任何關系,不適合一直待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再說了,自己對月島伊央也沒有任何興趣。即使她失敗,事情演變到最糟的地步,也與他無關。不,也正因爲有這樣的風險,才更不應該介入太深。自己該做的應該是淡然地理解學校的課程大綱。想幫助別人這種想法太自以爲是了。總之先從這間監獄般的學校畢業之後,再去想別人的事吧。這才是最重要的。

萩原睜開眼睛之後,嚇得身體往後一退。咲季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他面前來了。

「你有什麽煩惱嗎?」

萩原吃了一驚。因爲她從來沒有在這間辦公室裏做出任何像學姊的發言,是個對其他人不感興趣的人。

「你也不要驚訝成這樣。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你們班的助教。」

咲季看向萩原,觀察著他。

「最近你似乎和班上同學有點距離喔?有人跑來跟我打聽你在社團辦公室裏的狀況。」

會是誰跑來跟咲季打聽萩原的事呢?有那個閑工夫在意萩原,還不如把那份力氣拿去協助伊央。

「有點意見不合。」

「你以前是這麽愛發表意見的人來著?」

咲季挖苦他。

「是關于月島伊央的事。」

萩原老實地回答之後,咲季張開雙手,對他做出誇張的驚訝反應。

「哇──真令人驚訝。你居然會對別人感興趣。」

「因爲她是我的同班同學,所以會想知道她的一些事。」

「就算我知道點什麽,也不能告訴你呢。」

萩原稍微瞄了一眼咲季。她其實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的可能性比較高,要是真的知道什麽,早就提出交換條件了吧。

「學姊如果有什麽想法也可以說看看。」

「她沒有錯。」

「你是指自殺這件事嗎?」

咲季迎上萩原的視線。果然伊央離開學校後就自殺了。

「有什麽煩惱就割腕,這個解決方法從古至今從來沒有變過。」

「學姊的意思是她有煩惱?」

「你覺得呢?」

萩原沈默下來。和伊央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心裏最後的疑問就是她爲什麽要自殺。但是,就算回顧學校生活,也感覺不出她會有什麽煩惱。

「她要是有煩惱,應該來自于校外因素吧?感覺在學校裏沒什麽特別的問題。」

「如果有煩惱,肯定是因爲學校的事啊!對高中一年級的學生來說,名爲教室的密室就占去了世界裏的絕大部分。而且,這個時代裏,學校以外的煩惱還比較好解決呢。再說,這所學校管理這麽嚴格,有可能把其他煩惱帶進學校生活來嗎?」

咲季應該看過一年七班的學生資料。也就是說,可以肯定伊央的校外生活是沒有問題的。那她爲什麽會……

「回顧過去,感覺她的處境也不像會去自殺。該不會是被卷進什麽事件……」

「你有多了解月島伊央這個人?」

咲季的問法中帶著斥責他太過急躁的意味。

「比如,她以前是班長,也是決定學園祭要辦什麽活動的負責人,其他一些小型的討論會也弄得有模有樣的。放學後還會找時間舉辦班會之類的。」

「還有呢?」

咲季意外地十分感興趣。也就是說,她果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麽。

「午餐總是有人跟她一起吃,也沒發生過類似被排擠在聊天小圈子之外的事。要我說的話,她在班上就是個核心人物。」

「那男女關系呢?」

「她以前和男同學感情很好。總是會有男生主動找她聊天,也有謠言說她對本田很有好感,感覺她跟那家夥感情好像也不錯。搞不好私底下其實已經在交往了也不一定。」

「原來如此。」

感覺咲季好像微微笑了笑。

「什麽原來如此?」

萩原有點生氣。這件事的始末不應該只憑這些情報就能理解才對。咲季察覺到萩原的想法,繼續說了下去:

「你是只能看見發生在半徑三公尺之內的事的類型。雖然很擅長紙上談兵和制定策略,卻也因此而無法窺見全局。」

「我可比學姊還了解我們班。」

「我確實不了解你們班。雖說是助教,但也只有一些表面上的來往而已。不過,你並沒有真的看清你們班的狀況,只有這點我很清楚。」

「是因爲我沒有加入論壇的關系嗎?」

「不加入是對的。論壇裏的確只有一些垃圾情報,而且這些情報就像用來幹擾雷達的金屬薄片一樣,會蒙蔽人的雙眼。」

咲季似乎回想起什麽,眼神望向窗邊。

「提到月島伊央,讓我想起了一些事。」

妯第一次把這個名字說出口。

「她在我生日那天送了點心給我。那不是市面上賣的什麽高價點心。不過選點心的品味不錯,也不會讓我感覺到負擔,她把這個平衡點掌握得很好。還附上小卡,上面寫著對助教的感謝之意。」

她的確是這樣的人。不會太過強硬逼人接受,還十分貼心。

「咦?我剛剛說的這段話,沒讓你注意到些什麽嗎?月島可是大大地違反了規則啊!」

萩原啞口無言看著咲季。她動作誇張地歎口氣,皆著說了下去:

「對于一年七班來說,你們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存在?對于男同學來說,我是他們遙不可及的性幻想對象,然後對女同學來說,是心生憧憬的學姊。」

「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性幻想的對象。」

「你該吐槽的點不是這個吧!你該仔細思考的,應該是月島打破女孩間的規則這件事。」

「你是說送禮物那件事嗎?但是,就算不是生日,學姊不是也常收到禮物嗎?那我偶爾會帶餅乾來,也算違反規則嗎?」

「這些東西都有跑完正當程序的。那個餅乾是誰做的來著?」

「那個,聖澤绯香裏。」

「只有她嗎?」

「……她說是大家一起做的。」

「也就是從衆行爲。有一個規則是所有女生的小團體裏都一定會出現的。那就是禁止偷跑。」

萩原愣在當場,他不太懂學姊話裏的意思。

「就這麽點小事?」

咲季微微一笑。

「沒錯,這麽點小事可重要了。而且,這個規則並不會有任何人教給女孩們,而是身爲女孩子,自然而然就學會的嚴格禮節制度──簡單來說,就是月島伊央不懂得察言觀色。」

是尋求其他人共鳴的意思嗎?舉例來說,女孩子表達對事情的感想時,在不想把話說絕時,就會以「好可愛」結束話題,這是來自防衛機轉的作用吧。

「就算真的是學姊說的這樣好了,我很難認同這會是她自殺的原因。而且她在班上也沒有被孤立的狀況。如果要說從衆行爲,午餐時間她也有跟其她女生一起吃飯啊。」

「和誰?」

「……你一下問我是誰,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萩原回想著以前的教室。雖然他試著想把焦點集中在月島伊央所在空間上,但腦中浮現的卻只有模糊的影像。她以前和誰感情比較好來著?

「女生們在教室裏應該存在于哪種位置上,都是決定好的。」

萩原想起午休時光的教室。女生們確實好像總是坐在同樣的地方,跟同樣的一群人聚在一起……

「我覺得鳴美和绯香裏好像偶爾會換來換去。換句話說,很可能在我們班上,座位的安排是流動的。」

「鳴美和绯香裏可以把她們兩個當成是負責維持平衡的角色。比如今天有女同學請假,又或者有女生沒帶便當要去學校食堂吃飯,甚至可能會發生和這些情況相反的狀況。這個時候,班上的核心人物就得負責協助調整小團體的人數。」

「你的意思是,伊央和鳴美不一樣嗎?」

「我不知道。不過,能夠每天都換不同座位的女生,要不就是班上的核心人物,要不就是客人。」

──客人。

即使萩原覺得這個詞彙再適合伊央不過,但他還是試著做了最後的抵抗。

「伊央以前是班長,應該是核心人物的可能性比較高吧?」

「是啊。」咲季同意他的說法。「前提是月島伊央不是被趕鴨子上架才當上班長的話。」

「學姊說趕鴨子上架,可是班長的職務也沒有那麽麻煩吧。又不是說會被叫去打雜什麽的。比如要決定活動內容的時候,也只不過是放學後需要請大家留下來討論個十來分鍾而已,以前她最多也只負責做這些啊。」

「十分鍾──你不覺得很久嗎?」

咲季的言行讓萩原歪著腦袋感到困惑。

「不會啊,不會很久。雖然實際上可能會再多花上一點時間。可是我們班上那群人晚上還不是在論壇上聊得沒完沒了。跟那個相比,這麽點時間根本不算什麽。」

「網路上的時間和現實中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任何人都不喜歡現實中的時間被其他人占用。即使只是短短的十分鍾。這一點,沒有加入論壇的你是不會懂的。」

「也就是說,伊央當這個班長只不過單純是個不堪的角色?」

察覺到這一點的萩原冷汗直流。經常處于班級的核心,和每個同學都相處得很好。萩原這不就是只看到教室裏很表面的部分而已嗎。

女生們形成了幾個小團體。因爲無法加入任何一個團體,而被當成皮球踢來踢去。被趕鴨子上架地當上有名無實的班長,不知不覺之間,同學們的壓力全壓在她的身上。

他想起伊央常在休息時間時,幫窗邊的盆栽澆水。然而,這是不是因爲她覺得在教室裏沒有容身之處,才會選擇這麽做的呢?這是一個渴望能夠擁有立足之地的心理需求。和男同學們感情也很好。這一點,從另一個角度看來也違反了女生間的從衆規則。搞不清楚狀況的男同學們圍在伊央身邊這件事,反而加大了她和其他女同學之間的距離。

伊央如果真的自殺,原因應該就是出在學校裏……

「我不知道這些事是不是真的。畢竟我不是一年七班的人。不過,即使是旁觀者也可以察覺到那種不協調的氣氛。」

咲季的這段話是對萩原的批判。

「我走喽。」

咲季站了起來。

「最近我們班上也出了點小麻煩。」

在咲季離開社團辦公室之後,萩原還是一動也不動地坐著。

搞不好自己做了一件很殘忍的事。如果伊央消失的原因就在七班裏面,那麽她現在就是被迫再次面對那一切。逃離路線的前方並沒有樂園,有的只是一間同樣的教室。

本來是出于好意才采取的行動。他認爲只靠自己一個人不可能做到所有的協助,才向同學們求助。而且,她的命運不應該由自己這個幾乎毫無關聯的人來承擔,所以才把她的命運托付給她相處融洽的同學們。

然而,他該不會是做錯了吧?

萩原想起當伊央知道全班同學都在看著她的時候的那個表情。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那個表情所代表的意義。

──那是絕望的表情。



『沒事的,有我們一直幫你看著。』

『你放心休息吧。』

班上同學的聲音幾乎傳不進耳裏。

「謝謝。」

即使如此,月島伊央還是做出回覆。她覺得自己的情緒正在一點一滴的消失。不管是被送進這個異常的狀況,又或是對死亡的恐懼,這些情緒都幾乎已經消失無蹤。只有班上同學正在看著自己的這個事實,讓她感到痛苦。這裏是另一個教室……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盡力就好。』

是本田遼一的聲音。她被告知蠕蟲的所有人已經從萩原換成本田。「從現在開始,我會在多爲你著想的情況下進行協助。」本田是這麽說的。其他同學的口中所說的話也都十分溫柔。但是,一直占據她內心的卻不是這些發言。

──你在現實生活中有過失敗的經驗了吧?所以才會去了那種地方。

又回想起這段話。

雖然眼淚就快奪眶而出,她還是努力忍了下來。她不想讓同學們看到她哭。她很清楚,一旦同學們看到她哭,又會爭相對她說一些溫暖人心的話。

『要再探索一下嗎?』

「抱歉,我累了。」

語畢,伊央癱坐在地。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本田對她這麽說道。其他人也透過蠕蟲對她喊話。但是,伊央並不想回答他們。她背靠樹木,無力地癱坐在地。她隱約聽到一些聲音從蠕蟲傳出來。應該是教室裏的吵鬧聲吧。

周圍開始逐漸轉爲昏暗。

夜晚來臨之後,同學們似乎也都開始准備回家。

《你不用擔心。》

《我們一定會好好把風的。》

這次從蠕蟲發出的是人工語音。是同學們在輸入訊息,但是不知道這些訊息分別是由誰發出的。即使如此,伊央覺得人工語音對她來說反而比較輕松。她抱著膝蓋,維持癱坐的姿勢,等待這些訊息結束。

訊息傳來時,她都會心驚膽跳,害怕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負面的內容。雖然只要好好對他們的訊息做出回應就好,但是她辦不到。他們提出的訊息幾乎都沒什麽實際的內容。如果要應付他們每一個人,不知何時就會像在那個教室裏的時候一樣,失去自我……

既然如此,乾脆毀了蠕蟲好了。

伊央把視線移到挂在腰間的槍上。這把槍裏裝著的唯一一發子彈,是不是就是爲了破壞蠕蟲而存在的呢?把子彈射向鼠婦,一切立刻可以變得很輕松。

但是,這麽做,無疑跟被全身扒光之後丟進荒山野嶺沒什麽兩樣。一旦飲水和食物的供給斷絕,她也可能會因爲脫水症狀或饑餓而死亡。或許會因爲無法得知任何情報,而被其他玩家槍擊身亡。要逃出這個地方,就得承受相對的報應。沒錯,跟那個時候一樣……

《怎麽了?》

她聽見蠕蟲傳出聲音。

回過神來,伊央發現自己的行爲不聽使喚,手裏握著槍。她握著槍站了起來。

伊央把槍口緩緩朝向蠕蟲。她無法再忍受把自己這副淒慘的模樣曝露在同學面前。所以,快開槍吧!

隔著蠕蟲,放在這個據點裏的保特瓶映入眼簾。她的心髒怦怦地加速跳著。四瓶水瓶……四瓶。

本來不是有五瓶的嗎?

此時,背後傳來一聲窸窣聲響,伊央像兔子一樣跳了起來。

「是誰?」

她舉槍對喑處喊叫著。

《沒有人在。》

《雷達上也沒有反應。》

蠕蟲對伊央異常的舉動做出反應。班上的同學果然密不透風地監視著。如果有點距離那也就算了,他們應該不會允許有人突然來到這麽近的地方。

「抱歉,沒事。」

像這樣,她如此依賴同學。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原野之中,自己一個人什麽都做不到。

在她放下槍的時候,身體突然飛了出去。

「呀啊!」

等她察覺到自己受到壓制時,伊央已經摔向地面,在順勢被人按倒在地的情況下,她看見了。

是個和伊央年齡相仿的少女。

「不准動。」

她騎坐在伊央身上,拿刀抵住她。伊央看見閃閃發光的刀刃。

「你該不會是……」

雖然刀子已經抵在自己身上,伊央還是只感到一陣驚訝。比起要被殺害的恐懼,眼前的女孩讓她十分震驚。

「和你一樣。」

語畢,她瞄了一眼蠕蟲。

「緊急關頭還不是派不上用場。比起絞盡腦汁思考要如何保護你,他們現在應該正努力地在論壇上發些什麽事情嚴重了之類的訊息吧。」

「你的蠕蟲呢?」

「毀了。食物這種東西,從時至此刻還帶著蠕蟲的笨蛋那裏搶就有了。」

「你要殺我嗎?」

伊央在自己開口詢問之後,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你覺得我下得了手嗎?給了把刀,然後叫我們互相殘殺,你覺得就憑這樣真的有辦法殺人嗎?」

她對伊央無聲一笑。

「乖乖聽話,我就不會殺你。還可以讓你成爲我的夥伴。首先,第一個條件是你得自己毀掉蠕蟲。」

伊央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

「明白了,我會照做。」

《伊央。》

蠕蟲發出聲音。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只傳來人工語音。

「閉嘴。」

她瞪向蠕蟲。

《雷達。》

「嗯?」

她似乎注意到什麽,站了起身。同時間,傳來一陣聲音。

「舉起雙手。」

有個手握槍支的女孩站在那裏。留著一頭長發、身形修長。而且,不出所料她身上穿著和伊央一樣的制服。

伊央看見她之後「啊呀」地呻吟了一聲。這個遊戲果然……

壓制著伊央的女孩飛也似的逃走了。剎那間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是……」

伊央和蠕蟲的語音異口同聲喊著:

《裏美學姊。》

《是裏美學姊。》

《高槻學姊。》

「沒受傷吧?」

把槍收回槍套,朝著伊央走過來的是和她就讀同一所學校的學生。

「你是高槻裏美學姊沒錯吧?」

伊央曾經在班級委員會見過她,她是學生會的副會長。還有,剛剛逃走的女生很明顯的也是和她同所學校的學生。

「簡單來說,這個遊戲……」

「沒錯,每個班級都有一個人被帶到這個地方來,也就是說所有的班級各一人,加起來共三十人參加的遊戲。」

她的腳邊也有一個和伊央一樣的蠕蟲正在蠕動著。

「沒受傷吧?」

高槻裏美又問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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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3 pm

第一卷 3 全校集會
『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們可以用協調的方式達到目的。』

舞台上站著一位女學生。

這是一場由學生會主辦的全校臨時集會。三十個班級的學生全都聚集在體育館之中。是一場僅有學生參加的集會。這所學校的學生會擁有強大的權力,甚至可以爲了集會停課。此時,不會有除了學生以外的人介入集會。

『現在,我們所有人處在擁有同一個秘密的狀況之中。』

學生會長椎名流華手裏拿著麥克風,正在發言。在這所標榜「爲學生著想,就應該讓學生們進行自我管理,擁有獨立生活」的學校之中,她的存在跟女王沒什麽兩樣。要擔任學生會長如此要職,成績及生活態度就不用說了,外貌及悅耳的聲音等等更是必備條件。

『所以不可以跟任何人透露這件事。』

流華在所有人面前擺出一張平靜的臉。不過她銳利的眼神彷佛訴說:「不容許任何人背叛」。即使讀不出她弦外之音,也不會有人反抗學生會。所有班級都在學生會的嚴格管理之下,甚至有傳言指出學生會在每個班級裏都安插了一個間諜。

正因如此,曆代學生會長才會都由女性擔任。表面上由笑靥如花的女孩出面,掩蓋背地裏這些錯綜複雜的事情。

萩原站在班級最後方發呆,聽著學生會長的演說。

其他班級居然也摻了一腳這件事讓萩原始料未及。不,應該說他刻意排除了這樣的想法。他不想接受居然要同所學校的同學們自相殘殺的這個殘酷事實。

「現在每個班級都失去了一位同學。」

流華繼續說了下去。被卷進遊戲中的三十個人似乎都是這所學校的女同學。暑假期間無聲無息地消失,而等到大家注意到的時候,她們已經在螢幕的另一端了。而且每個班級都一樣,螢幕這頭的學生們的工作就是協助她們這群玩家。換句話說,所有玩家的背景條件幾乎都是一樣的。

不過,觀察全校學生的狀況之後,可以發現大家的反應是有落差的。並不是所有學生都有得到這個資訊,也有學生一臉搞不懂流華會長在說什麽的表情。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有聽過這樣的傳言?因債務等原因出賣自己的人們,最後的下場就是被關進地牢並強迫參加一些殘忍的遊戲。並有些人把這樣的事當成娛樂。」

同樣的狀況正在這所學校的學生的身上上演。成爲玩家的學生有什麽共通點呢?現在只知道清一色都是女學生。而且,學生會似乎也還沒有完全掌控全局。

「我們有兩個選擇。一是向外部求助,也就是向我們這群學生以外的人,比如老師或警察尋求幫助。但是,很可能在我們決定求助的剎那,一切線索便會全數斷絕。換句話說,我們會失去可以幫助她們的辦法。」

這所學校很可能已經遭駭客入侵,所以他們才能夠植入一個如此龐大的程式。此外,其他也有一些難以外求援的特殊情況。

「另一個選擇就是先把我們能做的事做好。稍後我想舉行全校學生的投票,讓大家選擇。」

把能做的事做好,就是參加遊戲的意思。但是,這麽一來,班級之間不會演變成互相殘殺、彼此對立的狀況嗎?

「……副會長救了她。」

萩原看向身旁的聲音來源,绯香裏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身邊來了。

「副會長?」

「對,她昨天和伊央碰面了。」

绯香裏低聲說著,眼神依然看向舞台,盡可能不讓其他學生發現她在跟萩原說話。

也就是說副會長也消失了。副會長和流華同班。這樣就代表,有一組人馬是由學校中的領袖人物集結而成。不管遊戲怎麽發展下去,關鍵毫無疑問地會是在流華班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很奇怪。雷達……」

绯香裏忽然噤聲。本田正在瞪著他們兩個,意思是不准局外人插手幹預。萩原拉開和绯香裏之間的距離。

「在遊戲進行中,最重要的就是情報。當務之急,我們應該先將各位手邊的情報進行整合。」

舞台上,流華的說明還在繼續著。在整合所有班的情報之後,應該也可以一窺地圖全貌。但是接下來要怎麽辦……?

「我們手裏已經掌握了一些關于第二個過關條件的情報。」

體育館中一片嘩然,已與遊戲有所牽連的學生們的吵鬧聲充斥其中。流華這番話也讓萩原心跳一陣加速。是啊,我們不是還有第二個過關條件嗎。

「第二個過關條件就是──只要大家能夠互相協調、通力合作,就不需要進行什麽互相殘殺。」

流華在舞台上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再請各位等待個五分鍾,結果馬上要出來了。」

全校臨時集會還在進行當中。舞台上的學生會成員正在用電腦統整電子投票的結果。所有學生都已投完自己的一票。學生會發給每個班級一個投票面板,讓大家依座號順序傳下去投票。

投票主題是要不要讓遊戲繼續進行下去。

流華把目前調查得知的情報公開給學生們知道之後,把選擇權交給所有人。

學生們依自己投下的票,微妙地散了開來。萩原離開七班的範圍,靠在體育館牆上等著結果出來。

「吶,你投哪邊?」

鳴美戳戳他的腰側。她特意離開七班走到他旁邊來。

「我不能投票嗎?」

「我又沒有這麽說。如果你想回來,我也可以幫你說說情。說實在,現在也不是吵架的時候。」

「這件事已經不只是七班的問題了。不管怎麽樣,我想看看學生會會如何出手。」

「也就是說,你投了繼續進行一票啰?」

「那當然。」

「可是,就算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得救。」

「就是因爲這樣,才無論如何一定要贏。最後有可能不論輸贏都無法得救。但是,輸了就一定無法得救。既然如此,只能贏了不是嗎?」

他們可是把場面搞得如此盛大呢。既然如此,大家便不會容忍贏家的獎賞部分有背信的狀況。在背信的同時,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如果這是一場遊戲,想必也是依照一定程序才能夠把遊戲擴大至此。規模極可能比流華口中的小型地下遊戲來得大上許多。遊戲能夠成長到這個地步,除了主辦人十分遵守規則以外別無他想。

「雖然投票結果還沒出來,不過,就算遊戲最後要繼續玩下去,應該也會變成由學生會主導吧?」

「投票的結果一定會是繼續進行下去。」

「真有自信呢。」

「大家怎麽可能放棄想得知真相的欲望呢?」

這就像一個開在牆上的洞。人的好奇心很強烈,不可能會有瞄不都不瞄一眼就把洞封住這種決心。

「如果你想回來,看看要不要先加入論壇之類的,我們晚上都會在論壇裏討論狀況。」

「討論啊。」

「討論很熱烈喔,特別是在講你壞話的時候。」

鳴美對他縮縮脖子,走回七班去。

一股淡淡的怒氣湧了上來。他心裏想著,班上總是這樣,沒有共同敵人就無法團結一心嗎?還有,這群家夥真是不知道緊張爲何物,帶著那種半信半疑的半吊子心態加入遊戲,根本沒預想過最糟糕的情況會是什麽樣子。不過,就算是這樣,伊央應該還是會需要班上那群人的協助才對。

而且現在已經可以窺見離開遊戲的那扇門。

方才流華明確指出第二個條件的內容。

──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都能存活。

換句話說,只要所有的玩家攜手合作做好某件事就可以破關?流華似乎已推測出這個某件事就是指收集子彈。但是,萩原隱約覺得有些不太尋常。這個條件的呈現方式似乎有點太迂回?

不過毫無疑問地,這個條件比起殺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號碼來得高尚且和平得多。

只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一些問題存在……

「投票結果出爐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舞台上。流華再次站上舞台,淺淺籲出一口氣。

「我在此宣布,約有八成的人把票投給繼續進行的選項,所以遊戲會繼續進行下去。」

體育館內掌聲響起。舞台上的螢幕正顯示著詳細的投票結果。

「我們將攜手合作幫助玩家。」

流華在舞台上露出笑容。

「今後請各位好好輔佐自己班上的玩家。學生會會隨時做出指示,告訴各位應采取何種行動。只要大家好好合作,所有人都能得救。」

流華輕輕歎了口氣,端整秀麗的容貌上蒙上一層陰霾。

「然而在各位努力在破解遊戲的時候,也有些令人遺憾的事發生。有部分玩家已經舍棄與班級之間的聯系。換個方式來說,目前和那些人是無法取得聯絡的狀態……」

是蠕蟲。有玩家把蠕蟲毀了。

「舍棄班級的玩家,也就是自由玩家,目前一共有七人──」

想和自由玩家取得聯絡是不可能的事。這下收集子彈一事也無法順利進行。而且,這七個人是在沒有任何情報的狀況下,分散在原野之中。

──殺掉除了自己以外的號碼。

只有接到這個訊息,並且正在逃亡之中。

首要之務就是先保障這些自由玩家的人身安全才行。不,不對,得跟她們說明事情始末,並尋求她們的協助。必須要以和平的方式,讓這些內心充滿疑窦的玩家也參與進來才行。而且還不能傷害她們。即使是正當防衛,一旦有人舉槍反擊──就無法滿足三十個人這個條件。

體育館中也開始騷動起來,剛剛那股樂觀進取的氣氛,一口氣低迷了下來。

都是因爲那七個人,不對,是因爲那七個班級……

原來是這樣,萩原終于明白了。就是那七個班級的學生反對遊戲繼續進行下去。此時此刻,他們終于發現自己犯下什麽樣的錯誤。其實,現在的情況更應該說很多人幾乎都是在參加這個集會之後,才第一次知道有這個遊戲。他們對自己的一無所知感到恐懼,根本希望當作遊戲不存在。

「請這七個班級思考一下,接下來要如何協助玩家。」

在流華平靜的話語底下,大家已經開始在尋找犯人。在周遭的學校們交換完情報,不一會兒,是哪七個班級立刻呼之欲出。

「你們最好快點想辦法跟她們取得聯絡!」

「你們之前到底都在幹嘛!」

罵聲四起。這些成了遊戲破關障礙的班級,班上同學們的表情都是一片蒼白。他們犯下的罪來自于什麽事都不做。就因爲他們在不知不覺間舍棄了自己班上的同學。

「安靜。」

流華的聲音平息了體育館中的嘈雜聲。

「我們必須互相幫助,竭盡所能幫助我們的朋友。就讓我們二十三個班級同心協力,面對難關吧!」

激烈的掌聲響起。流華制造了一個代罪羔羊。爲了團結多數同學,她把犯錯的班級說成是罪人。

「好骯髒的做法。」

萩原唾棄著。流華會長的做法一直都是如此。表面總是一副理性溫柔兼具的模樣,骨子裏的本質卻摻雜著幾分令人恐懼的東西。

算了,先不說這個──

其他七個人到底要怎麽辦?



放學後的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之中,久違地全員到齊。

「你好慢。」

萩原一開門,正在和羽留奈下著將棋的北野開口說道。咲季也已坐在窗邊看著書。

「你們班沒集會嗎?」

「我們班是自由參加。」

北野答道。集會後,像他們這樣還在社團或同好會露臉的學生也很顯眼。目的應該是想和其他班級交換情報吧?他發現這三個人來社團辦公室的目的也是爲了這個。

萩原拉過折疊椅坐下。

「北野很早就知道了嗎?」

「其實最早發現的不是我,不過,後來就有人來找我商量這件事。」

「羽留奈呢……」

萩原說完驚覺一件事,立刻閉上了嘴。羽留奈是二年一班,她們班出了自由玩家,是在集會上遭施壓的七個班級之一。也就代表二年一班的玩家已經脫離學生們的掌控。

「我是參加集會以後才知道的。在那之前我什麽都沒有聽說。」

代表羽留奈之前並沒有注意到蠕蟲的存在,她手裏緊握著將棋棋子。

「沒注意到也是沒辦法的事。」

學生會已經開始有所動作,在每個班級招募代表,就連自由玩家的班級也不例外。接下來應該很快就會舉行高層代表會議,想必屆時自由玩家的班級代表一定會很沒面子吧。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接下來該怎麽做。遊戲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一個星期。這段期間,她們在沒有任何協助的狀況下被丟進那個環境。食物呢?只能透過攻擊別人來搶奪吧?聽說遊戲破關一定要齊聚三十個人,萬一有人餓死了就過不了關了。」

咲季的眼神停留在書本上開口說道,看來剛剛有在聽他們說話。

此刻在學生會的主導之下,作戰正如火如荼進行當中。基本的方針是說服自由玩家,但是,目前這個階段的作戰是先「按兵不動」。在自動販賣機只買最低需求的物資,先讓自由玩家無法從其他人處搶得食物。此外,其他玩家們也聚集起來,准備對自由玩家發動奇襲。這是場持久戰。學生會擬定的計策是先誘騙對手,再想辦法讓她們加入我方陣營。但是,這個計畫真的能這麽順利嗎?

「學姊班上的玩家呢?」

「她一直躲在隱蔽地方。到現在雖然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不過她似乎還認不清現實。」

雖然是這樣,她還是保持著跟班上的聯系。

要解開這個遊戲,重點果然還是在那七個自由玩家身上。

「不過,沒關系啦。大家現在都已經知道不用透過暴力也能破關,只要努力對她們喊話,那七個人一定會出現的。」

北野似乎顧慮著羽留奈的心情,才說出這些話。

「這可難說喔。」

然而咲季卻立刻插嘴說道。

「一個星期之中,這些人一直處于除了互相殘殺之外,沒有其他情報的狀況之下。夜不成眠,內心惶惶不安地度過每一分每一秒。精神上應該也差不多快受不了了吧。」

「學姊。」北野有點責備地喊了一聲,但是咲季並不在乎。

「情報資訊的斷絕的痛苦程度和被拷問是一樣的。我們是因爲了解事情狀況,才有辦法這麽樂觀。」

他完全了解咲季話裏的意思。舉例來說,現代人都知道太陽下山後,明天會再度升起。但是古代人卻不是如此。他們並不了解日出日落是一種循環。加上他們也不懂何謂科學,因而對這個現象感到恐懼。所以即使他們有著「究竟太陽下一次還會不會再升起呢?」這樣的想法也不稀奇。不,反倒是對這種現象感到畏懼才是正常的。

沒有接收到任何情緒的自由玩家也是一樣,內心一直懷抱著對黑暗的恐懼。

「但是,反而因爲這種狀況,她們也應該已經接觸過其他人了吧。」

根據學生會統整的情報,競技場中只有自動販賣機才有賣食物。換句話說,自由玩家只能四處略奪。而且,她們想要的應該不只有物資,還會爲了本能上的渴求情報的欲望而出手發動攻擊。在嘗試與其他玩家接觸的過程中,渴望能夠交換到惡意或恐懼這些破碎片段的情報。即使最後得到的只是充滿惡意的回應,也都比沒有任何情報來得好。

「就學生會的情報看來,玩家在舍棄蠕蟲之後,身上的皮帶和腳上的鐵環似乎就會被卸下。會變得較爲容易發動攻擊。」

萩原心下一驚。遊戲的設定讓自由玩家可以比較容易發動攻擊。

「不過,另一方面,槍好像就不能用了。槍和蠕蟲是綁定的,而且不能拿別人的槍來用。」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北野放下心來。不過,萩原正在從相反的角度思考這件事。

「自由玩家可以活用機動性攻擊別人,想反抗她們就只有用槍一途。但是一旦開槍……」

遊戲設定果然還是要讓她們互相殘殺嗎?

「全校集會結束以後,只有我們七個班被留下來。」

羽留奈自言自語般喃喃說著。學生會、委員會,還有一部分三年級的主要人物等等成員留下來,繼續討論。

「我們被罵了一頓。」

「別在意。」

萩原把手放在羽留奈肩上。羽留奈嬌小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我們二年一班被罵得最慘。」

萩原和北野互望一眼。

「中谷美莉亞啊……」

咲季點點頭。

「她就是一班的玩家,而且還是個自由玩家。」

萩原也聽說過這個人。不過,她的名氣是來自于品行極差,和椎名流華的名氣中的涵意完全不同。連萩原都曾聽過她發動罷課、恐嚇同學或是在學校裏賣春等等負面傳言。她在二年一班應該也遭到排擠的人。

「二年一班沒有半個人注意到嗎?」

她消失之後,大家都只覺得松了一口氣,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在競技場裏。但是,羽留奈搖搖頭。

「好像有人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而且還有好幾個人在協助她。」

「那爲什麽?」

「他們所謂的協助是……」

萩原看著羽留奈的表情就意會過來了。隔著螢幕,美莉亞接受到的是同學們的惡意。和七班對伊央投注的同情和溫馨情緒不同,她所接收到的是嘲笑及攻擊。他們把日常生活中積怨已深的情緒,全部發泄在競技場內的美莉亞身上。也因此她才舍棄了蠕蟲。

這個消息會被流傳出來,應該是因爲學生會事先安插了間諜在各個班上的關系吧。

「情況很糟啊。」

萩原想像了一下美莉亞現在的情況。突然被丟進一個奇怪的地方,還被強迫要互相殘殺。當時應該是美莉亞和二年一班化解嫌隙的最後機會。但是當美莉亞和同學求助時,沒想到換來的居然是充滿惡意的話語。

《你有在反省嗎?》

《這也算你自作自受吧。》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麽呢。》

一段段的匿名留言。即使如此,她還是無法杜絕這些關注,同學們的語言暴力中的惡意一直累積在她心中。所以到了最後,她才終于選擇毀掉蠕蟲。

──互相殘殺。

如果美莉亞選擇了互相殘殺。

大家是不是太樂觀了?螢幕的這一頭,因爲大家手邊掌握著許多情報,就認爲一切勢必會順利發展下去。但是,只要有一點點偏差,最糟的情況就有可能會發生。

萩原思考著伊央的事。她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平安無事?

……但是萩原沒有方法可以得知她的狀況。

「該走了。」羽留奈站起來。

「去哪裏?」

「打工,打掃購物中心。」

「喔?沒想到羽留奈居然願意穿那件花到不行的運動服。」

「是有人命令我們做的。我們七個班級爲了協助遊戲進行,被指派去打工賺錢。」

萩原啞口無言。換句話說,就是要這些人金援遊戲。

「這做法真是差勁到極點。」

這不就是殺雞儆猴嗎?也就是懲罰這群人,要他們在人來人往、引人注意的地方出盡洋相。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怪我們自己不好,誰叫我們沒有注意到呢?」

萩原決定送精神不佳的羽留奈到校舍之外。總覺得有點難以忍受,感覺心裏好像積了一團濃霧,悶悶不樂。

羽留奈往大街上走去的身影,看起來十分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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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3 pm

一直到再也看不見羽留奈的身影之後,萩原也提不起勁回去西洋棋研究會,就在校園裏閑晃。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中庭,五彩缤紛的花朵盛開著的花圃映入眼簾。

──學校中庭裏有一個花圃。中庭裏開滿五彩缤紛的花朵,不過在中庭北邊的校舍與校舍之間,有個勉強只夠一人通過的小空間。

北邊確實有個類似小巷的狹窄空間。萩原彷佛被什麽引導著走了進去。昏暗狹窄的空間中彌漫著一股黴味。

──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甚至想調頭離開,不過還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

穿越巷道後,萩原眯起眼。

──第一次看到時,我的目光完全被那個地方所吸引。感覺被一道和煦光芒給包圍住。腳邊四散著閃閃發光的石頭,還開著很多花。

靠著校舍窗戶的反射,陽光灑進這個狹窄的空間之中。地上那些散發著微妙光芒的東西,是破掉的果汁瓶和鐵片。看來是有人從校舍中把果汁瓶和鐵罐往這個地方丟進來。地面上雜草叢生,勉強算是開著一些花。

「月島,這個地方可沒你說的那麽漂亮啊。」

萩原擡頭看著被校舍切割出來的一方天空。



伊央和五個女同學走在一起。這個小團體以高槻裏美爲首,其他還有三個二年級的女生,雖然裏美身上穿著的也是制服,二年級女生的服裝卻是五花八門,有人穿迷彩圖案的襯衫,還有人穿著跟這個地方完全不搭軋的洋裝。

「雷達偵測範圍好像會隨著服裝加大。」身穿迷彩襯衫的女孩說明道。

總之,有了夥伴的伊央開始在白天的原野中活動。但也不是可以什麽都不用擔心。在這種情況下,就算突然有人舉槍對著自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是比起因爲這種懷疑而逃之夭夭,她現在更希望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裏美毫不畏懼走在開放空間當中,一整片荒廢田地延伸出去,完全沒有任何可藏身的障礙物。

「你不用慌,但是動作要加快一點點。」

裏美顧慮到伊央的心情,對她露出微笑。

「那個,這裏不會很危險嗎?」

伊央警戒著四周。可能會有人埋伏在附近隨時准備開槍。

「所以才要走在視野良好的地方。危險的並不是只有槍而已。」

「什麽意思?」

「這個時候,一定正在舉行全校集會。所有學生都會得知目前的狀況,然後對自己班上的玩家做出指示。也就是說,大部分玩家之間都可以互通有無。」

這句話讓伊央感到放心。至今一直都有種在黑暗中掙紮的感覺。然而,情況像這樣開始逐漸明朗起來,身體也一口氣輕松許多。也許這就是情報的力量。

裏美一行人的目的就是找回傷者。

她們所說的傷者,就是在伊央面前被擊中的那個女生。

伊央加入裏美一行四人的搜索隊之後,就往她所在的地點而去。她還活著的這個情報是可靠的。但是,應該已經受到槍擊的她是怎麽活下來的?就算沒打中要害,應該也沒有方法可以治療她的槍傷。

「她真的沒事嗎?」

伊央一邊走著,一邊開口問裏美。她被擊中的場面還曆曆在目。如人偶般高高飛起的身影,還有四濺的鮮血……

「是的,我有得到她還活著的情報。她還沒有把蠕蟲丟掉。」

情報是由螢幕另一端的世界,也就是學校負責統整。同學看見她受傷的影像之後,將此情報提報給學生會,然後這個情報再由學生會轉送到她們手上。

「不過我們不知道她的正確位置。聽說她潛伏在森林之中,正在治療她的傷口。我希望天黑前能和她會合。」

天空已開始染上一片绯紅。聽說如果她有個什麽意外,就無法達成遊戲破關的最後一個條件。不,比起遊戲的過關條件,她們更無法丟著正在受苦的同學不管。

「不是有雷達嗎?只要用雷達的話……」

裏美搖搖頭說:「她身上沒有子彈,所以不會顯示在雷達上。」

此時,伊央才第一次發覺原來會顯示在雷達上的發信源是子彈。

「雖然是這樣,但如果我們大聲喊叫,把她引導到太顯眼的地方也不好。我們不清楚是否有自由玩家潛伏在附近。要是被她們發現,再糟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聽裏美這麽一說,其他四人環顧著四周的狀況。五個人一直在一起的話,她們應該不敢輕易發動攻擊,不過大家還是思考著。已切斷與教室之間聯系的同學們,等同情報也已經被隔絕。我方沒有敵意這個情報並沒有傳達到對方手中。

不對,正因如此,即使需要以身犯險,也必須把這件事傳達給她們。對方應該也盡可能不想兵刃相見才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輕易地去傷害別人。一想到這裏,伊央臉色一片蒼白。

是我方的學生舉槍射傷她們正在尋找的同學。可以用槍就代表她還帶著蠕蟲。想必她當時應該也不知道大家是同校同學吧?不過,有個敢拿槍指著別人,甚至開槍射擊的人的存在,這個事實讓伊央感到害怕。

「你不用想太多。」裏美悄悄附在伊央耳邊說道:「我們不需負責思考,這些就交給螢幕另一頭的人吧。」

螢幕的另一頭比她們本身還清楚這個世界的狀況。這裏的五只蠕蟲也是讓伊央感到強烈疲勞的其中一個原因。雖然現在蠕蟲靜悄悄的,但是它背後其實應該有幾十雙眼睛正在盯著她們。

在那之後,五個人一直默默走著。接著,一台自動販賣機出現在眼前。

「是那台販賣機嗎?」

隊伍裏的其中一人回頭看向伊央。

「對。」

一股令人麻痹的苦味在伊央嘴裏擴散開來。那個女生就是在這台自動販賣機前被擊中的。

「我們找到自動販賣機了。」

裏美用手壓住耳朵裏的耳機,對著蠕蟲說道。似乎正在和學生會長流華通話。片刻之後,裏美吹了聲口哨。

「……聽不見嗎?」

裏美小心翼翼觀察四周。

「我們進森林裏去找找吧,雖然有點危險。大家小心,千萬不要走散。」

伊央點點頭,往森林中前進。

「大家不用特別去找,任何時候都要先把心思放在保護自己上面。」

裏美跟大家說道。負責找人的不是她們,而是蠕蟲另一端的許多雙眼睛,應該有百人以上的眼睛正在運轉。

『我們都有在看著,你放心。』

耳機傳來本田的聲音。

啊啊,果然都在看著我啊。原本就是害怕那些視線,才逃離教室的……

鳥叫聲喚回伊央的心神。其實那並不是真正的鳥叫聲,而是裏美模仿出來的。她手裏握著槍,一邊重複模仿著鳥叫聲。

「……聽見了。」裏美回頭。「對方好像聽見了。」

被槍擊的那個女生的蠕蟲已探測到鳥叫聲。她應該就在附近,五個人開始搜索周圍。爬過倒塌的樹木,伊央驚訝得倒抽了口氣。

有個女孩倒在那裏。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鼠婦那正在蠕動的觸手。醜陋的鼠婦緊貼在女學生的大腿上。她的大腿上黑色血液已經像痂一樣凝結成塊。這場面十分可怕,剛剛還不小心看成蠕蟲正在吸她的血。

「中槍受傷了吧……沒事真是太好了。」

裏美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對她說道。

「還活著。」

她依然躺著,睜開雙眼輕撫著大腿上的蠕蟲。



「首先──昨天晚上已經順利和傷者會合了。」

會議室中的空氣放松下來,接著響起了掌聲。

這所學校的第一會議室,座位呈漏鬥狀排列,環繞著會議室中心的廣闊大廳,形狀就有如競技場。學生會成員都聚集在會議室中心的最低點,而議會主導人椎名流華剛剛發言完畢。

萩原坐在擺著一年七班牌子的座位上,旁邊坐著鈴原鳴美。

本來萩原不應該以七班代表的身分出席,但是代表的選拔條件裏,有個條件是指名讓最早找到蠕蟲應用程式的學生擔任,所以他也沒辦法只好來了。然後另一個條件是需要男女一組,女生們選了鳴美做代表。

就定位來說,從玩家還透過蠕蟲和班上保持聯絡的班級中選出來的人稱之爲代表。而已經毀掉蠕蟲的七個人的班級選出來的人則是叫作──負責人。

會議室的四面牆上都設置了投影屏幕,上面顯示著遊戲裏的地圖。所有的學生都拿到一副耳機和小型麥克風,被允許發言時,桌上的燈就會亮起。

「如果被要求發言,我會以班級代表的身分負責發言。」

鳴美正在用平板電腦做著會議紀錄。確實萩原在那次之後就和伊央沒什麽牽扯,也未參與七班內部的對話。他只是單純以首位蠕蟲擁有者的身分待在這裏而已。

「傷者現在正在接受治療。她目前的狀況雖然有輕微的發燒症狀,但沒有感染破傷風的危險。」

流華淡淡說明著事情經過。

「誰在幫她治療?」

萩原在鳴美的耳邊問道。

「蠕蟲啊。聽說蠕蟲記憶體中有三成是劃分在醫療功能上。包括止血、取出子彈、消毒,都是那只蟲完成的。」

「原來如此。」

爲了在孤立村落及戰場等地進行手術,可以遠端操控機械手臂的系統逐漸發展起來,作爲此系統的應用之一,不需透過人類醫生,就可利用人工智慧自動操控的系統誕生了。他們應該是用了那個未經批准的系統吧?搞不好這個遊戲還兼具測試此系統的任務也說不定。

「不過這治療是需要付費的。據說受傷同學的班級付給蠕蟲一筆爲數不少的費用。不過,大部分好像都是學生會幫忙負擔。」

「這麽一來,二十三個學生之中就沒有人落單了。」

流華開口說道。她口中的二十三人是指可進行情報交流的學生人數。

「接下來,關于自由玩家,目前……已經找到兩位。」

屏幕上出現兩個身穿制服的女生影像。

「三年八班的女同學回應了我們的呼喚之後,前來會合。」

保持站姿的女生的靜止影像中,表情看起來十分安心,這應該是手機的螢幕截圖吧。接下來,切換到另一個畫面時,會議室中一片嘩然。另一個女生只穿著內衣,雙手被抓住,跪在地上。露出來的肌膚上全是擦傷。

「這位同學跟我們發生交戰,雖然只是輕傷,但我方也有人受傷。這個……二年四班,她是你們班上同學沒有錯吧?」

有個座位上的紅燈閃爍起來。是二年四班的位子。

「……是的,沒有錯。」

二年四班的兩位同學承受著周遭帶刺的目光,開口回答。

「也就是說,目前我們已經掌握了二十五人的行蹤。」

行蹤已被學生會掌握的學生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一年七班,月島伊央 攜有蠕蟲 健康狀態良好

萩原的視線落在屏幕中月島伊央的資料上。

「我們的目的是讓三十個人全數會合。缺一不可。所以,使用暴力消減他人這樣的行爲,就如同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是個缺乏道德、違背倫理的行動。」

萩原把流華的話當耳邊風,心裏想著伊央的事。她現在過得怎麽樣呢……

「令人難過的是,目前有兩位學生,一個開了槍,另一位則受了槍傷,也就是剛剛那位傷者。雖然是我個人的意見,但我認爲不論是開槍,或是使人開槍的學生,雙方都有責任。爲了今後著想,我認爲應該要問清楚開槍的原因,並且明確地弄清楚責任歸屬。」

眼前的紅燈忽地開始閃爍起來,萩原和鳴美不由得往後一退。

「一年七班──有開槍嗎?」

萩原根本聽不懂流華在說什麽。

「月島伊央沒有開槍。」

鳴美開口回答。

「被擊中的是二年三班的西原由香同學。而且,二年三班還留著當時的影像。」

流華指指屏幕,出現一張伊央舉槍的照片,正是當時在自動販賣機舉槍對時的照片。

「當時負責協助的是萩原悠人同學,你自己單獨一人對嗎?」

學生會也已經掌握住這個情報。

「……是的。」

「根據二年三班的證詞,在這個畫面的下一秒,西原由香同學就遭到了槍擊。」

「她沒有開槍,只是嚇嚇對方而已。」

「你能證明嗎?」

「月島伊央手上現在有子彈。」

可預估子彈應該是一人一發,而且伊央手上應該還剩一發子彈才對。

「很遺憾,子彈是可以買到的。在擊出的瞬間,自動販賣機上顯示的售罄訊息就會消失。換句話說,子彈總共三十發,這個數字是不會改變的。」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資訊。原來不是三十發子彈打完就沒了。遊戲世界中設定成隨時都會存在三十發子彈。

「萩原同學是西洋棋研究會的人對吧。我也有拜讀貴會會刊《玲珑》。雖然刊載著各式各樣的情報,但是該說稍微欠缺合理性嗎?還是該說把數字的重要性看得太重要了呢?把人的能力全都數字化這樣的冷漠行爲,令我十分在意。」

「你想說什麽?想把這個行爲延伸成,因爲行爲冷漠,所以會要別人開槍的跳躍式理論嗎?」

「在處理龐大的資料的同時,必須有顆勇于嘗試任何事物的心。你在得知這個系統的時候,沒有想過先試著讓她開槍嗎?」

「這算不算是主觀性誘導詢問呢?」

鳴美打岔,介入兩人之間的對話。

「七班的同學們都可以證明伊央沒有開槍。她一直都采取著十分規律的行動。」

「但是,西原同學被擊中的時候,二年三班也有很多目擊證人看見那一幕。」

流華瞥了一眼伊央舉槍的照片。

「她不是那種會朝人開槍的人。」

鳴美努力袒護伊央。

「你這話就成了情感論了。」流華臉上的表情十分冷淡。

「怎麽這樣……」

「我可以用理論的方法證明。」

萩原制止鳴美,取出平板電腦。

「你知道有個叫作彈道預測計算應用程式嗎?那個……我可以用無線網路連上屏幕嗎?」

萩原問到密碼之後,操作平板電腦。伊央的照片從屏幕上消失,接著顯示了一個名爲最佳射擊的應用程式。

「我已經成功讓該畫面和應用程式産生連動。這個程式可以由槍口的角度、距離、氣溫和濕度來計算命中率。當然每只槍的特性都不大相同,也無法完全正確輸入遊戲世界中的各項數據,但是這個應用程式會透過資訊回饋功能進行學習。」

「請繼續說。」

「以結論來說,在那種情況下,命中率低于百分之零點一。子彈的命中點會落在遭槍擊的同學的十公尺前方的地面周圍。只要槍口沒有湊巧偏向遭被槍擊同學的方向,是不可能擊中的。結論就是如此。」

「我明白了。」

流華坦率地點點頭。

「我本來就沒有要找犯人的意思。但是也需要向目擊槍擊過程的二年三班做出證明。」

確認眼前的燈已熄滅,萩原籲出一口長氣。

「你真是幫了大忙!」鳴美看著他。

「我做這一切不是爲了鳴美,是爲了我自己。」

屏幕上又換成別的畫面,這次顯示出來的是五個女生的半身照。

「這五位就是剰下的自由玩家。」

還未成功開啓對話的五位女生的資料。照片顔色很淺,表情也很僵硬,感覺哪裏怪怪的。

「在對應方法上,我們的意見必須統一。現在她們正處于走投無路的狀況。問題出在她們一直深信自己『會被殺害』。當人走投無路時就可能會傷害其他人。」

流華閉上眼睛一會兒之後,開口說:「如果大家有什麽可以突破現況的意見,請提出。」但是,沒有任何人發言,只有沈默一直持續著。

「那麽就由學生會先提出意見──我們認爲不得不開槍。」

「咦?」

萩原不小心發出聲音,流華看向他。

「請說。」

紅燈又亮了起來。

「三分鍾前不是才在找開槍的犯人嗎?你忘了嗎?」

萩原語帶諷刺的發言內容,讓隔壁的鳴美板起臉孔。

「議會現在正在募集突破現況的意見。說我們雙重標准這個意見太過偏頗。」

「我們要在這間會議室裏決定要不要開槍嗎?手裏握著槍的可不是我們,是螢幕另一頭的人吧!」

「正因如此我們才要多加思考。不然你有什麽替代方案嗎?」

萩原語塞。

「你只是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吧?批判這個行爲,只是利用攻擊他人來突出自己的存在感,既安全又能滿足自尊心。但是,卻無法帶來什麽實質效益。」

「我只是想說,最有效率的方式是否就是最好的方式。螢幕另一端存在的並不是遊戲,而是現實。不管怎麽樣,槍都應該只用來防身吧?」

他忘不了伊央當時的表情。當伊央看著遭槍擊的女同學,誤以爲「是不是自己開的槍」的時候,她沈痛呻吟的表情至今依然鮮明如昨。即使是最好的方法,難道就能強迫她們開槍嗎……?

「基本上還是希望透過對話的方式。開槍只是最後的手段,即使如此,如果不懂什麽時候應該開槍,還是開不了槍。也無法達到防身的作用。」

「……我明白了。」

他們是打算在開槍之後,還跟人家說「我們談談吧」這樣嗎?萩原心裏雖然這麽想,還是熄了燈。

「那麽,我們想先請各位了解『槍擊系統』。由凱威爾(注:ゲヴェーア,gewehr爲德文中的步槍之意)同好會爲各位進行說明。」

凱威爾是會舉行求生遊戲的同好會。對實際的兵器也知之甚詳。學生會還特別爲他們准備了一個位子。

屏幕上出現槍支示意圖,同好會會長開始進行說明。

「關于槍枝,雖然外形和M29型號十分相似,但在我們調查過後,發現子彈的規格並不是44麥格農,而是點三八口徑。簡單來說,他們用的槍是特制的。此外,子彈沒有貫穿傷者大腿部位,我們推測其中一個原因應該是彈頭前端使用了強化橡膠的緣故。」

「使用強化橡膠的理由是什麽?」流華提出疑問。

「應該是爲了降低殺傷力吧。」

「那火藥量也有被減少嗎?」

「減少火藥量並不會降低速度。一旦燃燒狀況太過激烈或有不足,都會産生不穩定的狀況,所以基本上火藥都會維持在一定的量。而他們沒有爲了降低威力而選用點二二口徑,也許是爲了加入其他系統也不一定。」

「你所提到的其他系統是指?」

「雷達。子彈上裝有發信器。順便跟大家說一下,發信器在子彈發射的同時就會遭到破壞,失去功能。」

雷達捕捉到的訊號不是人而是子彈。這麽一來,就只能以目視的方式防範已經把槍丟掉的自由玩家的攻擊。

「接下來,是開槍的時機。意思就是,那個,請玩家避開會造成致命傷的點。頭部就不用說了,還得避免射穿心髒或肺部。換句話說,可以射擊的部分自然就只限定在下半身。」

「玩家們全都是外行人,有可能辦到嗎?」

「要用應用程式。那個,剛剛某個班級有提到『最佳射擊』這個應用程式,其實在槍枝愛好者之間的評價沒有很好。因爲這個程式沒有考慮到是由人來開槍這個因素。所以,我們希望各位能在自己的平板電腦或智慧型手機裏安裝『At Pin-hole』這個應用程式。然後各位就可以在一邊計算彈道狀況,一邊協助擬定開槍時機。」

連往下載頁面的條碼顯示在屏幕上。流華應該在會議前就已經知道這個彈道計算的應用程式。換句話說,伊央開槍的彈道也已經過計算。那個時候,如果他的反駁出了那麽一點點差錯,搞不好流華就會順勢把伊央當成犯人了。

「持槍方法的部分,我們認爲坐下之後,單膝立起的坐姿是最適合的。理由是在手腕鎖有鐵環的狀況下,一般的持槍姿勢容易晃動。」

「了解了。謝謝。」

流華點點頭,凱威爾的發言也到此結束。

「稍後我們會將這些資訊送到各個班級。請各位告知自己班上的玩家,必要時會請他們開槍,以及在開槍時班上會確實給予協助這兩件事。」

議會到此解散。

「意思就是允許她們開槍嗎……」

萩原斜眼看著鳴美。

「我會告訴她的。不過,在那之前要先跟班上商量商量。」

鳴美阖上筆記型電腦,站了起來。

「老實說不就好了。」

「咦?」

「你就老實地跟班上同學說,你擔心伊央不就好了?之前也不用刻意扮黑臉。我們的班級沒有蠢到這種地步,就算你不這麽做,班上也已經團結起來了。」

鳴美留下這段話便離開了。



「他變成衣架了。」

記憶已經十分模糊,斷斷續續的。但是,那個聲音她還是記得很清楚。

中谷美莉亞偶爾會出現在校舍的中庭之中。伊央也很常來這個沒什麽人的地方,跟她碰過幾次面。不久之後,就被美莉亞詢問要不要賣春。

「販賣你身爲女高中生的這段時光吧!在咖啡店賣了咖啡之後,連身體都能賣了。」

伊央拒絕後,她也沒有再做什麽強行逼迫的動作。那之後,伊央還是偶爾會在中庭露臉。曾經和美莉亞聊過那麽幾句話,真的就只有幾句話。她告訴伊央關于媽媽在外面有男人,離家出走的事,還有父親變成行屍走肉的事。

「那天,我回家之後,爸爸已經變成衣架了。」

變成挂著自己衣服的衣架晃動著……

『聽說要找到剩下的五個人好像有困難。』

蠕蟲發出的聲音喚回了她的心神。

『因爲她們有可能會加害于你們,最後的結論是要你們做好心理准備,緊耍關頭可能會需要開槍。』

是本田的聲音。伊央正在蠕蟲前方聽著班上同學的報告。裏美一行人也在附近。夜晚已經穿臨,本來大家是約好在競技場的起始地點會合,但是伊央等人因爲需要搬運傷者,所以也拖慢了前進的速度。

「可是……」

伊央感到困惑。眼前就有一位遭槍擊的女同學,看著她如此痛苦,伊央不想去思考開槍的事。

『當然你沒有必要傷人。我們會尊重你的意見。』

「謝謝。」

伊央嘴上雖然道著謝,但心中有一股異樣的感覺油然而生。她知道同學們是爲自己著想。但是,彼此是否在延伸出來的想法上有共鳴呢……

《小心點。》

《萬事小心。》

《有我們看著,你放心。》

聽著從蠕蟲傳出來的人工語音,她想起班上的論壇。在無法確認是誰的發言的狀況下,訊息以驚人之勢不斷累積、洗著版面。當自己還在想要怎麽回答別人的問題的時候,又有別的訊息占滿版面。當總算有自己發言的機會時,又擔心是不是會擾亂別人的聊天內容。心中充滿恐懼及後悔。每次在論壇聊天結束之後,總是滿身大汗。

「那拜托你們了。」

伊央把蠕蟲放在大石頭上。

五個人決定在一條看起來已經荒廢的路上過夜。雖然很容易被自由玩家找到,不過是個視野極佳,不需擔心敵方奇襲的好地點。而且他們手上共有五只蠕蟲,要也是他們先找到對方。

但是,如果在夜裏遭到襲襲,真的要開槍嗎……?

「你們過來一下。」

裏美叫她們過去,剛剛在安置蠕蟲的同學們都聚了過來。

「蠕蟲呢?」

「已經按照你的指示布置好了。」

有一人開口回答裏美。

「你們都聽說了嗎?」

聽裏美這麽一問,剩下的四個人面面相觑。

「你是指槍的事嗎?」

伊央壓低聲音。蠕蟲全都布置在離五人稍有距離的地方,應該聽不見她們的對話。

「沒錯。他們說會利用射擊輔助應用程式來協助我們,但是你們開得了槍嗎?」

「我沒辦法。」

西原由香立刻作出回答。她的手擺在受傷的大腿上。

「我也不行。」

其他女生似乎也顧慮到她的心情,紛紛起而效之。看了她們的反應,裏美點點頭。

「是啊,沒有人想開槍。即使他們說會利用應用程式來協助我們,說到底,他們人畢竟在螢幕外面。一旦開了槍,不管是傷害別人、還是受到傷害的都是我們自己。那群人根本不明白這一點。不過,也許真的會遇上不得不開槍的狀況。」

裏美的語調雖然平靜,伊央還是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因此,開不了槍的人請把子彈交給我──由我來開槍。」

大家看了看裏美,她臉上表情十分溫柔。

沈默片刻之後,西原由香先做出反應。她把槍從槍套拿出來,取出子彈交給裏美。其他兩人也把子彈交給裏美保管。

「你呢?」

裏美把三發子彈放在手心,看著伊央。這樣好嗎?雖然自己也不想開槍,但是讓她背負所有的責任真的好嗎?是否真的該交出子彈,讓她代自己開槍呢?班上同學都跟自己說不用開槍。但是,不知道那個人會怎麽說呢?那個聲音已從蠕蟲頻道中消失的他……

「我……可以開槍。」

伊央口中冒出一句自己也始料未及的話。



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可以全數存活。

鋪在地面上的圓形板塊上刻著這句話。

這個就是第二個條件,接著還有下一句話。

只要把所有的話語都收集至此,回到原來世界的門就會打開。

這裏是競技場的中心地區。也就是起始地點。伊央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他們帶著傷者,成功與其他玩家會合。

從貨櫃群再偏中央一點,有個類似廣場的地方,其中心部布置了一個類似舞台的圓形板塊。

「我認爲所謂的話語指的就是子彈。」

站在伊央身旁的裏美對她說明道。

「就是要我們收集子彈的意思嗎?」

「沒錯,只要收集三十人份的子彈,我們就能回去原來的世界。」

結果,離開此處的關鍵就在起始地點。伊央四處張望著。被柵欄圍住的這個地區,排列著許多可能是用來將伊央一行人搬運至此的貨櫃。然後身爲玩家的女孩共有二十五人。其中只有兩個人的雙腳遭到捆綁,被限制行動。她們是那兩個把蠕蟲丟掉的自由玩家。雖然應該不會逃跑,但是她們擔心有個什麽萬一,把人給搞丟就不好了,所以才綁著她們。這是螢幕外面的人決定的。學校裏似乎也針對這兩個人的處置進行了多次討論。

「大家集合!」

裏美大聲喊著,玩家們都聚集過來。

「跟大家報告一下學生會的決定事項。接下來我們要分組進行搜索。目標是找到剩下的五個自由玩家和子彈。」

一定要三十個人全員到齊才能破關。子彈則是打開回到原來世界的鑰匙。剩下的人只能靠肉眼尋找,並且嘗試說服他們。

「比較困難的是收集子彈這件事。自由玩家在知道無法用槍時,很可能已經把槍丟掉了。所以,我們得在這遼闊的原野中尋找細小的子彈。」

光靠肉眼要找到子彈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仰賴雷達的功能。即使如此,也無法大範圍的搜尋子彈。

「學生會針對雷達功能進行調查後,表示已經找到方法可以擴大偵測範圍。這個方法就是改變服裝打扮。」

基本上,似乎越輕便的服裝偵測範圍就越大。這個系統是這樣設計的。身上如果穿著防彈背心等重裝備,偵測範圍就會縮小,反之,身穿輕薄的衣物偵測範圍就會擴大。

「現在我們要請各位編組行動。三個人到四個人一組,預計分成四組左右。剩下的人就留在這裏支援搜索隊。」

剩下的人就是指已經表明自己無法開槍的女學生。雖然這種做法不符學生會的決議,但是這是裏美體貼女同學們所下的決定。

「我們會以地毯式搜索的方式尋找子彈,不過學生會的人會負責管理地圖,所以只要依指示前進就好了,很簡單的。但是要小心自由玩家的襲擊。」

討論結束後,搜索隊開始進行准備。伊央後來跟裏美和另一個二年級女生三個人編成一組。

「不能穿制服。」

裏美看著伊央的打扮搖頭。

「你願意穿泳衣嗎?還是穿薄紗洋裝?」

這個區域裏有個角落堆著大量的服飾配件。在伊央回到此之前的那段期間,學生會似乎也對服飾配件進行了一番研究。學生會本來就很優秀,但在這種異常情況之下,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做好手邊的工作,令人難掩驚訝。學生會長椎名流華是個兼具美貌與理性的完美之人。

「這件衣服有點……」

伊央看著手裏那件剛拿到的衣服發呆。薄紗材質讓內衣完全清晰可見。

「聽說質料越薄或是色彩越鮮豔越有用。穿搭上也還有其他的重點,內衣好像也有影響。簡單來說,所有的物品資訊都已被條列管理。」

裏美淡淡說著,一邊挑選著衣服配件。和伊央編在同一組的二年級女同學選了顔色誇張的水手服,而裏美挑了一件迷彩花樣、附有短裙的比基尼。

伊央很想避免挑一些太過性感的衣服,但是這種情況下,很難把這話說出口。說起來,把衣服配件和雷達的偵測範圍連動在一起到底有什麽意義?是爲了不讓裝備造成能力上的差距,還是爲了取悅某些人?

「不然,這件怎麽樣?雖然雷達靈敏度沒有好到哪裏去。」

裏美選的是一件白色洋裝。雖然內衣勉強不會透出來,不過長度很短。這種衣服不是草原上的某個大小姐才會穿的嗎。不過,再怎麽樣都比泳衣好,所以伊央不情不願選了那件衣服。

編到搜索隊的女學生們紛紛開始換裝。不過臉色都不怎麽好看。因爲心裏都很在意螢幕另一頭的眼光。本來應該已經逃離那些視線,到了這個世界卻還是陰魂不散……

換上洋裝的伊央歎了口氣。裙子短是短,不過也只比一般裙子短上十五公分左右而已。但是,這樣細微的差異卻放大了她的羞恥心。材質也薄到令人十分不放心。穿這件衣服遮得住內衣嗎?還不如乾脆穿泳衣……

看著蠕蟲在腳邊爬行,伊央驚覺一件事。基本上,蠕蟲都是被設定不能離開持有人,所以不知不覺間它已來到身邊。從低角度拍攝到的影像毫無防備的曝露在衆人眼前,她感到雙頰發燙。

「走吧!我們該去練習射擊了。」

確認每個人都已經換好衣服之後,裏美往區域一角走去。貨櫃的牆上畫著射擊用的標靶,他們要對著這些標靶進行射擊練習。

「把蠕蟲放在旁邊,聽一下教學。」

聽了裏美的話,伊央抱起蠕蟲走了幾步,把它放在身旁。

『伊央,我現在要跟你說明怎麽拿槍。』

「鳴美?」

很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嗯,是我。槍的相關協助,暫時由我負責。』

「暫時的意思是?」

她感覺鳴美有點欲言又止。

『爲了誰負責協助這件事,大家有點意見。還有,其他人也在討論,現在還來得及,我們班是不是應該改變主意換去待命組比較好。』

「這樣啊。」

『但是我們還是盡量不想讓你開槍啦。』

「謝謝,不過我已經決定了。」

不想讓你開槍,這句話令人感激。不過,她稍微起了點疑心,感覺那句話裏也有負責協助的人,不想承擔讓她開槍的後果的成分。假設自己真的開槍,擊中不該擊中的地方,造成最壞的結果時,有沒有人有覺悟必須和自己共同分攤這個責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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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3 pm

「先教我怎麽開槍吧。」

『你先以單膝蹲立的姿勢蹲下。接著調整姿勢,把右手手肘放在蹲立的膝蓋上。這樣一來,應該就比較不會感覺到鐵環的重量了吧?』

伊央照鳴美的話調整姿勢。之前她無法維持雙手伸直的動作,不過,利用這個姿勢應該勉強可行。

『試著瞄准標靶中心看看。』

把槍口朝向貨櫃壁上的標靶。

『距離大約十四公尺。擊中半徑五公分的紅色記號的機率是──約百分之十。』

「居然連命中率都能算得出來?」

『由于槍口經常處于晃動的狀況,所以機率並不穩定,這個只是抓一個平均命中率而已。偶爾也會出現百分之九十的命中率。得盡可能維持在那個狀態。』

「這樣啊……」

「伊央。」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回頭一看嚇了一跳。裏美就站在身邊極近之處,舉槍對著她。

『被命中機率──百分之九十九!』

居然連被命中的機率都知道。

『你放心,命中率這些數據我們都會好好掌握。如果出現需要扣下扳機的狀況,我們也會給你清楚的指示,告訴你什麽時候該開槍。』

「…………」

『如果還有時間,我來跟你簡單說明一下槍要怎麽保養。首先先把彈匣……』

伊央聽著鳴美的聲音發愣。

心想自己到底算什麽。穿著不符自己喜好的衣服,就連扣扳機的時機都得靠螢幕外頭的人下達指令。根本就只是遊戲中的一個角色吧。



狀況開始逐漸有了變化。

在學生會這個系統整合情報之下,一切都在高效率下進行著。

搜索隊開始動作,慢慢擴大搜索範圍。目標是利用雷達尋找子彈,還有和自由玩家接觸。他們也在視野良好的地方留下給自由玩家的訊息。訊息內容寫著:已經找到存活方式,請前來會合。

但是,如果校方學生們的期待落空,也就代表身爲自由玩家的學生們的精神狀態已經糟到超乎大家的想像。恐懼與饑餓感,以及情報不足的狀況,都逐漸把五位自由玩家的精神狀態逼至絕境。對她們來說,競技場本身就是個死亡的世界。

要和對于外在刺激變得十分敏感的自由玩家有所接觸,簡直困難重重。她們似乎也已察覺有人在進行搜索。即使如此,在經過重複的虛驚事故(注:Near Miss,計畫之外的事故,雖未造成任何損害或人員傷亡,但此一事故很可能造成重大傷亡或損失)的狀況下,情報也漸趨完整。

「剩余人數五人,位置不明的子彈五發。」

椎名流華在第一會議室的中心發言。目前已動員全校學生,務必要抓到五位自由玩家。雖然是在搜索子彈的過程中,一邊尋找自由玩家,但是理所當然還是把找到自由玩家一事擺在第一位。不能讓脫水症狀等原因造成她們的死亡。

萩原坐在位子上,眼睛看著會議室中的屏幕。

「搞得她們像犯人一樣。」

「啊?」

坐在隔壁的鳴美有了反應。班級代表又再次被招集。

「我在說屏幕上那五個人。」

屏幕上顯示著還未找到的五位自由玩家的照片。顔色近似黑白照片中的五個人,表情都十分僵硬。根本像通緝犯一樣。

只要點擊設置在座位的屏幕上的照片,就可以看到她們的個人檔案。萩原點了其中一人的照片。

中谷美莉亞 二年一班血型O型 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 體重約五十三公斤

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或同好會。成績中等,狀況不甚穩定。過去的體適能根驗的成績爲優等。

曾經因爲仲介賣春的嫌疑、對同學的暴力行爲、破壞公物、在校內制作酒精飲料等等行爲受到懲罰。小學時父母離婚之後,與爸爸同住。國中時代曾有自殺未遂的前科。

在目前班級的二年一班中有被孤立的傾向。上課態度不佳。班級貢獻度不及格。

連這種情報都被公諸于世。萩原心想,要找到她,需要這些情報嗎?

「現在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吧?」

鳴美點了一下螢幕,關掉美莉亞的資料。

「伊央加入了搜索隊,我們得想辦法好好協助她才行。」

簡單來說,她已經決定緊要關頭就會開槍。真難相信那個軟弱的她居然下定了決心。一直都沒有再看過她的情況,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此時此刻,一年七班的同學應該全都聚集在教室裏,輔佐伊央。鳴美的工作就是負責把會議室中的情報傳遞給教室裏的同學,然後再把從伊央那裏得到的情報反饋給學生會。

「B隊在座標二十‧十的地方發現子彈。」

流華這句話讓會議室中響起了掌聲。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成競技場的地圖。雖然只是張簡略的地圖,不過,這是學生會綜合所有玩家情報所繪制出的簡易地圖。他們把地圖劃成二十五乘以二十五的方格範圍,采取一格一格慢慢搜索的方式進行調查。

「剩余子彈四發。自由玩家一樣還有五個人。」

搜索隊一共編成四隊,現在地圖上閃爍的四個光點就代表這四個隊伍。伊央和副會長裏美一起被編進A隊。

「已經算出五個玩家的估計座標。」

聽完學生會成員附耳過來說的話,流華再次開口發言。

「這僅是我們的推測。是從虛驚事故的資訊、食物等等的保存資訊、有無藏身之所、行動的積極性等狀況,再加上隨機遊走等等的機率理論,計算得出的結果。」

地圖上出現五個圓圈。也就是說,自由玩家極有可能在這些圓圈範圍內。

「有重疊。」

鳴美啐了一聲。A隊的光點和其中一個圓圈範圍重疊了。她們已經進入二年六班,名爲小野寺真琴的女同學的行動範圍。

「快聯絡A隊。」

流華的指示一下,鳴美立刻以一直保持著聯系的智慧型手機將警告訊息傳達給班上同學。接著,智慧型手機很快的也有人回覆了。

『有點怪怪的。』

本田的聲音有些慌張。

流華似乎已經察覺事情不對勁,行爲開始變得有些匆忙。

「看來是已經碰頭了。把高槻裏美蠕蟲的畫面分享出來。」

屏幕上播放著的影像已經呈現一片混亂。

這是A隊的裏美的蠕蟲提供的畫面。畫面正激烈晃動著。終于弄清楚她正在奔跑,地點是在森林之中。

『我們沒有要攻擊你的意思,快住手!』

裏美的聲音響起,呼吸十分急促。影像再次切換,出現了蔚藍晴空、綠意盎然的樹林,以及裏美側臉的特寫。看起來蠕蟲應該是緊緊抓附在她的肩上。

學生會負責操作的成員,切換到不同的攝影鏡頭,終于找到一個容易掌控狀況的角度。

『愛佳!小心一點!』

屏幕上出現一件像是角色扮演用的、色彩鮮豔的水手服。本來還以爲那個人是自由玩家,不過大家馬上就發現了那是二年級的學生。她在斜坡上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啊。」

萩原倒抽一口氣。他看見正在搖搖晃晃跑著的伊央。

「穿成這是什麽樣子。」

伊央身上穿的是白色洋裝,她拚命奔跑著,短裙也隨風飄揚。這根本就像是去海邊度假才會穿的衣服。不過就一陣子沒看見她,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畫面馬上又被切換,這次顯示的是晃動的森林。看著影像,感覺自己好像也跟著處于那激烈搖晃的狀況下,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呀啊!』

伊央發出慘叫,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凍結。

「快把畫面切過去!」

萩原大叫出聲。

接下來的影像中看見一個身穿水手服的女同學摔倒在斜坡上。

『是石頭!』

她倒臥在地,伊央飛奔到她的身邊,萩原立刻意會過來,有人丟石頭,是那個逃走的自由玩家幹的。從畫面上無法判斷是否有命中。

「發現目標人物。距離高槻裏美約十公尺。」

正在操作電腦的學生會員對流華說道。

「跟裏美說一下。」

同時間,隨著咚的沈重聲響,畫面轉暗。本來以爲是攝影機壞了,不過並不是。原來是裏美摔倒時,蠕蟲飛出去撞擊到地面。

「開槍威嚇她!」

流華對著學生會成員的麥克風喊著。那是下達給裏美的命令。

與此同時,激烈的槍聲傳遍整間會議室。

吵吵嚷嚷的會議室瞬間靜了下來。裏美的槍聲比預估來得更沈重及具有攻擊性。

「裏美同學開槍了──叫伊央別動。」

鳴美把這個訊息傳達給班上。

「確認受傷狀況。」

「沒事。石頭只是擦過頭部而已,她們已經再次開始追趕目標人物。」

剛剛被石頭擊中的愛佳同學的班級代表對流華的呼籲做出回應。

螢幕的另一端,情況突然有了轉變,寂靜支配了整個環境。只微微聽見裏美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雖然畫面切換了,但是因爲蠕蟲已經落在地面上,攝影角度過低,無法掌握情況。裏美一行三人似乎正潛伏著觀察對方的狀況。因爲剛剛的槍擊,目標人物也躲了起來。

「請操縱蠕蟲。」

流華對三個人的班級做出指示。似乎是要他們在這膠著狀態中讓蠕蟲移動。

鳴美看了看手中的智慧型手機,上面播放著伊央的蠕蟲照出來的畫面。一開始攝影機照到的是眼前的樹幹,但是過沒多久又動了起來。動作緩慢地爬上斜坡。從這個畫面無法看見伊央的狀況。那只蠕蟲又立刻停了下來。

畫面上出現一個躲在樹蔭中的人影。有人用筆記型電腦把畫面傳送給學生會,流華也很快地察覺到了。

「目標人物距離月島伊央約十二公尺。對方露出在樹木前方的腳部在射程之內。射擊右腳的命中率是多少?」

流華看著七班。鳴美一臉蒼白地詢問班上同學。

「……根據彈道計算應用程式的計算結果,平均命中率介于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六十之間。」

鳴美答道。而伊央已舉槍朝向目標人物。

「沒關系,請開槍。」

鳴美全身一僵,嘴唇顫抖著。

「她說開槍。」

萩原代替她把這個訊息傳達給智慧型手機另一端的同學。電話另一頭的教室之中,氣氛一片嘈雜。

『怎麽可能開得了槍。』

本田回答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唾棄。

「不會有打中腳以外的風險存在。」

嘴上是這麽說,心裏想著這樣真的好嗎?就算只是腳部,讓她開槍真的沒問題嗎?但是,這也不是叫其他人動手就能解決的問題。

『我辦不到……』

伊央細微的聲音傳遍整間會議室。

雖然爲了計算彈道,她對著目標人物舉起了槍,但是伊央發現自己無法扣下扳機。

此時,有個聲音響起。

『出來吧!我們不需要互相殘殺,有方法可以讓大家都得救。』

這個呼籲是出自于A隊二年級學生愛佳之口。

但是這句話,卻造成精神狀態已經接近臨界點的小野寺真琴徹底崩潰的結果。

蠕蟲收到有人踩蹬地面的聲音。小野寺真琴從樹蔭中飛身而出,往聲音來源方向沖了過去。她的身影在屏幕中只出現了短短一瞬間。會議室裏的人看見那一閃而過的光芒,發出慘叫。小野寺真琴手裏有刀。

慘叫聲和怒罵聲混在一起。裏美、愛佳和小野寺同時有了動作,蠕蟲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們踢到,影像不停旋轉著。萩原什麽都辦不到,無法動彈。短時間內接收到太過龐大的資訊,讓他身體感到一陣麻痹。

尖銳的慘叫聲響起,接下來──是槍聲。

屏幕上的影像轉喑。原來是蠕蟲受到沖擊,蜷成一團進入關機模式。鳴美看著智慧型手機,還看得到伊央的影像。影像中出現的是她手裏拿著槍,僵在當場的特寫。

──她開槍了嗎?

『逮捕成功。』

聽見裏美這句話,屏幕上的影像也恢複了。「喔喔喔」會議室中差點響起歡呼聲,卻又立刻沈默下來。

大家最先看到的是一片鮮紅。愛佳似乎受傷了,手臂正在流血。接下來,在她身邊的是壓著染血的腿部,整個人蜷成一團的小野寺真琴。裏美已取走她的刀子,手中的槍枝正在冒煙。開了這一槍的不是伊央,而是裏美。

這個影像最令人心寒的,並不是開了槍還面色不改的裏美,也不是有人流血,更不是什麽都辦不到,沈浸在恐懼中的伊央的身影。

而是自由玩家小野寺真琴的表情,很明顯地,她的精神狀態已陷入異常。飄移不定的視線、可怕的表情,因爲雙頰消瘦凹陷而凸出的雙眼,瞳孔看起來異常縮小。她已經不成人樣。

她突然大笑出聲,尖銳的笑聲響徹整間會議室。

此時,學校裏的學生們已然察覺,自由玩家們已無法稱之爲人類。

接下來,大家開始采取的行動已非救助,而是狩獵。



剩下四人。

之後的發展極爲快速。還沒探索的地區逐漸縮小,很快的就能將四人逼入絕境。再加上因爲裏美開了那一槍,也出現了自願加入探索隊的人。

現場的玩家們朝著逃脫可能性奮勇向前。

同時,學校中的學生們的精神狀態也有改變。看了小野寺真琴衰弱的樣子,明白時間已所剩不多,內心覺得只能出手了了。同時他們從小野寺精神錯亂的模樣,有了自由玩家就是屬于擾亂秩序一方的認知。

開槍也是逼不得已的事。幾乎所有的學生都這麽認爲。

在不停接收龐大情報的過程中,學生們也逐漸麻痹了。胡亂累積的情報,倫理道德漸漸被抛諸腦後。總之要贏。所有人都爲了追求這個結果而團結起來。

然後,剛剛搜索隊又和成功和自由玩家接觸。五人小隊同心協力將自由玩家逼入絕境的影片播放著。

每當畫面轉到逃走的玩家時,就會聽到有人說:「開槍!」興奮起來的會議中彌漫著一股熱氣。

槍聲響起,是對空鳴槍的警告。

畫面上可以看到玩家聽見槍聲,腳步一個踉跄摔倒在地。她已經虛弱到無法好好跑步。搜索隊成員舉著槍,小心翼翼接近倒下的女同學。

『舉起雙手。』

她們把槍口對准女同學說道。

混亂的自由玩家茫然地癱坐在地,望著天空,不過在下一發對空鳴槍的警示之後,她似乎才回過神來,舉起了雙手。

女同學被抓住之後,會議室中歡聲雷動。

還有在別的畫面,在幾乎同一時間抓到了另一位自由玩家。兩手被綁,被強迫跪著的她,血正沿著大腿滴落下來。雖然受到槍傷,但性命無虞。

──剩余兩人。

萩原看著會議室的屏幕,心裏想著這樣真的好嗎?因爲大家看著同樣的畫面,情感産生共鳴,所以是不是沒注意到自己已經太過狂熱?即使要說這一切都是爲了三十個玩家,真的是最好的方式嗎?

而且,雖說她們被丟進了一個特殊環境,但就能這麽輕易的開槍嗎……

「爲什麽她們要這麽做……」

鳴美看見動作已停止,風平浪靜的屏幕,喃喃自語著。

「應該是因爲有人想要看到這種場面吧。」

「想看人互相殘殺?」

鳴美看向他的視線中略帶著批判。

「但是,互相殘殺這種事並不會那麽輕易的就發生。雖然以前有某部漫畫的題材是叫全校班級的學生互相殘殺,但是實際上絕對不會做出自相殘殺這種事。就算有人給他們一把刀,叫他們殺人,但沒有一個高中生能夠做到。」

「可是,她們還是開了槍,也拿刀刺傷別人了。」

「那是因爲有個救人的正當理由。自由玩家的女同學也已陷入混亂,其實沒有殺人的意思。」

「就算是這樣……」

和過度狂熱的空間成反比,鳴美反應十分冷淡。或許是因爲她本來就很容易對其他人的情緒感同身受。看悲傷的電影時哭泣,朋友發生什麽快樂的事,她也會一起感到高興。對傷口很敏感的她,雖然想要打耳洞,卻無法忍受在耳朵上開一個洞,所以最後貼上了貼紙。這樣的鳴美,現在也對伊央的處境感同身受。

伊央被從探索隊中換了下來。因爲開不了槍,所以無法加入狩獵自由玩家的行動,被遣返回了起始區域。雖然她似乎下了決心要開槍,但是理性還是輸給了感性。而且因爲其他學生開得了槍,實際上她是被降格了。

萩原對于其他同學可以如此輕易開槍一事感到意外。這個遊戲基本上不是應該是希望學生們可以彼此協調破關的嗎?其中怎麽可能摻雜讓全校學生看見自相殘殺這種目的呢?

然而槍和刀子都是真的。萬一出了什麽事故,有可能真的會死。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假設……只是假設……如果他們找來的玩家都是一些敢互相殘殺的人呢?

有些人是再怎麽要她們自相殘殺也還是辦不到。如果所有玩家都找這種人,那麽結局想必是三十個人很容易就可以同心協力破關,又或者是大家一直躲起來直到餓死,兩者之一吧。

但是,真的有敢自相殘殺的人嗎?他實在很難想像伊央會是具備這種資格的人。她是個拒絕拿槍指著別人的人,怎麽可能有辦法去傷害別人。不止伊央,其他之前一直持續逃跑的自由玩家和其他的女同學應該都一樣。

萩原用力搖搖頭,把一些多余的想法甩出腦海。現在只耍思考怎麽抓到最後兩人就好……

看著中谷美莉亞的個人檔案,萩原停下視線。她曾經在國中時代自殺未遂。會在意這點是因爲好像在其他地方也看過這個詞彙。他又再搜尋了幾個其他女同學的個人檔案。

……有了。畫面顯示自殺未遂經驗。除了自由玩家之外,他也找了找其他玩家的個人檔案,自殺未遂這個單字出現在很多人的檔案裏。大概有四分之一的人都曾經有過自殺未遂的經驗。

然後伊央也曾有過自殺未遂的經曆。

假設這個遊戲的三十位玩家的共通點是自殺未遂──那這個遊戲的目的可能就是互相殘殺。

因爲想自殺的人,都下了殺害自己的決心。已經跨越了那一條線。

「怎麽了?」鳴美擔心地看著他。「看你滿頭大汗的。」

「沒事。」

萩原擦去額頭的汗水,籲出一口氣。

就算是這樣好了,那種事也不會發生。

「接觸。」

一擡頭,屏幕中開始動蕩起來。好像找到自由玩家了。

正在逃亡的是三年六班,名叫芝田凜凜子的女同學。個人檔案裏並沒有自殺的關鍵字。內容寫著她個性溫和、協調性佳。加入文化系社團,運動能力不佳。影像上看起來,她也沒有要抵抗的意思,被抓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抓到她的話,就只剩下被當成問題人物的中谷美莉亞一人了。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喊叫出聲。

「美莉亞出現了!」

學生會聽見這句話産生動搖。

「在競技場中心地區。」

萩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美莉亞出現的地點大大偏離了衆人的預測。沒想到她居然會自己現身在玩家們聚集之處。將了搜索隊一個大軍。

「美莉亞周遭的子彈有幾發?」

就算是流華也掩不住動搖的神色。留在大本營的全都是一些表明自己無法開槍的女同學。雖然人數夠多卻也只是一些烏合之衆。

「起始地區大概有三發左右的子彈。」

「試著跟她對話看看,小心不要刺激到她。趁這段期間,叫附近的探索隊趕回去。動作快。」

流華下達指示。

『你不需要這樣。』

『大家同心協力就回得去的。』

『所以不要再使用暴力了。』

先聽到了一陣聲音。屏幕彷佛爲了顯示學生們的混亂狀態,一直在混亂的影像中切換。然後,某段影像讓會議室氣氛瞬間凍結。

「啊、啊……」

嗚咽聲是從身旁的鳴美的喉嚨中發出的。

這是誰?萩原瞪大雙眼。隔了幾秒,他才發現那個人是美莉亞。她背對著貨櫃,把刀子抵在女學生脖子上。

『別、來!』

美莉亞銳利的視線隔著屏幕射了過來。會議室裏的學生有種自己被她瞪視的錯覺,僵在當場。心裏想著居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可以憔悴成這個樣子?怒氣支配著已失去理性的她。肌膚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迹,再再顯示出至今她度過了多麽辛苦的一段日子。眼睛無法聚焦,大家也聽不懂她的話。

萩原隔著螢幕也感受到一股明確的恐懼。和美莉亞之間已經無法溝通了。

女生們遠遠圍著她,想說服她。但是美莉亞對于這些呼喚毫無回應。她一直在情報遭到阻絕的恐懼以及對槍聲的害怕中生存著。大家對她說的這些沒有份量的話已無法傳達給她。

會議室裏發出慘叫。一條血痕從被當作人質的女學生的脖子流下。抵著她脖子的刀刃劃破她的皮膚。

「三發子彈的擁有人裏,有人能開槍嗎?」

就算情況已發展至此,流華的聲音還是把持得很好。擁有這三發子彈的人,是指被留在起始區域中的子彈持有人。

「她說無法開槍。」

某個班級回答道。

「看起來是沒辦法。」

第二個班級也如此回答。會議室被沈默籠罩著。那第三發呢?

「喂?」

鳴美神色蒼白。

「該不會……」

鳴美機器人般點點頭。伊央也是子彈擁有人。

「一年七班,無法開槍。」

萩原對流華說道。就是因爲開不了槍,伊央的人才會在起始區域裏。再說了,就算她肯開槍,人質也十分礙事。絕不可能射穿毫無防備的美莉亞的頭部。

「那麽就找人跟她說話,拖延時間。」

流華的語氣冷靜,但不能否認確實是已走投無路。無法與美莉亞交談一事已是明白可見。她沒有什麽目的,單純只是精神已經錯亂。在毫不停歇的自由玩家狩獵過程中的槍聲,已破壞了美莉亞的精神狀態。

『別……來!』

美莉亞尖叫般的聲音讓學生們僵在當場。

『沒事的,我們不會對你怎麽樣。』

鏡頭之外的聲音讓人吃了一驚。那是伊央的聲音。

『所以你也不要傷害她。』

美莉亞的瞳孔不斷重複著放大和收縮,尋找著聲音來源。

『根本沒有什麽自相殘殺這回事。只是我們自己擅自感到害怕,事情才會變成這樣。所以,把刀放下,放她走好不好。』

美莉亞無法聚焦的視線停了下來。她應該是看見了鏡頭外的伊央了。

『我不會對你開槍的。』

「她們還要多久才能回到起始區域?」

流華斜眼瞥了一眼屏幕,詢問學生會負責統計數據的學生。

「最快也還要十五分鍾。」

如果就這樣拖延時間下去的話……

『我們有話想跟你說,我現在就把我們知道的事全部告訴你。』

屏幕中雖然看不到伊央的身影,不過她正在對美莉亞喊話。

『我們一直在尋找結束遊戲的方法。』

……伊央,幹得好。美莉亞正在傾聽伊央的話。這樣下去,應該可以爭取到探索隊回來的時間。

『我願意代替她成爲你的人質。我可以靠近你嗎?』

萩原板起臉。談話的方向偏離了他的預測。

『丟、丟掉!』

美莉亞持刀的手顫抖著。不能刺激她。就這樣保持距離和她說下去。萩原盯著屏幕想著。

『我也想要把槍丟掉。但是我做不到,因爲皮帶拿不掉。』

伊央正在理解美莉亞混亂的話中之意。

『把……丟掉!』

感覺美莉亞的瘋狂正逐漸降溫。

『我知道了,我會照你的話做。』

對話開始有了具體的進展。伊央應該從這個距離一點一點對她抛出情報。即使事情有些晚了,還是應該開始對情況做出修正。負責協助的七班現在在幹什麽?

「鳴美,七班的狀況如何?」

正要跟班上通話的鳴美突然停下動作,智慧型手機從手裏掉了下來。

萩原也目瞪口呆僵在當場。會議室的屏幕中映出伊央的身影。她正向美莉亞展示著,讓她容易看見腰間的槍支。伊央身上只有穿內衣。

雖然影片角度是從她的背後拍的,但是伊央正在學生面前呈現半裸的狀態。而且還正舉高著雙手,緩緩走近美莉亞。

『我什麽武器都沒帶。相信我。』

「那個白癡。」

萩原嘴裏吐出這麽一句話,站了起來。

「萩原!」

他不理會鳴美的呼喚,徑自出了教室。朝著七班的教室方向,在走廊上奔跑著。

那家夥是個白癡!伊央根本不是在爭取時間,她是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說服美莉亞。爲此甚至連衣服都脫了……

萩原粗魯地打開教室的門之後,所有學生的視線同時看向了他。

「爲什麽不阻止她!」

萩原進了教室,堵在本田面前。

「她說要自己說服美莉亞……」

萩原從本田手裏拿回自己的智慧型手機。

「開什麽玩笑,萬一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萩原同學。』

畫面中傳來了模糊的聲音。

『是我自己決定的。』

畫面上出現張開雙手的伊央。她有戴耳機和麥克風。她和美莉亞保持著一段距離,正好是她想說服美莉亞釋放人質的時候。

『我想回學校去。回去以後,想要在中庭的長椅上坐坐、想幫教室裏的盆栽澆水,想做做這些芝麻小事。』

伊央提高聲調。這個內容是在說服美莉亞,同時也是正在對萩原說話。

『然後,我想再次跟朋友進行交流。想要在放學後的回家路上,和大家一起去我打工很久的速食店,和大家聊一聊……』

眼前的桌上就擺著那間速食店的袋子。同學們是一邊用餐一邊協助著她。萩原踢飛那張桌子之後,又飛奔出了教室。

「你快退下。帶著槍的搜索隊馬上就會回去了。把事情交給她們處理。」

萩原前進在走廊時,一邊對她說話。但是伊央沒有反應。

「你冷靜想想。如果要說服美莉亞,最好讓她看見現在還沒有任何人死亡。既然如此,你等其他二十九個人到齊比較好。這樣成功率比較高。你得做出些合理的判斷。」

『這一切不是數字。』

他聽見伊央小聲說著。

『萩原同學嘴裏老是只講錢或是數字。以前和我的第一次對話也是這樣。』

她的話讓萩原想起某個場面。放學後的教室中被染成一片橘色,伊央就坐在裏面。當上班長的她,負責所有雜務,所以直到下課後也還待在教室裏。在他從西洋棋研究會回到教室時,他們有了第一次的對話。

伊央當時正在做抽座位的簽。對于抽簽這個元素十分感興趣的萩原,有意無意地和她攀談了起來。他還記得他當時認爲抽簽是一種賭博,但她卻不認爲,甚至感到沮喪。

伊央會這麽煩惱做簽的事,是因爲上次換座位的關系。似乎有人抱怨女生的座位太偏窗戶,還有晚抽的人比較容易抽到後面的座位。

她還記得萩原說了一句「機率的無記憶性」。座位偏向某一方是亂數決定的特有的特徵,不管什麽時候抽簽,抽到自己想坐的位子的機率是不會改變的。而且也沒什麽幸運數字這回事。這一切和旁邊的座位被誰抽到,或是之前的簽抽到了哪個位子都沒有關系,萩原要她用這個說去去拒絕同學。只不過是這麽一點點的回憶,她卻還記得。

『萩原同學還想用錢跟我買後排靠窗的位子,超過分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在說什麽啊。別說了,快退下。」

『在我以爲你已經放棄跟我買位子的時候,這次居然跟我提案不要用抽簽的,乾脆讓大家競標好了。』

「我可是正正當當的想要標下自己想坐的位子,沒有違反規定。」

──這不是錢的問題吧!

正當怒氣沖沖的伊央瞪著他的時候,他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眼眸的顔色是紫羅蘭色。無意地這麽一說完,她伏下雙眼,說了一句:你現在才發現啊。

萩原還以爲她覺得他沒注意到她引以爲傲的眼眸顔色,表情才蒙上了陰霾。而當他發現紫羅蘭色雙眸其實是伊央心中的一根刺,已經是過了一陣子之後的事了。

『突然對我講了一堆關于錢的話,還擅自闖入了我所在意的顔色。我當時在想,班上居然也有這種一點都不體貼的人。』

伊央微微搖了搖頭。

『……不過並沒有讓我感到不愉快。感覺是第一次和同學對等地在教室裏談話。萩原同學是第一個跟我說話時,認真看著我的雙眼,而不是看著我的顔色的人。』

「月島……」

伊央轉向美莉亞的方向。

『中谷美莉亞同學。』

這句呼喚讓美莉亞的表情動搖了。

「我們都是在突然之間被卷入了這個遊戲。編上號碼後,被丟進了這個遊戲。但是,在班上的人第一次叫我名字時,我就找回了自己。當時覺得語言這種東西並不是空心的。有人叫我的名字讓我內心感到溫暖。」

伊央保持著雙手張開的姿勢走近而去。

『我認識你。你總是一個人坐在中庭對吧?我也喜歡那個地方。我不會說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至少我懂一點點。因爲我也喜歡那個中庭。我也一直都很孤獨……』

這是伊央的真心話。在教室中淒慘地空轉的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所以,我們不要再對彼此說這些殘忍的話,不要再傷害彼此了好嗎?』

美莉亞的嘴唇動了,聽見她說了一句:『你是白癡嗎?』

『你還記得我們在中庭說過話嗎?』

伊央對她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在那之後還敢來中庭的只有你。』

美莉亞的聲音清晰了起來。手的顫抖停了下來,蕩漾的雙眸靜靜閉了起來。然後也放下了抵著女同學的刀。

萩原感到一陣風吹過。不知道何時他已走到校舍之外。內心深處吐出來的沈重呼吸隨風散去。

『已經夠了。』

美莉亞釋放了人質。同學搖搖晃晃離開了美莉亞身邊。伊央的話傳達給她了,不是子彈、也不是刀子,而是話語傳達進了她耳裏……

『謝……』

第二個謝字還來不及說出口。

槍聲響起,美莉亞撞上背後的貨櫃。接著像慢動作一樣,美莉亞當場癱坐在地。不,是癱軟在地。

貨櫃上染滿一片紅,彷佛有人丟了番茄。

回頭一看,伊央雙眼瞪得老大。

『裏美學姊……』

裏美出現在鏡頭裏。對身穿內衣的伊央看都不看一眼,走近美莉亞之後,刻意對著已經倒下的她又開了一槍。美莉亞的身體抽蓄地顫抖一下,再也不動了。

接著裏美回頭。

『這麽一來,大家都能得救的規則就不複存在了。』

裏美的視線緩緩掃過四周,停在某一個點上。

『是一直協助我的你們──殺了她。』

萩原以爲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但並不是如此。裏美的視線前方,看著的不是場中的玩家,也不是萩原。而是對著自己班上的同學說的。

『遊戲繼續,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所以──』

理美露出美麗的微笑。

『接下來也要好好幫我喔。流華,你一定要讓我贏得最後的勝利喔!』

她的視線前方看著的是同班同學流華。裏美背叛了她。她一直在遊戲的世界中窺探著能夠報複流華的機會。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氣氛來到最高潮時,成就了這件事。

視野晃動著,腳不停發抖到快站不好。就算這樣,萩原還是使勁力氣站著。不行,不能在這個時候崩潰──

「快逃,趁這個時候快點逃。」

萩原對伊央說道。但是沒有聽到她的回答。

「伊央!」

大喊之後,他聽見伊央淩亂的呼吸聲。

「慢慢離開那個地方。」

『可、可是……』

「聯合戰線已經崩潰了,你不能再待在那裏。」

裏美的背叛應該會讓學生會信用掃地。

『不准動!全都給我趴下!』

裏美對空鳴槍。

同時慘叫聲四起,開始有女孩子四處逃竄。裏美對著慘叫聲來源開槍,然後旋出彈匣又再裝入子彈。

「趁現在!」

伊央聽萩原的話,有了動作。她撿起蠕蟲飛奔出去。不過,她還轉身拿起掉落的白洋裝。

「快丟掉!笨蛋!」

這次伊央真的開始逃跑了。慘叫聲四起,影像晃動,所有的資訊一口氣全部錯亂。又一次槍聲。裏美對著逃走的玩家背部開槍,槍聲響起的同時,影像也晃動起來。

「快逃!有多遠跑多遠!」

裏美手裏應該也沒有太多發子彈。而且,一定會留下保護自己用的子彈,應該不會追得太遠。所以現在只能盡可能逃遠一點。

晃動的景色及紊亂的呼吸。只能得到這些資訊的萩原祈禱著。

『啊啊……』

他聽見伊央呻吟著。

「加油!至少要逃到可以躲藏的地方。」

『你、你有聽見槍聲嗎?』

雖然影像還是有些模糊,但至少比剛剛清晰可見。伊央好像已經停止奔跑。總算是逃進了森林之中。

「有,不過不要緊的。她亂射一通是不可能打中的。」

『真、真的是這樣嗎?』

「是的,因爲你的號碼是7號啊!是幸運的七號,子彈自己會避開你的。」

『那、那……』

「咦?」

畫面激烈地晃了一下。原來是伊央倒下了。

『那在我肚子這邊的,是什麽柬西?』

倒下的伊央的側邊腹部已被血液染得一片鮮紅。



回過神來才發現下雨了。

萩原只是茫然地一直淋著雨。乾脆下場大雨把學校整個淹掉算了,但是雨卻小得令人心急。簡直就是代表散場的雨。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這麽痛苦。擡頭一看,天空被數色的沈重雲朵籠罩著。視野很快就被染濕,模糊一片。子彈透過螢幕刺進萩原心裏,是顆也許永遠無法被取出的子彈……

「吶。」

身邊有聲音傳來,但是萩原依然擡頭看著天空。

「你不用這麽在意。我們無能爲力。」

是绯香裏的聲音。

是啊,他理解到自己多麽傻、多麽無力,除了看著螢幕之外什麽都辦不到。雖然有股沖動想要扒開自己的心,但是自己心裏是不是真的有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搞不好一摸,發現只是一個空蕩蕩的大洞。

「她們只不過是螢幕另一頭的女生而已。不是幾乎沒有說過話或是對上眼嗎?爲什麽這麽難過?」

比起現實生活,透過螢幕說的話還比較多。隔著螢幕第一次喊了彼此的名字,就是這麽微弱的關系。

明明就只是如此,爲什麽會這麽痛苦……

「我們心意相通。」

萩原擠出這句話。隔著螢幕的交流是真實的。所以她的痛苦才會像這樣傳了過來。只能這麽想了。

「隔著螢幕怎麽可能心靈相通。也不曾感受彼此的體溫。就算看得見她,那也只不過是螢幕裏的數據而已。」

「就算她只是一堆數據,我也想幫她。」

想再見她一面。內心騷動,想跟她多接觸。爲什麽現在才發覺呢?爲什麽要在她消失之後才發覺……

绯香裏靠上萩原的背。

「我就不能代替她嗎?她只不過是一個影像啊。笑容或眼淚都只是液晶的閃爍造成的,聲音也是電子數據,一直都是假的,什麽都沒有。既然如此,我不是比較……」

萩原一句話也答不出來,只是一直淋著雨。

雨一直下個不停……

大概是雨停的同時。

中谷美莉亞的屍體出現在校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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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4 pm

第一卷 4 死亡遊戲
──好熱。

她覺得腹部滾燙異常。眼前旋轉著,失去了上下的感覺,身體無法動彈。全身像鉛一樣重,斷斷續續還會有令人麻痹的疼痛感傳來。痛得想大叫出聲,聲音卻出不來。取代聲音從口中冒出的是炙熱的吐息以及呻吟。

「啊啊……」

伊央呻吟著。很多影像不斷像閃光燈一樣閃現又從腦海中消失。出現在教室畫面上的老師、窗邊的盆栽、常常去的速食店,微妙地把視線移開的朋友們的笑容……

她坐在教室裏的椅子上。周遭的大家都笑得十分開心,其中只有自己坐著。雖然想站起來,身體卻動也不動。這種情況中,伊央聽見槍聲,眼前突然恢複到原來的場景。從林木間看見的深藍色天空、落下的水滴。在下雨啊。

意識混亂,一直不停在夢境和現實中來來回回。肚子上有個東西在動來動去。是散發七彩光芒的蠕蟲。蠕蟲的觸手紮進伊央染血的鮮紅腹部。

對喔,被擊中了……

肚子裏的異物感是子彈造成的。炙熱的鐵塊被硬是嵌進肚子裏,破損的皮膚正在出血。

這顆子彈就是話語。

原來話語是這樣伴隨著痛楚的東西啊。在那之後,自己一直不斷逃著。無視臉上帶著可以被解讀成很多意思的笑容的友人話語,不和他們對上顔色不同的眼眸,自己逃避主動跟他們說話。

所以才會被擊中。說什麽「自己不開槍」都只是漂亮的場面話而已。這個世界裏,不舉槍相向,就得不到真相。舉槍相向的那一刻開始才是溝通的起點。自己不能把眼光從這一點上移開。

在教室裏的時候也一樣。害怕傷害別人所以無法舉起槍。拜這所賜,從來沒有聽過槍聲,也不曾和誰有過交流。然後,自己從未擊發的那顆子彈迎來了自爆的結局……

「啊啊……」

疼痛感讓伊央往後一縮。蠕蟲從伊央的肚子裏把子彈取出來了。

蠕蟲的觸手上有一顆鐵彈。發出沈重光芒的是染血的鉛塊。

……這就是你的話語。

伊央拚命忍耐著腹部的疼痛。這顆子彈就是那個人的話語。這麽一想,感覺疼痛好像緩解了一些。

她想回去。想要再次回到教室和大家談話。不再恐懼傷害別人或被傷害,她想好好跟大家說說話。

「我會開槍。」

下次一定會開槍,保護自己也保護別人……



美莉亞的屍體爲什麽會出現在學校裏?

萩原在校內,擡頭看著天空。她的屍體就出現在他現在所站的位置。從這裏可以看得見屋頂。感覺就好像中谷美莉亞是跳樓自殺的。

「這真的是同步的嗎?」

他旁邊站著同是西洋研究會的北野。

他也知道北野的意思。就算是有人搬來的,可是幾乎完全沒有時差。這是在美莉亞遭到射殺後,僅僅數小時後所發生的事。

現在四周沒有半個人,只剩下滲入柏油路上的血迹。屍體已經有人處理了。

「第一個問題是,他們是怎麽把屍體搬來的。」

是用貨櫃從遊戲進行的地點搬來的嗎?然後再讓人把屍體搬去屋頂,把屍體從屋頂上推下來。

「不知道爲什麽要把事情搞得這麽迂回?」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很在意爲什麽要把屍體搬來這裏的理由。」

把屍體搬來這裏,以物理上也不是做不到。不過,爲什麽要這麽做?

想得到的,只有他們想要表達什麽,或是傳遞什麽訊息。

「啊……」

正當北野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倒抽一口氣。仔細一看,羽留奈抱著花站在那裏。

「來獻花的?」

羽留奈以點頭回答北野,把白百合花束放在地面。她和美莉亞是同班同學。

如果屍體是想呈現什麽,也許是對二年一班的訊息。沒有保護好她,事情才變成這樣。或許是個訊息,螢幕彼方的你們的不聞不問,才帶來了這樣的結果。放下花後,閉著眼的羽留奈就像個空殼。

不,受到沖擊的不只有羽留奈。包括二年一班以外的學生也都一樣。看著屍體,萩原領悟到月島伊央也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彷佛螢幕另一頭漸漸侵蝕到現實來的感覺。到目前爲止,其他學生總有點置身事外。即使說是性命攸關,說到底也不過就是玩遊戲般的感覺罷了。但是,皮開肉綻、血花四濺的美莉亞的死,卻象徵著殘酷的現實。

「羽留奈。」

萩原把手放在跪著的羽留奈肩上。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抱歉。之前也許我還能再多做一點什麽。」

「不是你的錯。」

「以後我會尊重你前輩的身分,不用敬語的規則也可以到此爲止。」

「沒關系。」

羽留奈搖搖頭,站了起來。

看著她受到沖擊,固然內心有所同情,同時也覺得沒有比這樣的事更令人難過了。她已經從遊戲中退了下來。也不需要再爲了金援去打工,也不用再看更多血腥的影片。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萩原邊看著羽留奈留下的花束,心裏想著。如果那個屍體是一個更強烈的訊息。如果是個不允許中途退出遊戲的警告……

「總之,接下來該怎麽辦?」

萩原的遊戲還沒結束,反而該說好戲現在才正要開始。雖然事情都已到了這個地步,現在才真的明白這是個會死人的遊戲。如果是這樣,此時更應該拚命地安排一切事物才行。

「去會議室看看吧?西洋棋研究會現在也有在幫忙處理數據,也許有什麽可以幫得上忙。」

北野開口說道。就算在那個事件過後,學生會未曾再招集衆人,以學校的立場來說,毫無疑問地還是得團結一心起來才行。

三人走進校舍,往第一會議室前進。校舍之內一片寂靜。就算以已進入暑假沒有課業的現在來說,還是異常安靜。

打開會議室的門,萩原愣了一下。裏面空空如也。空蕩蕩的空間中沒有半個人。不對,有某個人坐在最邊邊的桌子上。

「唷!」

那個笑容可掬的人就是咲季。

「學生會呢?」

「議會早就崩潰了。本來我是想來要西洋棋研究會提出的資料使用費,結果居然變成這樣,害我愣了一下。」

「不是吧,現在應該不是要錢的時候吧。」

北野還真的是傻眼了。

「原來如此,在這種情況下,錢也不過就是那種事啊。」

「不是啦,雖然錢也很重要,不過,是在說學生會。」

萩原也有同感。在這種異常狀況下,學生會不運作是要其他人怎麽樣?不把零碎的資料統整好的話太危險了。

……不對,反而是情報被統整比較危險?

伊央無法行動一事,想當然爾,並沒有泄漏出去。就算使用蠕蟲的影像分享功能,因爲ID的關系,其他班級的人也無法觀看。

「學生會啊,流華都變成那個樣子了。」

咲季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學生會的崩潰,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流華的信用掃地。至今流華都是學校中成功的象徵。但是,在那個時間點上,她第一次犯下錯誤。也由于她一直以來散發的光芒太過強烈,相對的一旦失敗所帶來的影子也十分暗沈濃厚。

「那都沒有人要再開辦議會了嗎?」

萩原嘴上雖然這麽說,但其實他也察覺沒有人能代替流華。被喻爲第二把交椅是學生會副會長高槻裏美。身處過于強烈的光芒身邊,她一直身懷黑暗。

「理所當然的,接下來各個班級必須做出自己的結論。」

咲季從桌上跳下來。

「要想這麽做,也得先知道裏美的行動吧?」

萩原開口說道。他們得先查探一下犯下殺人罪行者的行動。

「接下來,得再重新把情報統整一次。」

「統整完之後呢?」

咲季目不轉睛盯著萩原。

「解決問題……」

這種情況下,說要解決問題,是要解決什麽問題呢?遊戲破關的條件,全員協調合作這個規則已被斷絕。剩下的只有死,或是成爲最後一個留下來的人而已。

如果要把目標放在成爲最後一個存活下來的人,那麽學校整體是不可能互相協調合作的。

「要怎麽辦才好?」

萩原問咲季。

「不知道。」

咲季理所當然似的搖了搖頭。

「不過我覺得裏美好像還有什麽事瞞著大家。」

「怎麽回事?」

咲季不僅看著萩原,還朝著北野和羽留奈看去。

「雖然遊戲破關的條件提到要所有人協調合作,但到底要怎麽互相合作這一點還不明朗。應該說,你們不覺得這條件也太複雜了嗎?」

第二個條件的正確內容到底是什麽呢?對了,「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都能存活」。所謂的號碼是每個班級被分配到的數字。一年七班的伊央是7號。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指的就是三十個班級吧。

想到這裏,萩原的腦海裏忽地閃過些什麽。被丟在學校裏的屍體、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但是,他無法確切的掌握這到底是代表什麽事情的線索。也許他是感覺眼前有一片漆黒的霧氣,才刻意放掉了那個線索。

「你的意思是還有別的方法嗎?一切還留有協調的余地嗎?」

北野的話讓咲季淺淺笑了出來。

「想得樂觀一點,搞不好是有呢。裏美一定知道些什麽。所以才會采取了那樣的行動。我唯一能肯定的事就是,裏美的複仇還沒有結束。」

萩原想了想高槻裏美的事。他記得她開槍射擊美莉亞之後的表情。那表情之中,既沒有充滿瘋狂的憤怒,也沒有帶著笑容。雖然理性卻帶著某種扭曲的表情,有可能就是表現出了複仇還會進行下去的意思。

複仇尚未結束……



【一年七班 玩家月島伊央】

「症狀如何?」

學生們聚集在一片寂靜的教室裏。

「睡著了。好像子彈已經取出,傷口也已經縫合完畢。」

绯香裏回答了萩原的問題。

他瞄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的畫面,看見伊央整個人蜷成一團,正在睡著。

「她只穿著內衣。」

被绯香裏一制止,他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

「學生會說了什麽?」

鳴美坐在窗框上,看著外頭。

「學生會沒有在運作。之後應該會把所有的判斷權交給各個班級吧。」

同學們有了一些反應。困擾的幾張臉面面相觑著。

「十分鍾就好。」萩原對著班上同學說道。「可不可以給我你們現實中的十分鍾就好?」

大家都是一臉不明白地看著萩原。萩原把大家的沈默當成默許,說了下去。

「首先,我想爲了我擅自離開教室,然後又像這樣跑了回來這件事,向大家道歉。」

「這沒關系啦。」

绯香裏搖搖頭。

「如果你們能夠接受我,我想跟大家討論討論。」

「討論伊央的事嗎?」鳴美開口。

「是的。我們也應該做出決定。」

「做什麽決定?」

不知道是誰問的,不過萩原明白地回答他。

「決定要幫助月島伊央。尊重她本人的意願。如果她醒來之後,決定把目標放在遊戲破關,那我們就幫助她。」

「就算得殺人?」

「沒錯。」

就是這樣,即使要殺人。等了一會兒之後,沒有任何人出聲否定萩原。

「我先跟各位說明一下。月島恢複之後,如果她願意,我們就得協助她。所以只是先爲了這個做准備。」

萩原在桌上攤開紙本地圖。

「這裏是起始區域,然後這裏是我推測的伊央所在地點。」

他把西洋棋的皇後棋放在地圖上。

「就如各位在地圖上所看到的,自動販賣機幾乎都設在起始地點附近。簡單來說,如果遊戲拖得越久,自然而然玩家們就會聚到中心點附近。」

這個原野類似沙漠。可以斷言除了自動販賣機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取得水和食物。

「爲了在遊戲裏生存下去,就必須要四處走動。單就守著一台販賣機,會使情況越來越糟。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販賣機與販賣機間打遊擊戰。」

「吶,伊央都變成現在這樣了,萩原你還在說什麽啊?」

鳴美皺起眉頭。

「我在說的是事前准備。月島只要休息就好,我們現在是爲了在她表達意願的那一刻做准備。」

教室裏靜悄悄的。等了一會兒,萩原繼續說了下去:

「她必須開槍。接下來搶奪自動販賣機,買子彈。就一直重複這個循環。逃走的玩家沒辦法用自動販賣機,幾乎會全數失敗。」

「……要開槍嗎?」

某個同學開口問道。

「一切看月島想怎麽做。如果她有開槍的意願,就幫助她。有人反對嗎?」

沒有回答。

「那就開始准備吧。」

【二年一班 玩家中谷美莉亞】

桌上擺著一個插有百合花的花瓶。

「確實美莉亞身上有不少負面傳言。但是,並不至于需要受到那樣的懲罰。」

開口的女學生的聲音有點沙啞。

教室裏四處都是啜泣的聲音,羽留奈也是其中之一。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一片漆黑。一開始美莉亞舍棄了蠕蟲,也就是二年一班獨自行動。結果卻成了遊戲中的第一位犧牲者。

「她沒有開過槍。」

流著淚的女學生的情緒像漣漪般擴散到整個班級之中。

因爲美莉亞的攻擊性行爲而一直遭到譴責的二年一班,在某種意味上已團結一心。而且,美莉亞的死亡成了改變他們想法的開關。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死了。」

「應該要譴責他們。」

「要他們負責!」

冷然沈重的情感漸漸混濁灼熱起來。

大家的哭泣聲全都混在一起,聽起來像某種祈禱聲。大家把心放在祈禱之後,逐漸地精神開始高漲。二年一班的學生們都漸漸陷入恍惚狀態。

「我們要爲了美莉亞而戰!」

內部沈積的情感爆發,憤怒向外傾泄而出。

【三年十班 玩家高槻裏美】

『吶,你們有在看嗎?』

三年十班同學手上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裏美的笑容。

『都是有了你們的幫助,我才有辦法殺了人。都是多虧了你們買子彈給我。謝謝你們。』

裏美的神色還是學生會副會長的模樣。不,表情比那個時候還要來得更加有光彩。

椎名流華是這麽想的。原本她就是比自己更加散發光彩的人。學習能力、運動能力、人格、聲音以及外貌,全都是高水准因子結合而成的結晶般存在。即使如此,流華和裏美之間還是互相認同,孕育出了友情。流華會接受裏美,是因爲她沒有野心。對在這個學校裏掌權的學生會也沒有興趣。這一點是她和流華不同的地方。

跟從一年級開始就每天埋頭努力建立人脈,確保資金流通的通路等等的流華不同,裏美過著自然的學生生活。和順利弄到權力的流華一樣,裏美在不同方面展現了她的光彩。

感受性豐富的裏美,特別是在音樂方面引人注目。只要聽了她的歌,無論是誰都會跟著打拍子。組了樂團,以主唱身分活動的裏美,有一次要在學校的活動上演唱。在聚集了所有學生目光的大型舞台上表演。可是,表演途中卻出了些差錯。電源跳掉,音響和照明全部消失。

然而裏美卻若無其事繼續唱了下去。黑暗之中,學生們全部都被她的歌聲所吸引。流華也在黑暗之中聽著她的歌,心裏想著。

──得除去她。

流華和裏美之間的嫌隙就在此時産生了。

流華先是讓樂團成員孤立裏美。那是爲了展現只有自己能夠了解裏美並且接受她。接著,從此不再讓她唱歌。拔掉她的羽翼之後,再把她緊關在籠子裏。

或許流華是愛上她了也說不定。爲了把她變成自己的東西,逐漸削去名爲裏美的元素,傷害她,進而支配她……

之後,在二年級中段這麽早的時間,爬上學生會長之位的流華讓裏美當了學生會的副會長。這也是一種把裏美放在自己手下的炫耀。把裏美當成玩偶一樣擺在她身邊,然後跟全校同學展示了她們之間的等級差別。

裏美即使是被當成道具,依然保持著完美的笑容。但是她的笑容卻一點一點開始産生扭曲,黑暗一直在她的心中堆積成形。

『爲了遊戲,我需要更多子彈。所以我想要錢。吶,托我的福,三年十班也進帳了不少吧?幫蠕蟲補給一下吧。』

裏美開始說了起來。確實十班的學生們收到很多透過Delica支付的金錢。這些很明顯都是殺人的報酬。

『還有,我也會從別班那裏募集買子彈的資金。』

大家一直都有注意到裏美身後綁著幾個女學生。裏美也透過她們的蠕蟲跟她們的班上發送訊息。裏美手上握有人質。

『接下來每個班都要用Delica幫蠕蟲做補給。我會從補給最少的班級的同學開始──開槍。』

流華大大籲出一口氣,閉上眼。

學生會辦公室外傳來喊叫聲。混濁不清的聲音呼喊著,希望學生會對死亡的美莉亞謝罪,還有反對再使用暴力。這是對于下手犯罪的三年十班的抗爭。

『響,你們看著嗎?』

流華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是裏美的微笑。那就是她一直在學校裏挂著的笑容。

「嗯,我們都在看著。」

流華在心中回答。

【一年四班 玩家能嶋恭子】

空蕩蕩的教室中傳來聲音。

『求求你們。』

聲音是從智慧型手機裏發出來的。被隨便擺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上插著充電器。

『你們有在看嗎?』

手被綁在背後、身上只穿內衣的少女,是這個班上的學生。

裏美開槍射殺美莉亞的時候,能嶋恭子僵在當場,連逃都逃不了。思考停止狀態大概是最能代表當時的她的狀況的詞彙吧。裏美把槍朝著茫然癱坐在場的她,沒有絲毫抵抗的她束手就綁,就這麽成了人質。這種狀況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班上了。所以她一直不停喊著。

『有沒有人回答我一下。』

但是應該被擺放在她面前的蠕蟲卻沒有反應。

『如果我沒有募集到買子彈的錢,就會被殺掉。』

她流著淚一直說著。但是蠕蟲依然沈默著。

四班的學生們已經把目光從死亡遊戲移開。切斷一切從螢幕中傳出來的情報,與她斷絕關系。但是她對此事一無所知,一直不斷呼喊著。

『吶,求求你們……』

蠕蟲依然沈默。

【一年五班 玩家雪村琴音】

沈默的一年四班隔壁的一年五班,所有學生都聚在一起。

「琴音怎麽辦?」

「學生會真沒用。」

「不能就這樣白白等著被槍擊。」

教室被熱烈的氣氛所包圍。彼此間來來去去的話語開始帶著攻擊性。爲了保護雪村琴音這個關鍵人物,還有爲了確認她還在一年五班這個框架中這件事,沒有人提出消極的意見。

「只能先發制人了。」

「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裏陪著你。」

聲音傳向螢幕另一端。

「你得先開槍才行。」

「不然就是等著被人槍擊而已。」

畫面中的雪村琴音手裏握著槍。

「琴音,就是這樣。」

「你附近有其他受傷的玩家。」

「我們就先開槍解決那個玩家吧。」

被這熱切的聲音催促著,雪村琴音站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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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4 pm

【二年八班 玩家司馬遙香】

《你剛剛爲什麽逃走了?》

《你要是去阻止裏美就好了。》

《你老是一直在逃。》

司馬遙香摀起耳朵。

腳好痛。不是因爲被槍擊中,而是在逃跑時跌倒,扭傷了腳。

《運動會的時候,遙香是不是也跌倒了?》

《那個時候也一直窩在保健室。》

匿名的訊息紛紛而來,負面的詞彙不斷刺進體內。

「夠了!都給我閉嘴。」

遙香呻吟著。你們要是不高興,就乾脆忽視我不就好了。爲什麽要像這樣一直傳送訊息過來?搞不好這些訊息一直都存在于教室之中。只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來具象化了而已。

《你說話啊!》

《老是裝著一副只有你自己最辛苦的樣子。》

《你應該在等別人幫你吧?》

「不要再說了!」

遙香的尖叫和槍聲重疊在一起。

剩余的空氣從遙香的喉嚨逸出,就這樣再也不動了。被槍擊中的胸口上的血迹漸漸擴散開來。

如她所願,蠕蟲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年七班 玩家月島伊央】

萩原好像聽見有人在叫他,擡起了頭。

他在教室。望向窗外,他看見天空逐漸轉亮。原來他睡著了。

其他的學生也都趴在桌上睡著。雖然班級內部討論已經結束,但沒有人回去,全都待在教室裏過夜。

『萩原同學。』

聲音是從螢幕裏傳來的。

「月島。」

橫躺的伊央眼睛是睜開的。意識似乎已經恢複。

「身體狀況怎麽樣?」

『沒事,雖然有點痛。』

傷口彷佛被焊接過,已經愈合。不過,可能因爲出血的關系;她的臉色十分蒼白。

『不要一直看我。』

伊央用染血的洋裝布料遮住傷口。就這樣暫時保持了一會兒的沈默。

『怎麽了?』

「我很猶豫。」

到底怎麽做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爲什麽男生總是很不擅長問路呢?』

伊央噗嗤一笑。

「她醒了?」

鳴美發現兩人在對話,走近過來。

「是啊,好像已經恢複過來了。」

聽見對話,同學們也一個個醒了過來。

『大家都在呢。』

伊央撐起身子,稍稍板起了臉。

「都在,你放心。」

绯香裏把嘴巴靠近螢幕,小聲說著。

『治療費花了不少吧?』

「這種事你就別在意了。大家都是朋友啊。」

伊央忍著痛,露出笑容。確認槍套中的槍之後,把臉靠近蠕蟲。畫面上顯示著伊央眼眸的特寫。

所有的學生都醒了,盯著畫面看。畫面就這樣映著她的眼眸沈默著。沒有人開口說話,教室裏的時間就這麽流逝著……

『對不起。』

畫面上的眼睛閉了起來。

『到了現在,大家一定都知道,我其實跟大家並不是真正的朋友。』

「這種事……」

绯香裏擠出這句話,卻接著說不下去了。

『我啊,因爲眼睛的顔色跟大家不一樣,所以一直很擔心,我眼裏看到的東西,跟大家看到的不知道一不一樣。所以,我心裏想著,至少希望能夠和大家有共同的感受,所以一直配合著大家。光只是接收大家所說的話,卻絕口不提自己的意見。這樣其實不對,對吧?朋友不會這樣。』

绯香裏和鳴美眼神相望。

『喜歡的人也不應該是這樣。只是和大家說著一樣的話而已。不過,只有我眼睛的顔色是不一樣的,所以才特別顯眼吧?』

腹部被子彈擊中的她,或許有了些變化。月島伊央這層表皮被槍給打破了。

『我,從來就不曾存在于一年七班的教室裏。』

萩原把眼神從她的眼眸移開,盯著窗外。他看見種在窗外的植物盆栽已經全部枯死了。此時才發現,窗邊的花一直都是她在照顧的。

「活著回來的話,一切就能再次重頭開始。」

枯萎的花朵,只要把它丟掉再重種就好。這次她一定能夠在教室裏而不是窗邊,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萩原同學,你能再幫我一次嗎?』

萩原點點頭同意伊央的指名。

「那你一定要回來。」

『顔色跟大家不一樣,肚子還開了一個洞。這樣的我也可以回去嗎?』

「當然啊!我們都希望你回來。」

鳴美擦著眼淚,點點頭。

『謝謝。』

伊央露出微笑。

『那我希望大家也能聽聽我說話。我想回去。然後重頭開始。爲此,我的提問非常簡單。我已經下定決心要開槍,希望大家能夠幫我。』

教室裏的時間靜止下來。

『我想聽大家的回答是YES還是NO?』

紫羅蘭色的眼眸看向此處。



校舍外面吵成一團。

聽說是發現了屍體。另一個世界的第二位犧牲者出現在這個世界裏了。

螢幕上顯示剩下二十八個人。

「好像果然是二年八班的玩家。」

前去察看狀況的鳴美回到教室來了。鳴美的話讓班上同學都感到很困惑。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另一邊的世界的比重正漸漸勝過現實世界。

「爲什麽屍體會出現在這邊?」

正在萩原身邊做事的绯香裏問道。

「可能是一種訊息吧,想要表達你們都不是局外人。」

如果擊中伊央的子彈不是打到腹部,而是頭部,她的屍體最後也會出現在學校裏。

「就算是這樣好了,屍體居然那麽快就出現了。」

大家推測她的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深夜左右。因爲剩余人數是在那個時段産生變化的。照這麽看來,僅僅幾小時以後,屍體就出現了。

「也許比我們想像得來得近。」

「你是說另一個世界嗎?」

「嗯。雖然我們都稱它爲另一個世界,但那並不是什麽異世界。很現實的需要搬運屍體。」

「不過,他是怎麽在我們都沒有察覺的狀況下,把屍體搬來的。」

「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他們可能是用了電梯。這所學校的電梯系統是線性馬達驅動式的。既可以上下,也可以左右移動。而且還有很多我們所不知道的規則。可能是在校外把屍體放進線性馬達驅動式電梯,再運進學校建築物屋頂扔下來之類。」

被認爲是美莉亞跳樓地點的屋頂,現在是禁止進入。

「那這樣的話,學校裏本來就有那種系統……」

萩原把手指抵上绯香裏的嘴。

「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當務之急是伊央的事。她的存活才是最優先的。說到爲了讓她存活下來需要什麽的話,還是子彈。如果可以收集到四散在競技場各處的子彈,存活機率也會提高。

「情報很重要。不能泄露我方的動向。然後需要取得其他玩家的情報。」

身旁的鳴美點點頭。

「那就禁止大家把智慧型手機帶出去。外出的時候,要把手機放在教室裏。」

學生們雖然亂哄哄的,但沒有人出聲反對。

「還有,就算有人問,也絕對不能透露伊央人在哪裏,還有她的狀況怎麽樣。什麽大家要互相分享情報,千萬不要聽信這種花言巧語。」

鳴美清楚明白的告訴大家。她已經接受伊央了。不是教室中那種表面的交流,而是即使需要以身犯險,她都要保伊央周全。

「沒錯。一些小動作都可能改變伊央的命運。她的問題很簡單,就是YES或NO而已。如果有人想退出,就趁現在把智慧型手機留下,然後離開教室。我們可以保證即使離開教室,也不會有人開口責備。」绯香裏開口說道。

沒有一個同學離開教室。在鳴美與绯香裏明確地表達了意願之後,一年七班的行動方針就這麽決定了下來。就算到最後需要殺害別人,也一定要把伊央救出來。

「一半的同學留下來顧著手機,另一半出去收集情報。一定會有些不小心就會泄漏情報的蠢蛋。就從那些人下手。」

萩原決定好行動方針。如果有人想強行進入教室,很現實地就必須保護智慧型手機。所以,留在教室的以男同學爲主,女同學也有比較容易從別人得到情報的優勢,所以積極外出。

「不可以泄漏伊央的情報,一點點都不行。不允許任何間諜行爲。」

鳴美對女同學們千叮咛萬交代。

「首先,不管怎麽樣都要想辦法知道高槻裏美的動向。」

裏美是競技場的關鍵人物。她爲了向同班同學複仇而殺人。但是,在那之後就沒有隨便傷害別人。想必一定認爲只要收集到子彈就能贏。

簡單來說,遊戲的必勝方法就是看能夠從總共三十發的子彈之中,收集到多少發子彈。萩原和绯香裏一起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學生會的議會已經崩潰,但是他們還是想知道裏美的同班同學流華的態度如何。

但是,學生會辦公室前一片混亂。有學生們在靜坐,也有人敲著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怒吼著。

「羽留奈。」

萩原發現在走廊上靜坐的羽留奈。羽留奈迅速把眼光從萩原身上移開。學生會辦公室前的幾十個人,全都是那兩位死去的犧牲者的同班同學。

「你們在幹嘛?」

「針對學生會長發起抗議行動。」

從羽留奈內疚的表情看來,參加此行動並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願。

走廊上響起怒吼。快點停止殺人遊戲、向死者謝罪、負起責任……

「淨做這些沒什麽貢獻的事。」

「不要待在這裏比較好。」

羽留奈在萩原耳邊小聲說道。

「會長,麻煩你快點出來。還有很多玩家曝露在危險之中。我們有必要整合情報和確保她們的人身安全。」

绯香裏敲了敲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喂!」

男學生抓住绯香裏的前襟。

「你們居然還在繼續遊戲嗎!」

「是想商量怎麽互相殘殺嗎?」

心中不滿的怒氣突然全發到绯香裏身上。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朋友可以平安無事。」

即使怒氣全都朝向自己,绯香裏還是高聲回道。

「那就是要殺別人的意思!」

女學生粗魯地拉扯绯香裏的頭發,這個動作成了開端,绯香裏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住手!跟她沒關系吧!」

萩原拚命擠了進去。把绯香裏從逼問著她的女學生身邊拉開之後,逃難似的離開現場。绯香裏的襯衫破了,領結掉了,頭發也亂七八糟。

「抱歉。」

羽留奈難過地搖搖頭,萩原和绯香裏穿越她身旁,逃離了走廊。

「沒事吧?」

「……嗯。」

绯香裏整理好淩亂的衣服之後,點點頭。

「只好去問流華的同班同學了。」

「不可能的。」绯香裏搖頭。「她絕對下了封口令。就算在這種情況底下,那個人也不會輕易地棄牌。」

也許正如绯香裏所說。高槻裏美是讓學生會和流華信用掃地的鬼牌,但同時也是流華手中剩下的最後一張王牌。如果他是流華,應該也會詳加思考。

「萩原!」

鳴美在走廊上跑了過來。

「畫面上出現了人影。」

萩原制止鳴美,四處張望著。這種情報要是被聽到了可不得了了。

「總之,先離開這裏吧。」

三人跑回教室。一進到教室裏,異常的緊張感籠罩著整個空間。不過同學看見三個人飛奔進來時,露出放心的表情。

萩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螢幕。伊央還沒有察覺情況有變,背靠著樹木坐著。雷達上沒有出現反應。不知道是敵方手裏沒有子彈,還是在雷達偵測範圍外。

「我們發現了類似人影的東西。」

跟伊央說完後,她握著槍撐起身子。這個動作讓她表情稍微皺了一下。看起來傷口還是會痛。

「人影呢?」

「看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有鎖著鐵環……」

正在看另一個角度的畫面的女學生回答。如果是這樣,那就是背後有班級支援的玩家。那麽,問題就是對方到底有沒有子彈。

子彈的數量和溝通的強度成正比。這點在這邊的世界裏也是一樣的。即使看起來是站在同樣的立場交談,但是擁有武力的一方的話語還是強勢一些。想要平等對話,就得擁有同樣等級的武力。正因如此,世界上的國家才會一致地不斷擴充軍備。

伊央手上的子彈只有一發。如果對方擁有多發子彈,那麽她就非逃不可。因此,她需要比對方更早知道她的子彈有幾發。

「月島,把衣服脫掉。」

「啊?」

在他身旁的鳴美目瞪口呆地啊了一聲。

「雷達,我想盡可能擴大雷達的偵測範圍。」

他知道雷達的偵側範圍大小和服裝有關。裝備越是繁重,索敵範圍就越小,反之穿得越輕便範圍就越廣。似乎是爲了消除裝備上的優勢及劣勢所設定的系統。

『知道了。』

伊央輕描淡寫說完後,站了起來。雖然動作有一會兒遲疑,然後把手從洋裝的袖口縮進去,脫掉了某樣衣物。然後翻起裙子,把內褲也脫了。

伊央咬著唇,把手裏拿著的內衣和內褲丟了出去。現在的伊央身上只剩薄薄一件洋裝。同時間,顯示雷達範圍的圓圈也擴大了。

「……看見了。」

內裝子彈一發。

「怎麽辦?」鳴美感到焦急。

「對方擁有的子彈數跟我們一樣,有什麽道理要逃。」

負傷的伊央無法一直逃跑。而且這周遭還有相當于維持生命的救生索的自動販賣機存在。簡單來說,撤離這一區的話將會讓情況變得不利。這點對方應該也一樣。如果每次被槍指著就只知道逃跑,接下來將會退無可退。

「月島,盡可能在不被她發覺的狀況下,小心地接近她。」

伊央手中握著槍,在森林中移動。不知道對方雷達的靈敏度狀況如何。

「裝備還滿多的。身上穿著迷彩服……啊。」

一直緊盯著螢幕觀察的绯香裏發出叫聲。對方似乎也注意到她了。已看見她拔槍准備。

「開啓彈道計算應用程式。绯香裏負責影像解析軟體。」

距離還很遠。不過也不能說是絕對打不中的距離。計算測量假想地圖與兩人的位置之後,萩原開始計算目前的命中率。

「百分之一以下。放心吧!」

不過伊央的表情還是很僵硬。當然啦!百分之一以下只不過是計算出來的理論數據。就算告訴她現在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安全的機率,她也不可能就放心下來。

「實在很想跟對方交涉看看啊。」

不過,聲音傳得到的距離,子彈的命中率也會提高。讓對方開槍,只要她沒命中,就是我方的勝利,不過對伊央來說就是一場賭博。萩原的腦海裏浮現被子彈擊中的伊央的模樣,不能讓那種事再發生。而且,已經沒辦法再付出那麽昂貴的醫藥費了……

現在兩個人拉開距離互相對峙著,對方也沒有要逃走的感覺。

「應該是──一年三班的原田美砂同學。」

結束影像解析的绯香裏,正在比對玩家的照片和影像。

「三班啊。」

是西洋棋研究會成員北野的班級。三班帶著子彈出動了。不過,不知道他們的行動積極程度到哪裏。

「只能談談了。」

「聲音傳不過去啊,而且不要刺激她是不是比較好……」

「我是說去跟三班談。」

他對持反對意見的鳴美說道。

「绯香裏和鳴美,立刻去安排一下跟三班商量的場合。應該有些有交情的朋友吧?利用這個人脈。現在立刻。」

螢幕另一端現在是持槍相對的狀況僵持不下。最可怕的是在這個時候有第三者出現。這麽一來,就不可能可以控制這個場面了。

伊央采蹲姿舉槍。看著她不知不覺間越來越熟練的舉槍姿勢,內心感到一陣郁悶。

鳴美很快的跑了回來。

「他們接受對談的要求,在三班的教室。」

「走吧。」

「智慧型手機呢?」鳴美問道。

「只帶一台去。」

萩原帶著智慧型手機飛奔出教室。

三班裏,男同學們聚在一起盯著狀況。北野的身影也在其中。女同學們只是提心吊膽地聚在教室一角,圍在遠處看著而已。也許三班整個班級的意願並沒有統一。

「兩個玩家都進了彼此的雷達範圍內。我想針對這件事情跟你們談談。」

萩原在眼前的位子坐下。包括鳴美,背後還有幾個人。

「我們不想交戰,能請你們撤離嗎?」

北野回應道。

「辦不到。我們不能把這一區交給你們。」

萩原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可以,他並不想和北野起沖突。但是,現在已經不是說這種天真的話的時候了。只要會成爲伊央障礙的人就都是敵人。

「靠近一點點。」

萩原對著螢幕小聲說道。伊央往前進了一些。還不到子彈可命中的距離。以機率而言,先開槍的人比較不利。

「停下,不准動。」

「對啊,居然要對彼此開槍嗎?」

一直守著這個狀況的三班同學說道。

此時萩原察覺一件事。三班的玩家還沒有下定決心。和已經斷言要贏得遊戲的伊央不同。

「把話講重一點,應該能讓他們退。」

察覺這一點的鳴美在萩原耳邊輕聲說道。

「我們提出的條件是放下子彈,然後離開。照做我們就不會發動攻擊。也可以保證不會追趕上去。」

萩原強硬的主張讓三班的學生們僵在當場。身旁的鳴美也吃了一驚。

「萩原,我們沒有要攻擊你們的意思。」

北野一臉困擾地插嘴說道。

「我們有。」

萩原已經察覺到遊戲的必勝方法。那就是比其他人更早認真的看待這個遊戲。正因如此,已下決斷的高槻裏美才能取勝。

「月島,縮短距離。」

聽見萩原指示,伊央往前邁進。彈道計算應用程式的數值正在上升。伊央命中率上升的同時,被命中率也上升到百分之十左右。

「喂,再這樣下去……」

三班的男同學瞪大雙眼。他們也有使用計算軟體。

「吶,我們可以談談。」

北野努力說服著。

「我明白。只要留下子彈離開,我們就不會攻擊。我們一定會遵守這個約定。」

這種時機當中,手裏必須握有多發子彈。只有一發只能造成嚇阻作用,所以他們需要一發能用來擊發的子彈。

「周邊狀況十分混亂。比起四處亂走亂動,還不如丟掉子彈逃跑比較好。因爲不會被雷達找到。我們要和高槻裏美對決,所以你們把子彈交出來吧。」

如果可以排除掉裏美這個最大的障礙,對于三班的玩家原田美砂來說應該也是有利可圖。

「啊啊。」

三班的女同學們發出慘叫。看了看畫面,伊央毫無防備站了起來。她沒有舉槍,緩緩開始走動。

「她在做什麽……」

萩原制止了打算阻止伊央的鳴美。

由于她沒有舉槍,所以命中率是零。只有伊央被擊中的機率正在攀升。

原田美砂就這樣舉著槍,僵在當場。從遠方也看得見她正在發抖。

「如果你們要放棄交涉,就盡管開槍沒關系。不過,一旦你們開槍,我們也會開槍。一定會做出反擊。」

北野似乎已經察覺萩原的決心,閉上嘴不再說話。

身上只穿著一件染血白洋裝的伊央往前走去。被命中率終于超過百分之三十。這已經成了膽識的比賽。展現出夠瘋狂的一面就會贏的毀滅遊戲。

──停下。

萩原拚了命地把這句話吞回去。

「我知道了,你站住。我們接受你們的要求。」

北野終于屈服。

「大家應該也同意吧?這個距離,萬一兩個人都開槍就危險了。既然如此,就把子彈丟了。」

背後的三班學生們模棱兩可地點點頭。

「快給她指示。」

萩原快速說道,不給他們任何思考的空檔。

畫面上,兩位玩家正在近距離對峙著。剛剛把手垂下的伊央,舉起了槍。彼此的被命中率都已經超過五成。

最後,原田美砂終于聽從三班的指示逃走了。

「別追。」

萩央也對伊央做出指示。他們遵守了約定。雷達上有一個不會動的光點。她放下子彈逃跑了。

「撿起子彈就移動一下,只要動一下下就好。」

萩原手裏拿著手機,站了起來。

「是個明智的判斷。」

即將走出教室的萩原對北野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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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4 pm

「你是認真要大幹一場了嗎?」

「暫時會躲在這附近。再過不久,裏美周遭應該也會有動靜吧。」

萩原一行人走出三班的教室。

「吶,你這樣會不會太強硬了?搞不好可以一起戰鬥啊。」

走廊上,鳴美有點擔心地說道。

「在已經有犧牲者出現的此刻,這個遊戲已經失去一起戰鬥的可能性。」

此時,留在七班教室裏的學生走了出來。

「又有人影出現在附近。我們認爲這次可能是自由玩家。」

狀況開始産生變化。雖然有自由玩家從裏美那裏逃了出來,但她們有不能離開中心部的理由。那就是食物問題。裏美的行爲變成導火線,自由玩家的精神狀態應該也已經來到臨界點了。

「月島,回自動販賣機去。」

萩原做出指示,回到七班教室去。

和萩原坐下幾乎同時,伊央努力回到了自動販賣機。

「開槍。」

四周的同學都倒抽一口氣。

「只是威嚇射擊而已。不用命中沒關系。」

必須明確表示我方有開槍的意願。利用展現武力進行間接對話。

「開完槍就馬上從自動販賣機把子彈買下來。」

開槍的瞬間,售罄的顯示就會消失。由于其他玩家也可能死守在販賣機前,所以一定得立刻再買入。

「開槍。」

槍聲響起。她首次開槍就輕易地運用自如。他看了看同班同學的手機,看見自由玩家的人影已經跑掉了。伊央就接著使用Delica從販賣機裏買下子彈。

接著伊央對空又開了一槍。

如訊號彈般的爆炸聲,在萩原耳裏聽起來像是給七班的訊息。

──事已至止,已經無法收手了。

只能往前進了。她已經以子彈表明了自己的意志。在這個狀況中,無法舉高雙手互相談和。該做的只有舉槍進行溝通。這個溝通的成敗將取決于武力。萩原能爲伊央做的只有收集子彈這件事。展示武力來保護伊央。

遊戲馬不停蹄進行著。

雷達偵測範圍的擴大以及在學校中收集情報的成果,玩家之間的虛驚事故的狀況增加了。伊央在和這些玩家之間的交涉之中,獲得全數勝利。周邊的自動販賣機已經全部成了伊央的地盤。

「有人反應采購子彈的費用太吃緊。」

绯香裏附在正在協助伊央的萩原耳邊說道。

「話雖如此,也不能不買。」

伊央開始會開槍了,但是也只不過是威嚇行爲。有謠言指出殺了美莉亞的流華班上拿到一筆獎金,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強迫伊央殺人。

「醫療費大家也付了不少錢。」

看得出來教室裏的同學都累了。大家一直日夜兼程地進行監視及收集情報。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一年七班的強硬作風泄漏了出去,教室外面被貼上反對使用武力的宣傳單。他們雖然沒有進到教室裏來,不過也漸漸磨耗著七班同學們的精神。

「能讓班上萬衆一心的只有绯香裏了。」

萩原悄悄把印好的文件遞給绯香裏。

「咦?」

绯香裏看著手裏的文件吃了一驚。

「這是投資在伊央身上的金額。偷偷把這個情報散播出去。利用這個來給投資額較少的人施加壓力。」

「這種事……」

「你不是最會做這種事了嗎?就像在這間教室裏把伊央逼上絕路一樣。」

萩原的話讓绯香裏倒抽一口氣,咬著唇點了點頭。

畫面上又傳出槍擊聲。

以自動販賣機周邊爲據點的玩家正在交戰。伊央毫無防備的接近他們,利用自己擁有多發子彈的優勢開槍。

每當槍聲響起,萩原都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削磨著。就好像用牛油刀一刀一刀刮著自己的身體,喪失了某些東西。這樣真的好嗎……

畫面的一角濺出血花。伊央射出的子彈似乎擊中了玩家的腳。不知道是不是並未造成致命傷,看得出來她逃掉了。伊央又對著她的背部發擊出一槍以示威嚇。

槍聲、槍聲、槍聲……

萩原心裏想著,假設伊央真的贏了這個遊戲,她還是原來的那個月島伊央嗎?是否還殘留著總是面帶笑容,照料窗邊盆栽的溫柔少女的本質呢?被子彈蛻去稚嫩表皮的她,會不會已經不是月島伊央了呢?

然後七班,不,自己能否接納她呢。

……別去想這個。現在該做的只有贏得遊戲。然後拯救伊央。假使要傷害別人,也要讓她活下來。

但是萩原覺得快到極限了。不只是七班的資金,就連身體都抗拒著伊央所發出的槍聲。槍聲就彷佛是她的慘叫一般,令人心痛。這樣下去大家都會瘋掉。

既然如此,只有做了。一分勝負。伊央已經是競技場中武力排名第二的存在。只要除去第一名,就跟伊央已經獲勝沒什麽兩樣。一次就夠了。只要對著裏美開槍,競技場的鬥爭就會結束。

接下來就不用再聽到什麽槍聲,慢慢的伊央就會勝利。只要擁著最多的武力,等待其他玩家力盡而亡就好。

只能做了。對高槻裏美──開槍。

此時,教室的門打開了。看著教室的門,萩原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绯香裏回到教室裏來了,然後在她背後看見了流華的身影。

「請阻止裏美。」

流華開口說道。



她感覺到自己因爲槍聲全身發熱。

每當擊出一發子彈,情緒就會十分高張,身體的痛楚漸漸消失。現在開槍時已不會有任何猶豫。伊央心裏想著。從以前到現在,自己都裝出一副笑臉,舉起雙手投降。所以得不到任何人的認同。不管在這個世界或是現實世界都一樣,表達自己的想法是最重要的。

──所以要開槍。

伊央不停在起始區域周遭的自動販賣機間移動。因爲基本上玩家都會待在自動販賣機附近。在重複著開槍驅逐其他玩家的過程中,手邊的子彈也增加了。然後,失去子彈的玩家只能離開販賣機,屏息躲藏。也就是脫離遊戲,放棄了子彈這個話語的人們的下場。

伊央又再次開槍,接近自動販賣機。槍聲起,伊央背後的樹枝飛了出去。這是躲在自動販賣機附近的玩家的反擊。這麽一來,她就失去了子彈。

伊央維持舉槍姿勢飛奔到自動販賣機的時候,看見她逃跑了。伊央對空鳴槍威嚇,然後把蠕蟲靠上自動販賣機,買下子彈。

現在手中有的子彈共有──七發。

把彈筒旋出,丟掉空彈殼之後,伊央把子彈一發一發裝上。手勢也已經十分熟練。此刻,因爲剛剛開過槍,所以槍身還帶著幾分熱氣。這樣的熱氣令人感到愉悅,伊央用指尖撫過槍身。

她覺得透過這把槍,能夠和班上同學在情感上有共通的感覺。因爲從槍身發射出去的子彈,就等同于自己和班上同學間的感情一般。伊央心裏想著,她想要回去。要是能回教室去,這次一定能把事情做好。不用再靠虛假的笑容度過生活,可以打從心裏互相理解認同……

『月島。』

蠕蟲傳出聲音。

「怎麽了?」

聽了這個聲音,她覺得自己略爲高漲的情緒稍稍降溫了些。

『傷口怎麽樣?』

「沒事。」

她看著自己的模樣,忽地感到一陣難爲情,心想自己穿成這是什麽樣子。一件單薄的洋裝跟一絲不挂沒什麽兩樣。而且全身是傷,肚子上還開了一個醜陋的大洞……伊央悄悄把手放在胸口和腹部。

『想讓你采取一些行動,可以嗎?』

「當然。」

自己在難爲情個什麽勁兒啊。伊央覺得很丟臉,都這種時候了,還在在乎自己的外表。爲了消除這些無謂的感情,需要更多的熱能。只能開槍把這些感情全都蒸發。

『要去搶高槻裏美的子彈。』

伊央確確實實理解了這句話。

「嗯。」

這件事遲早都得做。而且,現在的自己應該做得到才對。這個競技場就是爲了舍棄過去畏縮的自己而來到的地方。所以,戰鬥吧!然後回到現實世界去。

伊央努力回想著一年七班的教室。但是卻沒辦法清晰地想起。感覺像蒙上一層霧氣似的,影像十分朦胧。

伊央搖搖頭。現在不是沈浸在無謂的感傷之中的時候。現在該做的事是戰鬥。

把自己寄托給發熱的槍支吧!



全班同學齊聚在門窗緊閉的夜晚教室裏。

「裏美一直沒有離開過競技場中心部。」

流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她被绯香裏說服來此。爲了幫犯罪的裏美贖罪,把裏美的情報告訴大家。這麽一來,與裏美的對決將朝有利的方向前進。這是一直不斷持續說服流華的绯香裏的妙技。

「裏美不主動出擊是因爲她身上穿著重裝備。她戴著安全帽,身上穿著防彈背心等等。」

反之,也就是她舍棄了雷達偵測這一塊。

在那之後,裏美並沒有積極地殺害玩家。只是綁起人質手腳,丟在一旁不管而已。也就是說,她不想擊出多余的子彈。她手上大概有二十發子彈。武力上伊央是輸的。

所以我方只能活用雷達功能及機動性,有必要采取打帶跑戰術來擾亂對方。裏美並未得到同班同學的協助,但是伊央可是有萬全的後援,這也是其中一個優勢。只要出戰就必定得勝。

「大家應該都很清楚,此刻絕不容許出任何差錯。爲了救伊央,我們都要卯足全力。」

鳴美對大家說著。同學們的表情都很僵硬。這也難怪,他們可是都一直繃緊了神經支援伊央到現在。而且,大家也隱約察覺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事。幾乎可以肯定,子彈定會擊中伊央或是裏美其中一人。既使如此,大家還是爲了解救同班同學而努力到現在。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退出。

「我們將趁夜色昏暗進攻。」

萩原向大家做出說明。如果想要提高伊央的贏面,那就只有夜戰這個選擇。因爲在黑暗之中,雷達的重要性也相對升高。

「准備好了嗎?」

『好了。』

伊央清晰肯定地回答,語中沒有任何一點恐懼。

「慢慢移動。慢慢來就好。」

萩原要伊央往中心部移動。當務之急是搶得先機找到裏美,然後在被她發現之前開槍。

同學們死命盯著螢幕不放。只要有一點小小的疏忽都會要了伊央的命。

畫面上看到了柵欄,另一頭就是裏美的據點。

「停下來,我先讓蠕蟲自己移動過去。」

萩原操作蠕蟲,讓它靠近柵欄。昏暗的影像之中沒有照到人的身影。以裏美來說,應該也沒想到會有玩家在這麽早的階段就發動攻擊。

「絕對不能看走眼。全部都要檢查。」

萩原對大家說著。

「……OK,沒有人。」

鳴美觀察著大家的反應,做出結論。

「把蠕蟲收起來,你可以進去了。」

畫面一晃。伊央把蠕蟲抱在懷裏,走進柵欄。四處都亮著燈,但是光線十分微弱。周圍被嚴肅的沈默籠罩著。不知道裏美人在不在這裏。但是她手上應該帶著子彈才對。

「把頭部壓低,慢慢移動。我們會用雷達去找她。」

伊央身上除了一片單薄的布料以外什麽都沒有穿,所以雷達的索敵範圍也很廣。

他看見伊央放下蠕蟲,四肢貼地爬行前進。剛好攝影機角度是從後方照著,伊央的大腿一覽無遺。

只聽得見伊央的呼吸聲。前進了一會兒之後,她躲在樹蔭下休息,喘口氣。身上被血、汗水及殺蟲劑弄得黏答答,洋裝的布料整個貼在身上。她把手伸進裙子裏,確認槍枝。

不知不覺間,教室裏沈默下來。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伊央身上。半裸少女與槍的對比十分美麗。

不等萩原指示,伊央手裏握著槍開始前進。

螢幕上發出冰冷的光芒。那是自動販賣機的光芒。在伊央小心翼翼靠近時,鳴美發出聲音。

「看到了。」

雷達上發出強烈的光芒,大約是二十個集中在一起的強烈光點。

一定是高槻裏美。她待在一個像廣場的開放式空間。這也證明她無法使用雷達,只能靠自己的雙眼。

不過,從這裏無法進行瞄准,還需要再靠近一點。

伊央在指示下來前就開始行動。在地面爬行,以匐匍前進的方式漸漸接近裏美。畫面上完全看不見人影。必須靠伊央自己的雙眼搜索。

伊央想要確認周遭情況,撐起身子。

這個時候,突然冒出叫喊聲。

『有人入侵!』

聽起來像女生的慘叫。教室裏的空氣瞬間凝結。

「被發現了,快逃!」

萩原回過神來,向伊央下達指示,但是她卻往前移動。

伊央朝著自動販賣機跑了過去。同時槍聲響起,萩原往後一退。是裏美開的槍。她確認有人侵入後開了一槍。

抵達自動販賣機的伊央拔出槍枝。

『安靜。』

自動販賣機旁邊出現一個人影,但是那個人並不是鳴美,而是被綁起來的女玩家,她害怕的表情在畫面上出現了一會兒。

『別動,動了我就開槍。』

又響起兩聲槍響,火花四濺。子彈射中了販賣機。

伊央躲在自動販賣機附近,進行反擊。連續開了三槍左右。

「買!快點買子彈!」

萩原大喊。裏美所在的位置並沒有販賣機。

伊央把蠕蟲抵在觸控面板上,買下子彈。伊央擊出的三發,加上裏美擊出的三發,共買了六發子彈。這麽一來伊央手上的子彈增加到了十發。

贏得了。

萩原很肯定。在這片黑喑之中,想要正確地瞄准對方是不可能的事。那麽,可以一邊補給子彈一邊戰鬥的伊央較占優勢。

裏美應該也會爲了買子彈跑到別的販賣機去才對。那就是關鍵時刻。讓對方移動,然後開槍。

伊央從自動販賣機旁邊跳出來開槍。風猛地一吹,她身上的洋裝翻飛飄動。好像要對方狙擊自己。

彷佛回應她這個動作,槍聲響起。是裏美的反擊。

萩原拚命把尖叫聲吞回去。她采取的行動也太危險了吧!搞不好伊央的精神面也已經崩壞了。

交雜在槍聲之中,他聽見一陣「別開槍」的細微哭聲。是倒在自動販賣機前的女生的聲音。伊央買完子彈後大大籲出一口氣。接著翻起自己的洋裝裙子,從套子裏拔出刀子,把刀抵向那個女生。

萩原倒抽一口氣,發出一聲微妙的噗嗤聲。伊央在做什麽──

『站起來。』

伊央強迫那個女生站起來。伊央用刀割斷綁住她的腳的繩子。然後把槍口對准她的頭。

『倒數十秒後,我會開槍打你。在那之前快從我這裏逃走。』

一陣如喘息般的紊亂呼吸聲傳來。被伊央抵住頭的女生害怕得全身顫抖。

『十、九、八……快跑!』

伊央開始倒數之後,強硬地把她推離販賣機。

『別開槍!』

那女生一邊尖叫,一邊奔跑著。壓低身子往黑暗之中奔跑。蹲在伊央肩上的蠕蟲傳過來的影像開始激烈地晃動著。

槍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萩原陷入一種自己被槍擊中的錯覺之中。這不是遊戲,無可懷疑的是現實。螢幕的另一端就是死亡。他聽見激烈的呼吸聲。然後終于發覺那是身旁的鳴美發出來的。已經搞不清楚是螢幕哪邊的聲音了。感覺螢幕中發生的事,正逐漸滲透到現實之中。

爆炸聲響起,畫面閃了一下。

「冷靜下來,沒事的!」

萩原抱著差點倒下的鳴美,支撐著她。畫面晃來晃去,無法得知目前的狀況。槍聲、淩亂的呼吸、慘叫聲,所有的情報全部混成一團……

槍聲再次響起。猛的一個撞擊讓畫面晃動得十分厲害。

鳴美發出慘叫。伊央被擊中了──

「只是蠕蟲掉了。」

伊央的動作太過激烈,蠕蟲被揮落了。浪落地面的蠕蟲自動追著伊央而去。撞到某樣東西的沈重震動化爲聲音傳了過來。

又一聲槍響。

教室裏陷入沈默。沒有人開口說話。低角度看出去的畫面一片漆黑。不管是螢幕一端還是教室裏都靜悄悄的。

剛剛就覺得身體在晃。本來以爲是教室在晃,結果並不是。是自己的心跳讓身體晃動著。

萩原忽地想起什麽,看了看雷達。兩個光點碰頭了。

『……別動。』

蠕蟲捕捉到了伊央的畫面。

伊央把槍抵在某個人影上。他們看見一個戴著安全帽,身上穿著重裝備的人倒在地面上。原來她已經進了裏美的射程範圍。

「放下槍,把安全帽拿下來。」

她聽從伊央的話把槍放下。

「太好了……」

鳴美的口中冒出溫熱的氣息。

「等一下,不太對勁。」

伊央拿槍抵住那個女生,嘴唇顫抖。伊央的腳邊有東西在發光。那是反射著月光的子彈。子彈毫無防備散落一地……裏美拿下安全帽。

「不對!」

萩原的喊叫聲和鳴美的慘叫聲重疊在一起。

那個人並不是裏美,是另一位不是裏美的玩家。正當他心想被擺了一道的同時,伊央整個人已經飛了出去。

『啊。』

一個黑色身影猛地撲到伊央身上。伊央栽了個跟鬥,摔倒在地。

『將軍。』

把伊央壓制在地的,是一身黑色打扮的裏美。

裏美的計畫也是利用機動性來戰鬥。把身穿重裝備的人質布置在開放的地點,以那個人爲盾和伊央互相開槍。然後在伊央來到此地點的途中,她把自己手上全部的子彈丟掉,離開現場。之後,在伊央攻擊人質的瞬間,再從背後發動襲擊,整件事就是這麽一回事。

『啊,唔……』

伊央拚死反抗,但是裏美的槍結結實實抵住她。

『你受傷了吧?別勉強了。』

『啊啊!』

裏美揍了伊央的肚子,伊央痛苦的慘叫聲響起。

把已經癱軟無力的伊央丟在一旁,裏美開始撿起散落地面的子彈。看著裏美的表情,萩原心想,她才正是已經毀壞的人。在槍擊別人時,眼裏完全沒有一點猶豫。

和她相比,伊央還沒有舍棄身爲人的自己。就覺得她有了些變化,但始終還是個女高中生。事實上她也下不了手對裏美的替身開槍。如果她當時毫不猶豫地開了槍,也許就能夠成功迎擊裏美的偷襲。

『你乖一點。我也還不習慣。』

裏美淡淡把子彈裝進槍裏。

萩原看著畫面上的悲慘結局,心裏覺得這樣的完結有點奇怪。本來伊央是應該可以活下來的。爲什麽裏美會知道伊央前來襲擊?讓人除了覺得這是引誘伊央引誘前來的准備之外,沒有其他想法……

萩原心下一驚,回頭看向流華。僅有一剎那,他的眼神和流華對上。流華的嘴角幾乎不著痕迹地微微上揚。

萩原察覺一件事──流華和裏美還有聯系。

流華選擇幫助所有人,最後卻以失敗收場,信用也跟著掃地。此時,流華很乾脆地轉變了她的方針,決定幫助裏美贏得最後的勝利。希望能夠經由成功破關一事,來守護自己的尊嚴。流華在被裏美報複的那一刻,就已經接受殺人這回事了。某種意義上,她也是已經毀壞的人。

但是,還有一個疑問。爲什麽伊央的行動完全泄漏了?這個只靠流華是不可能的,一定需要這個班上的人協助……

萩原視線遊移著,心髒怦怦直跳。在每個人都已經停下思考的此刻,只有一個女生冷冷地盯著畫面。

她決定舍棄伊央,然後把流華帶來了這裏──

「伊央……」

绯香裏杏圓大眼中落下豆大的淚珠。

她的眼淚成了開端,這樣的情緒像漣漪般擴散在教室之中。教室之中凍結住的時間又再次開始動了起來,不管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全都盯著螢幕流淚。那眼淚代表著悲傷。

「真的很抱歉我們幫不了你。」

「伊央沒辦法下手殺人對吧。」

「因爲你是個好人……」

嗚咽和啜泣聲充斥在教室之中。

萩原心想,啊啊,大家都接受了這個結果。

不,這是班上同學所希望的結局。誰都不想變成殺人犯。但是,也不想成爲背棄同學的人。

所以會希望她被人殺死。

這是一年七班的願望。

萩原擡頭看著天花板。月島伊央就算離開了教室,也還是月島伊央。站在大家希望她在的位置上,全盤接受整個狀況。然後,這次還是一樣……

『再見啰!』

裏美把槍口朝向伊央。

『嗚、嗚嗚……』

伊央終于放棄,放下了槍。眼裏開始落下豆大的淚珠。

「這樣就好。」

盯著螢幕的绯香裏哭得十分美麗。

拿槍指著伊央的裏美露出笑容。

『彈匣裏只有一發子彈。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子彈會被擊發。這就是人稱俄羅斯倫盤的遊戲。』

這是裏美的複仇。她想用折磨伊央至死的方式,不僅是對流華,而是對全校學生進行複仇。不過,裏美並沒有發覺,流華根本對于裏美殺人一事毫無罪惡感,甚至還打算利用裏美。

『沒有利用價值的人質,我也全都用俄羅斯輪盤的方式殺了她們。對五個人分別扣了一次扳機,可是子彈卻都沒有擊發。然後你不會這麽想嗎?差不多第一發要擊出了。啊,不過對你的話,我會一直扣扳機直到子彈擊發的。』

這句話讓七班的學生們全都哭了。他們對于等一下就要被殘忍殺害的伊央感到心痛。而且准備在她死去的瞬間情緒爆發,大哭一場。另一方面,伊央放棄了反抗,閉上雙眼。裏美看著她這個樣子,似乎感到有些驚訝。但是還是瞄准伊央的頭部,扣下扳機。

喀嚓一聲響起。

『可惜,好奇怪喔。第一發也差不多該擊出了啊。』

裏美正在對衆人展示殘忍的執行死刑的戲碼。

感覺畫面中的一切好遙遠。或許是已經預知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精神上已經開始暫時停止活動。一心想著這影響與自己無關,這是遙遠的某個地方的影響,抗拒著。聲音聽起來也很遙遠,畫面黯淡下來轉爲黑白。伊央漸漸融入黒暗之中。

某個同學口中說著再見,啜泣著。

萩原正打算關掉智慧型手機的電源。他已經看不下去了……

『沒有什麽差不多該擊發了這種事。』

伊央睜開眼。

『因爲機率是無記憶性的。』

裏美的表情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這是她第一次露出剎那間的破綻。伊央用盡全力拱起身子,這個動作讓裏美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

即使如此,裏美依然不慌不忙拿走伊央的槍。不過,伊央以那個姿勢扭轉身子。裏美在撿起槍之前,就向前一傾,這次真的完全失去平衡。

裏美發出「啊」的一聲。大家都看見她身子往伊央身體上一滑。但是她手上確實抓著自己和伊央的槍。而且手上舉著的那把槍已對准伊央,正要扣下扳機。

下一秒,整個畫面忽地染上一片血紅。

如落花飄散般的紅色飛舞著。

裏美在笑。不,應該說她的表情扭曲著。持搶的手抖個不停。

裏美的胸前長出了什麽東西。那是伊央剛剛刺進的刀子。

雖然她想用顫抖的手瞄准伊央,但是吐了口血之後,踉跄地往後退去。這個動作造成裏美的扳機被擊發,響起一陣爆炸聲。俄羅斯輪盤在第三發時擊發了,但子彈卻是朝著天空射了出去。

『啊、啊、啊……』

裏美的身體左搖右晃地,接著像是覆蓋伊央身體般倒了下去。血液正從刻在刀上的溝槽不斷流出。推開裏美,滿身是血的伊央撐起身子。她隔著螢幕看著這邊。

──我想回去。

她的唇正說著這句話。

──我一定要回到七班去。

黑白的視野之中,只有紅色清晰可辨。感覺血液好像從畫面中冒了出來。拿著智慧型手機的手也是一片鮮紅。全身染著噴出來的血液,伊央微笑著。她正在說著,請接受這樣的我。

被凍結的教室裏所有人動也不動。

如果月島伊央活著回來,能夠用笑容迎接她嗎?能夠說「歡迎你回來」然後擁抱她嗎?而回來的她,是真的月島伊央嗎……

萩原的目光無法從畫面上的伊央移開。心髒正快速地跳動著。他發現自己覺得眼前這個全身血汙的伊央如此美麗。

萩原和伊央隔著螢幕看著對方,點了點頭。事已至此,只能做下去了。就等待她回到這教室來吧。還原她的教室中的課桌椅,然後在窗邊准備新的花朵,迎接她的回歸……

教室中哭泣聲響起。

那是鳴美正在號啕大哭的聲音。

「我們……」

鳴美粗魯地揉著眼睛。

「我們是殺人犯。」

鳴美當場崩潰。

畫面中的伊央站了起來。被血染濕的洋裝,看起來就好像她懷裏抱著花一樣。她對這邊伸出被血染紅的雙手,露出微笑。紫羅蘭色的雙眼正閃閃發光。萩原悄悄把手放上螢幕。

萩原頓時被困在錯覺中,以爲她就站在那個秘密基地裏。

她正在她口中那個閃閃發光的地方。抱著花微笑的她,正在說著,請等等我。這次我想真正了解你,然後希望你也能來尋找我……

伊央和萩原的手,隔著畫面重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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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5 pm

第一卷 終章
高槻裏美的屍體也出現在學校裏。

萩原一直看著那把插在裏美屍體上的刀子。刀子上刻有的溝槽中沾著已乾涸的血迹。裏美的屍體被一種叫作機械手臂的蜘蛛型機器人搬走了。被放入棺材之後,應該是使用線性驅動馬達式電梯,運出了這間學校。在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動化。

「我曾經這麽想過。搞不好我們手中只擁有這個世界片段的情報。大家都一樣。各自都只擁有某個片段。然後整合這些情報的角色支配著這個世界。」

「那麽,誰是那個角色?」

坐在長椅上的咲季平靜地問道。

「我不知道。不過,能夠統領這麽龐大的情報量的只有……」

也許他並沒有實體。不,也可能正是龐大情報體本身也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兒舉行了這種遊戲?」

北野發問。身旁還有羽留奈的身影。由于咲季的招集,所有西洋棋研究會的會員都聚集到中庭來了。

「我偶爾會這麽想。」

羽留奈擡頭看著晴空說道。

「那個遊戲其實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籌畫了。在我們進這所學校之前。」

「也許吧。」

「我們被賣到這個除了我們以外,再也沒有別人的隔離區域裏。」

這個學校的教育方式采用了被稱爲球體系統的體系。這個體系只允許學生進入校園,到畢業前都無法離開學校。不會被教師主觀的知識所左右,可以在得到客觀情報的情況下學習。而且因爲能夠養成協調性及獨立性才采用這個系統。

教學全都是透過網路,在教室中的屏幕或平板電腦上進行。由于也沒有老師們的介入,一方面就不得不加強學生會之類的組織權力。因爲是由學生來管理學生。

然後,在學校的校地範圍內,所有生活都被塞入其中。有校舍的地方就是校區,有宿舍的地方是住宅區,還有被大家稱爲「大街」的購物商場區。有咖啡廳、速食店等等店舗,但是店員和客人都是學生。

食材等等物資會用貨櫃運來,然後讓學生們自行管理。貨櫃會經由滿布地下的線性驅動馬達式電梯運來。必要的物資都經過電腦進行管理,一切都會自動流通。

當然暑假也不能離開學校,所以學生會主辦的活動等等才會占了如此大的比重。學生們都能順利畢業,據說也會有極少數的學生遭到淘汰。這種時候,那些學生都會在不知不覺間消失,學長姊們都是這麽說的。

正因如此,大家都拚了命地念書。沒有任何背景的自己是不能被從這所學校淘汰的。

所以,那個遊戲也是菁英教育的一環嗎。

「只要能好好協助遊戲進行,就能得到好成績。這也是課業的一環嗎?」

北野表情苦澀地搖搖頭。

「就爲了這個,利用了那三十個人嗎?」

萩原忍著湧上的惡心感。在每個班級當中混入一個曾經有自殺未遂經驗的人,把受過傷的人類當成遊戲的棋子。

「如果是這樣,萩原的成績不就好到不行。」

聽了北野的諷刺,萩原瞪了回去。

「你說什麽!」

「別吵了。」羽留奈介入兩人之間。「一切都是遊戲不好,不是嗎。」

萩原沈默下來。一切都是遊戲的錯。假設有只小老鼠正走在迷宮之中。雖然老鼠走過的路線很複雜,但並不是老鼠自己本身的思考很複雜。複雜的是迷宮的形狀。同樣的,伊央也是……

殘忍的是這個遊戲的形式。

「沒錯,這個把人關在螢幕另一頭的系統太奇怪了。」

萩原聽見噗嗤的笑聲,回過頭去。

「學姊,這有什麽好笑的?」

坐在長椅上的咲季訝異地笑著。

「你到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局外人嗎?」

「沒有,我沒有覺得自己是局外人。我也要爲她的罪……」

「你錯了。」

咲季迅速站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你還以爲自己正在看著螢幕另一頭嗎?」

萩原的腦海中重新想起了那個場景。是伊央把刀子刺向裏美的場景。鮮血噴了出來,一切都染成一片鮮紅。

「其實你早就發現了,只是不願意正視它而已。」

咲季把手指戳向萩原的胸口。

萩原一驚,看著自己的手。被握著的那把刀被血紅染得一片濕。血液滴滴答答地從刀子上滴落腳邊。那是從螢幕另一頭冒出來的血。萩原差點就要尖叫出聲,拚命忍了下來。冷靜,這只是幻覺而已。不對,怎麽會有這種事。螢幕另一頭再怎麽樣也只不過是在螢幕另一頭而已。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螢幕另一頭這回事。」

對著拚命保持平衡的萩原,咲季又丟了幾句話過去。

他感到自己身體正在左搖右晃。所有的不協調感全部集中起來,本來四散的拼圖碎片正在拼起。雖然理性警告著自己不能去看那幅圖畫,但是拼圖一片一片自然而然拼湊了起來。首先,是那奇異的過關條件。

──第一是成爲最後一個號碼。此競技場中還會出現其他號碼,殺掉自己以外的所有號碼即可過關。也就是說,只有一個號碼能夠活下來。

直到最後一個人爲止,你們就互相殘殺吧!爲什麽不使用這樣簡單明瞭的表達方式呢?

──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三十個人都能存活。

這又是爲什麽不簡單明瞭地寫成大家都能活下來呢?爲什麽要明確指出三十個人這個數字呢?

兩個條件的共通點就是刻意引入了數字這個元素。就是因爲這樣才忽略了。不對,如果是因爲有必要這樣表現,才刻意這樣寫的呢?

「啊……」

萩原的喉嚨自然地冒出聲音。

雙腳顫抖,背脊一股寒意湧了上來。視野還在旋轉的萩原,擡頭看上天空。當時萩原也和伊央淋著同樣一場雨。那些玩家們應該是在這所學校旁邊的邊境地帶吧。

那些屍體也一樣。爲什麽有必要讓它們出現在學校裏呢?那既是警告也是暗示。屍體如此說著,這一切都是現實。

羽留奈支撐著快要倒下的萩原。

萩原呻吟著,努力環抱著羽留奈。他看見她襯衫衣領上的徽章。那個標志是個很簡單的11。因爲她是二年一班,而被分配到的數字。一年三班的北野是3號,一年七班的萩原是……7號。

「啊啊,我們……」

這所學校裏有三十個班級,也就是存在著三十個號碼。

如果直接把數字替換成班級這個詞彙,規則就變得十分簡單易懂。

──第一是成爲最後一個班級。此競技場中還會出現其他班級,殺掉自己以外的所有班級即可過關。也就是說,只有一個班級能夠活下來。

還有。

──分別屬于不同班級的三十個人都能存活。

別的號碼,簡單來說就是從每個班級各選出一個人,湊齊三十個人。舍棄不可靠的同班同學,目標放在組成最強的三十人組合,除了這三十個人以外全都殺掉。

看是要經由班級間的協調共同存活下來,又或者跨越班級的框架聚集三十個同伴。所有玩家都必須做出選擇。

不管選擇哪個選項,這個學校之中的死亡遊戲必然會開始。

那三十個人只是單純的訊號彈而已。只不過是爲了能讓遊戲順利開始進行的契機而已。真正的遊戲是在這裏……

「原來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在螢幕的另一頭了。」

這裏也是競技場。

萩原心裏這麽想著。

應該再不久就能與月島伊央重逢了。



某個蠕蟲拍攝著起始區域的中心部。

中心部的地面上,某個圓形板塊的外圈上有一些類似裝飾、等距排列的小孔。這看起來正好是可以放進子彈大小的孔穴。一共有三十個。



只要把所有的話語都收集至此,回到原來世界的門就會打開。



中庭裏開滿五彩缤紛的花朵,中庭北邊的校舍與校舍之間,有個勉強只夠一人通過的小空間,那是個陽光照不進去的陰暗小巷,當時我的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甚至想調頭離開,不過還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

插圖010

然後就到了那個地方。

腳邊四散著玻璃碎片和空罐。極具壓迫感的灰色牆壁切割出一片空間,光芒已褪去。

「原來如此。」

那道光芒是孤獨的自己所散發出來的啊。

伊央握著槍,調頭走向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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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5 pm

第一卷 後記
大家好,我是土橋。

在已經很久沒有寫後記,加上編輯不斷催促的情況下,我完全不知道要寫什麽才好。其實幾天前,我有稍微想起來還沒有寫後記這件事,不過心裏又想著,不講搞不好就不用寫了,刻意把這件事忘個一乾二淨。

後記這種東西,根本像在比賽結束的鑼聲響起後,又忽然揮來的一記拳頭。我可沒聽說要寫後記啊!內心感到傻眼的同時,一股怒氣緩緩湧上,接著來到類似已經自我放棄的境界之後,就和朋友跑去喝酒。不過最後因爲還是很擔心這件事,坐在餐廳一角打開了電腦,這就是我目前的寫照。

所以此次就在這種類似直播的概念中,爲各位送上這篇後記。

這次呢,該怎麽說呢,總覺得有種找回初衷的感覺。

我的出道作品是在二〇〇七年二月出版,也就是說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了八年。

時至今日,還是偶爾會有人來問我:《階梯》(注:原書名爲《ツァラトゥストラへの階段》)的後續怎麽樣了呢?這個問題既讓我感到開心,卻又令我難受不已。

如果有人還是很在意該作品的後續,請寄信給我。爲了跟一般信件作出區隔,如果男性可以把這次的讀後感寫得M一點,女性則寫得S一點寄來給我,搞不好會收到一封「很像第四集的粉絲來信回函」。

順便跟大家說一下,讀者來信都會先到美女編輯手上,再由她交給我。所以各位如果把S或M的內容寫得太過激,信可能就送不到我手上了。我想各位心裏應該都很清楚,做人做事還是要有些分寸。

接下來我想換個話題。世界上就是有人不管吃什麽都只有一號反應。

不管是吃牛丼或拉面,就是一句「好吃!」。帶他去吃高級餐廳,也是一句「好吃!」,就算是吃了別人親手做的料理時,也還是一句「好吃!」,就算偶爾加點變化,也只是很單純地講一些什麽「好甜!」「好辣!」等等味蕾受到刺激的感想而已。甚至跟大人物去了對方口中「荞麥面非常好吃」的店,結果居然點了咖哩飯,而且還是只有一句「好吃!」。最後大家就會覺得:你這家夥不管吃什麽,感想還不都是一樣嗎!

其實那就是我。

本來想說難得在餐廳裏寫後記,就寫個食記給大家看好了,可是從剛剛到現在,腦袋裏可說是完全浮現不出任何一句有用的評語。

如果有人曾想過要委托我寫美食小說,我只能誠心誠意先說聲抱歉了。

那麽,在寫完這篇後記之後,這下工作可是真的完全結束了。所以,那個,我也要來喝上一杯了!最後,祝福各位在新的一年能比去年更加活躍!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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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逃殺競技場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9月 03, 2016 1:16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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