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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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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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8:59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一章
“德拉將軍!”

“哎呀,納希亞斯大人!”

兩人的雙手互相緊緊地握在一起。

再沒有其他的話語,兩個人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臉,熱淚盈眶。

德拉將軍身旁的女兒夏米昂,還有納希亞斯的心腹部下嘉蘭斯也同樣雙眼濕潤了。

納希亞斯的語氣已經有些哽咽:“能夠……能夠再次見到將軍您精力充沛的身姿,實在太令我高興了!據傳聞說您已被強行禁閉,那時我可真是坐立難安呀……”

“哪裏,這不過是件小事而已。倒是納希亞斯大人,真是令人欽佩。到現在還能牢牢地守住這個要塞的,也只有大人你了。令我非常擔心的,是害怕改革派的那幫家夥對大人你做出什麽殘暴的行徑來。”

納希亞斯笑著點了點頭:“改革派的那幫人千方百計地尋找理由,好幾次想把我騙進王宮去。當然啦,我也找了各種托辭給他們拖著。若是被他們騙到王宮去的話,說不定會被那幫家夥抓起來,到時候我可不是他們的對手呀。倒是德拉將軍,您能夠平安無事地成功逃出,太了不起了。”

“這樣說起來的話,我可怪不好意思的。要知道,我並不是憑借自己的力量沖出來的呀!”

“啊,您的意思是說……”

將軍那小小的眼睛之中充滿了惡作劇般的笑意:“我是被那幫家夥放出來的。他們口裏說不把夏米昂帶到北之塔,是想捉住陛下。”

納希亞斯淺藍色的眼瞳之中也浮現了笑意,看了看侍立于將軍身旁的夏米昂。

“也不知道是誰交付的贖身錢……不過惟一能夠確定的,就是這錢不是佩爾澤恩支付的。真是個自以爲是的家夥……”

“看來這只能說是他們找錯人了。不過這樣也好,若是陛下因此而懷疑我們,就得好好考慮一番了。”

“的確只能說是搞錯人了。”

兩人一齊放聲大笑。

在德爾菲尼亞大陸,比爾格納要塞是其中屈指可數的一大勢力。這個要塞作爲拉蒙納騎士團的據點而廣爲人知。

他們對現在掌權的政府稱不上有什麽好感,並且遠離首都。

而從寇拉爾的角度來看,拉蒙納騎士團的確是個不可輕視的對手。同樣的,依然效忠于過去主君的德拉將軍,對于支配著寇拉爾的改革派而言,也是個難以對付,令他們深感棘手的家夥。

作爲改革派來說,他們總是竭盡全力試圖壓制國王派。所以他們希望國王派內部相互之間鬥個兩敗俱傷。或者說不管誰把另外一方擊敗,對改革派而言都稱得上是意外地收獲。出于這種考慮他們釋放了德拉將軍。

德拉將軍也毫不隱瞞地把自己爲何能夠重新獲得自由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了將軍的話,納希亞斯像是很佩服地說道:“真不愧爲夏米昂。令尊大人調教出來的武勇實在是無可匹敵。爲了減輕你父親的重擔,而孤身一人從那戒備森嚴的寇拉爾城逃脫出來,真是了不起的功勞啊。”

“不,納希亞斯大人。與其說這是我的功勞,倒不如說是敵人的失策。負責看守我的,不過是一個男爵家的兒子,他的劍術相當低下,而且他們對我的監視也很大意。我能夠成功逃出,並不是我特別優秀之故,可能他們是因爲認爲我只不過是個弱女子,這才疏忽了吧。”

的確是無懈可擊的回答,合情合理並且很符合身份。納希亞斯和嘉蘭斯雙目相交,互相使了個眼神。好像在微微苦笑似的,兩人的眼神之中在隱藏著什麽,又像是在訴說著什麽。

德拉將軍並沒有注意到他們兩人那一副不自然的樣子,他開始詢問自己挂記在心頭的事情了。

“那麽,納希亞斯大人,不知道國王陛下如今身在何處?”

“確切的位置,我也不清楚。只是陛下從這要塞出發時,曾經說過計劃前往寇拉爾。”

“哦……”

這話可以說是和可能猜想到的如出一轍,但是若說出人意料,也的確是一個令人意外的回答。

爲了奪回國王寶座,無論如何也得收複王國的心髒——寇拉爾。因此說,國王的目標是首都,這一點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當然若要殺回首都,足夠數目的龐大軍隊自然是不可缺少的。

“那麽,請問陛下出發時帶了多少軍隊?”

對此,納希亞斯和嘉蘭斯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浮現出一縷捉摸不透的微笑,似乎有什麽話令他們難以啓齒。

“國王陛下並沒有帶一兵一卒。”

“什麽?!”

“陛下沒有帶拉蒙納騎士團的軍隊前往首都,連一個人都沒有帶。”

德拉將軍聽完後非常震驚。

“那、那麽,難道說國王陛下是孤身一人前往寇拉爾嗎?納希亞斯大人,像你這樣理智的人怎麽也會做出這種事情,居然讓陛下一個人……”

嘉蘭斯安慰似的插了一句:真‘請您冷靜一下,德拉將軍……確切地講,陛下並非只是單身一人,同行的還有戰神巴爾德的女兒。”

“嘉蘭斯!怎麽連你都說這等蠢話!”

“父親大人,請息怒……”夏米昂朝正在氣頭上的父親說道。

納希亞斯也一臉認真地說:“德拉將軍。嘉蘭斯說的不是什麽蠢話,陛下的的確確是與我們所提到的那人一起出發的。我也和你一樣,要不是因爲親眼所見,還真是不敢相信這件事實。”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對于這個問題,納希亞斯稍微思考了一番,然後掃了一眼德拉將軍那年輕的女兒夏米昂。

“比方說吧,夏米昂,您的勇敢絲毫不亞于令尊,可謂是巾帼不讓須眉。但不知道您能否憑借力氣擊敗我們的嘉蘭斯?”

對于女孩子而言,這個問題稍微粗魯了點。夏米昂睜大了榛色的雙眼,趕緊搖頭表示自己沒有這個能力。

“我的話,不太可能吧。嘉蘭斯力大無比,甚至在羅亞都能夠聽到有關嘉蘭斯您的傳聞。若是比力氣的話,或許連我父親都有點勉強了。”

“夏米昂,你說這什麽話呀!”

德拉將軍對女兒的話表示不太滿意。

“我絲毫沒有輕視父親大人您的意思。僅僅是說出我所認爲的事實而已。”

“啊,當然了,要是說起武術來的話,我可不一定是德拉將軍您的對手。”嘉蘭斯一邊苦笑著,一邊加入了談話。

“承蒙夏米昂的贊揚,我也不禁恢複了少許自信。真是不好意思,在前些日子和別人比試力氣時,我居然敗得一塌糊塗。”

“什麽,竟有這種事情?在這一帶居然還能有憑力氣就能把你擊敗的猛士?不可思議!”

這次,輪到納希亞斯點頭了,他說道:“是的。是陛下帶著的人。陛下說過,此人是他在旅途中認識的,是陛下很重要的朋友。陛下還說,即使要攻擊寇拉爾的話,爲了把那些人質救出來,這人也是個強有力的幫手。在這點我也持相同意見。因爲不管怎麽說,我和那人也算是交過手,也是慘敗……”

“啊……”

夏米昂再次瞪大了眼睛。在德爾菲尼亞全國,納希亞斯的劍術被公認爲是無雙的絕技,可謂是絕妙的技藝。如今居然有人能夠在劍術上勝過納希亞斯,可見此人絕對不是等閑之輩。

“哦,那麽那位勇者如今陪伴于陛下身旁吧?”

“是的,雖說只是一人,但無庸置疑的是,其強大的戰鬥力相當于五十名士兵。”

“那麽厲害呀……”

將軍與夏米昂開始猜想那位勇者的模樣了。總之,他一定身長一丈有余,在身高方面遠遠淩駕于國王陛下,兩只胳膊上滿是鼓鼓的肌肉,相貌精悍、目光敏銳,剛毅木讷並且勇猛果敢。他的周圍一定洋溢著令人窒息的感覺,因爲他可能是個脾氣古怪、又倔又強的勇者。而且恐怕多半是個中年以上的男人。

可以想象他是一位同時具有力量與技藝的戰土。

“但是,你們不覺得有些奇怪嗎?如此男兒,我卻居然連傳聞都沒有聽到一丁點……”

這時,嘉蘭斯趕緊糾正說:“哎呀,將軍,您誤解了,不是男的呀……”

“你在說什麽?!”

“是這樣的,起初出現在我們面前時,她是少年打扮。但實際上是位姑娘……”

嘉蘭斯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納希亞斯則點了點頭,表示嘉蘭斯所言不虛。

“的確是這樣的,確切說來,她比夏米昂還要年輕四、五歲左右吧。”

聽到這句話,德拉將軍父女兩人呆若木雞,愣住了。

夏米昂感到自己的身體開始有些發冷,對那位少女莫明地産生了一些懼意。

“……納希亞斯大人,那樣說來,她的年齡難道只有十二、三歲嗎?”

“嗯,我想應該沒錯,就是那個年紀啦。”

聽到這裏,德拉將軍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了,他大發雷霆。

“你們兩個家夥!你、你們認爲現在是什麽時候呀,居然還有心情跟我們開玩笑!惡作劇也要有個限度好不好!”

將軍滿臉漲得通紅,充滿了怒氣。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納希亞斯那一臉的真摯。

“將軍,您說這話的心情我們能夠理解。我們也知道關于這件事似乎神奇了些。若不是我們親眼所見,而且有幸和她交手的話,這麽荒唐的事情也的確是令人難以接受。”

嘉蘭斯也在一旁添了幾句。

“將軍,我們的話沒有任何誇大之辭,事實就是如此。其實連我也不想承認這件事是真的。但是遺憾的是,不管是我,還是納希亞斯大人,手持兵刀和那個小姑娘作戰,最後都敗在了她手下。關于這件事,騎士團的高級將領們當時都在場,都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雖然將軍氣得額頭快要冒煙,但是在兩人認真的態度面前,也不禁開始讓步。

“真的……真的有這麽一回事嗎!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在劍術造詣上勝過大人您,在力氣上又蓋過嘉蘭斯?”

“的確是這樣的。”

“不要亂講了。莫非各位只是和那小姑娘鬧著玩,故意失手敗給她的?”

“在這以前,我與人交手從來沒有如此竭盡全力過。”

“與如此強大的對手交戰,我還是頭一回。”

兩人立即予以回答,以昭示自己的反對立場。聽到兩人的回答,將軍張大的嘴巴一時合不起來,頗爲吃驚。

夏米昂也不知道白色該說些什麽,或者說該做出些什麽反應來。她只好來回看著父親與兩人的三張面孔,作著比較。

“納希亞斯大人……那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您清楚嗎?”

“我也不知道。她名叫格林達,年紀大概十二、三歲。我們所知道的也就這些了。不過無論是她那高超的武藝,還是那清晰敏銳的頭腦,都讓我們不敢相信她才那個年紀。”

“不如這麽說吧,我不敢想象她是人類……也許這樣說的話更恰當一些。”

嘉蘭斯這麽說道。納希亞斯在一旁點頭贊同。

“是這樣的。她認真地和我交手,也與嘉蘭斯有過交鋒。卻沒有打傷我們就取得了勝利,我們身上沒有留下一絲的傷痕……光考慮到這一點,就覺得單憑一個少女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其實,當我看到她輕松地躍上要塞外城牆的時候,就不自覺地感到了心頭升起一股寒意。”

“能夠跳上要塞的城牆?”

“是的。不過確切地說,這倒不是只憑借著她自己的彈跳力,她借用了別人的肩膀。但是……”

其實被那少女踩著肩膀的,乃是國王本人。當然這一點是不能說出來的。所以納希亞斯隨口搪塞過去。

“即使這樣,也無法想象一個人會具有這般彈跳力。她還蠻不在乎地斷言:寇拉爾的城牆的話,應該也同樣能夠躍過去;至于把被抓的費爾南伯爵救出來,也不會是什麽太大的問題。普通人的話,無論如何是辦不到的,但若是那位小姑娘的話,我想毫無疑問是一定做得到。”

聽納希亞斯這麽一說,德拉將軍父女兩人啞口無言。無論是這座要塞的城牆,還是寇拉爾城的城牆,爲了抵禦外敵入侵,高度是相當可觀的。

跳起來越過城牆之類的事,對于兩人來說,簡直想都不敢想。這麽高的城牆,跳下去的話,多半也只有摔死這條路了。

納希亞斯面對著兩人那略帶懼意且頗爲困惑的視線,對于他們無言的詢問,重重地點了點頭,做了這樣的答複。

“她真的是戰神巴爾德的女兒嗎?或者說,也許她本來就是我們的勝利女神吧!”

“那樣的話,就太棒了!”

嘉蘭斯笑著插了一句:“至今爲止,我還沒有聽過有人贊美勝利女神哈米亞容貌美麗的,可是如今我們的這位勝利女神哈米亞雖然年紀稍微小了一點,美麗卻非比尋常啊!”

“是位美女嗎……”夏米昂吃驚地問道。

“是的,她的秀發宛如黃金一樣,無論是臉蛋還是身材,都是那樣端正,如同雕刻出來一般。肌膚嘛,打個比方吧,是薔薇色的,那兩只眼睛綠得就像是兩顆寶石……”

“嘉蘭斯。想不到你也用詩一般的語言來描繪美女呀?可偏偏你又說得過分了點。夠了夠了,我快聽不下去了。”

年輕的主人納希亞斯苦笑著打斷了嘉蘭斯滔滔不絕地描述。嘉蘭斯不好意思地聳了下肩,當然在嘴上還是要堅持一下的。

“我可沒有在撒謊呀。啊,可能我剛才說的太過于庸俗了。呵呵,難怪你們受不了……好了好了,總之她是個非常、非常漂亮的少女。”

德拉將軍與夏米昂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將軍輕輕地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抱歉地問一句……你們兩位,是不是在白日做夢?”

“果然,將軍還是不相信……”

“那是當然的。”

納希亞斯微笑著說:“德拉將軍,俗話說的好,百聞不如一見。如果有機會,那麽請您務必用您那銳利的雙眼,親身來體驗一下事實吧!那樣的話,您就會理解我們所言不虛了。”

“好了,你不用說那麽多了,我馬上就動身追趕陛下。至于那個……那個什麽少女,她有多麽強大的力量我不知道。但不管怎麽說,我絕不能讓陛下孤身一人前往寇拉爾!陛下爲費爾南伯爵一事感到非常擔心,陛下的這份心情我很清楚,可是,這樣獨自一人殺向首都寇拉爾難道不是自尋死路嗎?費爾南伯爵會爲陛下的這種愚蠢行爲而感到高興嗎?!”

話還沒說完,將軍就翻身上馬。夏米昂也緊隨其後。不僅僅是夏米昂,納希亞斯與嘉蘭斯兩人也跟了上來。

“德拉將軍!我們也和將軍您一起去。”

“不要說蠢話了。難道你們想讓比爾格納成爲一個沒有防禦能力的空城嗎?寇拉爾方面可能會對這裏發動攻擊,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我們正是因爲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打消了和國王陛下同行的念頭。但是,看起來寇拉爾的目標應該是將軍你們。既然是這樣的話,我們也沒有理由一直待在這裏不行動。”

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對于這一點,將軍心裏也很清楚。支配寇拉爾的那幫改革派,當然不會安什麽好心眼,原本他們就打算離間德拉將軍和比爾格納要塞之間的關系,讓兩者起點內讧什麽的。

當然,現在改革派們一定處在靜靜地等待之中,希望發生他們所期待的事情,所以不太可能會馬上采取行動。包括進攻這個比爾格納要塞。

“但是,改革派的那幫家夥是爲了誘使我們進軍首都寇拉爾這才把我釋放的。他們的陰謀就是一旦我們引兵揮師向首都進軍的話,改革派就可以有足夠的理由把我們誣陷說是真正的叛徒,然後就可以調動那一萬兵力的近衛兵團向我們撲過來。而我們的勢力,兩方聯手也只有區區兩千五百人。如果回到羅亞的話,可能還會有五百名戰士加人我們。無論怎麽看,我方都看不到勝利的可能性呀!”

“既然那樣,那我們幹脆一邊收集戰力,一邊向寇拉爾前進好了。如果我們把陛下回來的消息昭告于世人的話,那幫只會觀望形勢的騎牆派諸侯們也就不得不重新考慮局勢了。”

德拉將軍好像有些不可思議似的盯著說這話的納希亞斯。他問道:“您似乎是很有自信的樣子耶。那麽,有什麽高明的計劃嗎?”

“啊,還沒有……其實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啦,沒有什麽依據的……”

納希亞斯有點不太好意思,害臊地笑了:“只是,現在的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無論敵人是誰,我們都不會失敗。您看,陛下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我能在這種情況下和將軍會面,而且陛下也得到巴爾德女兒相助。現在是作決斷的時候了!”

“納希亞斯大人……”

聽了納希亞斯一席話,將軍再次呆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才縮了縮魁梧的肩膀,說道:“這樣的話,那位令您如此崇拜的少女……一定要讓我看一下她到底是怎麽一副模樣。”

“那是當然啦,德拉將軍。包括她的武藝。”這個時候,嘉蘭斯也在旁邊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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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00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二章
德爾德爾菲尼亞是以阿貝爾德倫大陸中央強盛三國之一而馳名于世。

尤其是首都寇拉爾,乃是一個享有‘中央明珠’之美稱的貿易港口城市。這個富裕的城市每耐每刻都洋溢著活力生機。

然而,這和平與繁榮如今卻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在半年前,以官僚貴族爲核心的一派,即所謂的改革派,以國王的生母地位低微爲借口,驅逐了當時的國王,把寇拉爾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當然,他們也從國王派的人手中奪取權力。國王派的人被關禁閉的有之,被逮捕投入監獄的亦有之,引起了很大的騷動。

這是一場政變。

在那以後,改革派開始行使政令。但是,經過了半年,卻發現政令總也不能順利地得以推行。最大的原因,是因爲改革派的構成人員中,幾乎都只考慮自己的利益,從自己的利益出發來決定國策。結果,雖然他們打著改革派的旗號,趕跑了令他們感到麻煩的國王,但最終還是只者眼于自身的好處。這一點,寇拉爾的市民們也開始有所感覺了。

再說,那個好不容易才從改革派手中得以逃脫至國外的國王,爲了再次成爲王國的統治者,又卷土重來了。

“真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面對著動蕩不安的局勢,一個看起來很嬌小的少女平淡地說道。

實際上,少女遠未成年。

簡單的護身衣,包裹著略微瘦小的身子,苗條纖細的雙手與雙腿裸露在外面。頭上用白布巾纏繞著,若隱若現地遮住了滿頭秀發。腰際配挂著護劍自然地下垂著。

“現在我們的問題是,如何進行本次特別行動?”

漫步走在少女旁邊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男人身體修長,全身似乎經過錘煉般富有精神,不管是肩膀還是胸脯,看上去都那麽的健壯與魁梧。

這對稍微顯得突元的男女所經之處,路上的行人大都會不由自主地回頭,用異樣的眼神看上幾眼。說這兩人是兄妹吧,看上去相貌模樣也差得太遠了一點;說是自由戰士和他的隨從吧,可是那位少女的態度看上去又不像是男人的侍從;那麽,再猜測得離譜點,兩人可能是一對年紀差距較大的戀人吧?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因爲實在找不出理由來支援這個可能性。在兩人的對話中,完全感受不到戀人談話時的那種語氣與風情,而且,兩人的談話內容都是有關

殺伐之類的事情。若是戀人之間的談話,那話題也太煞風景了。

“要不,我們先試一試吧。你在這裏出沒也太危險了,還是找個遠一點的地方等我的消息。在這期間,我就潛入城內,把那什麽費爾南伯爵給救出來。然後,再撤回某個地方,招兵買馬擴充兵力,等實力增強以後,再殺回寇拉爾。這主意怎麽樣?”

“你的主意嗎?什麽呀,等于沒說……莉。”

男人一邊在考慮著什麽,一邊應了一句。

“與其偷偷地溜進城去,倒不如把兵力聚集起來進軍寇拉爾,可能會比較恰當一些。我們不必在這條路上再浪費時間了!”

少女的綠眸骨碌碌地一轉,擡頭朝向身邊的男人:“如果那樣的話,可能就來不及救費爾南伯爵了……”

“要是我去救費爾南伯爵,卻連一個士兵都沒有帶的話,會被伯爵臭罵一頓的。”

“是敵是友,難道費爾南伯爵會不清楚嗎?不要把別人想得太笨,他不會那麽蠢吧。”

“所以說,我想總得弄點什麽標識,好讓他知道我是自己人。”

少女聳了聳肩,一臉無奈地說道。

男人想了想,用認真的口吻回答道:“照理說,如果你去救費爾南伯爵的話,伯爵應該是不會懷疑你的。只是呢,還有很關鍵的一點,我們絕對不是那麽簡簡單單就可以殺到北之塔的。況且北之

塔還有內外三層城牆,此外,雖然以塔爲名,但是毫不誇張地說那就是一座監獄。在裏面如果沒有人給你帶路的話,那你就會因爲找不著地方而寸步難行,更別說裏面的戒備森嚴。再說,令人頭痛的

是,無論是寇拉爾城、北之塔,還是費爾南伯爵的模樣,你根本就沒見過呀!”

少女沈思了一會兒,從她嘴裏冒出一句很奇怪的話來:“這樣說來,你與伯爵並不是血脈相連的父子這一點,令人比較難辨呀。”

“你說什麽?”

“如果你們兩人血脈相連的話,我就會知道他是你的父親,即使是第一次見面也會有那種感覺的。只是,雖然你和伯爵一起生活了二十年,但事實上畢竟還是其他人,你們兩人有多大的相似之處呢……”

男人還是不清楚少女說這話的原因,不禁有些納悶:“你到底在說什麽?”

少女沒有再接下去回答,她微微地搖了搖頭。然後,嫣然一笑擡頭看著男人說:“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好了,這可是你自己的事情。”

男人苦笑著低頭看了看少女:“說起來,奪回王座乃是家族世代相傳的重大任務,可是你看上去,怎麽也沒有那種接受命令的正經樣子……”

少女馬上回了一句:“一般而言,被人從王座上攆下來的國王應該會懷著更加悲壯的決心來試圖奪回首都,這是比較正經的想法吧!可是你看上去不太像耶,簡直就像是出來遊玩的。”

聽完少女的一番反調,男人放聲大笑。

這位男人的大名是渥爾·格瑞克·羅·狄爾費恩。

寇拉爾因爲他的回國而爲之震撼;德拉將軍爲這伴事急得兩眼充血,而趕去救援。他就是德爾菲尼亞的國王本人。

單從這副模樣怎麽也看不出來像是一國的王者。

他仿佛是在遊山玩水一般,氣定神閑。再誇張一點說,似乎很享受地浏覽著兩旁的景色,漫步在街道上。

看到男人這個樣子,少女呆了一會也只有苦笑了。

少女名叫格林迪艾塔·萊丹。

據她本人說,叫她莉就可以了。至于從哪裏來,是一個怎麽樣的人,這些她都沒有詳細地跟人說過。

年齡剛滿十三歲。而且,看不出她的身體內充滿了非同一般人的神奇力量與戰鬥能力,此外還擁有一個非常聰明的腦袋瓜。

在比爾格納要塞,嘉蘭斯曾不由自主地說起過她是一位美少女,的確如此。雖然年紀還不夠,但她的臉頰看起來是那麽的輕柔,兩顆綠色的眼珠似乎散發著光芒,顯得與衆不同,薔薇色的嘴唇,以及那苗條的肢體,看上去都是那麽的完美。如果有好色的富翁不幸看到她,一定會爲之變色傷神,想要擁有她。

但是有些遺憾的是,美玉也不免會有瑕疵,那就是她說話的口氣。

和她在一起的是比她年長十歲以上的大人,更何況那是現在被放逐的國王,-一國的最高權力者。可是從少女的口氣聽來,他似乎並不是需要畢恭畢敬的人。

“像你那樣遲鈍的也的確不多了,如果沒人指出來,那你連自己在某地做錯什麽事都不清楚……”少女這般單刀直入地對當事者本人說道。

然而,國王陛下在語言上一點都不輸給她。

“我有那麽遲鈍嗎?”

居然連這種事他都會很用平靜的語氣來詢問。

“你被反賊從王座上趕下來,而在這之前,居然對有人謀反一事毫無察覺,不是遲鈍的話,那又是什麽?”

“那樣說的話好像是有一點……”

“總之,我們的盟友越多越好。現在,已經明確表明立場支援我們的,只有比爾格納的兩幹軍隊而已。如果還有什麽潛在的朋友的話,總要先試一試。”

打從比爾格納出發,如今已經是第三天的早晨了。

流浪的國王在得到少女建議的同時,改變了行進的路線。這天白晝時分,他們作客于某一城館。

這座城館好像是屬于德爾菲尼亞南部被稱爲博特納穆地方的當地領主。這是一個實力強大的豪族。這座城館與其說是普通的房屋,倒不如說是處在要塞與城堡之間的豪華建築物。

下落不明長達半年之久的國王突然秘密造訪,這使得主人一時驚慌失措。他手忙腳亂地出來迎接兩人,然後設宴款待。

酒足飯飽之後,男人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

“接下來我准備前去收複寇拉爾,希望你能夠加入我的陣營。我方的勢力有比爾格納、羅亞、馬來巴等,總計兵力超過四千。此外,被寇拉爾逮捕的阿努亞侯爵、亨德利克伯爵等人的家人仆人,爲了營救他們的主人,也答應和我聯手合作。還有……當然這話只能在這裏私下說,近衛兵團也不是人人都效忠與寇拉爾,已經有三分之一和我取得了聯系,准備到時倒向我們。所以說,四千軍隊一起殺過去的話,一定勝券在握!怎麽樣,你的立場……”

少女在一旁直聽得目瞪口呆。

其實,到現在爲止,和寇拉爾完全無法取得聯系。還有對少女而言,羅亞、馬來巴之類的地名,都還是第一次聽到。

況且國王剛剛才回到國境內,插手于近衛兵團內部,說取得他們的倒戈意向之類的話,當然更是畫餅充饑,不可能的事了。

但是,男人的態度看上去是如此的自信,非常自然。給人的感覺是在他的話語中,絲毫沒有說謊與吹噓的成分在裏面。

城館的主人一臉嚴肅地陷人了沈默之中,不久,他開口說道:“陛下能平安無事地回國,臣表示由衷的喜悅。但是,請恕我難以約定與陛下的合作。”

“啊!那是爲什麽?難道你也認爲我是僞王嗎?”

城館的主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陛下,我絲毫沒有懷疑您身份的意思。不管佩爾澤恩侯爵怎麽說,我並不認爲他所說的是真實的。到現在爲止,我還是認爲真正的國王就是在奧裏格神前發誓的您。還有,我也不會相信所謂的關于您養父費爾南伯爵的流言。那些都是在胡說八道。”

“那樣的話,實在是太今我高興了。”

城館主擡起頭,說道:“我不是個輕易就會相信那些流言肆語的人。雖然不巧的是到現在也沒有見過費爾南伯爵一面,但是誣陷說基本上沒有來過北部的費爾南伯爵暗殺前國王的遺孤之類的事情,是不切實際,也是不可能的。”

接著他直截了當的說道:“如今,我拒絕跟隨陛下您,並非是懷疑陛下的人品,也不是在懷疑費爾南伯爵的正義。當然更不可能是因爲害怕佩爾澤恩侯爵只是……只是,我不想讓一直以來跟從我的家臣成爲毫無意義的犧牲品。恕我無理的指出,與聞名于中央大陸的近衛兵團以及難攻不破的寇拉爾爲敵,這……這實在讓我難以輕易地下決心與陛下聯手呀。”

雖然國王剛才說了那麽一大堆,對勝利信誓旦旦,但是無法令人相信。就算現在國王手中有四千兵力,再加蔔近衛兵團內部出現倒戈意向——先認爲這是有可能的話,也不能說就一定會有勝利的保障。既然無法肯定會勝利,那幹脆不要冒險會來得比較現實。

從某種意義上講,對國王說這樣的話是缺少敬意的。但男人輕輕地點了點頭。

“的確如此。看來是我對您缺少禮遇了。”

“哪有的事……”

“不過,我對奧裏格神發過誓言,對戰神巴爾德也起誓過,所以我一定要奪回我的王位和我的首都!當我指揮的大軍包圍冠拉爾之時,捷報傳到這裏的話,希望到時候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我也是堂堂一名武將。那時請寬恕我的遲到這種不名譽的做法。請陛下您的大軍先行一步,等我接到您進軍寇拉爾的報告,一定會站在陛下的身邊!”

在一旁看戲的少女覺得頗爲有趣。

對于城館主而言,談話的若是國王,那自己就是他的家臣。但是對于家臣而言,似乎也有抗拒命令的權利。而且一看到主君形勢不太妙,就裝作不知道;等到主君勢力變強了,又都爭先恐後地加入。所以少女就忍不住想發笑。

漫長的談話好不容易才得以結束,在傍晚時分,兩人從城館裏走出來。

“最近一段時間,有幫奇怪的家夥在這附近出沒,引起大家的恐慌。請陛下在我這裏留宿會比較安全些。”

城館主殷勤地勸說兩人留下來,但他們以在野外居住已經習慣爲由推辭了。而且還說,即使有五個十個盜賊出沒前來搶奪財物的話,收拾他們也不費什麽勁。

眼看著斜陽西沈,兩人急急地往前趕路。

在路上,少女很是佩服的說道:“沒有想到家臣居然享有這種自由,可以直接拒絕援助主人……”

“難道這跟你們那邊的狀況不一樣嗎?”

這次輪到男人感到好奇了。于是他這樣問道。

“在這種非友即敵的戰爭中,如果戰敗的話,以命相搏豈不是愚蠢透頂。何況要考慮的並不只是自己一人的身家性命,還有義務要庇護自己的家臣……那個領主也不得不考慮到自己手下數百人的安危呀。”

“這倒也是句實話。”

少女想了想,繼續說道:“只是這裏的人想法與比爾格納的不太一樣耶。難道這裏不認爲即使死亡也要效忠主人是理所當然的嗎,這可是騎士的榮譽呀,莫非這裏不歡迎這種做法?”

“的確如此。”

男人口中所說的和少女剛才的回答差不多。

“關鍵是時機和場合。被世人稱爲懦夫,對于騎士來講,的確是莫大的恥辱;但與此同時,若被人說成是野豬騎士,像野豬那樣只知蠻幹、沒有頭腦,也是很丟臉的事。特別是自己的輕率導致家臣們陷入死地,更是莫大的恥辱。”

“嗯嗯……”

“那個男人頗有遠見。他不想冒這風險,使自己的手下白白送死。所以他采取了靜觀其變的姿態,先看我是不是有足夠的力量……”

“那麽,你真的能聚齊四千人的軍隊嗎?”

“那個,是虛張聲勢啦!”

少女瞪大了眼睛:“虛張聲勢?”

“是啊,有虛張聲勢的成分。當然也不能說我們現在孤立無援,前途一片黑暗……這麽說吧,他們會認爲我們也許在哪裏藏了一支軍隊,也許會認爲我們真的殺向寇拉爾。或者說,即使他們看破我們其實只是虛張聲勢,認爲我們是誇大其辭,但也會對我們顧忌幾分,不敢動念頭把我們捉起來。只要能夠做到這一點,也就可以了。”

少女看著男人,目光完全呆住了。

“至今爲止,我看過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人。但是……真的,像你這般有趣的,我倒還是頭一次見到。”

男人站在一邊,只有苦笑。

“這是第四次了吧。你怎麽老是說我有趣搞笑!我難道不是一個很普通的正常人嗎?”

“只要你說出這樣的話,就只能證明你不太正常了……”

少女斷言道:“真搞不懂,你是個笨蛋呢?還是對局勢一清二楚?不知是反應遲鈍呢?還是太有膽識?反正,正常人是絕對不會說出那種話的!絕對!實在是太離譜了,清醒一下啦。”

男人嘴角露出笑容,看著走在身旁的少女。

“以前也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是你父親嗎?”

“不,是我的朋友,曾經是我年幼時的朋友。”

少女的眉毛不自覺地一動。

說話中使用了過去式的“曾經是”,少女對這一點感到幾分好奇。

這個男人在某一天,突然被人告之是前國王的遺孤,然後又不情願地被人扛上王位。也許有人會認爲這是難得的幸運,但是,也有些重要的東西因此而喪失、遠去。

第一是父親。第二是朋友們。

對待成爲國王的他,與對待以前的他,他們的態度完全兩樣。

在正式的場合下就不用說了,在只有兩人的私下場合中,他們也都規規矩矩地嚴守著君臣之禮,絕不會逾越半步。

那麽那個年幼時的朋友,如今也已經成爲陌路了吧。少女這樣想著。

揭開別人傷疤這種愚蠢的事,不是少女喜歡的行爲,她岔開話題說:“好幾次聽你說過奧裏格,那是怎一位怎麽樣的神靈呢?”

“簡單地說呢,她是學問與契約之神。多半是位嚴肅的神衹吧!常在學校與圖書館內,會裝飾有奧裏格的神壇。還有,在契約的時候,一定會把他搬出來做公證人吧。”

“契約……比方說是像同盟條約,或者像我們這次一樣被人家拒絕之類的約定嗎?”

“的確是這樣的。啊……但是即使達成這樣的契約,被抛棄的時候人家也會毫不猶豫地把它撕毀、將它踐踏。如今的我,就是再好不過的例子了。在加冕之後,絕大多數的貴族把我當作國王來尊敬,向我效忠,並在奧裏格前訂立了契約。可是才過半年,他們就翻臉不認人,把我趕了出來。”

“這麽說來,違反契約好像沒有什麽懲罰呀?”

“也不能這麽說。撕毀互相面對面發誓的契約,沒有人會感到心情愉快的。那時候,諸侯們也並不是直接踐踏契約,他們打著這樣的正名旗號,說我假冒前國王的遺孤占據王位,他們這麽做完全是爲了挽回錯誤。”

“說得好像沒錯。”

看著少女一本正經的樣子,男人在一旁苦笑。

“可是,通常說起來,奧裏格是作爲婚禮的主婚神而出名的。”

“婚禮上搬出學問之神?”

少女瞪圓了眼睛。

“有這回事?你是不是搞錯了……對了,那有沒有什麽愛情之神,或者使夫妻和睦的神靈呢?”

男人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看著少女的目光好像在說,到底我們倆誰比較有意思呢?平時總是一副令人相形見拙的冷峻的模樣;現在看上去卻像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當然,愛情之神也是存在的。但是向愛情之神祈禱的都是戀人吧。他或她希望自己成爲對方的惟一,這才向愛情之神祈禱,希望神的成全。至于結婚嘛,那是以後的事了,一個人終于下定決心要和另一個人厮守一輩子,共同度過一生。這肯定也是一種契約,你看,男方要娶女方爲妻,要愛著她,呵護她;女方嫁給男方,愛著他,敬重他。所以得在契約之神奧裏格前互相發誓呀!”

“原來如此……”少女很是佩服地點了點頭。

周圍漸漸地變得昏暗起來。

兩人正准備在野外過夜,就在這個時候,發現前面出現了一個聚落。那裏並不像村子那麽大,只是零星散著幾戶農家。

在比爾格納,他們補充了足夠的盤纏;而且農家的人會把他們當作是流浪騎士而恭敬有加。只要出錢的話,借宿一夜肯定是沒有問題的。然而,這個小聚落看上去好像對異鄉人抱有特別的警戒心。

雖然天色還是微明,但家家戶戶都緊緊地關著窗戶,四周寂靜得可怕。兩人來到其中最大的一戶人家前,男人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答的迹象。

剛在想屋裏是不是沒有人,裏面就傳來了動靜。屋子裏的人似乎在努力地掩蓋著一切動靜,但是兩人還是能夠感覺得到那種異樣的感覺。

兩人感到有些可疑,在又一次恭恭敬敬地敲門之後,過了好久,門上才打開一扇窗戶。

“哪位?”

“我們是旅客,正在爲難找不到住宿的地方。非常冒昧,能不能讓我們借宿一晚呢?”男人掏出銀子,和氣地說道。

視窗裏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視線毫不客氣地來回打量著,好像是在猜測他的身份。即使這樣,屋內還是不開門,只是從窗戶內伸出手掌。

男人很合作地把銀幣放到他的手中,手又縮了回去。屋子的主人確認了銀幣的真僞,然後隔著牢牢緊閉的大門說道:“你們就住倉庫吧。”

雖然屋子的主人回答非常的無禮,但是男人還是沒有生氣,他答禮道:“非常感謝!”

然後拉著少女一起向倉庫走去。

其實少女也很納悶,爲什麽屋裏的人會抱有那麽強的警戒心理。

“他們是不是見到過什麽可怕的家夥?”

“對了,館的主人曾說起過,這一帶可能有強盜出沒。莫非與這個有關?”

倉庫內部十分的寬敞,躺下睡覺是綽綽有余了,當然不可能有床的,兩人只好直接躺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塵埃的味道。即使這樣也比在野外過夜好得多。

躺在一旁的少女,突然很小聲地噗嗤笑了出來。

“一國的國王,居然在倉庫過夜……”

“對于現在的我而言,這已經很不錯了。”男人很小聲地回答道。

春天的夜晚催人入睡。深夜幽靜、暖和,令人感覺非常舒適,睡意一陣陣地湧來。

兩人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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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05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三章
兩人連續趕了一天的路已經非常疲勞,所以很快就進入夢鄉。

但出乎意料的是,好夢沒過多久就被無情的打破了。

有一種異樣的聲響漸漸逼近過來。

起初聽到的是馬蹄聲響。從馬蹄聲聽起來應該有好幾匹,朝著這邊筆直而來。

渥爾知道自己現在是被通緝追捕的身份,所以他立即就跳了起來。

“莉!”

“早就醒了。”

這是少女一貫的作風。無論是置于何種條件之下,她的頭腦總是那麽的冷靜與清晰。在這點,她遠遠淩駕于那些曆經戰陣的武將。

少女已經從地上坐起來,黑暗中,她的那雙眼睛在閃閃發亮。

“人數好像來得不少。八、九……啊,具體數目無法確認,大概就這些吧!”

少女看上去在細數著馬蹄聲。

同樣她的那雙耳朵也靈敏得令人無法置信。

男人急匆匆地站了起來,准備從倉庫出去。少女制止了他,說道:“先等一下,看樣子好像有點奇怪!”

馬蹄聲漸漸清晰了起來。同時隱約聽到有女子在大聲尖叫,似乎還夾雜著魯莽漢子們喝醉酒,狂亂的喧嘩聲。

兩人偷偷地從倉庫的門縫往外看去。

明亮的火炬在黑暗之中顯得那樣的猙獰。同時,那幫家夥的說話語氣也是惡狠狠的,令人感到害怕。

很快地,叫喊聲此起彼伏,外面聲響不斷。接下來是馬嘶聲、豬叫聲、雞嗚聲……在原本寂靜的黑暗中,喧囂聲不斷蔓延開來。

兩人不約而同地把臉轉向對方。

看上去,好像是一夥專門搶劫家畜的盜賊。今人不解的是,雖然外面一片狼籍,但不管是附近的鄰居,還是被搶掠的人家,他們既沒有要跳出來拼命的樣子,也沒有哭天喊地。

也許,他們認爲若是跳出來笨拙地反抗強盜而倒黴負傷的話,那更是雪上加霜了,所以幹脆就一直逆來順受了。或者他們在心中對自己安慰說,僅僅是家畜被搶,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強盜們甚至不忌憚自己的行徑可能會引起的注意。他們只是專注于追逐四處逃散的家豬,忙著捉那奔來竄去的雞群。

倉庫裏,少女小聲地擠出一句:“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男人小聲地問了一句。

“作爲國王,難道沒有義務保衛國民的財産不受侵犯嗎?”

“那也要看時間與場合。”

兩人一邊看著眼前強盜的搶掠,一邊冷靜地進行著談話。

“要是這種掠奪是定期反複進行的話,那麽即使這次把他們趕走了,也沒有多大意義。甚至一旦我們插手的話,會使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真是令人意外,你很冷淡耶!”

“應該說是冷靜。如果是你,又會怎麽做?是爲了弱者而勇敢地站出來,把那幫家夥趕跑嗎?難道你會這麽做?”

少女聳聳肩:“既然這裏的人們已經下定決心,忍受強盜們的蹂躏。那我這外人就不准備插手了,免得多此一舉。”

“嗯?也不知道是誰更冷淡一些……”

兩人在黑暗中悄悄地交談著。但是沒過多久,情況就發展到了令他們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他們聽到自己借宿倉庫的那戶人家,大門被野蠻地撞壞,接著傳入耳的是人的悲嗚聲。

起初是年輕姑娘的驚叫聲,接下來似乎是女孩母親刺耳的尖叫,以及女孩父親拼命懇求的聲音。

“不要呀!請等一下!你們不是約定過不對家裏人動手的嗎?”

四周響起了好幾個男人猥亵的笑聲。

“我們怎麽會做那麽殘忍的事情呢?”

“這麽說吧,我們又不是不認識你們,又不是把你家裏什麽東西都搶走了,我們說過的,只是借用一下嘛!”

“請你們把我女兒放了吧!要錢的話,不管多少我都給你們!請你們放過我女兒吧。”

那個父親悲痛的聲音傳了過來。

“真是個糾纏不休的家夥!”

“是不是想讓我們一把火燒了你的房子?!”

隱隱約約的毆打聲、痛苦的呻吟、還有死死抱住倒地的丈夫不放的妻子那淒慘的哭聲,不斷傳入兩人耳中。

“爸爸!爸爸!爸爸!”

那姑娘幾乎陷入了半瘋狂的狀態。

她拼命地掙紮著,試圖從強盜手中掙脫出來,結果卻適得其反。那幫強盜看到這番情景,變得更加興奮起來,他們的口中不停地傾瀉出難以入耳的猥瑣話語來調戲那個姑娘。

倉庫裏的兩人看到這情景,再也忍不住了,頃刻間就拿定了主意。

不知道是用來趕牛的,還是用來驅趕小鳥的,牆角躺著幾根粗細正合手的長棍。

少女順手抓起一根,把另一根遞給男人。然後少女大喊一聲,從倉庫間跳出來。

“住手!”

外面的那幫髯面強盜們,正忙著准備把那筋疲力盡,已經沒有力氣再哭喊的姑娘架上馬鞍,一聽到這聲音,都不由得大吃一驚,回頭看了過來。

清脆稚氣的聲音,目空一切的語氣,兩者也太不相配了。

強盜之中,有五人騎在馬上。其他四人則下了馬,拿武器指著那家人,控制住他們的反抗。

其中一人看到從倉庫出來的只是個孩子,一一邊咋舌一邊追了過去。當他看到那其實是個少女時,不禁獰笑了起來。

“嘿嘿!連這種地方都藏著小姑娘呀!來得正好,一個的話,我們可是不夠分呀。過來吧!”

說著,就想上來捉住少女。少女兩手緊握著與自己身高相差無幾的長棍,如同使長槍一般,對著撲上來的盜賊就是狠狠一棒。

“啊!”

那一棍的氣勢極其驚人。

挨了一棍的強盜高高地飛向天空;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肢無力地掙紮了幾下,癱在一邊。

“什麽!”

強盜們一陣騷動。這時,少女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了,把手放開!”

無論是覺得不可思議的強盜們,這家主人,還是被架在馬鞍上的姑娘,都啞然無聲。

騎著一匹格外顯眼的駿馬,首領模樣的男人緩緩策馬過來,兩只眼睛惡狠狠地從馬上掃下來,對著少女問道:“你是誰?”

“這間倉庫的客人。”

“客人?客人的話,就該老老實實地待著。如果是這家的主人,那就另當別論了。主人有叫你們出來嗎?”

“這家主人說了,叫你們放開他的女兒!那姑娘也說討厭你們!強迫別人的是你們吧!還是給我乖乖地滾回去!”

但是,那男人並沒有把話聽進耳。他的兩個眼睛一直盯著少女纖細的身體,反反複複地來回打量著。

“可惡!你究竟用了什麽詭計把我的同伴打飛的?就憑你這弱小的身子……難道你會用魔法?”

“給我滾回去!這是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看到少女這副頑固的姿態,馬上的男人不禁有點發怒,當然也稍微感到有趣。

“如果我不撤離這裏,你想怎麽樣?哼哼。”

“就這樣!”

話音未落,只聽嗡的一聲,少女揮了一下長棍。

棍子前端准確地擊打在馬上男人的頭部。

“啊——”

馬上男人的頭部後側被少女從側面掃過來的長棍猛擊一棒,立即從馬上翻身滾了下來。

這絕不是年僅十三歲的少女所能夠擁有的力量。這是勇猛如拉蒙納勇士的嘉蘭斯都不得不甘拜下風的奇特力量。

沒有人能禁得起這種力量的全力一擊。

運氣稍好一點的立刻暈厥;倒黴的話可能就被當場打死了。

少女看都不看落馬的男人,只是把長棍緊握在手中,然後輕盈地縱身一躍,以極其漂亮的姿勢地坐在剛才那馬上男人所坐的位置上。

令人吃驚的是,少女並沒有使用缰繩來策馬。她兩手握著長棍,雙腳輕輕地踢了一下馬腹,就穩穩當當地驅馬前行。一眨眼,就向其他四騎沖了過來。

即使在馬上,少女的武勇也毫不減弱。她左右來回揮舞著長棍沖殺。一下子工夫,馬鞍上都已空空如也。

“這、這個混蛋!”

地上的那幾個強盜被激怒了,他們操著兵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殺了過來,直取馬上的少女,可是一切都是徒勞。

一人被馬的前蹄踢翻;一人被少女單手用棍擊中頭部;剩下的一人則被少女一腳踢飛就癱在地上無法動彈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幾秒之內。當少女從馬鞍上下來時,只剩下那九個強盜躺在地上掙紮呻吟了。這樣的狀況似乎只能讓人以爲是少女使用了魔法。

“啊……你好像做得過火了點。總得留個給我吧?”

這個時候,男人總算從倉庫裏踱了出來,嘴裏還表示自己的不滿。少女聽到這話,挖苦似的把目光盯著他。

“躲在一旁袖手旁觀的家夥終于出來了?還說些什麽呢?”

“……怎麽會是袖手旁觀呢?是你剝奪了我出場的機會呀!”

男人的語氣故意顯得很不爽,他轉過去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強盜們。

幸運的是,當然也有點奇怪的是那幫強盜都還沒死,但一時間都無法站立起來。

應該這麽說吧,從沒有喪命這一點看,算是走運了。

兩人從倉庫裏拿來粗繩,把強盜們綁成一串。

做完這些,兩人這才和一直戰戰兢兢窺視著他們的這家人面對面。

這家姑娘眼看著就要被這幫強盜搶走了,幸好在千鈞一發時被救了下來。此刻,她邊流淚邊和母親緊緊地抱在一起,癱在地上。

身旁的父親也同樣坐在地上,對著妻子和女兒說了些什麽。

“請問這幫家夥是什麽人?和您約定不向家人動手又是怎麽回事?”

房屋的主人擡起頭,憔悴的淚眼裏充滿了感激,他說,“你們救了我的女兒,實在是太感謝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低下頭去,痛哭起來。

“我說主人呀……您光是哭的話,我們怎麽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能跟我們講講事情的原委嗎?”

主人邊抹眼淚!邊搖了搖頭。

“謝謝你們。真的沒有什麽事……”說著,又哭了起來。

男人現出一副爲難的樣子來。他身邊的少女眉頭微微一揚,只聽咚的一聲,她用手中緊握著的長棍擊打了一下地面。

“喂!爲什麽老是哭泣呀!能不能告訴我們是怎麽回事?”

少女說話總是毫不修飾。

主人一臉的悲憤,說那幫家夥是吉爾茲山的山賊。

“他們似乎是屬于塔烏山脈的山賊。這夥人脫離出來,流竄到南方……對了,他們自稱義賊,在吉爾茲山中建了賊窩,這段時間在這一帶橫行霸道。”

“像今天這樣的事情經常發生嗎?”

“哎!那是家常便飯了。真巴不得他們早點消失呀!這幫強盜揚言說他們守衛了博特納穆,還恐嚇我們說誰反抗他們就意味著與塔烏爲敵。這一帶的農戶家家都不得不惟惟諾諾地向強盜們提供家畜。哎……至今爲止遭受了多大的損失,已經數也數不清了,連我的女兒都差點……”

姑娘緊緊地摟著母親在一旁哭泣。

“如果他們了知道這件事,一定會來報複的,那樣的話我們就全完了!”

“主人,那幫山賊的勢力大概有多大?”

“不清楚呀。有說幾十人的,也有說好幾百號人的……誰也不敢去確認。”

“讓這樣的家夥把這一帶當作據點爲非作歹,那領主是幹什麽吃的?”

“起初領主大人認爲只是騷擾而已,爲害不大。但是近來騷擾越來越厲害了,想必領主大人也一定感到頭痛吧……”

“那你們可以向領主申訴呀!”

男人一臉難以理解的模樣。出乎意料的是主人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爲什麽?這裏的領主應該不是個不通情理的壞人吧。”

“好心的客人,我勸你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哎!我們數代生活在這裏,也只能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了。如果我們向地方官報告的事情被他們知道的話,那幫強盜會怎麽報複我們呢?實在令人不敢想下去了。何況在他們的背後,還有塔烏的山賊在撐腰,據說那山賊有幾千幾萬人呢!”

“那麽你們還想像今天那樣爲那幫強盜提供糧食和藏身的場所?”

主人沒有回答。

“那麽,你的女兒怎麽辦?雖然今晚是平安無事了,但是今後一定還會碰到同樣的災難。”

“明天我們就打算把女兒送到親戚家待上一段時間。”

“主人呀,那只是權宜之計,並不是好辦法。”

“好心的客人,我們就是這樣生存下來的。因爲這裏有我們的土地與農田,我們無法離開這裏呀!難道您認爲我們還有其他的路可走嗎?”

少女輕輕地砸了砸嘴,男人小聲地歎了口氣。

這家人的處境確實讓人感到可憐,但他們已經接受現實,不再反抗,這就無法令人對他們抱有多大的同情了。

然而,他們又不得不繼續他們自己的生活。爲了保護自己,也許只有當事者本人才知道什麽才是最好的手段吧。

正因爲如此,所以別人沒有權力對他們的選擇說三道四。但是,兩人既然來到了這裏,事情也已經演變到這一步,就沒有理由放任不管。

“知道了。既然是這樣,那麽我們把這幫山賊一個不剩地抓起來送到監獄中去。你們看怎麽樣?”

“那種事您怎麽可能辦得到?”

“不試試的話怎麽會知道成功與否。主人您也親眼看到了,這少女在一瞬間就打趴了十來個壯漢。至于我嘛,哈哈……雖然也許沒有如此高明的身手,但至少可以和她並肩作戰。我們先去查清楚山賊的巢穴,然後通報給這裏的地方長官。由我們旅行的自由戰士來通報給地方官的話,就不會危及到你們了。”

“喂……”

少女正在一旁發呆,突然被男人的話嚇了一跳,趕緊說道。

“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呀!”

放著正經的大事不去處理,卻關心眼前的小事來。現在,對作爲國王的男人而言,應該以寇拉爾爲目標,說服各路有力諸侯,盡可能地利用各種手段;使得奪回首都一事變得現實起來。

但是,男人搖頭表示自己的態度。

“聽到這一切,我已經無法忍耐下去了。放任不管的話,他們蒙受的損失只會不斷地增長!”

“這樣的話,我們幹脆把這事轉達給之前的那位領主全權處理吧!這可是他的領地。而我們則繼續前進。真是兩全其美的好主意,你看怎麽樣?”

男人還是搖頭。

“圍剿山賊並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做到的,那幫山賊據有地利,若愚蠢地強攻進去,遭到痛擊的只會是領主軍隊。”

“那麽說來……”

“對了,塔烏的山賊居然會到如此之南的地方燒殺搶掠、騷擾民衆,這一點倒是令我很不可理解。據我所知,他們通常會盡量避開與同夥以外的人打交道,也嚴厲禁止騷擾無辜民衆。我所生長的斯夏,就位于塔烏的山腳下,稱得上和他們是鄰居。但我從沒有聽說過他們會下山搶掠市民糧食之類的事。”

“話雖如此……但是你沒有理由爲了挽回塔烏山賊的名譽而出手呀!”

雖然少女的話很有道理,但男人並沒有點頭贊同。

“並不是爲了山賊,而是爲了我自己。這裏是我的國家,他們是我的人民、既然我的人民陷入了苦難之中,那我就有義務把他們拯救出來。”男人斬釘截鐵地說道。

脾氣倔得像塊石頭,還頑固透頂。看來無論怎麽說他都不准備改變主意了。

少女啞口無言,然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現在我終于明白了佩爾澤恩爲什麽要把你從王座上趕下來了。因爲你實在太頑固了,難以控制!”

“這是我的光榮!”

男人連笑也不笑,回了一句。少女繼續在一邊歎氣。

“真是搞不懂,我怎麽會認識這麽一個奇怪的家夥?”

“這是因爲巴爾德在引導吧!既然我們已經坐上同一條船了,那你也就奉陪下去吧……”

男人板起臉孔回答。少女被氣得無話可說。

吉爾茲山脈位于德爾菲尼亞南部,是大陸南部最大的山脈。兩人把捕獲的強盜交給當地長官處理,然後改變路線往北行進。此刻,在他們眼前,連綿起伏的群山向遠方延伸著,仿佛要向他們撲過來一般。這列山脈的中心是吉爾茲山,其他另有五座山峰,各有其名。

這列山脈一字排開,頗具氣勢,風景異常宏偉。但到了男人口中,則被說成是:“比起塔烏山脈來,這簡直就是假山盆景……”

因爲某種緣故,他們不得不趕到這裏來消滅山賊。但是單憑兩人之力,實在想象不到事情會有成功的可能性。他們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先找到山賊的老巢通報給領主,其後的事,就交給領主處理了。

但是,尋找山賊巢穴也絕非易事,至于到底該怎麽著手進行,兩人最後決定幹脆把自己當作誘餌,引蛇出洞。

從比爾格納出發後,他們並沒有沿著羅榭街道向前走,而是折向南方。兩人原先准備沿著海岸線進入首都寇拉爾。而包括這博特納穆在內的南方,人們若是要前往其他國家,就必須走羅榭街道,而在這之前,則要翻越這列吉爾茲山脈。

雖然男人很不屑地說不過像個假山盆景,但越過這座山脈卻不是像口頭說的那麽簡單。

通常,旅行者會在天濛濛亮時踏上旅途,來到山腳下。順利的話,會在正午時刻登上山頂。到了日暮時分,就已經到了山的對面,踏上羅榭街道的小路。

雖然道路都有整修,途中也偶有供旅客駐腳休息的茶店。但即使是這樣,越過吉爾茲山脈也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

然而,兩人故意在晌午以後才來到山麓,緩緩地走上旅途。等到快到山頂時,已經是黃昏時分,太陽快要下山了。

除非有非常緊急的要事,或者是喜歡隱藏于黑暗之處的家夥,否則沒有人願意在夜裏翻山越嶺。

沒有陽光的黑暗處是很恐怖的,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在山上走夜路,也許會迷失方向,也許會一腳踏空而受傷,還可能會遇到野獸的侵襲。最可怕的事莫過于碰到狼群,那可就全完了。

何況,從另一角度來講,夜晚的行人是山賊們最好的獵物。晚上老老實實地走在山路上,怎麽可能逃得過山賊們的手掌心呢?

“快到我們預計的地方了吧?”

少女一邊說一邊眯起眼睛遠遠地眺望著夕陽。夕陽看上去是那麽的膨大通紅。

“如果山賊們不來襲擊我們,那可就糟了。”

的確,如果他們平安地穿過這座山脈,那就毫無意義了。

“嗯,應該拿點值錢的東西出來展示一下。”

男人心頭一直記挂著山賊,這種擔心似乎有些好笑。

“倒不如我們找個地方藏匿起來,然後等其他行人通過被襲擊,你看怎麽樣?”

“等其他行人?你准備幹什麽?”

“啊,如果行人看上去有錢的話,或許就會引起山賊們的注意,很快就會過來搶劫。要麽在那個時候把山賊們一網打盡,全抓起來,或者我們幹脆偷偷地跟在滿載而歸的山賊後面,那樣的話,他們不就自動地把賊窩暴露給我們了?”

少女呆了一下。

“你可說得真夠悠閑的。要是山賊在眼前殺人,那時候你還能忍下去?”

“啊,是呀。忘記了。但他們會殺行人嗎?”

“笨蛋!”

看上去怎麽也不像是十三歲的少女和二十四歲的男人之間的對話。

“大致看來,這樣危險的作戰計劃是不可行的。雖然說希望很大,但你想過沒有,我們很有可能會寡不敵衆,會被殺的!”

這點擊中了男人的要害。

“這個,倒還沒有想過。”

“真是受不了你,總是漏掉最關鍵的地方。安全第一,這可是必須首先考慮的。”

雖然少女發了幾句牢騷,但並不表示她此刻很生氣。相反地,她感到非常的有意思。

“哎呀!你說得是,這點我怎麽給忘了……”

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謝了。反正和你在一起,應該是不會死掉的。”

少女睜大了雙眼,她遲疑地問道:“渥爾,難道你認爲我是不死之身嗎?”

“難道不是嗎?”

“我只是個普通人!”

“但是,你說自己是個普通人,還真是缺乏說服力呀!”男人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這麽弱小的身體內蘊藏著十個人的力量,一身堪稱絕技的武藝,以及身輕如燕的敏捷程度……說你是不死之身,我想沒有人會質疑的吧?”

“哪怕是一生下來就是這樣,也沒有什麽可以值得驕傲的。何況我是爲了生存下去,才掌握了這身技藝。”

少女的口氣令人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寒意。

男人吃了一驚,望著走在身邊的少女。

那一瞬間,男人腦海中閃現過一種恐懼的感覺。但少女微微一笑,很快就把這種氣勢完全壓了下去。

“雖然不能算是人類,但也不過是同樣的生物罷了。被砍到也是會感到疼痛的,心髒若是停止跳動,也會死亡。到了緊要關頭,也只會關注自己保護自己。所以你不要招惹太多的麻煩。”

“哦,那樣的話,我可得小心了……”

兩人說著說著,太陽就漸漸沈了下去,周圍開始變得昏暗起來。

臨近山頂的地方,孤零零地立著一家茶店,看樣子是爲了行人而開的。

但是,天還沒有黑,茶店卻門窗緊閉,看上去已經關門很長時間了。也許因爲山賊頻繁出沒,生意做不下去,就關門大吉了。

兩人決定在茶門前過夜。

在出發前,他們借宿的那戶農家爲他們准備了許多食物,算是作爲救命之恩的謝禮。

兩人搜集了一些枯枝,點起火堆。然後圍著火堆開始吃晚餐。

水筒裏裝有酒,兩人喝了點酒,大口咬著幹肉。

不知不覺中,夕陽沈人了地平線,四周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一輪新月懸挂在天際。淡淡的雲彩流動著,時而朦朦胧胧地遮掩著月光。

地上的火焰隨風搖曳,不時地發出啪啪的爆裂聲,一切都是那麽的甯靜安詳。

兩人就這麽默默地盯著火堆。

如果說有什麽動靜的話,就只有樹梢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不時地,似乎有某種生物在附近來回走動。也許是懼怕火光吧,身影並沒有出現。每當此時,男人都會警覺地擡起頭,用眼神詢問著少女,少女也總是輕輕地搖頭,示意沒有什麽危險。

兩人都保持著令人吃驚的沈默,就好像只有一個人似的。

“想叫他們出來的時候,就不出來了……”

男人的語氣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情。少女輕輕地苦笑著。

“你那麽希望被山賊襲擊嗎?”

“我想快一點解決這樁麻煩事。怎麽說我也身負重任呀!”

“的確如此。國王陛下若是在這種情況下曝屍荒野的話,在寇拉爾苦苦等侯陛下的人一定會感到很難過的。”

“也許吧!”

“那樣的話,你就應該清楚,你要考慮的不只是你自己一人……”

“我的確是獨自一人。在這片大地上,還有人會比我更加孤獨嗎?”

“……”

“從前,我也擁有親人,也擁有友人。也有許許多多的知心朋友,許許多多照顧我關心我的人,許許多多我所尊敬的長輩。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

黑色的眼瞳中,浮現出幾許諷刺的笑意來。

“我以前做夢都沒有想過會發生這種事。不管是在父親告訴我真實的身份時,還是在下定決心登上王位時,都感覺像是在夢中,只是想這很麻煩啊!太難以令人接受了!我就是我,不想爲此而改變自己的生活。但是我注意到,對我而言很重要的人,都一個不剩地消失了。我一直在想,當國王實在最一件很無聊的事呀!”

那些人其實並不在刻意疏遠,只是在他們心中,認爲自己必須尊敬地對待國王。無論之前和他關系多麽親密,但現在既然已經是國王了,那就不允許再直接地向其表達自己的感情了。

少女小聲地笑了起來。

“不要老想著自己是獨自一人之類的事了。”

“是嗎?”

“是的,至少,這裏還有一個同樣孤獨的人。”

男人沈默了,靜靜地望著身邊這位神秘的同伴。

的確如此。稱得上是一個人孤獨地浪迹天涯。但是!在那以前,她一定也是有許多能夠稱爲朋友或知己的人吧!

如今,少女與自己世界的人們告別,既不可能回去,也無法取得聯絡了。

“老是認爲自己孤獨的話,那就會一直消沈下去的。”少女歎了口氣說。

她看著男人,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每個人的心中都在懷念著過去,想和從前一樣吧!”男人也微笑起來。

“我的人生可是發生了巨大的轉變。不得不去面對向過去的朋友與知己發號施令的事實,也不得不以這種立場出發考慮問題……彼此彼此了。”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還是沒能消除即位以來所感到的強烈孤獨感。

少女似乎開口想說些什麽,突然臉色一變。男人也緘默不語,手不自覺地按住劍柄。

夜晚的森林比起白天寂靜得可怕。哪怕是有野獸經過,都難以消除那腳步聲,更何況是人類了。

不過,來訪的人似乎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隱藏什麽。那人很快撥開草叢,出現在兩人面前。

兩人默默地注視著突然而來的造訪者。

那是個三十左右的男人。雖然他盡力地使自己看上去顯得禮貌一些。但無論是其說話口氣,還是裝束打扮,都不像是個正經人。

“打擾了。”

來者開門見山地寒暄道。

他並沒有稍微走近一點的意思。而是狐疑地不斷打量著兩人。

“兩位在這個時候還在野外?大概是趕急路的旅客吧?”

“是呀!我們動身晚了,所以……今晚不得不在荒山野地裏趕路了。黑夜裏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正發愁著呢?”

“那您一定很爲難吧!不妨就由我給兩位帶路吧。”

“深夜裏黑漆漆的,您也知道路呀?!”

“我是這裏的獵戶。對我來說,這座山就像是自家後院。兩位跟在我後面就行了……”

雖然來者背朝著兩人,模樣頗爲可疑,但兩人並沒有拒絕的打算。

自己還沒有開口,就主動過來邀請……

那自稱是獵戶的男人走在前面帶路,他似乎很熟悉這裏的地形。

雖然渥爾和莉還是初次來吉爾茲山,一點都不清楚這山的地形,也不知道哪個地方該怎麽走,但兩人還是至少能感覺到是沿著小路下山。

不久,來到一條只能通過一人的小徑。這裏雜草叢生,很是茂密。人要是走在其中,不要說四肢,連臉都會被這草叢遮掩住。

“這條小路很陡峭……”

“這是近路呀!”

“離山腳還要多久?”

“快了快了。天亮前應該就差不多了。”

新月還是那麽昏暗,不足以照亮他們腳下的小路。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著。突然,前面出現了一處亮光。

“那是什麽?”

心裏想著也許是人家吧,但走近一看,是一片廣闊的空地,像是個廣場。

與之前草木叢生的景象完全不同,如今這裏寸草不生。

那亮光乃是燭光。在空地四周團團圍著許多大樹,樹上放置著無數的蠟燭。

把夜晚的廣場照得通亮,感覺像是在白天一般。

眼前,矗立著一座山中小屋,雖然很粗劣,但是建得很大。

而且,非常奇怪的是,隱藏在燭光照射不到的陰影處的壯漢們,突然一起沖了出來,把兩人團團圍住。

有人手持長槍,有人拉弓搭矢,瞄准兩人。不過,當看到獵物不過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小孩時,他們覺得小題大做,沒有警戒的必要,所以很快收起了武器。

其中一人對著山中小屋喊了一聲:“老大!有客人光臨!”

有人從山中小屋應聲而出。

那家夥年齡大約在四十左右,胖墩墩的身體又圓又大,胳膊肥大,肚子像一面鼓突了出來。

看上去應該是山賊頭目。

“客人們,歡迎你們的到來!”

喉嚨裏發生破鍾一般刺耳的聲音。

渥爾並沒有去理睬他們,而是回過頭去對著帶路的男人問道:

“這山腳也真是夠奇怪的……”

那男人臉上流露出卑劣的笑容。

“沒錯,我是想把兩位帶到山下。只是,在這之前,看你們能不能先乖乖地把東西交出來?”

“東西?什麽意思?”

這時,山中小屋出來的那山賊頭目大吼一聲。

“這座山是我們義賊的地盤。我們絕不允許有人通過這裏。除非先交買路錢!”

“原來如此,那得交多少呢?”

“有多少交多少,這已經是對你們格外客氣了!”

“真是個哕嗦的小子。快把懷裏的錢掏出來,乖乖地交到大爺手裏,那樣的話,我們說不定就不取你們的性命了。處理屍體可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呢,還不如讓你們自己滾蛋得好!”

“這之前,我想提個問題。這座山的義賊全都在這裏了嗎?”

“喂!說什麽呢?”

山賊頭目現出一副懷疑的神色,一步一步地逼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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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05 pm

遇到這種情況,不但沒有絲毫畏懼之意,還有膽子向自己發問的旅客極其罕見。不對,與其說是罕見,倒不如說是有些異常。

“小子,爲什麽想知道我們的人數?難道你是官府的探子?這樣的話,就不能讓你們活著回去了!”

“怎麽可能呢?只是,萬一我們在這裏把錢全交出來了,前面還有要買路錢的話,那就糟糕了。我只是想到這一點……”

“哈哈。你考慮得很周到嘛,真是值得贊賞。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告訴你吧。吉爾茲山的義賊以我爲首共計五十人,基本上都在這兒了。”

“其他人呢?”

“剛剛下山去辦事了。”

那是說,他們下山騷擾農戶、搶掠家畜去了。

自稱義賊領袖的男人接著說道:“我們可不僅僅只有這些人。我們本來與塔烏的山賊同出一脈,只要我一聲高喊,就能召集到數千弟兄。這一帶鄉村的小官吏之類,能耐我何!如果愚蠢地與我們爲敵,只會倒大黴的。哈哈哈!”

“原來是這樣的啊。”

不算塔烏的山賊,這裏總計應該是五十人。但現在出現在這裏的,略一數大概只有三十幾人。

那是因爲昨天被捉了九個,再扣除又有十個下山搶劫之故。

男人瞄了少女一眼,擺出一副與己無關的神情。雖然山賊還在一旁喋喋不休,但他並不想多說什麽。

男人打算如山賊所要求的那樣,將身上的金錢交出來。反正已經弄清楚這個地方是強盜的大本營了,不久以後,就會以壓倒性的武力前來征剿。趁現在還沒有人受傷,趕快從這裏脫身。

正在這個時候,有個山賊突然說了一句,話中充滿了疑惑的口氣。

“喂,那個家夥,是不是個娘們?”

“喔?”

頭目的眼睛立即變了顔色,其他山賊也一起吞了一口氣。一瞬間,山賊們的視線都從男人轉移到了少女身上。

起初,山賊們都錯以爲頭上包裹著白布的莉是個少年。

“真的是個小姑娘?!”

少女不快地咋了咋舌。湊近仔細看的話,雖然年紀尚幼,但仍舊掩蓋不住她豔麗的容貌。

頭目狂喜地叫了起來。

“就要她了!你們的買路線就用這個小姑娘代替了。大方地把她交出來!”

沒等說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少女猛地拉了過去。

周圍的山賊們也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

山賊間也存在著嚴格的上下等級之分。無論再怎麽饑渴,首先必須孝敬給頭目,下級搶先動手享用是不被允許的。

頭目已經饞得不停地咽唾沫,急不可待了。他捏著少女的肩,滿臉的胡渣就湊向少女雪白的臉蛋,享受似的喃喃自語。

“真是個可愛的小家夥。多大了?十二?還是十三?還是個處女吧?好像嫩了點,不過這種事情與年紀大小可沒有多大關系喲!我會從頭開始慢慢地教你,讓你成爲一個成熟的美人。你很快就會忍不住要飄飄欲仙了。哈哈哈!”

聽到這話,渥爾嚇得心驚膽戰。

毫無疑問,在這種場合,無論對少女做怎樣的猥亵姿勢或者是說下流無恥的話,都會引起少女的憤怒爆發吧!

像火上加油一般,其他的山賊也都一起猥亵地笑著,用羨慕的眼光看著頭目,而且取笑似的叫喊著,希望早點輪到自己。

少女並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忍受著山賊頭目的撫摸。突然,她的眼中放射出一種壯烈的殺氣,一只手令人害怕地抖動了一下。

這時,渥爾也像事不關己地說道:“這個,不好辦呐。這小姑娘可不是我的人……倒是你們這幫家夥快要倒黴了!”

“你說什麽?”

頭目瞪大了眼睛,放開了少女。

男人接下去說道:“你們號稱義賊,卻做出這種見不得入的勾當。真正的義賊聽到這種事一定會很生氣的!你們這幫家夥坑害無辜百姓,奪人兒女,搶人家畜,罪惡累累,不可饒恕!你們還有臉自稱義賊!幹脆叫做奸賊,或者說匪徒來得更加恰當!”

“閉嘴!”頭目大吼一聲,迅速揚起手來。

他想教訓一下這小子,可是才剛跨出一步,腿就莫名其妙的一軟,碩大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

“啊!”

似乎發生了什麽事,但是頭目身旁只有那個准備享用的少女一人。

少女綠色的眼瞳緊盯著趴在地上的頭目,眼中火焰在熊熊燃燒,微微泛著冷酷的光芒。

“喂!你說怎麽辦?!”

聲音低沈。雖然是沖著頭目發問的,但不管是頭目,還是其他人,都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過,原本少女就沒有在期待他們的回答。

她揉著自己的小胳膊,臉上的神情又是厭惡,又是難受。

“你看,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而且看上去暫時不會消退了。你看怎麽辦!”

少女冷峻的說話口氣和那楚楚動人的模樣一點也不搭配。頭目和山賊不禁呆住了。

男人怎麽會讓這個機會白白溜走。

他拔出大劍,揮劍殺退左右兩人,從包圍圈中脫了出來。

“這、這家夥!”

一個山賊怪叫著向男人偷襲。少女躍過倒地的頭目,看都不看,手掌一翻,握劍在手,對著那山賊就是狠狠一下。

“什麽!”

對山賊而言,兩人的這次出手實在出乎意料。少女的心頭怒火被憤怒與不快所點燃,劍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瞬間砍翻兩個山賊。

很快,少女就沖出廣場,緊跟著渥爾跳人齊人高度的雜草叢,隱沒于黑暗中。

“混賬!”

山賊們全都氣壞了,頭目更是氣得跳了起來,他大聲怒吼道:

“給我追!絕不能饒了那兩個小崽子!”

話音未落,山賊們就追著兩人沖人了雜草叢。

“男的殺了,女的要捉活的!也不許把她弄傷!”

其實即使山賊頭目不說這話,部下們也是這般打算。

這片森林,山賊們比起兩人要熟悉得多。

另一邊,渥爾開始盤算起來。如果躲在草叢裏不出來的話,接下來事情會如何發展就難以預料了。這樣待下去的話,總會被山賊們找到的。比較恰當的作法是逃下山去,向領主請求支援。但是,這幫家夥怎麽可能放兩人下山?

更何況,身邊的少女看樣子並不想善罷甘休。

她的眼神明顯地與平時不一樣,渾身籠罩在殺氣中。

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她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

剛才蒙受的侮辱已經令她無法再忍耐下去了,此刻少女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毛發倒立的山貓。

“我去把那幫家夥一一幹掉!”

少女的話中蘊含著憤怒。

“喂,莉……”

“只留下那個頭目不殺,犯人引渡給官吏總得留個活口。剩下的一個不留!”

男人輕輕地縮了下身子。

“還剩下二十九個山賊。而且他們熟知這一帶的地形,可是我們對這裏很不熟悉……勝算有多大?”

“一個一個地解決。在草叢中的話,我就有十分的把握。”

“你是很厲害,可是我……”

“你很哕嗦!自己留神!”

丟下這句話,少女就彎下身子,迅速消失在茂密的草叢中。她的行動悄無聲息,令人大感驚奇,仿佛憑空消逝一般。

男人吃驚地看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實在無法相信,人的身體能夠無聲地穿越這樣的環境。

男人正在猶豫是否要跟過去時,卻被一個山賊發覺了。山賊大聲喊道:“在這裏!”

已經沒有辦法了。男人只好在黑暗中揮劍劈去。

雖然腳底下凹凸不平,而且只能憑借著廣場上的點點燭光來辨認敵人,但是男人還是巍然不動地擊退了來襲者,幾個山賊倒了下去。

遠處不時地傳來慘叫聲。

少女行動敏捷,縱橫馳騁。右手滴血的劍似乎無言地訴說著一切。

她夜視敏銳,再加上能夠在草叢中來去無聲,對于山賊而言,簡直是在黑暗中與猛獸相搏。沒有人能夠抵擋。

但是,這個舞台對于渥爾來講,卻有些不利。

他既不熟悉這裏的地形,又不能像少女那般能夠毫無動靜地移動。

相反,山賊們卻占盡了地利。

他們毫不留情,一次又一次地向孤軍奮戰的握爾發動攻擊,而且或左或右巧妙地調動著渥爾的腳步方向,把他逼回原來的那個廣場。

渥爾剛想翻身起來,嗡的一聲,耳朵邊掠過一支箭。

“不許動!”

三個山賊搭弓對著他。

渥爾暴露在明亮的燭光下。弓箭准確地指著他。

“好!讓我剁了這小子!”

頭目怒吼一聲,抽著砍柴刀。

避開這把刀沒有什麽問題,問題是後面還有弓箭。同時避開三支箭可是個高難度又高風險。

不管這麽多了,事已至此,是生是死就聽天由命了!正當他下決心豁出去拼命時,只見一個山賊滿臉驚恐地從另外一側的雜草叢中飛奔出來。

他應該是追趕少女的其中一人。這人一臉的恐懼,像是看到鬼似的大叫起來。

“老大!不好了!大家都死了!都被幹掉了!

“胡說些什麽?!”

那家夥不是在這兒嗎?”

先前返回廣場的山賊,包括頭目在內,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但是那飛奔回來的山賊拼命搖頭。

“是真的!不是這小子!是、是那個小姑娘把大夥全殺了了。那、那簡直是個惡魔!”

這的確沒有誇張。因爲這人親眼看到了少女腰裏佩帶的劍,以及那絕妙無比的劍法。

頭目的臉色變得可怕起來。他命令身邊之人去看一下究竟是怎麽回事,但那個逃回來的山賊發瘋般地制止說:“不要去!她是魔鬼!不是人類!那魔鬼在草叢中行動起來不會發出任何聲響,進去的話,根本沒有任何勝算!只會重蹈覆轍!”

“說清楚我們到底被幹掉幾個?”

“全部!去捉那小姑娘的七人全部都被幹掉了!”

這一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可是山賊,每人的力氣都不會差到哪裏去。無論是和哪個地方的官吏交手,他們都有自信不至于會失手就擒,以及擁有支持這份自信的力氣與勁道。

頭目走近那個嚇得驚惶失措、臉色都已發青的山賊,拿著劍指著他的鼻子質問道:“喂!你說小姑娘是什麽人?”

“什麽?”

“腦袋嚇傻了?我問你那小姑娘是什麽人?”

“我也不清楚呀!她自己說過她不是人類,到底是什麽,我也想知道呀。”

到現在,這人還是渾身哆嗦。

似乎被他的樣子所感染,滿臉胡渣的頭目也一半狐疑一半恐懼地盯著他。

“啊,老大……”

同夥也開始慌張起來,面面相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都轉過頭向頭目望去。

山賊頭目咂咂嘴巴,沖著同夥示意了一下。

“是!”

馬上有山賊應聲把渥爾手中的劍奪了過去,然後繼續把他當作箭靶瞄准。

這樣,渥爾就完全喪失反抗能力了。山賊頭目大聲叫喊道。

“喂!小姑娘,聽著!我數十下,你給我出來!敢不出來的話,我就把你同伴的腦袋砍下來!”

“一——、二——”破鍾般的嗓門中惡狠狠地擠出刺耳的怪叫聲。

頭目開始倒計時,准備執行渥爾的死刑。

當數到七時,一個細長的身影悄然無息地出現在廣場邊緣。少女的右手中一柄沾著斑斑血迹的劍自然地下垂著。她呆呆地望著被捕的男人,男人也擡起頭望著她,兩眼中充滿了歉意。如今自己武器被奪,腦袋上又架著刀,怎麽也無法動彈了。

看到少女現身了,搭弓的山賊一起改變了目標,把箭對准了少女。

“把刀扔一邊去!”頭目吼叫道。

少女老老實實地松開了手中的劍,然後把劍猛地往地面上—插。

“真乖,慢慢地走過來……”

頭目又開始興奮起來,但還是保持著幾分清醒和謹慎。

少女聽話地慢步走近前去。

“停!不要過來!”

“什麽?”

少女沒有理睬在身邊驚奇地直翻白眼的頭目。她盯著男人的臉,說話聲聽上去格外的苦澀。

“笨蛋!頑固的像個石頭!再加上極其遲鈍……爲了救這樣一個同伴而犧牲自己的話,我可不樂意!我不是跟你說過要看好自己的嗎?”

“實在是沒臉見你。”

的確,其他的回答也實在是無法出口。雖然身處這種情況下,但男人的嘴角還是忍不住想擠出一絲笑容,不過他清楚那樣的話少女一定會更加生氣。

所以男人拼命擺出一臉嚴肅樣。但是少女似乎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男人心中所想,于是,她又嚴厲地勸誡說:“你呀!只會礙手礙腳地扯我的後腿。前途令人擔憂。”

說是谏言,倒更像是對兄弟或對部下的訓斥。不過,這句話的確說中了男人的痛處。

“實在是……令人汗顔。”

男人不得不向少女表示深深的歉意。若要認真道歉的話,他就得乖乖地低頭認錯。雖然他想這麽做,但只要一低頭,脖子就不免會主動往刀鋒上送了。

“但是,我可不是一聲不吭就被他們抓起來的。好歹我也砍了五個。”

“是嗎?那樣的話,和我也不相上下了。”

“喔?你好像遲鈍了許多啊……”

“沒辦法。那幫家夥並不想殺我,他們只是想活捉我。雖然追了過來,卻沒有什麽殺氣。嗯,如今身邊的這個也同樣,這令我難以痛下殺手……真是一幫狗眼看人的家夥。

“就是……幹嗎要來抓我,應該都去捉你才對嘛。”

這時,頭目拿刀抵著男人的腦袋,很不耐煩地喊道。

“說夠了沒有!煩死了!小妞,你殺了我們幾個同伴!”

“好像是五個……另外還有兩個自相殘殺也挂掉了。”

雖然是在廣場,少女也並不買頭目的賬。這個看上去是如此弱不禁風的小姑娘,究竟是怎樣幹掉自己那五個武藝高強的手下的,頭目心中對此甚爲不解。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

“哼哼——”

少女的膽量也真是大得可以,放下了武器,同伴又被捉住當作人質,此外還有十多個山賊毫發無損地在一旁虎視眈眈。但是,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懼意。

現在倒是占據絕對優勢的頭目看起來十分的狼狽。但是頭目似乎也想到了己方的優勢,他改變了主意。不管怎麽說如今對方已是兩手空空,而自己還有十人之多的夥伴。這兩人的生死還不都操縱在自己的手中。

頭目狠狠地吞下一口唾沫。

“好!想讓我們不殺這男的也可以。那你得乖乖地聽話。”

對著少女說這種話,可以想象這語氣中充滿著無恥的欲望。看來頭目還是賊心不死,當自己手中王牌在握時,色膽又不免開始膨脹起來。尤其當他看到少女柔弱的外表,一副無依無靠、楚楚動人的模樣時。

“喂,老大!那妞是個惡魔!”剛才的那個山賊又大叫起來。

“多嘴!到了嘴邊的美味怎麽能夠白白讓它溜走呢?”

其他的同夥口中也都表示贊同。

就常理而言,事情的發展都是這樣的。對于一般人來說,即使多多少少聞到了危險的氣息,也不會去相信超出常理之外的事物。這幫山賊既然起了色心,存心想要汙辱少女,那麽只要他們沒有親眼見到過,自然也就不會相信那同夥所說:“這少女是惡魔。”的話了。

頭目興奮得喉嚨發緊有些結巴,他命令少女:

“脫!給我脫!”

少女已經知道這種事情難以避免了,她默默地擡起雙手解開包纏著頭發的白色織物。

無言地解開束著頭發的發髻,一頭金發旋渦似的曲卷著垂了下來。金發在朦胧的蠟燭光線照映下,微微泛現出奇異的光芒。山賊們不禁齊聲驚歎起來。

若考慮年齡的話,她不過是個少女。但是,毋庸置疑,她擁有妙齡姑娘一般的華美豔麗,搶奪著男人們貪婪的目光。這大概是因爲那頭秀發如黃金般的輝煌璀璨之故。

這天少女原是准備走山路,所以貼身穿著一件長袖的護身衣,再配上長褲與長靴,還在胳膊上纏繞了白布。

她緩緩地解開胳膊上的白布,又脫下長靴甩在一旁。

接下來少女把纏卷在腰上的劍帶放置于地面,一手拉住上衣下擺從頭上脫了下來。

雖然少女前胸也纏著白布,但是那潔白的肌膚仍不免暴露出來,還有身體那誘人、嬌好的曲線,更勾起了山賊們饑渴的欲望。

看到這一幕渥爾快要氣昏過去了。

莉這個家夥,似乎已經決心爲了把自己救出來而犧牲自我,聽從山賊魔爪的擺布了。少女若是被這幫家夥蹂躏摧殘的話,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男人暗暗作了決定,哪怕腦袋被砍下來,也要阻止這種罪惡的事情發生。

在脫長褲之前,少女先解開腰際的扣子。在這個時候,廣場上起了一陣新的騷動。

“老大!大事不好了!”

伴隨著慌慌張張的聲音,一個驚慌失措的身影出現在了廣場。

看到他是騎馬返回的樣子,估計是下山去搶掠糧食的同夥。不過看上去十分狼狽,伏在馬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發生什麽事了!”

“其他人呢?怎麽了?”

這男人從馬上滾落下來,扭頭恐懼地看著後方,帶著哭腔氣喘籲籲地回答道:“其他夥伴都被幹掉了!只剩下我一人逃了出來。”

廣場上一時大嘩,一陣騷動。

“什麽?!難道是那幫官吏幹的?”

從山腳逃回來的那個山賊,一臉懼意搖頭說道:“官吏才不會做這種事,他們敢和我們作對嗎?因爲昨天出去的同伴沒有回來,所以我們留意了許多,我們這一組十人只是造訪了離山最近的農戶。和平時一樣,那幫小百姓們都死死地關緊門窗,躲著不敢出來。正當我們輕松地收繳獵物時,冷不防被一幫躲在庫房的家夥偷襲了……”

山賊們聞之都吃了一驚。

“怎麽回事!昨天是這樣,今天又是這樣!”

“老大,我們該怎麽辦?!”

“如果對方是官吏的話,和他們發生正面沖突倒是比較麻煩的事。”

回來報信的那山賊趕緊搖頭說:“不是什麽官吏。倒像和我們一樣,也是縱橫山野的豪強。”

“嗯……”

山賊頭目沈默下來。

自然而來,指著渥爾的刀刃松緩了下來,注意力也一時從男人上移向了別處。

已經是半裸的少女偷偷地向渥爾使了個眼色。說時遲那時快,趁著頭目分神時,男人啪的一下,縱身躍了起來。

“啊!”

等到山賊們回過神來弄清楚是怎麽回事時,渥爾早已經敏捷地從頭目刀下閃了開來。

男人一拳砸在身邊的一山賊的要害處,那厮應聲而倒,男人趁勢奪回了自己的大劍。

同時,少女也向身邊一人猛撲過去。一擊就讓壯漢像木頭般地倒了下來。少女從他手中一把奪過劍來,沖著正在攻擊渥爾的頭目順手就把劍甩了過去,那劍呼嘯著直直地撲向頭目。

“啊呀!”

千鈞一發之際頭目閃身躲開,劍擦身掠過釘在地上,劍柄嗡嗡作響。就在刹那間,男人完全掙脫了頭目釣攻擊範圍,突破了包圍。

同時,少女也已經把原先刺于地面的自己那柄劍拿在了手中。

“過來!”女一聲大喝,沖著男人喊道。

男人自然沒有理由不過去,他一縱身向著少女所在的那一側躍了過去。

“混蛋!”

“想逃嗎!”

山賊們好了傷疤忘了痛,又向兩人追了過去。就在這個時候,從黑暗中飛出兩支箭,呼嘯著襲向山賊。

“啊!”

箭精准地把兩個持弓的山賊射倒在地。

看到這番情景,男人與少女也倍感詫異。

兩人趕緊隱人雜草叢中,悄悄地注視著事情的發展。

“誰?!”

“怎麽回事!”

受到意想不到的奇襲,山賊們一起發出了驚奇之聲。

“這箭是從哪裏射過來的?”

頭目聲嘶力竭地喊道。

四周依然是靜悄悄的,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樹上的蠟燭把這廣場照得明亮,從隱藏于黑暗中的人看來,這幫山賊暴露在光亮中,實在是再好不過的箭靶子。但是,能夠在十來人中,准確地狙擊弓箭手,這本領也實在是太過于驚人了。

山賊也似乎意識到了這點。他們每人手中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武器,全神貫注地戒備著。

像是回應一般,在面向山麓的廣場一端慢慢地出現一個手持棍棒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大約四十來歲。接下來又有兩人持弓,四人手中或拿砍山刀或拿短刀,出現在男人附近。總計七人,一個接著一個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無論是裝束還是裝備都各不相同。這大概就是剛才那個趕回來的山賊口中所說的那幫家夥了,看上去像是在山野裏討生活的勇者。

“你們是什麽人?”頭目诘問道。

“這句話,應該由我們來問才對。”

在那七人後面的草叢中,又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意外的年輕,但掩藏不住凜凜之意。

因爲視線爲樹木所阻,從兩人藏身之所並看不到那人的模樣。

“作爲同行的禮節,你們應該先報上大名才對,你們的首領是誰?後台又是誰呢?”

一聽對方的身份也是山賊無賴,頭目變得異常憤怒。

“哪裏來的小兔崽子?知不知道你們是在找死!在山下找我們麻煩的是不是你們?給我好好聽著!等會不要嚇得跪地求饒喲。老子是吉爾茲山的義賊首領加萊夫,我們的後盾是塔烏山上的弟兄,你們好大的狗膽,竟然敢殺害我們的同伴,現在怎麽求饒都晚了,哈哈!小子,覺悟吧!”

通常,毫無疑問無論是誰聽到塔烏山賊的大名,都會膽怯萬分,然而這幫來人的神情上卻沒有一絲變化。剛才那個聲音又開口了,聽的出來他應該是在對同伴說明。

“大家都聽到了吧!”

來者都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以示回答。

“那麽,接下來該由我們報上各自的姓名了!首先是位于塔烏之北的茲路村的代表:布朗!”

“喔!”那個握著巨大棍棒,最早出現在廣場的中年男人大聲而有力的回答道。

“同樣是位于塔烏之北的卡吉克,村莊的代表尼蒙!西北涅供的代表:忽列卡!東北連特的代表:薩爾吉,東邊索別林的代表:爵格!同樣來自東邊亞德魯菲的代表:達利!還有來自東南貝特魯的代表:阿紮雷伊!”

那個聲音身處兩人視線之外,他每報出一個名字,在前面排成一列的七名男人中,就會有人大聲地回應一下。

而另一方,那幫山賊眼看著臉色就變了。剛才的那副氣焰囂張、不可一世的神情早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去了,每人都臉色發青;不由地開始渾身打顫。

“這些名字,你們想必是聽說過了!”那聲音聽上去盡是譏諷之意。

“既然這樣的話,你們就應該知道打著我們塔烏自由民的旗號在外面爲非作歹會有怎麽樣的下場吧!”

聽到這裏,躲藏在雜草叢裏的兩人也不禁吃了一驚。

看起來應該是真正的塔烏義賊,前來懲治這幫僞裝著他們旗號、無惡不作的匪徒。

“真是又偉大又明事理的山賊勇土呀!”

少女又恢複了平日的模樣,欽佩地望著不遠處的塔烏山賊們。不過,渥爾並沒有作聲。

他的臉上布滿了驚異的表情,死死地盯著廣場一邊,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事。少女覺得男人甚是奇怪,也順著他視線把目光移回到廣場。

“你們是不是以爲跑到這麽遙遠的南方幹壞事,就能夠逃得過我們的耳目?”

年輕男人的聲音依舊不停地诘問著。對于藏身與草叢裏的兩人來講,現在全場惟一看不到模樣的,就只有這個在發號施令、指揮著塔烏衆人的重要角色一人了。

視野所及,看到的是那些手持武器,已經在氣勢上完全壓倒衆山賊的塔烏男子們,以及一幫已被剝奪了抵抗勇氣的山賊。

“塔烏可是大陸中行人過往的要道關卡,大陸中央發生了什麽樣的大事,我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在半個月前,我們照例征收富裕南方人的例行過路費時,聽到某個商人說出令人吃驚的話語。他說塔烏的自由民去了德爾菲尼亞南部的博特納穆地方,還說什麽從農戶家掠奪食物、襲擊牧場,還誘拐村子裏的姑娘,殺害奮起反抗的村民……這可是個大玩笑了,我們塔烏的自由民什麽時候去過那個地方,又怎麽會幹出這種勾當。如果是真的話,那可是件大事,于我們受首領的命令,來到這一帶確認真僞。”

說到這裏,那說話男人向前跨了一步,剛好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之中。

這樣的人才也成爲山賊不禁令人有些惋惜,從側面看上去那張臉是那麽的端正。

從修長的身體上緊裹著的上衣到腳踏的長靴,一襲的黑色著裝。臉看上去也毫不遜色,被太陽曬得烏黑發亮,金褐色的皮膚與黑色的衣服似乎交融在一起,一眼看上去一時難以分辨開來。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修剪得甚爲齊整的淡金色短發。腰上挂著一柄長劍。與其說他是個山賊,這樣子倒不如說更像是位自由戰土:無在模樣上還是在氣質上。

少女正准備去和塔烏的山賊們打招呼道謝時,身邊的男人冷不防地站了起來,一臉驚愕地喊道:“伊文!”

聲音非常響亮,劃過全場。

那個指揮者模樣的年輕男人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扭頭向從草叢中站起來的渥爾望了過去。他的臉上也是驚訝的表情。

“渥爾?!是你……”

一瞬間,兩人都互相呆呆地望著對方。

實在想象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遇到對方,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一句話。

這個時候,吉爾茲的山賊們也從九霄雲外中回過神來,反正多半是逃不掉了,他們也就准備豁出去了。

“呀呀呀!”

頭目一聲怪叫,身後衆人一齊向塔烏的山賊撲了過去。

“吱!”被稱爲伊文的男人迅速拔劍握于手中。

渥爾也從草叢中跳了出來。

少女緊跟其後也跳了出來。當然了,友軍是塔烏的山賊。

這時!在吉爾茲的山賊中,還有一人手中持有弓箭。他趕忙拉起弓,,試圖偷襲毫無防備的少女。

大劍一閃而過,弓弦應聲而斷。

“什麽!”

太遲了。

沒等這個倒黴的山賊把箭射出去,那把弓就成了一具廢物。

另一方面,雖然衆山賊拿著武器氣勢洶洶地撲向塔烏的山賊,但是均被輕松化解。

握著巨大棍棒,來自茲路的布朗和其他同伴一樣一點都不把揮舞的兵器當回事。他身形敏捷,不斷往殺奔過來的山賊身上補上一棒。

中招的山賊頓時感到招架不住,連眼珠都差點飛了出來,雙腿無力地跪倒在地,再接下來,腦袋上又重重挨了一棍,就不省人事了。

頭目加萊夫握著那柄剛才制住渥爾的砍柴刀,理所當然地向對方的“老大”沖了過去。但是,他的行動遠遠不及對方長劍來得迅速。

雖然伊文看上去身材有些纖細,但長劍在他的手中卻化成無數的劍光,劍鋒完全壓倒了加萊夫,而且他的力道看上去似乎也不小。

還不到兩個回合,加萊夫手中的砍柴刀就被擊落在地,同時胸前抵上了一把長劍。

和頭目一起攻擊伊文的還有另一個山賊,不過此時也已經被輕松地搞定。

這個時候,其他的戰鬥也都已經分出勝負了。

吉爾茲的山賊全都倒在了地上,舉著雙手表示投降。塔烏的山賊們拿出似乎是事先准備好的繩子,把那幫家夥一個接一個綁地結結實實。

“布朗,這家夥也拜托你了。”

伊文似乎並不想弄髒自己的武器,他收回了抵住加萊夫胸前的長劍,重新插入劍鞘中。然後,回頭看著渥爾。渥爾也默默地盯著他。

雖然兩人之間的距離伸手可及,但都像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似的,只是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對方。

少女和其他同伴都在一旁看著他們。突然,伊文滿臉惡作劇似的露出了笑容,略帶誇張地高聲叫了出來:“啊!我的國王陛下!”

渥爾也發自內心樂呵呵地喊道:“這不是做夢吧!伊文。”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太好了!實在太好了!你還活著。我還以爲你被狼叼走吃掉了呢!”

一身黑衣的山賊牢牢抱著渥爾的肩膀,確認般地拍打著對方的背脊,興奮地說道。

“倒是你五年沒有音訊了,想不到竟然成爲了義賊!”

渥爾使勁地拉扯著對方的短發,把它弄得亂七八糟。兩人的臉上都浮現出欣喜的笑容,心頭不由地掠過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啊,聽我解釋就知道了。”稍稍冷靜下來之後,伊文說道。

“在塔烏的村子中,也難免總會有幾個敗類。他們好吃懶做,有時也幹些搶劫的勾當,後來聚集了一幫小混混,打著塔烏自由民的旗號,跑到這一帶胡作非爲。我們受首領之托,來這裏調查。”

“首領?是塔烏山賊的首領嗎?”

“啊!這個……”

作爲山賊的一員,卻偏偏得向‘國王’說明山賊的構成,,實在是令人難以想象。

“這個……也就是村長啦。當一個村子轉變爲戰鬥單位時,才會采用首領這個稱呼。這裏的七人,都是各個村莊的代表,應該是稱作小頭目吧!”

男人聽得目瞪口呆,一臉的敬佩狀。

“擁有如此實力的勇士們,爲了懲治這些冒牌貨,竟然不辭辛勞特意來到這裏,太令人佩服了!我也算得上一度是你們的鄰居,在附近生活了很長時間……塔烏的山賊是如此的充滿正義,到今天才得以親眼目睹……”

看到渥爾這副樣子,伊文微微一笑。

“塔烏也有自己的規矩,絕對不允許這幫家夥視規矩爲無物,肆意踐踏!所以我們沒有理由保持沈默。”

“原來如此,真稱得上是仁義之士呀!”

“啊,過獎了。”

周圍的衆人奄罕不可思議地望著這兩人。

伊文轉過身去,對著夥伴高興地說道:“喂!大家聽好了。我給各位介紹一位朋友。大家不要太吃驚哦!這位是渥爾·格瑞克,乃是德爾菲尼亞的國王陛下!”

不消說,除了當事人,沒有人相信會在這種荒山上遇到國王。衆人都不禁啞然失笑。

“貝諾亞的副頭目真會開玩笑啊!”

“國王陛下的話,怎麽可能出現在這種荒山野嶺,還被人追得團團轉。”

當渥爾聽到‘副頭目’一詞時,微微一驚,心中現過這樣的念頭:“真是有作爲呀!”

“大家不要說笑了。至于副頭目這回事,不過是因爲貝諾亞的首領挺中意我的,所以,大家就這麽稱呼我了。呵呵!”伊文向渥爾作了一番解釋後,轉向大夥說:“這個,也許無法令大家相信……但是,這家夥的確是真正的國王陛下!聽說半年前寇拉爾發生,政變,那時國王陛下孤身一人越過帕奇拉山脈逃至國外……這的確是他本人。”

說著,他把視線移了渥爾身上。

“一直以來,我都在擔心你是不是平安逃離了德爾菲尼亞……你怎麽又回來了?莫非你准備和寇拉爾一方交戰?”

“那自然是毫無疑問了,無論如何,我要奪回我的都城和我的王冠!”

“哎呀!這說話的樣子還真像是個國王耶!”

“別開玩笑了,我說的可都是事實!”

即使這樣,在塔烏山賊中還有人在半信半疑,一人有點戰戰兢兢地問道:“喂,副頭目,說真的,這位真的是國王本人嗎?”

另外一人也表示懷疑:“伊文,爲什麽你會和國王陛下那麽熟悉呀?”

對這個問題,伊文似乎很樂于回答。他用拳頭捶著渥爾厚實的胸膛,一邊說道。

“他是我的朋友。小的時候,我們經常在一起玩到天黑,那時,他可不是什麽國王,只是鄉下伯爵家的小孩子。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令人吃驚的是,這小子居然是偉大的德魯瓦王的後代。”

塔烏的山賊們一起瞪大了眼睛。伊文追憶著往事,言語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

“那個時候我正在旅途上,聽到這個消息實在是驚詫萬分。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德爾菲尼亞的國民,一國無主的局面總是不願意看到的,那是一年前的事吧,據說終于選出了新的國王,我正在猜會是哪位有力諸侯呢?有人告訴我說是以前費爾南伯爵家的獨生子!我反複向人詢問,一連五次都是同樣的答案……”

男人也在一旁苦笑:“對我來說,也不亞于晴天霹雳,更不用說是你聽到這個消息了……”

當年的玩伴不好意思地縮了下腦袋,思緒又飛回幼年。

“那個時候……如果伯爵外出的話,你就獲得自由了。要是貪玩搗蛋被那個頑固刻板的老頭逮住的話,總會陣子。哈哈,本來嘛,搗蛋被抓就會膽戰心驚,哪兒還會去心平氣和地和老頭辯解什麽呢……”渥爾害臊似的搔了搔頭。

“啊!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也一直在想,是不是當了國王後,就再也不可能和你一起聊天、搗蛋了。呵呵,想不到你還是這副樣子,一點都沒有變耶,總能夠搞出點樂子來……哈哈,不好意思。”

過去的玩伴如今都已經成長爲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伊文的聲音漸漸有些哽咽了,渥爾也不禁熱淚盈眶,他認真地點頭說道:“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很久很久沒有人和我說這些話了。實際。上我現在還在懷疑這是不是在做夢呢。”

即使是父親,如今也得向自己行禮。也許想要逃避自己是國王,肩負王國命運的事實吧,渥爾的心中總是在夢想著回到幼年,回到無憂無慮的過去。雖然在嘴上沒說什麽,但是此刻男人心底是無比的快活,這實在值得高興。

“你也總是那麽誇張!”

“對了,國王陛下應該是去奪回寇拉爾吧?怎麽一個人出現在這種地方?”

“不對,我可不是一個人。”

伊文這才想起少女的存在,他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看到少女還在忙著整理裝束。

少女已經套上了護身衣,整理好劍帶,套上了長靴,此刻正仔細地往兩只手上纏卷上白布。雖然頭發尚有些淩亂,但少女注意到了男人的視線在盯著她,她走了過去。嬌小白淨的臉龐,一雙眼睛流露著攝人的美麗,黃金般的秀發完美無暇,自然地垂落到腰際。這一次,連塔烏的山賊們都不由地直咽口水。

“這……”伊文不知所雲般呆呆地問了一句。

少女擡頭望著這迷惘的青年,輕笑著對渥爾問道:“朋友?”

“嗯,這位是斯夏的伊文。小時候和我一起搗蛋的家夥,老朋友了。

“那太好了!”少女似乎也很高興。

伊文並不明白少女爲什麽說“太好了”。

他一臉的不可思議。但是渥爾只是微笑著,並再多沒有說什麽,他只是簡單地介紹說:

“伊文!這位姑娘是格林迪艾塔·萊丹。嗯,我親密的戰友。”

伊文再次瞠目結舌。那雙本來清澈明亮的碧眼中,如今迷茫如霧水。

“是的,爲了奪回寇拉爾,這可是不可缺少的重要戰力!無可匹敵的同伴!”

剛才是同伴們不相信國王的身份,現在抉作伊文自己不相信少女的實力了。眼睛中掩藏不住心中的狐疑。

少女把那頭長發紮了起來,束成平時的樣子,然後扣上扣子固定起來。這雙小手看上去很適合紮紮秀發,或者說更適合于摘摘花草什麽的。像這樣柔弱的身軀置于山中,更令人陡增幾分對她的憐憫愛惜之情。

塔烏的副頭目考慮了否兒,然後小聲地對友人耳語道:“喂……你這家夥,到底什麽時候開始對這調調感興趣了?”他大概是想問,渥爾對女性能的愛慕怎麽從成熟的女子轉向這樣的少女了。

男人聽到這話只得苦笑著回答說:“事情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我可高攀不上……”看來他被剛才那句話問得煞是狼狽。

“怎麽了?還在爲剛才的事耿耿于懷嗎?”

少女一邊把發型恢複成原來的樣子,用白布包纏起來,一邊輕聲地問道。

“哈,沒有啦。在那種情況下不得已而爲之了。”

“是呀。不過,你承認自己笨蛋,頑固如石頭,還很遲鈍……可是真的?”

“莉……”男人不由地直皺眉頭,像是很爲難地說:“雖然我也是這麽認爲的……但是,能不能不要那麽直接……”

少女高興地笑了起來:“剛才我說的話你可不要當真喲!說笨蛋、石頭、遲鈍之類,可不是討厭你。比起太過于聰明,太過于果斷,結果自取滅亡來說,還是要好得多了。”

男人也放聲笑了出來:“說的真是對極了。我知道了,那我以後就這樣了。”

“好呀!”

兩人隨興地達成了一致的意見。

國王的幼年朋友站在一邊,看得直瞪眼睛。不過他多半是想歪了。

這天晚上,在原本是吉爾茲山賊老巢的廣場上,塔烏的山賊與國王圍坐在一起,說了一晚的家常閑話。

能在數年以後再次見到舊友,伊文顯得很是高興,看起來和國王之間無拘無束、親密無間。但塔烏的男人們卻都一個個沈默少語,雖說己方作爲主人設宴招待副頭目幼年的朋友,但自從知道對方的身份後,總有點不自在。不管怎麽說,自己這幫人是違反法律的存在。即使對方現在是流浪的身份,但畢竟也是法律的制訂者與守衛者。現在雙方聚在了一起,總不免感覺有點奇怪。

但是,國王本人並沒有在意這一點,他加入男人們的談話中。

“聽傳聞說,塔烏的山賊可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呢!不遠千裏來到這吉爾茲,懲治玷汙塔烏名聲的敗類,的確是太難得了!”

“不對吧,我們可是自由民。塔烏各個村莊的男人們可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是山賊過。”伊文回了一句。

來自涅伊,名叫斯列卡的男人也小聲小地說:“呀,應該這麽說,我們全部都算是獵戶吧!這樣國王陛下就不會爲難了。至少我們可不會像這幫敗類那樣騷擾民衆,爲非作歹。”

茲路村的代表布朗用力地點頭附和道:“是呀是呀,剛才在山下時,聽到那幫強盜的罪行,真是把我給氣炸了。他們在這一帶無惡不作,還打著我們的旗號出沒,實在今我大大不爽!”

“的確是這樣。各位這次老遠路來到這裏,以大無畏的氣魄剿滅了這幫強盜,實在是幹淨利落,應該給予你們什麽獎賞吧,要不,我去找領主給你們說說?”

說到這裏,塔烏山賊們都慌了起來,像是換了副模樣。

“這個……”

“這……稍微……”

每個人擺出一副推辭的樣子。

“有什麽不合適嗎?”

男人感到不可思議。伊文也呆了一下,回答道:“是這樣的,國王陛下就不用考慮這些了。懲治這幫敗類也是我們的義務嘛。再說了,大白天的,一大幫自由民進出領主城館,這個……好像不太好吧?”

“但是,事實上不是由各位懲治了這些令人頭痛的山賊嗎?這可都是各位的功勞呀!”

“話是沒錯……”

“所以說,各位默默地接受獎賞報酬,然後再回塔烏,這也不賴吧?懲治惡人領受獎賞,這總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伊文徹底愣住了,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塔烏的山賊們也滿臉疑色地交頭接耳起來。這時,在一旁聽著大人們談話的少女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是個奇怪的國王。”

“同感。”伊文深深地表示贊同:“我總在想,你進了王宮,開始過起國王的生活,會不會有什麽改變呢?果然,還是老樣子……這話可不應該出自國王之口呀!”

“但是,你們老遠來到這裏,開支想必不小吧?”

“啊,何止……我們還得給遭受損失的農戶相對的補償呢!”

聽到這話,渥爾吃驚地看著友人:“不會吧?!你們……竟然……”

“這些錢可都是我們這山賊職業掙的。啊!你不要想錯了,我們可是充滿正義感的自由民,可不會像那幫敗類那樣混蛋,我們可是有原則的噢!只是……”伊文綠色的雙眼中流動著銳利的光芒。

“我們可不想把這幫打著塔烏旗號,爲非作歹的混蛋交給官府。首領們在等著他們呢!”

“打算帶他們回去嗎?路程似乎夠遠呀!你們只有八人,護送的人手會不夠吧?”

“放心,塔烏有塔烏自己的做法。”伊文付之一笑:“無論是塔烏的首領,還是這裏的同伴,都希望把這幫家夥帶回去處理。這種汙點自然要用塔烏自己的手來擦拭,不能讓別人插手,所以我們才來到這裏。這幫家夥的命運將由塔烏的二十首領來裁決!”

也就是說,塔烏將用私刑來處置他們。

少女默默地看著渥爾,不知道他會做出怎麽樣的決定。

從遵守法律的角度來看,是絕對不允許此類違反法律的事情發生。何況,作爲最高統治者的國王,是不可能允許有人挑戰象征自己權威的法律。

塔烏的男人們都用嚴厲的目光注視著渥爾,等待他的開口。

男人考慮了一陣子,緩緩說道:“那幫家夥恐怕經常幹些殺人越貨的事情吧?”

“是的,光我們不久前在山下聽到的就至少有三起。這還是因爲山下那些農戶害怕他們報複,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說的……”

“這個……有沒有這樣的可能性,塔烏的長老們手下留情不殺他們了?”

“哪可能,我想死刑就已經是便宜他們了。”

“是呀!”

渥爾輕輕颔首:“那樣的話,就交由你們處置了。既然他們至少殺了三人那麽無論是什麽理由,在我國的法律中都是死刑……省得我麻煩了!”

少女噗嗤笑出聲來。伊文也高興地笑了起來,重重地拍打著友人的肩膀。

“不愧是渥爾,真是個通情達理的家夥!”

其他人似乎還不敢相信事情的發展竟是如此。其中也有人偷偷地對伊文說了這樣一番話:“副頭目,想不到這世界上會有這樣奇怪的國王!”

“剛才我在想,他准是想把我們也抓起來投入監獄……”

這的確是最合乎情理的推想了。

但是副頭目對著這幫同伴認真的回答道:“喂,在大陸中能夠找到這種奇怪的國王,這也算不是什麽壞事吧?”言語中充滿了笑意。

如今雖然友人已經貴爲國王,但性情依然像過去那樣隨和。伊文對這一點非常的高興。

他不禁心情大好起來,不斷地倒酒頻頻地勸著友人。

“我說渥爾,這次去收複首都寇拉爾,你手中已經集結了多少軍隊呀?”

“現在只有這小姑娘一人。”

伊文聽了這話,手中握著的酒杯差一點就掉了下來。

少女和男人對此似乎已經習以爲常了,他們還是平靜如初,根本不把這當回事。倒是一旁塔烏男人們開懷暢飲的烈酒勾起了少女的興趣,她從男人手中拿過木制的大碗,仰起頭來喝了一口。

“喂喂……”

一旁的壯漢們看到之後嚇得臉都變青了。這也難怪,少女怎麽可能敵得過這種高度的烈酒呢?

“好喝!”

奇怪的是,少女不但沒有連聲叫苦,相反連眼睛都變直了,眼瞳中開始發光。

身邊的渥爾苦笑著說:“我是個奇怪的國王,這小姑娘也同樣稱得上是個奇怪的家夥呢!”

“再多倒點,這個好喝得很,很對我的味!”少女這樣說道。這次她拾起酒壇就咕咚咕咚地往碗裏倒,把酒斟得滿滿的,幾乎快要溢出來了。然後她仰起頭地一口喝得幹幹淨淨。

這下,男人們可全都傻了,他們愣愣地盯著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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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07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四章
第二天黃昏,人數已經膨脹到十人之衆的國王一行越過了吉爾茲山脈,踏上了羅榭街道。

以伊文爲首的塔烏男人們,全部主動要求與渥爾同行。

實際上,他們在做出此項決定前,還是起了一點小風波。

那是在擒獲吉爾茲山賊的翌日清晨,渥爾和莉,以及塔烏的男人們一起朝著羅榭街道方向踏上了旅途。他們首先造訪了附近的一個村莊,渥爾向農家借了紙筆,著手書寫寄給當地領主的書信。在信中,他詳細地記述說明了事件的全部過程。

在這之間,少女自然是乖乖地等候在一旁,而塔烏的男人們也並沒有要先走一步的意思,衆人靜靜地等著男人,直到他寫信完畢。

不過,這幫人的樣子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這是因爲在他們腳邊,排列著一串被捆綁得嚴嚴實實的吉爾茲山賊。

一大早出來耕作的農民們從他們身邊經過時,總會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也免不了交頭接耳偷偷議論一番,還時時忍不住往這邊臉上一眼。

翻過吉爾茲山脈,有一條細細的小徑彎彎曲曲地伸向羅榭大道。小徑雖小,卻是連接兩者的惟一通道。辦完事情之後,男人就告別衆人帶著少女前往羅榭街道。

兩人正走在路上,突然伊文從後面趕了過來,說要他們先等一下。

“我也和你們一起去。”伊文靜靜地說道。

渥爾似乎早就在等待著這件事一般,微微一笑:“非常感謝你的心意。但是我此去可是前途莫測,多半是凶多吉少。再說了,你們不是說過要把那幫山賊帶回塔烏嗎?”

“所以說,請你們稍等一下。”伊文笑了笑,沒有再說些什麽。

兩人也停下了腳步。這一帶是一大片平原,極目所眺一望無際,今人油然哆出天高野曠之感。遠處農家點點,散落在地平線上。回首望去,昨晚激戰過的吉爾茲山脈橫亘在遠方,隱約于視線的盡頭。一條細細的小徑延伸在身前身後,左手處矗立著很大一棵樹。

塔烏的衆人們似乎很久以前就在樹上做過記號。

以伊文爲首的山賊們一言不發地站立在道旁的這棵樹下,似乎在等候著誰。

“你們在等誰呢?”

“啊,差不多該快來了吧。”

此時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分了。

不久之後,果然來了一群男人,他們看上去是從別的山上下來的,雙方會合在一起。這夥人雖然年紀有大有小,卻各個身材魁梧,裝束得齊齊整整,腰中挂著鐵錘、砍山刀之類的武器,看上去同樣是一副山賊模樣。

來者有十人之多,從中過來一個看上去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他親切地揚手向伊文打招呼致意:“喲,貝諾亞的副頭目!”

“噢,麥基!事情辦得怎麽樣?!”

被稱呼爲麥基的男人輕輕地點點頭,看了看綁在一邊的俘虜,咧嘴笑了。

“你們看上去幹得不壞呀!”

“哪裏哪裏,普普通通啦!你們呢?”

“我們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兩人互相交流著此行成果。

當伊文說想拜托衆人把抓獲的吉爾茲山賊送回塔烏時,麥基顯得很是吃驚。

“你呢?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啊,我還有其他的要事等著去辦。”

伊文回過頭來對男人和少女介紹說,這些都是一起從塔烏來這一帶辦事的夥伴,然後又對麥基解釋說:“不好意思。這位是我的朋友,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怎麽說我也得幫他一把。就和你們在這裏分別吧,請幫我跟貝諾亞的首領打個招呼,謝了!”

伊文看起來是想打算獨自一人離開夥伴,與兩人一起行動。但其他七人卻一起搖頭,也說想和伊文一起陪著渥爾殺向東方。

“喂!我說副頭目呀,出發時首領可是吩咐過要我們聽從你的調遣,保護你的安全。”布朗找了個借口。

“首領也對我這麽說過。”

“我也一樣。再說了,怎麽能留下你一人,而我們返回村子呢?理上說不過去吧?”

大家像是約定好似的,保持了一致意見。

“監視伊文的行動”這雖然是原則,也可以說是借口吧。真正說起來,是因爲他們被這位舉止奇特的“國王”所深深地吸引住了。

這位國王陛下實在稱得上是特立獨行、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品,所以說衆人對此抱有興趣也並非是一件不可理解的事情。

伊文似乎理解了大家的心情,笑著罵道:“真是幫好事的家夥!”

當然僅僅是開玩笑而已。他詢問著征求男人的意思。

“喂,國王陛下。你認爲怎麽樣?請讓我們這些山賊也加人您的行列吧!嗯,雖然我們並不是什麽訓練有素的正規軍隊,但是也聽憑您的吩咐。如果敵人是帕奇拉山那幫家夥的話,說不定就有我們的用武之地了。”

看上去山賊們一副高興的樣子,就好像他們是去遊山玩水一般。

本來按照規矩說起來,他們應當規規矩矩、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懇求國王允許他們加入征討逆賊的正義隊伍……但是話又說回來,關鍵的是實質,而不是什麽形式。再說,要講究形式的話,等到事後來補亦不遲——這就是伊文辦事的風格。

更何況男人並沒有絲毫不悅的意思。他笑著颔首,表示同意。

而另一方面,後來的那幫男人聽說這個放著異彩的家夥竟然是國王時,都大吃一驚。

數人不由得後退了幾步,也有好幾人同時擺出姿勢,作出一副警戒的樣子。這其中也包括那個被稱呼爲麥基的男人。他臉色驟變,急忙向伊文問道:“貝諾亞的副頭目,這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你不是都聽到了嘛!這位是渥爾,格瑞克。他的大名你總是有聽聞過吧?德爾菲尼亞的國王陛下!當然現在他是個一無所有的國王……”

以麥基爲首的十五個後來者不禁面面相觑,其中有數人還戰戰兢兢地窺視著渥爾。

“國王陛下嗎……”

“是真的嗎?”

塔烏的山賊擁有百年以上的悠久曆史。

起先,在那塔烏山麓下,只不過分散居住著數量不多的山嶽人民,稀稀落落地形成了一個村子。但是隨著逃亡至那裏的人不斷增多,村莊也逐漸變大,並且一步步地向深山擴展,後來女人們也在這一帶定居下來……就這樣,塔烏如今已經有二十個村莊了。

出生于塔烏,成長在塔烏的人中,有許多都不清楚外面的世界,以及森嚴的封建制度。

現今居住在塔烏山脈的山嶽人民,都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他們采用一種自然形成的,可以稱作是某種共和政治的體制,來進行對村莊的自我管理。

但是,若是追究他們的人員構成的話,。其大部分都是原來犯下了什麽罪行,爲了躲避追捕而不得不逃亡至此之人。所以,一直以來,他們都拒絕承擔對國家的責任義務。因爲他們心底十分清楚,旦他們暴露于正統社會前,都將是等待懲罰的罪犯身份。

正因爲如此,所以他們對君主並沒有多少好感。所謂的正統權威與自己這幫塔烏自由民絕對是水火不相容、位于兩個不同世界的存在。這樣的想法深深地烙印在塔烏的民衆之中,並且已經成爲他們的思維模式。

塔烏的諸村中,貝諾亞村可謂曆史悠遠,因此其勢力也自然甚爲雄厚。然而,如今這貝諾亞的副買目卻似乎站到了世俗權威的一側。

想脫離塔烏的話,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站在麥基身旁的年輕男人那嚴厲的目光,質問似的直直盯著伊文:“真是個混帳!想不到你平日受貝諾亞的首領首領如此厚愛器重,竟然會背叛我們,投靠國王?看來俗話說得好,外人究竟是外人,關鍵時候總不免胳臂肘向外拐。不知道首領聽到這種事,會發出怎麽樣的感歎?!”

“喂!塔烏自由民是外人這樣的話,從你口中說出來似乎不太合適吧?”伊文平靜地打斷了年輕男人的話頭,插話說道:“原本大家不都是大陸中央某個地方的人嗎?不都是逃到塔烏的!哪有什麽當地人外地人的區別!我想問你的是,一路狼狽地逃到塔烏的人是誰?那迅速發誓守約的又是誰??正因爲我們都來自大陸的各個地方,所以我們才自稱是勇敢的自由民!難道不是這樣嗎?!”

“既然你也知道這一點,那爲什麽你要去投靠國王呢!?”

伊文的兩眼中第一次顯露出嚴肅的神色來:“那我就來告訴你們是怎麽回事吧!他是我分別五年之久的朋友,昨天我們幸運地得以重逢。今天他將獨自一人踏上征程。你們說我能看著他一個人去送死嗎!更何況,敵人是號稱難攻不破的寇拉爾城,以及那一萬之多的近衛兵團!我會是那種迷戀地位身份而背叛朋友的男人嗎?!”

聽了這席話,年輕男人把到嘴角的話又使勁咽了回去。

渥爾默默地注視著好友伊文。雖然在他心中,也很想爲朋友作些辯解,但是他很清楚現在還沒到自己出場的時候。

“以後我一定會回塔烏向貝諾亞的首領道歉,這些就到此爲止吧。不過,這次我們好歹是完成了大致的目標,哪!打著塔烏旗號招搖的家夥都綁在這裏了,真是幫厚顔無恥之徒!他們居然能夠恬不知恥地說自己的後盾是塔烏自由民……真是服了他們。”

斫到這裏,塔烏的衆男人一起向地上的俘虜望了過去。這幫被綁成粽子的山賊看到衆人那憤怒的目光時,都不禁嚇得魂飛魄散。

“只是,這裏的俘虜似乎少了點吧?我想他們的人數至少應該是你們的三倍才對,莫非……真不愧是貝諾亞的副頭目……”

“啊,剩下的全部都是由國王陛下一人收拾的。”

這下,塔烏的後來者都驚奇地把目光轉向了國王。

理所當然,國王就想對這句話提出異議。大半是由少女幹掉的,正當他想說這句話時,少女悄悄地擺了擺手勢,制止了他。

少女用她那綠色的眼瞳示意他,如果辯解下去不免會變得麻煩起來,又不知道會說到何時才了,說不定還會再起什麽波瀾。就先算作是國王的功勞好了。

在衆人的目光注視中,男人這才緩緩上前一步,開口說道:“我謹代表博特納穆地區的百姓向你們表示感謝與敬意,這一帶的人民可是受盡了這幫強盜的苦頭……剿滅他們本是我義不容辭的職責,但是你們也看到了,如今我境遇不佳,尚無法完成這般重任……麻煩各位了!”

無論是麥基,還是其他人,全都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去。

“這個……啊,承蒙國王陛下誇獎,實在、實在是不好意思呀!嗯,這件事對我們而言,是理所應當的。”

“真是幫有趣的家夥……”男人看著他們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的回答,心頭不禁一樂。又接著說道:“今天,我充分看到了塔烏自由民的志氣與勇氣。對于成長于斯夏的我來講,塔烏就像是我的家鄉一樣,是個值得我爲之驕傲的地方!那裏的每一寸土地,如今住在那裏的每一個人,都令我引以爲榮。請各位把我的話傳達給你們的首領!”

“啊……”

塔烏的男人們受到國王這般隆重的稱贊,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他們只是一個勁地把頭低了下去,以表示對國王的敬意。

毫無疑問,麥基也是其中一人。

但是,麥基畢竟是塔烏一個村莊的副頭目。他佩服得瞪大了雙眼,把伊文拉到稍微離開人群的地方,然後小聲地說道:“真是個平易近人的國王呀!”

“那還用你說,無論怎麽說,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了!”

看著帶著笑意回答的伊文,麥基嚴肅地繼續說道:“你這小子!爲了奪回寇拉爾,是不是打算要參加國王軍?”

“那家夥現在是個光杆國王,手上可沒有什麽軍隊。認真說起來,他的援軍似乎只有那小姑娘一人……”

麥基一臉凝重地樣子,皺著眉頭說:“對方是號稱難攻不破的寇拉爾城,以及那一萬近衛兵團。你可清楚那意味著什麽嗎?”

“嗯。”

“九成九,是沒有勝利的希望。”

“嗯。”

“很可能會無法生還。”

“這些我心裏面都清楚得很!”伊文說道。在他的臉上浮現一縷笑意,那笑意看上去毫不做作,一切都顯得那麽自然,那是發自內心的微笑:“雖然我不明白我們會有多少勝算,但是,那個笨蛋真的是想去收複首都寇拉爾呀!”

“笨蛋吧……”

“同感!”伊文深爲感慨:“怎麽想他的這次行動都像是場鬧劇,這一點,我還是十分清楚的。那家夥的盟友現在都已經被改革派的家夥們抓起來投到監獄裏去了,而他自己呢,又沒有錢來雇傭兵。如今,他身上還背著僭主的汙名,也沒有洗清殺害王子、公主的懷疑……如果幫助這樣一個一無所有的國王,那的確只能說是在無事生非、自找苦吃。這個孤立無援的家夥……可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家夥看上去絲毫沒有悲觀的感覺。”

麥基用害怕的眼神打量著和同伴正談得高興的國王:“那位國王……這裏、是不是不健全?”他用手指指著自己的腦袋,一臉懷疑地說道。

伊文低聲笑了出來:“那家夥從前就是那個樣子。好像什麽都不考慮似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眼光也不錯。雖然看上去像反‘應遲鈍,有時卻擁有令人吃驚的行動力。至于他到底是位傑出的大人物呢?或僅僅是個笨蛋,這個……真是令人真惱的問題呀,我也不好判斷。單從他成爲國王後卻毫無變化這點來看的話,應該還和以前一樣遲鈍吧。”

“你好像對這一點很高興呀!”

麥基可沒有心情開玩笑,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伊文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像是嘲笑一般。但是在笑容中,他那標志性的碧眼裏流動著十分真摯的光芒:“既然知道了,就不必再問了吧?”

麥基輕輕歎了一口氣,默默地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我一定會爲這件事而惹得貝諾亞的首領很不高興。他一直想鍛煉你i讓你成爲他的繼承人,將來好接他的班。可是……”

伊文端正的臉稍稍扭曲了一下。但是,很快這神情就消失在他的臉上,他怔怔地說了一句,臉上的笑容不禁有些傷感:“啊……我只不過是個流浪的孩子,他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麥基默默地點了點頭。看來已經沒有什麽辦法了。無論自己怎麽勸說,他都要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不要死呀!伊文!”

“那個自然。可不要忘了替我向首領道歉!”

就這樣,兩人又回到樹下,和同伴們聚在一起。這時,國王走了過來,向麥基深深地低頭行禮:“剛才聽說你們向受到損失的農戶賠償了家畜的錢……不勝感激!”

“啊、啊,沒有什麽啦……”麥基顯得很爲難爲情:“這實在算不上什麽呢……”

雖然平時他們總是歪著鼻子嘲笑說貴族、國王算老幾,但當真正看到這些身份高貴的偉人,向他們行禮之時,心中總是會充滿畏懼之情吧!

此行來回于大陸各地,無論是國王還是貴族,都把庶民當成家畜一樣來考慮對待。但是當麥基看到渥爾後,他的這種認識就發生了動搖。這位國王真是無法令人相信,跟他以前見識過的完全兩樣。

一行人一起往前走了一段路。最初的那段路看起來是相同的。

塔烏的男人們作爲山賊,卻敢在白天堂堂正正地公然行進于路上,的確是很有膽魄。而且,並不僅僅如此。他們行進在通往街道的小徑上,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一幫風塵仆仆的男人,極其自然地融入到行列中來。無論是走在前面的衆人,還是突然從後面跟上來的衆男人,都默默地走著,沒有人開口說一句,看上去像是在出色指揮下的軍隊,寂靜地行進在野地中。這樣的事情持續發生了數次,到了接近羅榭街道時,這一行的人數已經幾乎膨脹到了近百人。

“這、這真是厲害……”渥爾的臉上掩蓋不住驚歎之意。

伊文對此低聲一笑:“塔烏的男人從不認爲自己是山賊的原因,現在你應該懂一點了吧?”

“大致理解了。在塔烏有二十個村莊,大家都是這個樣子嗎?”

“差不多。他們或者被自己的國家追捕,或者自己離開祖國,都是一些被迫到塔烏尋求生存的家夥。正是這個原因,所以他們就有這種強烈的意識,認爲自己的生活要由自己來守護。因此,在塔烏不存在什麽國王、官吏。”

“能夠依賴的也只有自己嗎?”

“所以可以說塔烏可謂是藏龍臥虎,有著各種各樣的人才。……你可不要模仿他們的樣子呀!”不愧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一眼就看穿了渥爾的心思。

渥爾笑著點頭說道:“知道了。不過我再怎麽厲害,一個人的話怎麽也奈何不了寇拉爾。”

“那麽,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嘛,我想先去一趟羅亞。”

“羅亞?可是那裏……”

這時,走在男人身旁的少女突然插問了一句。“羅亞?你好像在博特納穆的領主館裏提過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怎麽樣?”

“不要說去,連那地方在哪裏都還不知道呢!是個怎麽樣的地方呢?”

新來的塔烏男人們,對男人與少女投去了饒有興趣的目光。

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兩人不是自己的同伴。但是,兩人卻與貝諾亞的副頭目親密無間地聊著什麽。不過他們看上去並不想去問個究竟。無論是伊文,還是麥基,還是其他人都不想多說什麽。也許他們討厭問別人隱私而引起同伴之間的糾紛吧。

對于少女的這個問題,伊文這樣回答道:“是這樣的,羅亞以馬出名。那個地方的男人代代精于育馬。”

“育馬?那是怎麽做的?”

“也就是說……在生下來的馬匹中,挑選其中最優秀的馬作爲種馬,懂嗎?”

“是交配吧?”

“沒錯。所以這樣的話,那個地方生下來的自然都是良馬了。當然,馬的調教也是由該地的人來負責的。”伊文笑了笑:“說起來,馬本來是一種很容易受驚的動物。野生馬呢,只要稍微有點聲響,立刻就逃得不知所蹤了。如果野生馬投入戰場的話,只要戰鬥時的呐喊厮殺聲一起,蹦跳著就脫離戰場了,這樣的馬自然沒有什麽實際用處,所以才有調教的必要。羅亞的男人們能夠分辨馬的好壞,也能夠鍛煉馬匹成爲良馬,他們本人也都精于騎術呢!”

少女佩服地颔首,擡頭詢問渥爾道:“是想去那裏籌集馬匹嗎?”

男人點頭應道:“是有這個打算,羅亞的領主是費爾南伯爵的舊友。雖然現在被關押在寇拉爾城內,但是只要知道我平安無事的話,一定會堅定不移地倒向我這一邊。所以我無論如何得去羅亞一趟,希望能獲得他們的援手。”

“知道你的想法了,渥爾。”伊文總是對國王直呼其名:“如果是德拉將軍的話,不用說他一定是支援你的……這一點改革派的家夥們也應該很清楚吧?”

“是的,這一點比較頭大。”

其實這個時候,將軍早就逃離了寇拉—-了西部的比爾格納要塞,並且此刻正馬不停蹄地折返去追趕他們了。但是渥爾他們並不知道這件事。

※※※※※

南博特納穆的領主塞利耶卿頗爲困惑。

從一大早就不斷接到不可思議的報告。

塞利耶卿知道最近一段時間裏,有一幫奇怪的家夥在自己的領地內活動。雖然沒有人前來申訴彙報,尚不清楚確切是怎麽回事,但耳朵裏也不時聽到有抱怨聲說領地內一片狼籍。作爲領主,他也感到有必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處理這件事。

但在今天,卻有家臣來報告說,那幫奇怪的家夥已經一個不剩了,像是被剿滅的樣子。

塞利耶卿吃驚地追問詳情。那些飽受山賊騷擾、蒙受損失的農民們異口同聲地聲稱,有自稱爲塔烏自由民的男人給他們補償了數額不菲的金錢,讓他們購買新的家畜。農民們都對那些自由民雙手合十,充滿感激之情。

領主正在猜想究竟是怎麽回事時,有人送來一封書信,從筆迹上來看確實出自國王之手。內容大致如下,說在貴公領內爲非作歹之輩,皆已由塔烏的自由民俘獲,處置,此事無須再追究雲雲。

塞利耶卿不禁有些納悶。那個流浪國王突然前來造訪已經是兩天前的事了,當時國王身邊僅僅只帶著一名侍從。而那塔烏的山賊擁有可與小國家軍隊相匹敵的雄厚實力,他們從來不會與某個國家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也不會聽從任何一個統治者的指揮調動。

但是從這件事的動向來看,難免會讓人産生這樣一種感覺,即是塔烏的山賊似乎是在那流浪國王的指揮下行動的。當然,塞利耶卿並不知道這件事實際上不過是個偶然。所以他才會對此感到佩服與驚歎。

如果說在兩天前他還對奪回王權的那番話感到半信半疑,那麽此刻卻不由地對國王的行動充滿了信心。也許,真的會成功收複寇拉爾呢!也許,成爲真正的德爾菲尼亞君主揚名于大陸之間,也不是一個不可實現的夢想吧!

想著想著,塞利耶卿不由地感到自己體內的武將血液沸騰起來。老實說,當上次國王邀請塞利耶卿援手時,他心中並不認爲是件壞事。

領主的想法其實挺簡單,他自己並沒有奪取王位的野心,但是無論如何也絕對不能讓以佩爾澤恩爲首的改革派透過武力把持國家政權,尤其不能容忍的是,讓那個原本頂多是官僚出身的侯爵作爲實權統治者對國家事務指手畫腳。

當然,從明哲保身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的話,現在倉促行動未免有些過早,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靜觀其變,再來決定自己把籌碼壓到哪一邊。

雖然在他心中並不否認對國王抱有好感,但是如果單憑主觀好惡來行動的話,那就只能被認爲是個極其輕率且單純的愚蠢領主了。畢竟衆多家臣的命運都寄托在自己一人身上,所以得以更加長遠的眼光來作出此次抉擇。

那麽,所謂的深謀遠慮又是什麽呢?

塞利耶卿不禁暗暗問自己。

人人都知道這樣子拖下去不是一件好事——德爾菲尼亞的王位空缺整整五個年頭。其間,包括塞利耶卿在內的諸侯喪失了效忠的目標,不得不順從于佩爾澤恩那幫人的官僚政治。此前的同僚如今卻成爲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而自己又不得不忍氣吞聲地服從他們的命令,這可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所以說當渥爾·格瑞克以前國王後代的身份出現時,塞利耶卿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想必其他人也都是這般想法。不管生母地位如何,或者其他什麽理由,總之他是前任國王的惟一嫡子,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出仕國王總要比那幫官僚來得舒心。

但是卻發生了意料不到的事情,雖然渥爾一度登上王位,以佩爾澤恩爲代表的改革派卻捏造種種想都想不到的理由,並以此爲借口放逐了國王。

自己正在咬牙切齒地痛苦想象,曆史是不是又會倒退回官僚政治時代的時候,那流浪國王卻孤身一人回來了,而且是爲了挑戰寇拉爾!

也許機會來了。塞利耶卿這樣想道。

但是有一點必須考慮,那就是國王如今單身一人,看上去似乎一無所有,和他同舟共濟的話未免有些不明智。不過世事難料,佩爾澤恩等改革派雖然掌握了大量原本不屬于他們的財産,使得經濟實力大爲增長,但他們卻沒有抓住民心。

和自己一樣盼望改變這死氣沈沈的現狀、懷念著年輕國王的人數量之多似乎超出預料。

正當塞利耶卿陷入沈思時,有家臣慌慌張張地前來報道說:“大人,有客人來訪。”

“是哪位?”

“羅亞的德拉將軍與其手下五百家臣,還有拉蒙納騎士團團長納希亞斯與兩千騎士!”

塞利耶卿也一時不知所措。

德拉將軍應該已經被關起來才對呀!何況拉蒙納騎士團的全部戰力也不過是兩千騎,這麽說來這次是傾巢出動了。

正當他想親眼確認一下時,家臣像是明白了領主的意思,急急點頭解釋說。

“看上去每人都是全副武裝准備戰鬥的樣子,並且隨軍帶有大量的辎重隊與補給隊,氣勢很是浩大。德拉將軍說他們此行目標是寇拉爾,如果不通報大人就直直通過領地的話甚爲無禮,故特意先向大人呈以問候之意。”

接到報告後,塞利耶卿低頭想了一想,他開始對國王的那番話感到幾分可信。既然如今德拉將軍已經是自由之身,那麽毫無疑問,此前包括羅亞、斯夏在內持中立態度的中北部地區將全部改變立場倒向國王一側。的確,被稱爲是絕代猛將的德拉將軍在那一帶擁有廣泛的影響力。而且,既然比爾格納方面已經開始采取行動,那麽與其並稱爲王國雙翼的迪雷頓騎士團自然也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馬來巴。

本來,馬來巴方面就已經爲了拯救騎士團團長巴魯一事而眼紅耳赤,幾乎要和寇拉爾翻臉,所以至今沒有處在寇拉爾的管轄之下,也沒有與外部有什麽聯系,幾近隔絕狀態。但是這次騷動一旦擴大下去的話,迪雷頓騎士團沒有理由會沈默著坐視不理。總之一旦騎士團內部有人知道了這件事,那麽必定會成爲點燃火藥桶的導火線。

“這個……實際上德拉將軍和納希亞斯騎士團長說大人會面,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執事這輩子從來見過有人率領大軍前來造訪的,說話聲不禁有些結巴。

“既然他們向我打招呼想由此經過,那麽我就去見見他們。”塞利耶卿用洪亮有力的聲音吩咐道。腹中似乎拿定了主意。

日暮時分,小徑終于到了盡頭,衆人來到了貫穿王國東西的羅榭街道。塔烏的男人們與國王揮手告別,即將踏上歸途。按計劃他們要橫穿街道繼續北上,經斯夏返回塔烏。

另一方渥爾等人則沿著街道前往羅亞。因爲國王的那張臉爲衆人所熟知,所以他們不敢堂而皇之地走在大道上,也不敢太過于靠近街道,而是順著當地人常走的小路朝前趕路。

渥爾與即將返回塔烏的那一隊指揮官麥基鄭重道別,麥基也以,他們山嶽人民信仰的神祇名義,爲國王此行的平安與前途祈禱。當然在他心底倒並不是爲國王本人祈禱,而是擔心朋友們的安危。

麥基依依不舍地擁抱了伊文,伊文也默默地目送著同伴們遠去。

雖然自己只能說是個食客,但實際上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融入了塔烏,在相當程度上習慣了那裏的生活。但是,也許今日一別,今生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渥爾並沒有去打攪伊文送行,也沒有上前催促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注視著童年朋友的背影。少女則與留下來陪伊文一起行動的衆人待在不遠的一旁。看著這兩人的樣子,少女擡起頭來望向身邊的塔烏男人,小聲地詢問道:“在塔烏,貝諾亞村是小是很大呀?”

“哦,是個很大的村莊。”忽列卡隨口答道。

薩爾吉在後面補充了一句:“貝諾亞村在塔烏也稱得上是曆史悠久了,可以說是塔烏的中心與核心力量吧,承擔著重要角色。”

“那麽說來,貝諾亞的首領是個相當有實力的大人物啦?”

“那是自然,在二十人的首領中能與貝諾亞的吉魯頭目齊排並坐的也不過兩三人吧!”

少女驚訝地張大了嘴巴。想不到如此人物居然會把外來者的伊文推舉爲副頭目。

“那麽,貝諾亞村的人們有沒有接受伊文成爲副頭目呢?”

男人們似乎認爲這個問題頗爲有趣。

“小姑娘的嘴巴還真是厲害呀!”

“確實這件事沒有前例可循,所以,對于貝諾亞村土生土長的家夥們來說,也許這並不是一件多麽有趣的事。”說到這裏,男人們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不過塔烏有塔烏的規矩。在這漫長的歲月裏,我們與那些企圖把我們扼殺的家夥戰鬥維護著我們自己的獨立。這與出身門第沒有關系,重要的是要和我們同心協力。”

“我們的這位副頭目年紀是小了一點,可是個不錯的家夥呢!本事又大腦袋又精明,人也不錯,難怪貝諾亞的首領會看中他。”

“噢……”

少女又把視線收了回去,望著目送同伴的伊文的背影,以及默默注視著伊文的渥爾。

“怪不得連渥爾都那麽看中這位副頭目,的確有他的道理……真是一個不錯的家夥。”

男人們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姑娘!”

“這可不是什麽恭維話,這位國王也相當有趣的呢!”

“是呀是呀,如果他不是國王的話,一定會和我們一樣,成爲很好的自由民呢!”

還有人居然說出這番話來,讓其他人都忍不住放低聲音苦笑起來。

不過這話可不能大聲說出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官吏和大人物聽到這般談話。

“我曾經向副頭目間起過有關國王的事……啊,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國王身份,現在回想起來的話,國王到底是個怎樣的人?”茲路的布朗發自內心地說著:“這可不是在貶低國王,副頭目說國王比自己年紀大,卻又弱又遲鈍又不善于通融……實在稱得上是個一無是處的家夥。但是奇怪的是,副頭目似乎對國王保有相當的興趣呢!”

少女不可思議地眨著眼睛,綠色的眼瞳裏滿是不解。

“既然他對國王中意,那麽爲什麽又把國王形容得一塌糊塗……”

聽到少女的這般詢問,布朗笑著回答說:“貝諾亞的副頭目就是這麽一種人,他倒並不是在說誰的壞話。如果他在稱贊某個人的話,那倒會令人害怕了。”

少女暖昧地點了點頭,像是有幾分明白又像是有幾分糊塗。

“畢竟還是年輕人嘛,總不好意思一味地稱贊自己的朋友吧?”

“有道理!”忽列卡笑著贊成:“奇怪的是我們的副頭目也有其可愛之處呢!好像他對女孩子總會不斷地抱怨。”

雖然布朗與忽列卡看上去都已年逾是一弱冠少年的伊文時,用語卻顯得非常敬重。

看到這副樣子,少女大致對塔烏嚴格的紀律有所了解,也漸漸明白了這些男人對伊文所抱有的好感與心中的期望。

“那樣的話,倒不如索性勸他一起去塔烏吧,只是他怎麽說也是個王侯貴族子弟,必須繼承家業。不能夠成爲我們山賊的一員,這真是可惜了。”

“是呀,否則這位國王說不定會成爲傑出的頭目吧!”

男人們在一旁海闊天空地胡說八道著。

同佯們那被夕陽印染得通紅的背影終于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伊文也總算轉身走了回來,突然目光不由地和身邊一直注視著他的童年好友的目光遇在了一起。

“噢,有什麽事……嗎?”也許渥爾的神情太過從一本正經,所以弄得伊文感到幾分畏縮。渥爾似乎顯得有些躊躇,他問道:“如果真的不能夠再回去了,那……”

“都到現在了,還說這些幹什麽!你這家夥身邊怎麽能少得了我?”

“不要開玩笑了,我只是考慮到對于把你一手提拔爲副頭目的人來講,我可是欠下了他一份大人情呀!”

伊文輕輕地笑了,看上去像一個很囂張的山賊,但這副神情卻很適合此刻的他。

“你擔心的恐怕是山賊首領會不會善罷甘休吧,我的國王陛下!”

“伊文,我可是說正經的。”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貝諾亞的首領可沒有像你想象地那麽小心眼。”

這位從上到下一身黑的山賊惡作劇似的笑了:“比起這個來,倒是聽到消息說你是前任國王兒子時更令我呆若木雞。”

“這個,昨晚不是已經說過了。”

“聽我說,我一直都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男人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你怎麽盡說些奇怪的話,不管王宮的生活如何死板,也不至于那麽令人拘謹吧。只要你來王都通知一聲,不論什麽時候我都會出來迎接你的……”

“不一樣,不一樣的!”伊文搖搖頭:“並不是指這個。我所說的再也見不到你了不是指這麽回事。”

男人一臉認真地看著友人。

伊文浮現出嘲諷般的微笑:“無論是誰,一旦掌握了權力就會發生改變,更何況是名副其實的國王生活。享用著從大陸中央乃至大陸各地收羅而來的一切能想象得到的奢侈品,身邊圍著大群奉承的家夥和裝飾華美的貴婦人們,他們服從于你並給你快樂;還有那一聲令下便能自由調動的強大軍隊……簡直擁有和神同等的權力。身處這種環境,如果沒有發生改變的話倒會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了。無論是誰都會迷醉于其中,沒有人會不熱衷于權力的,所以我在想你也一定如此吧!雖然你是那麽的遲鈍,且出身在鄉下,但是只要你適應了屁股坐在王位、頭上戴著王冠的生活,那也多半會成爲與權力、權威醜惡擁抱的其中一人吧!”

“很不幸的是,我的鄉巴佬脾性一時改變不了,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讓我適應這國王的生活。別人的話也許難免會墮落成這樣,特別是像你這樣的家夥,那簡直就是一定的了!”

男人板著臉回應道。伊文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真是的……你好歹也算是個舉行過加冕儀式的國王吧。難道還和地方領主兒子那時候一樣?你的隨從和近侍會那麽乖嗎?難免會有不肖之徒跳出來引誘你吧!渥利。”

聽到這令人懷念的昵稱,渥爾的臉上瞬間浮現出笑容來:“那幫家夥總是對我的言行舉止吹毛求疵,所以沒有辦法,我不得不收斂一些,看來今後也多半如此了。本來嘛,無論環境怎麽改變,熊之子也是不可能變成白鳥的。不是嗎?伊布。”

這也是當年的昵稱,山賊不禁難爲情地縮了一下身子,他突然出人意料地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來:“也許會成爲獅子呢!”

“……”男人一時間並沒有再說什麽。

獅子乃是德爾菲尼亞王室的徽章。具體的樣子是在咆哮的獅子側面像上交叉有兩支利劍,給人一種氣勢雄偉之感。徽章只有國王才有資格佩帶,圖案也被用于作爲旗幟的標記。

“我想見到這一刻。”

一瞬間山賊的碧眼中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但馬上就消逝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嘴角那一絲滑稽的笑容。他拍著童年好友的背,說了聲:“喂,走吧!已浪費很多時間了呀。天色不早了,看來我們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休息一下。希望明天白天就可以趕到羅亞了!”至于自己援手國王之事的原因,伊文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了過去。

但是,兩人畢竟是從小就彼此熟悉的朋友,沒有理由不知道對方的秉性。也許剛才那一瞬浮現的認真神情才是伊文心裏真正的寫照吧。想到這裏,男人不由地喊了一聲:“伊文!”

“哦?”

“沒什麽……”男人搖了搖頭。雖然他很想找幾句來回報友人的厚誼,但是面對面向他行禮的話未免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多半會被朋友取笑。猶豫再三擠出一句:“我想……”

“哦?”

“說了你可不要生氣,這僅僅是個假設而已。如果我奪回了王位,啊,我一定會奪回王位給大家看看!只是……到了那時,我該拿什麽來獎賞你呢?”

伊文微笑著回答道:“這個嗎……不是有句俗話狐狸還沒抓住前不要光想著狐狸皮,八字還沒有一撇呢!啊,失禮了。那個嘛,看今後戰功大小而定了,國王陛下。”

“這個家夥……”國王苦笑著跟在友人後面。

原本是一片蔚藍的天空,現在已經被晚霞染得通紅。少女稍稍眯起眼睛,眺望著遠方那想象中總是不會落山的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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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19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五章
“看來事情的發展出乎我們意料。”佩爾澤恩侯爵發話道。

與說話內容相反的是,他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感情。雖然如今事態發展已經頗爲危險,弄不好會動搖現政權的根基,然而侯爵的說話語氣依舊是那麽冷冰冰,仿佛一點都不擔心。

事情的演變已經遠遠偏離了當初的預計,收拾起來甚爲棘手。會議室的衆人之中,平靜依然的只有侯爵一人,狀況究竟如何,自然是一目了然。

其他人的臉上都布滿了慌張的神情,急燥不安的有之,畏縮恐懼的有之,甚至也有人明顯變得神經質起來。

其中,只有像爵一人的語氣始終保持著悠然。

“但是,我們光在這裏驚歎事情的發生于事無補,必須作一番商議拿出些對策來。”

“候爵!事情的順序弄反了吧。本人認爲首先應該追究引起本次事件的責任者!”

急燥不安的代表人物珊格司令官毫不掩飾眼神之中的輕蔑之意,沖著塔缪男爵父子惡狠狠地喊了起來。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怎麽會料到在德拉將軍返回羅亞途中,我們讓重要的人質給跑了呢!我們可是費了好大周折呀!好不容易才成功地煽動將軍前去討伐那僞國王,想不到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男爵之子齊風感到了無比地不滿和恥辱,差一點就當場發作起來。但是司令官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只好忍聲吞氣,勉強拼湊個理由出來。

司令官繼續攻擊道:“一般說起來生長在羅亞之人,即使尚未成人或者說哪怕只是個女子,都不能不會騎馬!你們居然會眼睜睜地看著她逃走?這和乖乖放她回去有什麽區別。們們的侍從是吃白飯的呀?居然連一個少女都搞不定,不會把她從馬上拉下來嗎?哪怕是個孬種的男人都不會蒙受這種恥辱的!”

話說到這兒,就好比在鼓鼓的氣球上刺了一針,把齊風給激怒了。

“讓那少女逃脫的確是我兒子的失職,至于讓將軍返回羅亞則是我的責任。”滿臉陰沈的男爵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出來打圓場道:“但是司令官,這半年來那少女怎麽看都像是深閨中的大小姐。失算的是,我們誰都沒有預料到她竟然武藝如此高強。如果一開始就戒備森嚴地看守一個十七歲的少女,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舉動吧?”

塔缪男爵的話也有道理。假如當初齊風真的對夏米昂加強看,守,比方說調一隊近衛兵團來護衛的話,也許在那個時候就會被司令官拿這個理由嘲笑說他膽小如鼠,對一個少女都如此恐懼了。

但是,司令官並沒有考慮到這一子的想法都只是想把這兩個可惡的失職者的責任追究到底。

“你們讓她逃脫了,自己說吧,怎麽辦?”冷不防地甩出一句:“你們父子倆在一起連個少女都搞手是個女子我也從來沒有失手的記錄,一次都沒有。”

“那麽,‘那件事’又如何解釋呢?”充滿惡意的聲音平靜地從男爵口中吐了出來:“也許它不過是個流言。不過以司令官您的地位,出入場所總得顧忌著點自己的身份。通宵達旦地在那種低級場所逗留胡鬧,莫非是司令官您的愛好?”

司令官把話咽了回去。

男爵毫不客氣地繼續說道:“希薩斯色情場所的那些姑娘也的確是長得漂亮,那間酒館呢,也的確是令人流連忘返……身處于各式各樣的風塵女子之中,享用著美酒佳人,想必司令官閣下那晚一定是很過瘾吧!您是不是得意洋洋,樂不思蜀了?”

“什、什麽!你在胡說些什麽呀!真是一派胡言!”

司令官一張臉漲得通紅,旁人只要看他那副狼狽相,就可以輕易地推測出剛剛那番話是不是在胡說八道了。

男爵面有得色地點了點頭。

“我也希望是那是一派胡言。想不到像司令官這般大好男兒也會有暴露如此醜態的時候,這真是令人不解呀!如果那人不是閣下本人,那只能認爲是閣下的雙胞胎兄弟了……不過我想那人一定不會是司令官您,想必另有他人。啊,也許是個和司令官您長得很像的家夥。”

“那,一定是那樣的……”

“那個和司令官你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和酒場的風塵女子調情淫樂,一直到第二天天明才回去。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連解下來放在一邊的腰際配劍都忘記拿回去了,後來好像來了個像-是隨從的人,偷偷地把劍拿了回去,似乎那個笨蛋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吧?……哪怕是武人中的無名鼠輩也不能做出這般醜事來吧?!”

這番話讓司令官怒火中燒,一副即將爆發的模樣。

他開口想要說幾句反擊一下,可是喉嚨裏卻發不出聲來,只有緊握著的拳頭在咯咯作響。在他臉上湧動著通紅的血色,兩只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塔缪那張暴發戶似的臉上全是陰險的笑容,斜著眼睛挑釁似的瞄向嘴巴張得老大的司令官。會議室的這一端與那一端之間無聲地激蕩著一觸即發的緊張火花。

能夠出來收拾這殘局,結束這沒有結果的對峙,還是只得靠佩爾澤恩侯爵出馬。

“珊格司令官,塔缪男爵,你們兩位先靜一靜消消氣。”

語氣雖然緩和依舊,但是聲音中卻明顯含有刀一般銳利的寒意。

既沒有刻意的大聲喊出來,臉上也沒有擺出什麽嚴厲的表情,但是卻達到效果,把這個場面壓制了下來。

男爵和司令官兩冬都不禁嚇了一跳。

雖然侯爵嘴上噙著一絲笑容,但是那雙眼睛卻流動著像蝮蛇一般冰冷的光芒。

會被人從這會議室轟出去呢?還是會被人從根剝奪如今的地拉呢?兩人都感到了這種威脅與壓力。司令官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男爵的背上也開始冒冷汗了。

侯爵自始自終保持著緩和的語氣。

“今日正值王國存亡之危機,如果兩位大人之間出現矛盾豈不。是正爲敵人所趁。事已至此,我們必須齊心協力共同擊退王國的大敵,以擁立新的國王。如今正是左右事情的關鍵所在,希望兩位能夠團結起來,不要爲這區區小事而心存隔閡,應該拿出你們的智慧來,想想今後該采取什麽行動。”

典型的糖果與鞭子政策。

兩人明白了侯爵的意思,不禁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安下心來,感激地向侯爵注目致意。

“侯爵所言甚是,德拉將軍與他女兒會合後下一步的行動是我們必須予以考慮的。”

男爵爲了掩藏狼狽相,特意開口附和侯爵。

不單單是男爵,參加本次會議的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地猜想著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在對國王抱有期待的兩大勢力中,馬來巴就位于寇拉爾附近,所以對于改革派而言,監視馬來巴並不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而且他們已經把團長巴魯扣押在首都,對騎士團的其他勇士也早有戒備,所以到現在爲止還不著急把迪雷頓騎士團劃人敵人的範疇內。

相對于馬來巴,比爾格拉的威脅可就大得多了,可謂是現今最需要警戒的對手。一旦拉蒙納騎士團向首都方向移動,毫無疑問就進入了戰爭狀態。

傑納祭司長那張發福的老臉不安地望著侯爵。

“侯爵大人,如果……萬一我們不得不和那男人開戰的話……我只希望戰火能盡量避開這寇拉爾城。”

從祭司長口中吐出如此令人恐慌的預言,不禁動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恐慌如波紋般地擴散開來。

“看來,戰爭是難以避免了……”

“敵人若是比爾格拉和德拉將軍的話……”

“是的,看來流血是在所難免了。”

在半年前的那場內亂中,幾乎沒有流血就宣告結束。而今天坐在會議室的諸人基本上都是沒有實戰經驗的官僚,因此大家的臉上都隱蓋不住心裏的那份不安。

不過,珊格司令官畢竟是武人出身,他憤然反駁道:

“諸位光在這裏歎氣又有什麽用!不要忘了比爾格拉與德拉將軍的兵力合在一起,也還不到我近衛兵團的四分之一。想用這區區不到三千的兵力擊破我寇拉爾城,是絕對不可能的!退一步說,如果那幫反賊妄圖得到馬來巴的援助,那豈不正是我們的大好機會,我大軍只需要在這一帶下圈套,靜候那些反賊來鑽。”

如果想來的話那就放馬過來吧!司令官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但聽他的口氣,倒不如說是在抱怨。如果當初一切按計劃順利進行的話,就不會面臨今天這種局面了。

“如果進展如此順利的話,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男爵目光中雜摸著嘲諷的笑意,他瞄了一眼司令官,然後對佩爾澤恩侯爵說道:“事已至此,想必馬來巴一定是戒備森嚴。如今光是德拉將軍與比爾格拉的戰力合在一塊,就已經超過了三千,如果敵人能夠、得到迪雷頓騎士團的援手,勢力將更爲強大,也許說不定能與我方相匹敵了。”

“我已經知道了,男爵大人,夠了。”侯爵沈著地笑了笑,示意這些話大家都已心中有數,不必再擺出來徒然動搖己方士氣。

“一言以蔽之,這迪雷頓騎士團雖然也全員一心,正成爲我們潛在威脅,但如今這迪雷頓騎士團已經失去了被稱做英雄的指揮,自然不免群龍無首,暫時還不能聚集起有效的戰力,不成氣候,尚不是我們的當務之急。”

“侯爵大人,您的意思是……”

“騎士團中也有人知道此事,對于這些能夠擔任指揮官的家夥,我早已把他們一個一個地隔離開來,嚴禁他們接觸到其他人。”

“這……我明白了。”

不愧是侯爵的行事風格,所有的事情都做得萬無一失。

然而侯爵和其他人一樣,也並沒有拿出可行的方案來。最終本次會議得出了等待敵方行動的結論,宣告會議結束。

雖然會議已經結束了,但是塔缪男爵依舊站在一邊納悶。男爵心中深知如今這個局面絕不能說是令人樂觀的,在這一點上,想必佩爾澤恩侯爵比誰都心知肚明。毫無疑問,雖然那男人與自己這些改革派互相之間爲了分出正邪而苦苦爭鬥著,但正義在哪一方卻是再明了不過。自己這些人只不過是前代國王任命的官僚,根據國王的指示進行施政,但並不真正具有王國主人的資格。雖然每人口中都不講出來,但實際上不管是放逐那男人的侯爵,還是司令官,還是其他諸人,心中都非常清楚這一點。

歸根究底是因爲他們心中膨脹的對權力的欲望。

所以那男人才成爲了他們奪取王國權力的一道障礙。

所以才會被流放。

在心中燃起的熊熊欲望的支配下,再以強大的武力爲後盾,把白的說成黑的亦不過是件簡單的事情。更不用說當他們突然得知那男人只是前任國王的妾所生時,自然是喜出望外,謀劃起來更覺得理直氣壯了。

在這種淡淡的疑惑籠罩下,剝奪那男人的王位資格不過是舉手之勞。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對于他們的這次政變行動,從一開始底層就不斷有指責反對的聲音,並且猶如星星之火,隱約成燎原之勢。到現在單憑嘴上的命令已經是不可能壓制住了。對于這一點,侯爵心中絕對不會不知道。

但是,爲什麽至今爲止侯爵依舊是如此的悠哉遊哉?莫非侯爵還藏了一手,連自己這些人都被瞞了過去?塔缪男爵如此沈思著。

德爾菲尼亞王宮由各式各樣金碧輝煌的建築物群構而成,構成其主建築的自然就是王宮了。在王宮周圍,數座略微小一些的宮殿分列兩側,建築群遠遠望去,像是展翅飛翔的雄鷹,又像是含苞欲放的菊花一般,美不勝收。

在王宮內高高聳立著本殿,那俯視一切的雄姿正象征著偉大的德爾菲尼亞。

本殿內部也分成好幾個部分。外面那部分是施政的場所(外殿),也是改革派召開各式各樣的{內部則是王族與服侍王族的人們的生活區域(內殿)。內殿置于宮內府這一機構的管轄之下。

這宮內府即使地位不比內閣高有兩位。一位是服侍在王族身邊,統領全部侍女的女官長卡琳;另一位是擔當一切日常事務的侍從長布魯庫斯。

佩爾澤恩侯爵從最高會議室出來後,徑自走向本殿深處。他通告衛士說自己來訪,希望能與侍從長大人會面。

隨著政權的更替,如今官內府也被納入了改革派的支配體系下。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也算是由一幫侍女和侍從們構成的宮內處世術吧。對此侯爵倒也是心知肚明,這些人對自己低頭服從只不過是表面文章。

不一會兒,佩爾澤恩侯爵在一間豪華的接待室見了侍從長布魯庫斯。

“好久不見了,侍從長大人。”

“真是稀客呀,侯爵大人,不知您找我有何要事?”

布魯庫斯溫和地打著招呼,看上去他和侯爵年紀相仿,都在五十左右。不過無論是臉龐還是身材都很纖細,在氣宇堂堂的侯爵面前,看上去是那麽的瘦弱,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刮倒似的。

他爲人溫和,不論舉止言行都極其得體,讓人一見之下甚至會産生一種這個人靠不住的錯覺。佩爾澤恩侯爵此刻的感覺是“外柔內剛”這個詞簡直就是爲這個老頭量身訂做的。

布魯庫斯在前任國王的整個統治時期,幾乎都發揮著出色的政治手腕。作爲國王的懷刀,以及作爲代表國家的外交官,其名氣不僅流傳于王國內部,甚至在國外都廣爲人知。那個時候,布魯庫斯的職責是在作爲政府高官的同時擔任著國王的側近親信,他負責在把外交結果彙報給政府前先傳達給國王,並且在與國王商量後把國王的意向轉達給政府。

對佩爾澤恩而言,他可不希望這樣一個老手成爲自己的敵人,但是,盡管他三番五次地邀請對方加人改革派,布魯庫斯都以自己效忠的是德爾菲尼亞王家一脈爲理由,對佩爾澤恩的相邀固執地予以拒絕。

結果改革派剝奪了他所有的權力,僅僅保留了作爲管理內殿的侍從長一職,並限制其在王城內部的活動。而對于這位此前一直活躍在政治舞台第一線的風雲人依舊是那副穩重的樣子。解職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樂得脫身于這黑暗的政治鬥爭,免得和那幫陰險的家夥共同做著違背自己良心的工作。

普通人的膽識與氣度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

在侯爵心中,改革派的衆人有頭腦的欠缺勇氣與人品,有勇氣的又欠缺人品與智慧,而是具備人品的又在智慧與勇氣方面不足。雖然說布魯庫斯稱不上是三者兼備的人才,但好歹也是具備了其中兩樣。侯爵靜靜地思考著。

坐在眼前看上去毫無風采可言的這一位,首先值得肯定的是具備了智慧與勇氣,問題出在第三項上。與侯爵所要求的所謂人品相反,那老家夥卻只擁有良心,並以此嚴格自律。所以對侯爵而言,這人可謂一文不值,毫無利用價值。

當然,侯爵口中並不想說這些,他定了定神,以嚴肅的表情和語氣開口說道:“實際上,今天我想與大人您認真地談一談。想必大人您也聽說了有關那男人返回德爾菲尼亞之事吧?”

“侯爵大人,難道您不認爲應該稱其爲陛下嗎?”布魯庫斯的語氣始終是那麽的溫和,但這句話卻是那麽的擲地有聲:“他繼承了德魯瓦陛下的血脈,在雅尼斯神殿舉行了加冕儀式,王國的每一個人都已經承認了他是這寇拉爾城的主人。”

侯爵只好偷偷苦笑:“你依然是那麽的頑固……那男人不過是個鄉下領主的兒子。好像追究起來的話,把那男人認作是偉大的德菲尼亞國王後裔的人,原本不就是大人您嗎?”

布魯庫斯沈默著。

侯爵像是有什麽話欲言又止般搖了搖頭,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那個時候……以先王的妹妹娅拉大人爲首,包括我,沒有一人相信那回事。誠然這王城內部是由大人您宮內府管轄的,內府發生了什麽事,或者說繼承陛下血脈的王子有幾人誕生,大人您若是緘口不言的話,消息就絕不會落入我們的耳朵裏面吧!”

“果真是這樣嗎?”布魯庫斯緩緩地反問道:“侯爵大人,內殿哪怕是一根針落到地上,想必也瞞不過大人您的耳朵吧!”

佩爾澤恩侯爵面對對方的嘲諷,不得不暗自苦笑。

不過這句絕對是實話,以侯爵的情切基本上都逃脫不過他的耳目。只是,真正能夠作到事無巨細這種程度,也不過是近幾年的事,所以他辯解道:“遺憾的是,不管我用多少耳目,也不可能知道二十四難免令人深感痛惜。但如果一切都很明了的話,去年也就不會和大人您辯得口幹舌燥,互相爭論不休了。”

“這……”布魯庫斯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心想那件事不是早已經有了定論,怎麽現在又搬出來翻案了。

侯爵像是在回想當時的情景一般,又添加了幾句:“那個時候……費爾南伯爵說他的兒子實際上是德魯瓦陛下的血脈,乃是二十年前在這內殿由陛下親手托付的。這般可笑的事情又有誰會相信呢?退一步說,即使真的是陛下的血脈,那麽爲什麽在這王城內誕生,又要特意送出城外呢?有這個必要嗎?再說了,如果是陛下和心女子愛情的結晶的話,陛下又怎麽會做出這種決定,怎麽會舍得自己的孩子丟棄在山野一樣的地方呢?如果是陛下之子,陛下自是會早早地贈予其王室名分,讓全國上下得知這一喜訊。正因爲我們考虎到這一點,所以當時我們才一起表示反對,並以僞詐王室的罪名把費爾南伯爵和他那個兒子打人大牢。這見件事大人應該還有印象吧!”

“陛下當年這麽做,自然有陛下自己的想法。”布魯庫斯緩緩地伸了個懶腰,回答道:“我們不過是陛下的臣子,妄自猜度主君想法的行爲豈不是非常不敬,希望侯爵大人對此謹慎一些來得好。我們只需要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就是了。在陛下過世前,曾經把一封用德爾菲尼亞王家徽章封印起來的書簡交付給我,並且給我留下了非常奇怪的一句遺言,還要我對誰都許泄露出去,要牢牢地藏在心裏。”

說到這裏,布魯庫斯神色看上去頗爲恐慌,說話聲也不由地放低了下來:“陛下的遺言非常奇怪。陛下讓我不准告訴任何一個人這封書簡的存在,而由我一個人負全部責任予以管理,不在某一場合絕對不允許開封。如果陛下的預計與現實出現了偏差的話,就當作機密秘密地予以銷毀。”

從主君那裏接受了這般奇怪至極的遺言後,布魯庫斯果真沒有告訴給第三者,也沒有擅自打開過書簡,稱得上是人臣楷模。

“那特殊場合……說實在的,雖然我接受了陛下這個命令,但當時心裏也不清楚究竟是指怎麽一回事……只是我一切都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了。也許陛下是這麽想的,一旦自己過世後,繼承者發生了什麽三長兩短,或者在處理繼承者問題時,斯夏的費爾南伯爵帶著兒子來到王宮的話,在最高會議的席位上,作爲陛下的遺命予以公布。”

佩爾澤恩侯爵的嘴邊再次浮現出淡淡的苦笑:“娅拉大人可真是可憐,在這種場合居然倒下去了……”

每個人都持有這樣的想法。其實那時大家心中都巴不得倒下去是手持書筒的布魯庫斯本人。當時,不論是大司教還是秘書官都拼命質疑書簡的真實性,但筆迹看上去的的確確是德魯瓦王親筆所書,同時在書簡上面清晰地蓋有旁人連碰都碰不得的王家花押。所‘以最終大家都不再吭聲了,因爲這書簡的真僞都擺在那裏了。

內容在這裏就沒有必要再哕嗦一遍了。

斯夏的費爾南伯爵家的渥爾·格瑞克·羅·狄爾費恩,確實爲繼承自己血脈的男人。在這份書簡公之時,如果兩位嫡傳王子由于種種原因發生了無法繼承王位之事,渥爾·格瑞克·羅·狄爾費恩就成爲德爾菲尼亞國王的合法繼承者。

在書信上,前任國王用他那男性特有的豪放字體明白無誤地記載了這一切。

“那時會議可是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回想著當時情景的侯爵慢吞吞地說道。

“那書簡可不是僞造的!陛下的字迹,陛下所使用的印紙,並且還有陛下的花押。這些旁人都是不可能使用或者僞造的。陛下最不想推心置腹的人也許就是侯爵大人您吧。這一點,城裏的每個人都清楚得很!”

“您言重了……”

侯爵像是要結束開場白了,他稍稍改變了語氣說道:

“這個……提起二十四年前,那是陛下在位十周年的慶典吧。”

終于,准備切人正題了。

“那可是隱藏在記憶深處的歲月了。大人您還能想得起來吧……那次隆重的慶典是在四月舉行,到了同年九月是陛下和坦加公主的大婚儀式,同時正值農作物獲得大豐收,那其是令人喜悅沸騰的一年呀!”

“侯爵大人可記得真清楚呀!”

“在檔案中保留有這樣的記錄,是年三月費爾南伯爵單獨進宮觐見陛下。當時正值准備十周年慶典之際,城內一片熱鬧喧嘩,單獨訪問的話,估計多半是陛下秘密召見吧……那樣說起來的話,召喚狀應該是大人您擬的吧!”

“沒錯……”

“陛下這一手真是做得漂亮極了!那些日子與平時不同,連正門都僅限于白天開放。再說,城內到處都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手藝人、商人,自然還有許多地方貴族,各種各樣的人都聚集在王城,真可謂是人山人海,首都一片熱鬧景像。那時,即使有什麽陌生的臉孔出現在城內,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會特別予以注意的吧!”

“也許是吧。”

布魯庫斯只是隨口附和著對方的話,接待室中只有佩爾澤恩侯爵一人在慢吞吞地講述著往事。而布魯庫斯這個人的做事特點是在沒到關鍵時刻絕不插嘴發問。

“那個……你們所說的那位被已故陛下所寵幸的姑娘,名字叫什麽呢?好像……好像叫什麽珀拉吧?沒記錯的話,那位珀拉姑娘來自王國東北部的一個小村莊。”

“大人說得沒錯。”

“那位姑娘産下男嬰是在十周年慶典的前一個冬天,大概是在那一年即將結束的時候吧?”

“大人您記得一點沒錯。”

“那是,負責調查那位姑娘的就是我。也許您會認爲我是在瞞天撒謊吧……不過我現在也只記得那個日期而已了。”

“嗯,差不多吧!”

“到了第二年三月份時,陛下特意把斯夏的費爾南伯爵召人宮中,把那孩子托付給伯爵,令我吃驚的是,這件事陛下連你都瞞住了。”

布魯庫斯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不管怎麽說起來,這也是女性生育的事情。陛下似乎應該對女官長說過這事,只不過那個時候,她還不是女官長,只是公主屬下的一位女官而已。”

“哦?這件事倒是第一次聽說。”侯爵臉上露出吃驚的樣子,它真的是頭次聽到這回事:“可是……那之前,無論是女官長還是大人您,我都沒有聽你們說起過這件事……”

“我們想這件事沒有說出來的必要吧……”

“怎麽能這麽說,這些話如果早點說出來,事情就也許完全是兩樣了。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大人您想必完全清楚吧!”

“侯爵大人的意思是……”

布魯庫斯依然是那副平靜的態度,但心底也開始萌生出少許不安了。

侯爵也依然是那副溫和的態度。

“這麽說來,女官長應該很清楚有關當時那剛出生的男孩之事了?”

“可以這麽說。侯爵大人爲何有此一問?”

“到現在爲止,對于這件事我還有許多疑點。比方說吧,那位叫做珀拉的姑娘,在十二月産下那嬰兒,而國王把那嬰兒托付給費爾南伯爵則是在翌年三月。在這三個月內,那嬰兒又是在哪裏呢?又是誰在負責照顧那嬰兒……這些人想必也不清楚吧!”

聽到這裏,布魯庫斯滿臉不解的表情。“這未免太多事了吧。那嬰兒在這王宮不過僅僅三個月而已,也許陛下當時臨時雇傭了幾個保姆來照料他吧!”

在王宮裏服侍的女性們,即便被稱爲王族乳母也很少有機會給小王子小公主喂乳。她們始終是被當作教育系。選拔出來,來服侍小主人。而實際上給小主人喂乳的女子,僅僅是在授乳期間雇傭的乳母。這些事情,侯爵沒有理由不清楚。

“但是在這個場合下就是個大問題了。這樣說起來的,那位叫珀拉的姑娘在生下嬰兒後就休假了。如果是這樣,那對于當時的女官長而言,未免也太過于失職了吧,毫無疑問,她連那姑娘懷的是誰的孩子都沒有搞清楚就……”

“那是德爾菲尼亞國王的血脈!請大人說話時注意一些!”

“大人您可真夠頑固的。那好,那我就先假設那是陛下的孩子吧。就如同剛才我所說的那般,在産下那孩子後,那位珀拉姑娘就告假離開了王宮,她是和那剛誕生不久的嬰兒一起離開王宮的,不是嗎?”

布魯庫斯的表情開始發生變化。

“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即使是在內殿服侍陛下的侍女,也不免時有這種事情發生,甚至也不免會發生在照料馬廄的仆女身上。很遺憾的是當年的女官長如今早已過世,不能就此事向她詢問真相了。但是我詳。細問過和那姑娘在同一馬廄幹活的仆人,以及看到當時情景的門衛,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那時珀拉姑娘帶著在那年前夕産下的嬰兒,兩人一起返回了故鄉。”

布魯庫斯大口喘起氣來。

“你說那、那姑娘是帶著孩子一起離開王宮的嗎?”

“的確是那樣的,那姑娘不過是仆人的身份,如果突然在王宮失蹤的話,誰都不會注意到的……”

“……”

“自然,那姑娘回到了出生的家鄉,那個村子位于與坦加毗鄰的國境附近,是個名叫威托卡的小村落。那姑娘的雙親現在早已經不在人世,但是當珀拉姑娘返回村子的時候,她父母曾抱過那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這一點,許多後,令人深感奇異的是,據村裏人講,那嬰兒在第二年初就不幸天折了——也就是在費爾南伯爵赴王宮領受那孩子的兩個月前。”

布魯庫斯一張臉變得慘白。

侯爵像是故意般地歎了一口氣:“聽到這件事,您想必也能夠推察出當時我是多麽的震驚。”聲音中充滿了陰險的笑意。看到布魯庫斯一臉的慌張失色,似乎連問都不敢問。

“看來真的是這樣的……爲何至今爲止誰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呢?我敢肯定地說,是大家都對你拿出的那份陛下的遺言沒有絲毫的懷疑所致!”

“但、但是……”布魯庫斯茫然若失,但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他立刻定了定神說道:

“但是,這份遺言的確毫無疑問是陛下的……”

“這一點我也知道。看來陛下是把那姑娘的孩子當成了陛下自己的孩子,或者說恐怕陛下是怕引起官孩子托付給費爾南伯爵家的吧!這也許都是事實。但這也罷了,假,設那位叫珀拉的姑娘所生的男嬰的那孩子在出生不到兩個月,就和母親一起在那東北的小村莊裏結束了短暫的一生。那麽,這樣說來,如今大人您口口聲聲的那位陛下,那個男人又是誰呢?”

但是,即使話說到這一步,布魯庫斯也沒有要崩潰的樣子,相反他針鋒相對地反問道:

“侯爵大人,如果這一切都是事實的話,那麽爲什麽在此前你都一直保持沈默呢?”

“我也是對那份遺言産生懷疑的其中一人。起初我只是很失禮的認爲陛下作出這種決定也太過于草率了,即便真的是陛下的血脈,那男人連奧裏格的祝福都沒有加護過,自然也不能允許他成爲擁有無上榮耀的德爾菲尼亞王室一員。我正是持有這種想法,才堅決反對立那男人爲德爾菲尼亞國王。而你們則認爲應當尊重陛下的血統與遺願,所以我們雙方才會浪費了整整一年時間就此無休止地討論來爭論去……最終是我們作了讓步。但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如果把馬廄女仆所生的孩子當作陛下之子送人宮中的話,這可是件大事。單單這一點,就可能引起騷動。雖說當時衆人都忙于准備十周年慶典,但作爲官僚的我們卻對此事一無所知,甚至令人吃驚的是,連陛下最親近的侍從長布魯庫斯大人、連大人您也一無所知,難道這還不夠奇怪的嗎?彰有什麽地方隱藏著我們所不知道的秘密呢!”侯爵如此說道。毫無疑問,他一直都對那男人的來曆抱有懷疑,只是在收集到確切證據之前不想表露出懷疑的樣子而已。

“根據王宮衆人的回憶,那姑娘在産前一個月還在王宮工作,有親近的士兵出于好意,讓姑娘在他家生下了孩子。不過衆人都不知道那孩子的父親是誰,而姑娘則辭去了工作回到了故鄉。在當時那種場合,姑娘開不了口也是能夠接受的,但出人意料的是,回到家後對自己的親人也沒有吐露孩子的父親是誰。”

“這樣的話,大人您又怎麽知道他不是國王的孩子……”

侯爵輕輕地聳了一下肩。

“這麽說的話……也可以說是我盡了自己的職責吧!也許那姑娘不敢說出來只是出于她自己膚淺的想法而已……問題不在這裏。衆人口中所說的那姑娘作出如此行爲也是當然的,那位姑娘也許一時糊塗做了錯事,懷了不知道是誰的孩子,不能再在王宮裏繼續工作,于是就帶著孩子回到了老家。聽起來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樣,也許就是事實,這樣的話自然誰都能夠完全相信下來。我們不妨設想一下,要是某位出入宮廷的貴夫人有幸懷了陛下的孩子,那一定會爲親族所期待,衆星捧月一般等待著孩子的降臨,但……還有,爲什麽陛下會在衆人都不注意的時候,私下偷偷地把這孩子托付給費爾南伯爵?其實,我一直想親口問一問那位姑娘有關當時的一切,所以派人去了威托卡村作了調查,沒想到卻得到了這個令人震驚的答案……”

布魯庫斯臉色變得蒼白,但他依舊保持著沈默。如今他的那張臉慘淡得就像是張白紙,指尖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著。

“的確是令人震驚的事實,但是請侯爵大人不要忘了,到現在,爲止誰也不能簡單地證明您所說的那個事實……”

另一方面,侯爵也不禁微微激動起來,不論是臉色還是語調都略微帶有幾分沖動。他命令似的指著布魯庫斯,以非常強硬地語氣一口氣喊道:“此事基爲緊急,有了眉目,希望你列席最高會議。即在十周年慶典的前一年,受陛下寵幸的那位姑娘帶著孩子從王宮離開返回故鄉,不久,那姑娘及其出生不到兩個月的孩子都在離王宮寇拉爾遙遠的地方殇命。那爲什麽到了翌年三月,陛下又把孩子托付給費爾南伯爵?在這短短的三個月間,王宮內部到底發生了什地喋喋不休說是王宮主人的那個男人,到底又是什麽人不我希望盡快查個水落石出!”

完全是一副不容辯解的語氣。

布魯庫斯表情僵硬地微微點了點頭,默默地歎了一氣,不得不接受了這個野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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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1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六章
連日來都是陽光普照的天氣,這使得少女不禁討厭起頭上那塊包纏頭發的白布來。

于是她幹脆解下收了起來,公然露出紮起來的滿頭秀發,和男子們一起繼續走在路上。閑來無事,塔烏的男子們漸漸地對少女的身份,及她爲什麽會和國王在一起感到幾分好奇。

“啊,國王陛下!”茲路的布朗一邊低頭向國王行禮一邊說道。看上去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把話接下去,一副爲難的樣子。他們總不能模仿副頭目對國王大呼小叫,所以只好大致統稱爲“國王陛下”。

“什麽事?”

“嗯,是關于這位小姑娘的事,不知陛下打算把她帶到哪裏去?”

“當然是寇拉爾了,這小姑娘是我重要的戰友啊。”

喂!渥爾。“這時伊文也放低聲音問了一句:“雖然我從來就沒有認爲你是個聰明人過,可是……現在想起來,很明顯你甚至只能說是個笨蛋……”

“居然對我說這麽過分的話,你也太直接了吧!”

不過,童年好友的山賊根本就沒有在意國王在一旁的感歎:“你還算得上是個明白事理的家夥吧!帶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去那麽危險的地方,那會有什麽幫助呀?”

“很快你就會明白的。”國王對此已經習以爲常了,所以坦然處之。這位少女可不是普通人,但是她與一上說的話,塔烏的男子們是不可能相信的,弄的不好難免連自己都會被他們認爲是在胡說八道。

所以國王抱著這麽一種奇特的理由保持著沈默。

少女的心中也是這般心思,只要不是在非常時期或是到了自己不得不出手的時候,就不打算顯示出遠遠超過常人的力量。雖然自己現在的這身裝束多多少少有點奇怪,但看上去畢竟還像是一個十分平凡的少女,所以不免令塔烏的衆男子一味地感到納悶,替自己的安全擔心,也許他們在想,到了什麽危急時刻說不定就會成爲礙手礙腳的累贅。

不過機會很快就來了,少女首先在聽覺方面展示了她那超凡的能力。

原本一行人沿著羊腸小道往前趕路,走著走著少女突然轉過身來靜靜地側耳傾聽起來。

“怎麽了,莉?”

“有聲響朝這邊過來。”

由于渥爾在此之前曾數次得到這雙耳朵的幫助,所以他立即停.下腳步提高警惕,心中暗暗有了准備。但是以伊文爲首的塔烏男子們卻不清楚男子緊張的理由。

“看到什麽了?”

說起來的確是不可思議。此時此刻春光明媚,燦爛的日光照耀在綠意盎然的田野上,一切都是那麽的甯靜和諧,感覺不到有什麽異樣的氣息。小鳥在枝頭歡快地嗚唱著,白雲的影子悄然流淌般地越過山丘,一片平和安詳的景象。

但是少女並沒有解除戒備的意思:“人數很多,而且不是一般的多。”

“五十?還是一百?”

“遠遠不止這個數目,大概,再怎麽少算也至少有兩千余人吧!”

“什麽?!”國王大驚道。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

“喂喂!小姑娘不要在一旁亂說。”

“那樣的話,來者豈不是像軍隊一般?”

“差不多。將近一半是騎兵,並且恐怕全員全副武裝。”

“開玩笑的吧?”伊文滿臉懷疑地說道,但國王可不這麽認爲。他毫不懷疑少女的聽力,立刻轉過身來,打著手勢示意同伴們先躲藏起來。

“喂,渥爾!”

“輕聲點,伊文。既然那支軍隊打西邊過來;那就自然會經過我們面前。”

“你……真的相信是這麽回事嗎?”

“是不是馬上就知道了。”

的確如此,事情很快就見分曉了。

山賊的眼光總是相當銳利的,他們很快地便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遠遠望去鋪天蓋地的長矛槍尖在陽光下隱約閃爍著寒光,而在這前面出現在衆人視線內的是無數的旗幟,氣勢雄偉地指向天空,嘩啦啦迎風招展。

“真令人吃驚……”

伊文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感想。他的吃驚並不是因爲少女的話成爲眼前的事實,而是被大軍的浩蕩震住了。威嚴的軍隊仿佛像要奔赴戰場!給人一種凜然之感。

仔細分辨大軍之中搖曳飄蕩著的旗幟時,國王低聲叫了出來。

“什麽!這不是羅亞的旗幟嗎?還有拉蒙納騎士團的旗幟!”

衆人不禁都茫然了,心想這不會是在做夢吧?羅亞的領主此刻應該被關押在寇拉爾才對。而且在主人不在的時候,家臣是絕對不允許隨便打著主人的旗號出征的。更加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行軍方向反了,看上去大軍仿佛像是返回羅亞。

“那是我們的軍隊吧!”少女問道。

“光看旗幟的話沒有錯。”男子回答道,一邊一副繼續觀察的模樣。

雖然這位國王平時看上去一副頭腦簡單的模樣,可到了關鍵時候卻考慮得十分缜密,他並沒有高興地想要跳起來的樣子。

“但是,僞造別人的旗幟……這好像不是男子漢的行徑吧?”伊文在一旁插嘴道。

在戰場上,旗幟是識別敵我的第一手材料。名聲與武勇的一切都銘刻在象征著身份的旗幟上,考慮到一名騎士的榮光也絕對不允許作出假冒別人的事情來。

“話是沒錯,但如果真是羅亞的軍隊那怎麽辦?”少女說道。

“大軍之中還夾雜有拉蒙納騎士團的旗幟,再確認一下比較妥當。”

“沒錯。”

于是衆人再次朝軍隊開過來的方向望了過去,在樹蔭下注視著漸漸逼近的軍隊。

我方僅僅只有十人。所以即使說是確認,也不能愚蠢地開口詢問對方軍隊的所屬。

幸好現在是白晝,只要大軍接近的話,究竟是羅亞的軍隊還是假冒的近衛兵團自然就一目了然了。突然男子的眼中流露出一股驚喜之意,仿佛是害怕認錯那位長年令人懷念的親密長者似的斷言道:“如果我不是在做白日夢的話,羅亞旗幟下的那位的的確確是德拉將軍!”

另一方面,當德拉將軍見到這半年來自己時時挂記在心頭的那人此刻正默默地站在驅馬前行的道旁,並笑著向自己揮手時,做出了與羅亞男兒身份不符的舉動。將軍慌慌張張地一踏馬蹬翻身跳下馬來,然後大聲往後面命令著。

頓時,停止行軍的螺號聲嗚嗚嗚響起來。

將軍從馬上跳下來後,沖到國王跟前像是要和他擁抱一般,然後激動地跪倒在國王的腳下:“陛下、陛下平安無事,實在是太好了!能平安回來實在是太好了!”

將軍只說了這一句,就哽咽地說不出說話來了。國王握著這位忠實臣下的雙手把他扶了起來,並沒有說什麽,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一次也沒有想過竟然還能夠活著見到對方。

“將軍您依然是如此健康,真令人欣慰。”

國王勉強擠出一句,兩人握著對方的雙手都不禁熱淚盈眶。

聽到國王在此的消息,羅亞的勇士們不由地相繼下馬,都跑過來向國王問候請安。眼看著局面就要陷入一片混亂,德拉將軍趕忙站出來大聲疾呼,讓大家鎮靜下來。

“把大軍停留在這種地方是危險的,陛下!我想不如先率軍隊返回羅亞,駐紮在那裏。不知陛下有什麽意見?”

“沒有問題,我也正有此意。”

號角聲高高吹嗚起來,把國王返回的消息通知給全軍。從前鋒到後陣,音色各異的號角聲先後不停地吹嗚著,回蕩在天際。

“陛下,請!”

羅亞的勇士們牽來馬匹,雖然多半是他們換乘的坐騎,但國王還是很高興地騎了上去,然後提了個要求希望能夠給自己那九個同伴也提供馬匹,自然也照作無誤。

在短短幾分鍾前,身邊還只有九個夥伴的國王,如今已經成爲統率兩千五百大軍的總大將。並且據德拉將軍剛才在一旁簡單介說,後續估計還有博特納穆的領主軍隊與返回羅榭街道的敏茲領主軍隊,合計一千余人。

“比起我來,將軍集合軍隊的手段可高明多了!”

聽男子這麽一說,德拉將軍連聲道:“陛下這麽說可讓我爲難了……不如先早日返回羅亞,把陛下回國的消息派人快馬告之附近的領主,如有膽敢違抗陛下命令者,一律以不忠之罪論處!”

男子微微一笑,看到德拉將軍依舊還是那副熟悉的火爆脾氣,不禁甚是欣慰。

納希亞斯與嘉蘭斯也驅馬趕上前來,無聲地向國王行注目禮。

全軍重新踏上征程,無論是步兵的腳步聲還是騎兵的馬蹄聲都整齊劃一,猶如一體般向前推進。這雄壯的聲音深深地敲打著衆人的心扉。

身處這種環境,塔烏的男子們不禁感到幾分不安,還略帶少許的緊張。自己這幫人怎麽說也算是通緝犯,而這軍隊隨隨便便也算得上是政府官吏的集合體吧。兵匪走在一起似乎……

雖然被贈予馬匹代步,且緊靠國王身邊,但是塔烏山賊們還是覺得自己待在這裏不太合適。衆人心底都不禁閃過這個念頭,這時,伊文無言地壓制了他們的動搖。

他擺出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緊挨在國王的右手側,昂首挺胸傲然驅馬前行,而在國王左手側的毫無疑問就是少女了。看到副頭目的樣子,塔烏男子們也不甘示弱,或緊騰並駕齊驅排成一列。

羅亞的男子可以稱得上是天生的騎手,但是塔烏的男子們也同樣善于馭馬。他們巧妙地拉著手中的缰繩駕禦著胯下的赳赳駿馬,一騎又一騎穩穩地圍繞在國王四周,隱隱約約向其他人暗示著我們可是國王最親近的衛士。

德拉將軍雖然對他們不時地投以納悶的目光,但是當他看到國王只是對他搖搖頭時只得作罷,把疑問壓在心底。從國王的眼神裏並不能看出那兒人的來曆,所以將軍打算回到羅亞後再問個究竟。

這些男子固定了兩翼,稍稍驅馬走在前面,就好像承擔著前鋒的重任務一般,擁著揚鞭走在前面的男子與少女。

這個時候,一匹良駒踩著輕輕的馬蹄聲從後面趕上前來,試圖接近國王。塔烏的男子們下意識地望來者看了過去,當看清馬上騎士是位年輕的女性時,都不禁瞪圓了兩只眼睛。

來者是複米昂。這位代表羅亞的女騎士先對著國王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注目禮,然後溫言對國王身邊的少女搭話道:“初次見面。我叫夏米昂,你是格琳達吧?”

“叫我莉就可以了。”說完這一句,少女稍稍張大了眼睛看著夏米昂。

“夏米昂沒有兄弟嗎?”

“嗯?是的!”

“真是虎父無犬女呀!你的父親帶你一起去打仗嗎?”

“啊,你知道我父親?”

“是德拉將軍吧!”

“是呀。你已經問過陛下了?”

夏米昂這樣說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並不值得什麽自傲,但是如果自己不報出姓名的話,會把自己和德拉將軍認爲是父女的人可以說是罕見,甚至可謂是絕無僅有。

但是少女搖搖頭表示否認:“不問也知道,真的很像呀!”

夏米昂展顔一笑,她心裏想這少女可真有意思。

與此同時,她不由得回想起拉蒙納騎士團團長與副團長評論這位少女時的那種緊張與敬畏的樣子來,不禁有些納悶,感覺少女的長相與自己還有父親的想象存在著相當大的距離。

聽騎士團的那兩個家夥說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出精彩的表演。這少女先擊倒嘉蘭斯,又打得納希亞斯沒有還手之力。但現在怎麽看怎麽接受不了,光在腦子想象一遍就覺得很不可信。

兩千五百人的軍隊繼續走在行軍的路上。

沿路的行人看到雄赳赳氣昂昂走在羅榭大道上的大軍,都停了下來,吃驚地瞪大了眼睛。既有遇見大軍的驚恐,也有對到底是哪裏的軍隊而感到不解的。這個時候,大聲地說明是國王的大軍,國王被反賊流放後又返回德爾菲尼亞了!

這個消息隨著軍隊的推進,。同步不斷地擴散開去。等到大軍開到羅亞時,附近一帶全都知道了國王大軍的存在。

抵達德拉將軍館城的國王一行人受到了家臣們的熱烈歡迎。

從這裏出發到羅榭相距大約爲三天的行程。雖然不能說很近,但由于德拉將軍與費爾南伯爵打自幼年時代起就是好朋友,所以必定會每年一次互相拜訪對方的領地。每到這個時候,男子就會隨伯爵父親來到羅亞,至今已經來過許多趟了。所以自然而然,德拉將軍的女兒夏米昂與手下家臣都非常熟悉男子的那張臉。將軍家的人,上至主人德拉將軍下至掃地的/好感。,即使在他們得知男子是前任國王的惟一嫡子之後,他們對男子所抱有的那份好感依然沒有絲毫的改變。

“陛下!陛下!歡迎您平安歸來!”

隨著門衛充滿歡喜的喊聲,女仆們趕緊出來迎接,每人的臉上都像是寫著放心與高興兩字。長年在將軍家服務的執事也立馬開始著手准備宴請國王的晚宴,並收拾起待客用的寢室。

但是發生了一件令人爲難的事情。如今在這館城裏,沒有適合國王身份的衣服。即使勉強算有的話,很不巧的是主人德拉將軍的.衣服尺寸也差異得太大了。雖然國王與普通男子比起來也算是身高出衆,但是和熊腰虎背的德拉將軍一比較,無論在高度還是在寬度都有著相當大的距離。

執事滿臉誠恐地道歉說一時找不到適合陛下的服飾,馬上讓女.眷們爲陛下趕制一件。

男子微笑著說:“這種小事就不必特意去麻煩各位女眷之手了,我看現在這身裝束就很可以了嘛。”

“不,現在這副服飾是遠遠不行的,陛下。”

這時將軍走了過來,他已經脫去了铠甲,看上去一臉輕松的樣子,不過說話聲依然是那麽的嚴肅:“從今往後,陛下必須身先士卒,站在國王軍的最前頭。陛下本人就是我們所有將士不倒的旗幟!既然這樣,難道能夠讓支撐我們信念的這面旗幟衣著邋遢嗎?當然不能!戰爭不是比誰的穿著更加漂亮華貴;這句話是沒有錯,可國王陛下您得把您的英姿展現在敵我雙方無數將士的眼前,總得讓您看起來更加得挺拔高大吧。”

將軍的這席話無疑是很有道理的。所謂戰爭,究其根本不過是活生生的人相互之間的較量厮殺,所以首先要在外觀氣勢上壓倒對方,這一點也可以說是戰鬥的第一步。指揮著軍隊的武將,從副將、大將、到代表著一個王國的國王,他們的一身裝束即便不是很華美高貴,也必須在服飾上體現出個人高尚的志向。這一點不僅是爲將者的常識,也是他們必須謹慎對待的地方。

“現在時間比較緊急,得趕快把商人叫過來向他們購買最高級的料子。雖然很不巧的是我家的女眷沒有機會親眼目睹過王家的徽章,但是我想夏米昂的話應該能夠縫制出來。”

聽到這裏,男子臉色稍稍有些吃驚,不禁轉頭望向夏米昂。

“哦?想不到夏米昂小姐不僅劍術超群,連女紅都是這般出色。”

“啊……陛下,您實在是過獎了。”年輕的伯爵小姐臉上微微泛出紅潮。

“我只不過是一介普通小女子,哪值得陛下這麽誇獎……”

“啊,失敬失敬。”男子也不禁面紅耳赤起來,像是要把偉岸的身軀蜷曲起來似的趕忙低下了頭,避開了夏米昂的目光。

慢慢地,時刻已近黃昏,在館城外面,兩千五百的大軍似乎也開始准備起團體夥食來了。

從館城宅第二樓的窗戶往外看去,可以清晰地觀察到在廣袤的羅亞領地內,緩緩升騰起無數股白色的煙霧。

德拉將軍以下,諸位部將也匆匆用畢晚餐,然後衆人圍聚在國王的周圍召開了一次作戰會議。然而,參加這次會議的成員似乎與將軍想象的略微有些出入。

德拉將軍與他的副官塔爾博列席會議是理所當然的;夏米昂以羅亞著名女騎土的名義出席本次會議也勉勉強強說得過去;騎士團團長納希亞斯與副團長嘉蘭斯這兩位手握重兵,自然也在列席者之內。

但是另外兩人——伊文與莉的身份,怎麽看也不合適出席這種場合。

兩人首先和德拉將軍互相通告姓名身份。當聽到少女說她就是莉的時候,將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複地盯著少女看著,還向納希亞斯與嘉蘭斯投去了質疑般的目光。當然兩人也沒有愚蠢到在這種場合發表不知天高地厚的議論的程度,他們只是一臉的平靜,沈默地站在一旁。

那個少女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個礙手礙腳的累贅,而那一身黑衣.的男子居然是塔烏的山賊!聽到這裏將軍頓時懵住了,他不禁又有點惱怒,感到渾身乏力。他忍不住問道:“陛下,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這種場合怎麽會是開玩笑,自然是認真的。”

看到男子黑色清澄的眼瞳在盯著自己,德拉將軍聳了一下肩膀,心頭冒出幾許掃興的情緒來。將軍作爲年輕國王的監護者,在這個時候不禁深深地體會到了擔在兩肩責任的沈重。准確的說,將軍對國王抱有一種父愛般的感情,認爲如果沒有自己守護在國王身旁,那國王就不知道該如何正確處理面臨的每一件事了。

“回陛下的話,以我們現在的狀況,想要哪怕是多爭取一個盟友也是有益無害的。但是,陛下不要忘記,如果我們借助山賊的力量奪回王位的話,今後不知道這世人又會如何議論陛下……”

這個意見非常的合情合理,但是男子只是輕描淡寫地應道:“那就讓愛說的人去說吧!”

“何況以伊文爲首的八人如今已經不是山賊身份了,乃是負責護衛我安全的親衛隊士。從今天開始,以後就不要再提這些事了。”

德拉將軍聽國王這麽一說,啪的一聲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陛下,請您恕我失禮。難道陛下視我等與拉蒙納騎士團于不顧,卻要讓那些山賊在陛下身邊,護衛陛下的安全嗎?”

“難道有什麽不妥嗎?”

男子一臉認真地反問道。這真是個在哪方面都極其遲鈍的家夥……

“我不太喜歡過于死板的教條。不管怎麽說,在我感到孤立無援,甚至是絕望的時候,他們毫不猶豫地向我伸出了援助的雙手,這份情誼怎麽能夠輕易地忘記呢?如今能不能奪回寇拉爾畢竟還是未知數,如果我們這般不講道義,那戰神巴魯德又怎麽會來保佑我們呢”

男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不希望這兩人離開這會議場。將軍的性格也是相當的頑固,但畢竟男子是國王身份,所以只好歎了一口氣作罷。

“簡直一模一樣……陛下您和費爾南伯爵實在是非常相像呀。”

這時男子的臉上不禁隱約浮現出痛苦之色。他想,兩人相似那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那人在自己二十二歲前是自己的父親,哪怕在今後只要有機會也會盡量稱他爲父親的。但是作爲國王的自己卻又不得不避免這麽做。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如何以最小的損失拿下王都寇拉爾。”

男子盡量保持著心中的平靜,避免讓其他人看出他的不安,他開口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回了今天的議題。這份鎮靜的確有大將風度,今人感到吃驚。

“爲了上述這個目標,我們必須盡量多的吸收盟軍,越多越好。德拉將軍說他准備派人快馬去通知附近的領主,我想在這中北部至少也要征集兩千士兵吧。”

“這樣做的話,可能會稍微花些時間。從現在開始作他們的說服工作,到他們下定決心爲止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想這定要花上一段時間。”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到現在爲止男子也沒有能夠洗刷改革派對他的誣陷之辭。所以對于有力領主而言,自己到底應該支援哪一方是個相當棘手的決定,爲此而猶豫不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男子繼續說道:“形勢不允許我們等太長的時間。雖然我們得避開敵人的攻擊,但是這裏離寇拉爾也實在是太遠了。不如稍微軍隊往寇拉爾方向移一移?”

從羅亞到寇拉爾,徒步行走的話要花上三天時間,如果是軍隊行軍的話則要花費七天。花上這麽長時間的原因是爲了保持軍隊良的戰鬥能力,而不得不放緩行軍速度。

嘉蘭斯像是躊躇似的開口說道:“但是,陛下,即使我們和後面趕來的博特納穆與敏茲的軍隊彙合起來,我方勢力也不過在五人左右,勉勉強強夠得上近衛兵團的一半。”

“還不能這樣樂觀吧!”

德拉將軍慎重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寇拉爾附近的地方領主恐怕多半會屈服于佩爾澤恩的威勢之下。如果佩爾澤恩要求他們援手的話,估計也都會站到寇拉爾一方。實際上我們不得不面對敵人一萬五千大軍,也許是兩萬吧……”

德拉將軍這麽一分析,會議場內開始彌漫起沈重的氣氛。

也許會和將近是自己兵力十倍的敵人交鋒,怎麽想都覺得毫無勝機。

還是納希亞斯看上去比較深謀遠慮,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如果我們手中有五千軍隊的話,即便拿不下寇拉爾,也是有足夠的希望解放馬來巴的。”

“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男子輕輕點點頭表示同感:“如果迪雷頓騎士團能夠加入我們的隊伍,那我們的勢力就能超過七幹。雖說這樣在數量上依舊不如寇拉爾,但軍事實力的優劣不是單純由士兵數量的多寡來決定的。迪雷頓、拉蒙納兩大騎士團,再加上羅亞的騎兵……我想沒有幾個領主想和這樣的對手交鋒吧!即使他們不加入我方,但只要考慮到他們不敢主動援助寇拉爾,而采取旁觀者立場的話,形勢就會大不相同。”

聽到男子這麽一說,納希亞斯、嘉蘭斯以及德拉將軍都不禁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可不是什麽大話,從先王時代以前開始,迪雷頓、拉蒙納兩大騎士團就作爲王國屈指可數的強力戰鬥集團而聞名于大陸。對于一般地方領主而言就是王國軍事實力的代名詞。

如果能夠順利解放迪雷頓騎士團的話,他們一定會爲了救出騎士團團長巴魯而加入國王軍的行列,一同踏上進軍寇拉爾的征途。

這一點正是國王軍求之不得的。說了自己的擔心:“但是這樣一來的話,巴魯大人可就不免會有性命之虞了。”

國王低聲一笑:“雖然不知道寇拉爾的那幫家夥會使用怎麽樣的手段,但是只要是跟巴魯有關的,無論說什麽都是白搭。”

納希亞斯很愉快地接著說道:“作爲在這種場合下的常用手段,如果寇拉爾的那些家夥面對騎士團的成員,說你們各位的團長大人對你們的這種暴行很是憤慨,要你們趕快打消念頭乖乖回馬來巴去的話,騎士團諸人一定會付之一笑。因爲他們心裏很清楚騎士團團長巴魯不可能爲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作出變節這種恥辱的行爲。如果真的爲了性命而勸說騎士團成員撤兵的話,那毫無疑問一定是假的,不可能是巴魯團長本人。”

說到這裏,兩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會議作出決定,目標之一是解放迪雷頓騎士團並吸收他們加入己方勢力,但會議原本的議題,即奪回寇拉爾城一事,所有人都暫時沒能拿出好的方案來。這的確是一個令人頭大的難題。

“如果能把近衛兵團從城內誘出來的話,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是嘉蘭斯一臉遺憾地否決了這個提議。

“這個……如今這種情況,哪怕是在城外交戰也恐怕不太合適吧!一旦混戰起來的話,寇拉爾城下的村鎮將會受到嚴重破壞……”

“是呀……”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決戰最好能夠放在郊外進行,只是敵人可不會那麽老實聽話。”

“是呀……”

不僅是嘉蘭斯一人,連德拉將軍、塔爾博、還有納希亞斯都是一副憂心重重的神情。

只要是有頭腦的人都清楚這一點。對方據有王國最堅固城防的寇拉爾城,又怎麽可能傻到從牢固的烏龜殼裏鑽出來,主動向國王軍挑起決戰呢?敵人只需要把城防守得鐵桶一般,接著就可以高枕無憂地欣賞國王軍在外頭手足無措的痛苦樣子了。

伊文搔著鼻子根部開始發言了:“事先得通知城下的居民避難才行,然後再把這些市區作爲決戰場所。大家認爲怎麽樣?”

“難道……改革派會乖乖地看著市民們成群結隊地逃離寇拉爾嗎?”

“這倒也是。所以大家最好還是作好心理准備,戰爭中損失畢竟是難以避免的。”

“這是當然的。”

國王的唇角邊悄悄地浮現出幾絲微妙的笑容。自己的這個童年好友模仿著將軍的口吻盡量地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這點又怎麽能瞞得過自己的眼睛呢?

“我認爲應當把人命放到第一位去考慮。我們必須把市民的生命損失降低到最低程度,至于建築物的話,看來就沒有什麽辦法了……但是大家不要忘記,這一切只不過是我們的一一廂情願而已,乃是最理想的狀況。實際上到了兩軍對壘激戰時又哪裏會有什麽空暇去考慮那些市民的生死呢?何況若在寇拉爾進行決戰的話……”

“十有八九敗北的會是我方。”

會議場上冷不防響起了一個冷靜的聲音,衆人都不由自主地一起向那人望了過去。

讓人吃驚的是,看到的居然是少女那雙明亮清澄的眼睛。

“與其這樣的話,倒不如想想怎麽才能把這近衛兵團拉到我們一方吧!”

“喂!小姑娘說話謹慎一點!”塔爾博大聲規勸道。他一直對這少女爲何會出現在這種重大場合感到不可思議,甚至對這少女還感到幾分礙手礙腳的不耐煩,于是在他的話中不免充滿了責怪的語氣。

“這裏不是小孩子多嘴的地方,給我老老實實待到一邊去。”

少女不禁稍稍縮了縮身子,但是國王卻對少女剛才那番話點頭表示贊成。

“如果能說得動近衛兵團,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這主意聽上去不錯!”

“的確如此。”德拉將軍也嚴肅地點了點頭:“近衛兵團現在這位司令官可沒有什麽人望。那人原來只不過是一介大隊長的身份,後來連連跳級一步登天成爲了司令官。這件事也讓當時的那些連隊長,甚至是五名軍團長都感到難以接受。”

少女又問道:“近衛兵團的構成是怎麽樣的?”

這時塔爾博又想對少女發脾氣,被國王搶先一步制止了。

“掌握著全軍最高指揮權的將軍,如字面所述那樣叫做兵團長,但是通常而言更多時候被稱爲司令官。在司令官之下配屬有五名軍團長,即每一名軍團長負責指揮兩千軍隊。在每名軍團長下面又有好幾位連隊長,每位連隊長負責指揮四五百人。很顯然在其下還有好幾位大隊長,在大隊長下面自然還有中隊、小隊等等……”

也就是說所謂的近衛兵團由五個軍團構成,而司令官統一指揮這五名軍團長。

少女在一旁搖晃著腦袋煞是納悶。

“剛才說如今的那位司令官是從大隊長一步升上來的?”

“沒錯。”

“那麽爲什麽不考慮那些連隊長、軍團長呢?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事情?”

“如果是在平時的話,內閣自然不可能通過這樣不合情理的人事提案。”德拉將軍的口氣中充;用他那如簧之舌欺騙了許多人,並且還拼命地到處引誘近衛兵團的將官加入反叛軍的隊伍。恐怕第一個投靠佩爾澤恩的家夥就是這個不知廉恥的珊格了。半年前,剛好輪到那家夥指揮的大隊負責王宮警備工作,他乘機作亂,呼應城內的叛軍的行動。建國以來通常一到晚上就牢牢緊閉的三個大門被同時打開,致使佩爾澤恩及其同黨的反叛軍得以進城,並攻人王宮。”

伊文滿臉嘲諷地笑了笑:“因爲這種功績而升任司令官的話,那五位軍團長難道會接受這樣的上級嗎?”

“多半是不得不接受這個任命吧!令他們不快的,可能也只是因爲當日自己的部下如今卻超過自己,一躍成爲司令官之故吧”

“這樣說的話,現在那位司令官還是能夠指揮得了近衛兵團吧?”

“至少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軍團長們爲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不得不屈服,哪怕一個個氣炸了肺了也不得不聽從那司令官的指揮吧!”

說到這裏,男子惡作劇地笑了,伊文也低聲地笑了起來。

“陛下,我也贊成小姑娘的意見。只要我們能夠說服一名軍團長的話,就相當于得到兩幹大軍!這筆買賣值得一試。”

“你個山賊,給我閉嘴!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塔爾博立刻唱起了反調:“沒錯,在五人的軍團長中有兩位從以前開始就對陛下抱有好感。但是寥些事情敵人也想必十分清楚。他們不可能把對我們持有同情感的人作爲前鋒使用,即使大軍出陣的話,軍團長通常也是身處全軍最後面壓陣並行使指揮權的。想和他們接觸的話哪有那麽容易!”

但是少女若無其事地接下去說道:“不,不是這個意思。軍團長和連隊長肯定是待在大軍後頭的,但是大隊長總要立在陣頭吧?只要我們能夠一個接一個地對大隊長們予以說服的話,哪怕只說動十人那也就是千百個人啦!”

國王與伊文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呵呵,小姑娘說得很對呀!”

“的確是有道理。”

“陛下,說這種話難道不是在開玩笑嗎?”

塔爾博依舊頑固得像塊石頭,他大聲反對道。

“在這裏每個人都是認真的。”少女也是一臉的嚴肅。

看到這種情況,不單是塔爾博,連德拉將軍都不免開始頭上冒火了。

在一旁的納希亞斯與嘉蘭斯兩人心裏非常清楚少女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過認真考慮的,所以他們也覺得塔爾博有些過分了。兩人望著雙方那副有趣的模樣拼命忍住不要笑出來。

“納希亞斯大人,有什麽奇怪的嗎?”

“沒有。”

即使是享有美劍士之稱的納希亞斯,被從少年時代就被世人尊稱爲英雄的大胡子將軍這麽一瞪,也不免老老實實地低下頭去。

“但是將軍呀,從戰力上來看,敵人可是占有壓倒性的優勢。如今這種情況如果采用通常的娘的建議雖然多少有違常理,但是這種事在過去也並不是沒有過先例,只要是有效的手段,我們都不妨試上一試將軍您看怎樣?”

騎士團長所說的一切,將軍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不管敵人多麽強大而我方多麽弱小,這場戰爭都是無法避免的,也絕對不允許失敗。以如今的條件自不免是困難蘑重,但不管我方喜不喜歡,也絕對不能采用正攻法來以卵擊石。

只是這樣的建議從少女口中說出來,無論如何總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

最後國王作出了決定,計劃早日向馬來巴進發。會議也就暫時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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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1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七章
通常情況下,羅亞只是一塊閑置著的牧草地,如今這塊土地上卻突然熱鬧起來。

一切都按照會議上擬定的計劃進行。將軍按預定順序往附近的領主派去了使者,同時在自己的領地內再擴充招募了五百勇士。無論是拉蒙納騎士團還是羅亞的勇士們此刻都忙于著手戰爭的准備。

據說對于和自己相似的人是容易産生信賴感的,所以對塔烏的一行人的到來,羅亞的男子們似乎是懷有相當好感。來自塔烏的這八位和他們一樣也都是身強力壯的勇士,個個都不畏犧牲,並且還精于騎射。即使他們被正式認命爲國王的貼身護衛,也沒有人流露出驕傲自大的情緒,而是忠于職守,時刻護衛著國王的安全。

德拉將軍則爲了國王戰時裝束操著心思。

漆黑的外套采用了腓紅色的絹織物做裏襯,國王的頭盔采用了黃金作爲裝飾物,此外還有劍帶、馬刺等等。這些華麗無比的物品一件又一件地被送至館城來。

上裝的衣襟顯得頗爲寬長,在前胸位置上嚴嚴實實地繡著德爾菲尼亞王室的徽章。雄獅的側面像上兩支利劍交叉而過,劍鋒上似乎放射著奪目的光芒。這徽章是由夏米昂先勾畫出圖案,然後由衆位女眷們一針一針認真縫制出來的。徽章不僅圖案複雜,還大量使用了金線銀線,即使作爲一件刺繡品來評價的話也是難得一見的傑作,以夏米昂一人之力還真難以做到如此程度。

試穿上全套裝束的國王看起來的確渾身充滿了大將風度,其堂堂的儀表不禁令人交口稱贊。

接下來是國王的坐騎。

德拉將軍已經約定要把羅亞最出色的寶馬贈予國王當坐騎使用。順便附帶提一下,他也同時答應給塔烏的男子們與少女選一匹駿馬。在以盛産軍馬而聞名大陸的羅亞能得到這樣的待遇,簡直稱得上是盛情款待了。要知道,一匹調教得這般優秀的軍馬可是值不少錢。

羅亞民衆的養馬方式顯得似乎與衆不同。

作爲馬的名産地,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家家戶戶都飼養有馬匹,但是獨特的是在這裏卻並沒有馬廄這一類的建築物,他們采用的是放養的方式。雖然也經常會有數人爲了防備偷馬賊的出沒,而騎馬警戒在牧場上,但是在放牧地卻沒有柵欄之類的東西。極目遠望,在視野中無數頭駿馬自由自在地奔馳在大草原上,時而悠閑地散步,時而惬意地啃著肥美的水草。

“這樣的話,豈不是會把自己的馬匹和別人的弄混了?”

聽伊文這麽外行地一問,將軍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在羅亞這塊土地上,可沒有人不會分辨自己的馬匹和他人馬匹的不同。即便主人同時擁有多達數百頭的良馬,只要有自己不認識的馬匹混進來的話,自然也是一目了然,何況他們也都很清楚附近的其他人飼養的馬匹,這匹陌生馬的主人是誰也大致心中有數。”

“真是令人佩服!”伊文從心底由衷地發出感歎。

作爲領主的德拉將軍,在羅亞自然跨上了暫時充當腳力的馬匹,向著將軍的牧場進發。那裏的駿馬都非常的出色。

這個時候正值春意盎然的季節,無論是地面還是樹上都洋溢著春天的氣息。在一片綠意中,牧場上無數顔色各異的馬匹正安詳地低頭吃草。裏面也夾雜著不少剛出生不久的小駒,有的依偎在母馬身邊,不時地伸著脖子去喝母馬的奶,有的則懷著十足的好奇心,盯著這群陌生的來訪者。

“真的是好美呀!”

看到眼前這番景象,少女跳著拍手稱贊道。

“你指的是馬?還是指風景?”

“兩方都是。”

“哦,小姑娘你喜歡的駿馬是怎麽樣的呢?”

“伊文呢?”

“我嘛……我就要那一匹了!”

伊文手指的那匹黑鹿毛,在無數的駿馬中顯得尤爲出衆,那匹馬兩個前蹄一片純白,額頭上還留有一小塊白色的斑紋,看上去特別的顯眼。

“啊,要那匹的話可不行!”將軍否決道:“那一匹駿馬是特意爲陛下准備的。不好意思了,你挑其他的吧。”

“哎呀呀,真是可惜了。”伊文眼中充滿了遺憾,頗爲不舍地搖了搖頭。既然是爲國王准備的,那就不好意思染指了。于是他打消了心中的念頭,重新選擇了一匹。其他男子也都各自選了自己中意的駿馬。

這個時候,輪到將軍的隨從們開始大顯身手了。毫無疑問,他們也都是騎馬而來,只是在他們每人手中都持有一根奇怪的竿子。在細長的竿子頂端系著一條同樣是細細長長,但頗爲結實的草繩,草繩的另一頭綁在略顯彎曲的竿子中央。

當塔烏的男子中有人挑中了某一匹馬時,他們就單手持著竿子飛快地縱馬過去,追趕那匹已經逃開的目標,一會工夫眼看著就要.趕上了,隨從一揮竿子,不偏不倚套住了月子,並且讓那馬從奔跑狀態中驟停下來。馬顯得相當的暴躁,雖然已經被套住脖子,但還是不肯乖乖就範,而是不停地來回跳竄試圖從繩中掙脫出來,一直到力氣用盡才不得不安靜下來。

真不愧爲軍馬名産地的羅亞,每個勇士都擁有那值得驕傲的精湛本領,令人頓生大開眼界之感。

看到這近乎表演似的捕馬技巧,少女拍著手樂得又蹦又跳。

“真有意思,釣馬竿子呀!”

塔烏的男子們也都一臉佩服地往視著這一切。

“原來如此。羅亞的勇土們的確不是一般的人物呀!”

聽到布朗這麽一說,伊文也點了點頭:“看上去捉起來似乎毫不費力,但如果沒有相當大的勁道可是握不住那竿子的!”

接下來將軍也指示隨從捕獲了爲國王准備的那匹黑鹿毛。正當他們准備打道回府的時候,目光敏銳的塔爾博似乎看到了什麽,他突然小聲叫了起來,提醒將軍說:“將軍大人!快看,那是黑主!”

“啊……”將軍下意識地勒緊缰繩停了下來。

雖然對于伊文等人而言,他們並不清楚所謂的黑主是什麽東西,但是這時羅亞衆男子的臉上卻都浮現出緊張的神色來。

“在、在哪裏?塔爾博大人!”

“在那裏,隱約可以看到是在樹叢中。”

衆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焦急地等候著那東西的出現。

不久,一匹馬從樹叢後面悠然自得地踱了出來。

這馬絕非尋常的馬匹。

此刻,不僅僅是羅亞衆勇士,連塔烏的男子們都一起發出了由衷的感歎聲。對他們來講,馬並不僅僅只是單純的一種動物,同時也是用于戰鬥的寶貴機動力。理所當然他們都擁有鑒別馬匹性能優劣的銳利眼光。

剛剛出現的那匹馬的雄姿,是他們至今爲止從來沒有見過的。無論是光澤的軀體還是健實的肌肉,都是那樣的完美,不禁令人悠然神往。

那馬通體烏黑,看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瑕疵。與其說是烏黑,更具體地說起來倒像是泛著紫色的光芒。令人稱奇的不止這些,那馬甚是健壯高大,甚至毫不誇張地說,比將軍爲國王特意挑選的那匹黑鹿毛還要大上一圈,甚至連甩著即使看到外面圍著一群人,依然神色自若。

毫無疑問,那絕不是匹被馴服了的家馬,因爲此刻它正斜著眼睛警惕地望著不遠處的人群,那目光是那麽的尖銳,視線凜凜地一掃之下,令人不由地膽怯三分。如果用威風凜凜這個詞語來形容那匹馬的話,是再合適不過了。伊文小聲地吹了聲口哨,問道:“將軍,難道您不想把那馬捕獲獻給陛下當坐騎嗎?”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做得到的話,哪裏還會讓它橫行到今天呢?”將軍回答道,但是語氣中並沒有多少嘲諷與不快,倒是能夠體味出其中的那份感歎:“那可是羅亞的黑主,馬如其名,乃是羅亞的主人……這馬自己可沒有主人。”

“不屬于任何人?”

“是的。從一百多年前起就是這樣。”

聽將軍這麽一說,伊文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那馬活了一百多年?”

“說什麽蠢話呀!當然是換了好幾代了。眼前這頭黑主估計是第五代或者是第六代了吧!”

馬也和國王一樣會換接班人,這話聽起來也實在是令人奇怪至極。塔烏的男子們都不由豎起耳朵想聽將軍作更詳細的說明。

“那馬第一代是在什麽時候出現在某牧場的,現在已經說不清楚了,也有人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出現的,那都是陳年舊事了……從那個時候開始,一直以來都是衆人垂涎的名馬,據說當時有好幾個馬場主看到它,眼神都變了,一擁而上都想把它據爲己有,但是……”

“沒有成功?”

“是的,當時的具體情況如何我並不是很清楚,但我聽說那馬出乎意料的聰明,並且力大無比,好幾人一起上去都捉不住它。從那以後,黑主一直就是黑主,通常都是以一身漆黑的樣子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絕不爲人所馴服,也絕不爲人所捕獲……”

塔烏的男子們都抱著莫大的驚訝望著那悠然自得享受著美草的“黑主”。心裏暗暗嘀咕,真有那麽玄嗎?

“將軍,雖然對于馬匹我比不上您那麽的博識廣記,但是那馬又不是人工養育繁衍的,在近百年的漫長時間裏,同一毛色同樣性質的馬一代接一代的出現……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

“有的。但極爲罕見,或者說是絕無僅有吧。我也有幸親眼目睹過上上代和前代的黑主,與今天這匹同樣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樣子。我一直在想如果做得到的話,一定要把它馴服……”

在將軍的語氣中,缭繞著淡淡的苦笑與懷舊感。

將軍身旁的塔爾博也用同樣的語氣說道:“只要是生長在羅亞的年輕人,誰都會擁有這樣的夢想。”

“沒錯!但是到了最後,每個人都不得不帶著遺憾的心情放棄這個夢想。那不是人力所能夠降服的呀!”

隨從們也都一言不發,默默點頭表示同意。

當那馬靠近時,附近的馬群自然地讓出一條路來。一般而言哺乳的母馬會有極其強烈的地盤意識,但馬群的頭馬對于這匹插入馬群的黑馬並沒有驅逐的意思。似乎對于馬來講,羅亞的黑主也是一個奇異的生物。

“前代到上代黑主的換代時,我還僅僅只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毛.頭……當時見到那匹馬的第一面,我在想是不是眼睛出問題了,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同樣的雄姿,同樣的毛色,以及同樣出類拔萃的馬蹄,甚至連仰天長嘶的動作與表情都完全相同。若是不知這個典故的人見了,一定會錯認爲是同一匹馬,但是那馬的年齡與以前的那匹不同,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年輕起來。即使是心存懷疑的人見了,也只得相信這是個事實。

羅亞的男子們都以欽佩的目光望著那匹巨大的黑馬。

“至于從上代到這一代黑主的換代,大概是這段時間內的事吧!而以前的那匹黑主生死如何,去了哪裏,這些我也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僅僅是那馬誠然就是這羅亞的主人。”

伊文滿臉新奇地看著將軍:“作爲領主,您居然會說這種話?”

“完全像你說的那樣。”將軍臉上不禁浮現出豪爽的笑容:“我們飼養馬匹,並且馴服它們來作爲戰場上的腳力使用。雖然人們通常會把馬看作類似一種家畜的動物,毫無道理可言。是我們人需要借助馬的幫忙,對于馬來說,有沒有人它們都一樣的生活,但是沒有馬的幫助,我們可是什麽都做不了。如果忘記了這一點,在這羅亞連一天都生生存不下去。”

聽著這份鮮明的信念與謹慎,伊文略微體味到了將軍的心境,但他還是頗爲遺憾地搖了搖頭:“真是可惜呀!那匹黑馬才算得上是符合德爾菲尼亞國王身份的愛馬。”

“我也有同感,但是畢竟冒著死亡的危險給陛下奉上這匹馬的話,也……”

騎在馬上的將軍所說的這席話暴露了他的“真面目”,男子們都不由地瞪向他。

這時,塔爾博補充說明道:“剛才諸位說,在捕馬時如果沒有足夠力氣是握不住那竿子的,這話一點也沒錯。但是那匹黑主只要一揮首,不要說竿子,連騎在馬上的人它都能毫不費勁地扯下來。人會被它一口氣甩在地上,或者被那馬蹄毫不留情地踐踏過去……至今爲止,不幸遇難的人已經數不勝數了。”

聽到這裏,來到牧場的衆人都不禁一片歎息。

涅伊的忽列卡愣了愣,說出了大家心頭的困惑。

“既然已經有那麽多人倒在馬蹄下,那爲什麽你們還不把那馬放倒呢?”

大胡子將軍爽朗地大笑起來:“你是不是想說爲什麽不把那匹馬給殺了?很不巧呀,對于我們而言,馬是一種比什麽都重要、都來得親密的動物。再說,捕捉不到它是我們本領不夠成熟之故!”

“話是沒錯,但是……”塔烏衆男子都不禁面面相觑。“沒有危險嗎?什麽時候出現在什麽地方,這一點可沒有人知道呀!”

“只要我們不對它動手腳,沒有馬比黑主更安全的了。”將軍在一旁解釋道:“本來嘛,馬被抓住的時候不免會掙紮抵抗,在這點上哪匹馬都是相同的。能不能制住它就得看個人的能耐了,這個世界上不好好估量自己的能耐,只憑一時血氣之勇魯莽行事的笨蛋看來不少。,不時會有人被黑馬殺傷,真是複仇不成反被殺。但即便如此,我也並不憎惡那匹馬。”

沒有經驗的家夥卻又操之過急,得到相應的懲罰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向人訴說憎惡、痛苦之情,倒不如自己應該好好反省並引以爲鑒。這雖然只是將軍的個人想法,並且聽上去刻薄了些,但細細想起來還是蠻有道理的。

此時好像還有人也贊成這種意見,那就是那個少女。

“這樣的話,只要能騎,誰騎上去都沒有關系吧?”

德拉將軍稍稍睜大了眼睛:“話當然是這樣說的,但是這一百多。年來沒有人成功過。他們可都是以善于禦馬而享譽大陸中央的羅亞男兒呀!”

“這是因爲他們都抱著馴服它的想法。”少女輕輕地回了一句,她向身邊的男子借了根被她稱爲“釣馬竿子”的工具。

“稍去就來。”

“喂,喂!小姑娘!”伊文慌慌張張地試圖阻止,但少女已經輕巧1地縱馬溜了過去,慢慢地靠近那吃草的黑主。

“小姑娘,危險!那馬可是已經踢死過好幾個人呐!”

“沒關系,讓她過去好了。”塔爾博微笑著說:“黑主聰明得很,它會主動讓到一邊去,不會和這樣的小孩子計較的。”

將軍也笑著說:“即使小姑娘已經看過一次捕竿的用法,現在突然就揮竿去捕馬的話,也不可能正確使用。那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簡單使用的……

“的確如此,哪怕運氣很好一不小心套上了馬脖子,竿子多半也會被馬奪走而落到地上。”

單單是握住那竿子就需要與之相掌,竿子被馬稍稍一拉的話,一定會不由自主地放開手來——塔爾博的這種想法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那黑馬見到少女靠近過來,突然停止了進食,擡起頭掃了一眼。它的那副神情似乎在說,接近的這個人可真是個奇怪的家夥!不過黑馬始終都悠閑地甩著尾巴,並准備轉身離開去其他地方吃草,而騎著馬的少女則放慢馬步依然緊跟著它。

黑馬似乎感到幾分不耐煩,回頭盯了一眼少女,然後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少女也暗暗加快了速度。

若是普通的馬多半就這樣跑開了,但令人吃驚的是黑馬反倒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到它那副姿勢,像是在猜測少女的下一步行動。雖然那少女的態度看上去並不具有威脅性,但她打算幹什麽呢?想必黑馬心裏在不斷嘀咕著。

少女也同樣停止了馬步,仿佛很隨意地拍打著騎在跨下馬匹的腦袋。

“呵呵,那小姑娘還真有一手!”將軍頗有興趣地評價道。

衆男子也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看著事情的下一步發展。這般精彩的捕馬可不是容易見得到的。

“但是一旦黑主跑起來的話,那匹馬是不可能趕得上的。”

“那是自然,對手可是羅亞第一夠保證它移動的迅速度。”

“真有那麽快?”

忽列卡不由地問了一句,將軍與塔爾博都嚴肅地點了點頭。

“那是上代黑主的逸話了……有一次五個羅亞勇士一起聯手行動,打算無論如何也要捉住那匹黑裏沖了出來,撇下那五個倒黴鬼在一邊發呆。”

塔烏的男子們都一起瞪大了眼睛。

“接下來聽聽有關它耐力的故事吧!在那以後也有人想馬總有疲倦的時候吧,只要它一乏力就自然是手到擒來。但是狂追之下,一連倒斃了五匹備用馬,卻還是被它逃脫了。”

也就是說,那黑馬擁有普通軍馬五倍以上的持久力。

這次發問的是來自茲路的布朗,他有些誠惶誠恐地開口道:“那真的是馬嗎?”

“我們也常常在考慮同樣的問題,但是最終我們只知道來硬的手段是不可能得逞的。那個小姑娘似乎很有經驗呀!”然而將軍並不知道的是,與羅亞的黑主不是凡馬一樣,格林迪艾塔·萊丹也並不是位普通的少女。

當黑馬准備再次緩緩邁開腳步時,少女看准時機,幾乎在同時用力地拍了下馬背,令自己跨下的馬匹一氣狂奔起來。絕妙的步調!當黑主感到有異變而要撒開腳步時,少女已經逼近到它的身邊了。

說時遲那時快,在那一瞬間少女一揮竿子,繩子漂亮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套住了黑馬的脖子。

“喔!”男子們歡聲雷動。但這只是好戲的開場而已,問題才剛剛開始。

黑馬猛然睜開銅鈴般的雙眼,憤怒得全身似乎要噴出火焰一般,軀體的色澤也頓時變得鮮豔起來,陡然增添了幾分光潤。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敢對自己做出這等無禮舉動,絕對不能夠便宜她!必須狠狠地報複!

于是黑馬突然揚起前蹄,拼命地搖晃著身軀,試圖把糾纏在自己脖子上的異物摔開。

在一旁看戲的衆人,都認爲將以竿子被馬奪走而告終。但是沒有料到的是少女等的正是這個機會。

少女早有准備似的兩腳離開了馬镫,一腳踏在馬的背上,順著黑馬甩頭搖晃牽扯竿子的力量,或者說像是少女自己從馬鞍上跳了起來,在接下來的一瞬間,踩到黑馬的背脊上。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實在是精彩極了。

“什麽!”羅亞的男子們幾乎同時發出了驚叫聲。

“糟了,會被甩落下來的!”伊文的臉色也驟然變地蒼白起來。

黑馬的憤怒自然是不消形容了,它可是至今爲止從來沒有被人征服過。馬蹄狠命地刨著腳下的泥土,突然縱身跳了起來,猛烈地甩著馬頭,拼命想把剛才突然飛過來的坐到自己背上的不速之客甩落到地上,氣勢極度狂野。

黑主即沒有缰繩也沒有馬鞍,是匹野馬。如此暴跳起來的話,哪怕是身強力壯的小夥子都堅持不了一會兒。但少女緊緊地抓住鬃毛不放手,任憑它在身下激怒如雷。雖然兩條腿不知道應該擱在哪裏,但還是牢牢地夾住那瘋狂黑毛的背脊。無論馬怎麽縱跳折騰,少女都紋風不動。

黑馬也很快改變了策略。既然自己怎麽狂暴也無法把那家夥摔下來,那還是先跑上一段距離吧。羅亞地方不小,南半部是草原,北半部則是分布有森林的斜城,還有河川、懸崖、倒地的大樹、以及橫七豎八的岩右。黑馬似乎想跑到那裏去對付少女,于是跳著蹦著突然轉身向北部方向奔去。

“糟糕!”這時德拉將軍暗叫一聲大事不好,狠狠踢了一下馬腹。

“將軍大人!”塔爾博也緊隨其後,在他身後伊文也追了過來。

其他男子則停在原地不動,因爲他們手中還同時牽著八頭只配有缰繩的馬匹。

黑馬即使背上有個討厭的東西緊緊地抓著馬鬃,速度也依然驚人。

將軍畢竟是羅亞屈指的勇士,能夠勉強跟在後頭。他大聲叫道:“快從馬上跳下來!”雖然不免有放馬後炮之嫌疑,但看到現在爲止,將軍相信以那少女如此身手是能夠做得到的。

“一旦進入森林,黑主的手段就難以預測了。若是在那種地方摔下來的話,那可就太危險了!趁現在趕緊下來!”

“放心,沒事的!”少女緊緊地抓住馬鬃,回身叫道。

“混蛋!黑主可是很會蹦跳的呀!你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羅亞的名馬果然名不虛傳。將軍眼看著自己的坐騎被甩開了一段距離,他拼命地揮鞭抽打著馬屁股,不想被黑主甩掉,奈何馬力相差得太過懸殊,怎麽也趕不上。

漸漸地將軍被越拉越開,不久之後只能聽到在視線中變得愈來愈小的馬背上,少女似乎在叫喊著什麽。“黃昏之前……一定回來……”其後好像還說了什麽,但已經聽不清楚了。很快少女騎乘的黑馬就消失在羅亞北方那片茂密陰郁的森林之中。

將軍沒有辦法,只好停下馬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是怎麽回事!”語氣中充滿了痛苦之意,又有些自責。

“將軍大人!”從後面追上來的塔爾博也是一臉不安的神色。

不自量力,卻當開玩笑一般地去挑戰黑主,即使丟掉小命也是自作自受。將軍雖然這麽恨恨地想著,但是她畢竟只是一個小姑娘,並且國王還對她很重視似的,就這麽撒手不管的話似乎說不過去。

“要不要搜索這片森林?”

塔爾博詢問道,但被將軍搖頭否決了。

“即使派人搜索的話,人手也遠遠不夠,首先還是把此事報告給國王,由陛下來定奪吧!”

將軍一行急急忙忙地趕回館城後,立即向國王的居室走去並緊急報告了這件事。但是盡管這幫忠誠的部下一個個都鐵青著臉,但聽了他們的報告後,國王只是歪了歪腦袋。

“我想諸位不必擔心。”

“難道陛下您說,若是發現了那小姑娘的屍體也是沒有關系的嗎?”

將軍的這種擔心無疑是最合情合理的,當時一同在場的羅亞男子們也都確信,那少女要嘛被黑主一腳踹死,要嘛從馬背上摔下來喪命,兩者必居其一。

于是衆人都向國王申訴道:“雖然那孩子技藝超群,但無奈對手是匹烈性不改的野馬,絕不可能抵擋得過那畜生。雖然上了年紀的黑主相應會變得穩重溫順些,但如今的這代黑主年方四歲,哪怕是匹普通的馬都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

“我認爲應當趁現在搜索一下森林。從馬上滾落下來只受點輕傷的情況也不是說沒有,即使身無事的。”

國王一邊浮現出苦笑,一下子又露出遺憾的表情,看著這些部下他這樣說道:“怎麽諸位好像都認爲那小姑娘會被黑主踢死似的……”

“陛下,您以前也常常來羅亞,應該也知道羅亞的黑主是怎樣的可怕吧!”

“啊,我有幸見到的是上代的黑主,那馬真是棒極了。我想沒有一名騎士會不喜歡那匹馬的……想不到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換代了呀!我也想親眼看看如今的這代黑主呢!”國王到現在還始終是一副悠然的口吻:“既然那小姑娘說了黃昏之前會回來,那就一定沒有錯,大家不用太擔心。”

“您開玩笑的話可真讓人爲難了。”將軍說道。塔爾博和其他男子也都異口同聲地表示聲援將軍的意見。

將軍接下去說道:“即使假設小姑娘沒有死掉,照那馬的勁頭不知道會一口氣跑到哪裏。那黑主的腳力太恐怖了,無論如何今天之內是回不來了。讓這樣一個孩子孤身一人走在那遠離人煙的森林裏面,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如何是好呀!陛下您難道認爲她會平安地度過夜晚嗎?”

這意見聽起來一點也沒有錯,但國王的黑色眼瞳中依然不變地浮現著笑容。

“也許吧,但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她會出乎意料地騎著黑主返回來呢!”

將軍差點就當場發作起來,他強忍著怒火,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那種荒唐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承如將軍大人所言。”國王接著說道:“那樣的話,就不妨等到日落之前。那小姑娘的話,大家絕對不用擔心……”

即使太陽落山,那少女一個人待在森林中也不會感到膽怯與恐懼,何況在森林裏也沒有什麽野獸可是親身體驗才學來的經驗。

就算是被黑主帶去了非常遙遠的地方,她也會用自己的雙腿趕回來的。

這時,國王突然心頭湧起一個惡作劇般的淘氣想法,他問道:“將軍,萬一那小姑娘真的跟黑主一道回來了呢?那又怎麽說?”

“絕對不可能有這碼事!雖然小姑娘在她那個年齡段得上是騎術精良,但單憑她那瘦小的身體絕不可能堅持太久,毫無疑問會因體力不支而失敗的!”

“那,如果事情發展一切如我所述,那又如何?”

國王覺得這件事的發展變得越來越有趣了,不禁笑了起來。位于身後的拉蒙納騎士團副團長嘉蘭斯,此時也是一臉的高深莫測。

“不如這樣,我們不妨來賭上一賭?”國王建議道。

“陛下!”

“我倒希望你能夠接受這場賭博。那個小姑娘一連救了我三次,她的那身神奇的力量怎麽看也不像是人類所能夠擁有的。毫無疑問,小姑娘一定會平安返回,而且依我看這羅亞的黑主倒是挺適合成爲戰神巴魯德女兒的愛馬!”

看著主君輕松的樣子,將軍顯得很疲倦。

“陛下,到現在你還在開那種玩笑嗎?”

“那樣的話……將軍,如果那小姑娘平安無事返回,或者說帶著黑主回來的話,那就讓那小姑娘作爲國王軍的參謀陪伴在我的身邊,您看這怎麽樣?那時您可不要在一旁不斷發牢騷呀!”

面對國王突然提出來的這個提案,將軍極其震驚。

“什麽……”

“我和小姑娘有個約定,啊,可以說是我自己單方面向她做的約定。如果有朝一日能夠率領大軍進軍寇拉爾的話,就以國王密友的資格對待那小姑娘,也希望到時能夠得到她的一臂之力。多虧了將軍之助,這一天得以早早到來,真是之主,豈能夠言而無信,違背自己立下的誓言?”

德拉將軍聲音低沈得近似于呻吟了:“陛下,但那個樣子的話……如此特別地對待那樣一個少女,國王的尊嚴何在!王國的榮耀何在!世人見到陛下這種舉動又會有怎麽樣的議論呢?陛下,您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呀!”

“不會吧?沒有那麽嚴重吧。這樣可愛的一個美少女跨著羅亞黑主率領大軍進發,簡直就像幅畫一般呢!能夠讓她站到大軍前頭,這可是很好的宣傳呀。”

聽到這裏,伊文也隨口附和道:“那倒也是,小姑娘的確出落得像幅畫一般……”話還沒有說到一半,突然發現德拉將軍正凶相畢露地盯著他看,嚇得連忙把脖子縮了回去。

“雖然說起來的確是令人難以置信,但那小姑娘確實擁有極度恐怖的能力,簡直不敢想像她屬于人類。真是不可思議的能力呀……”

主君的態度依然是那樣的固執,沒有要松動的迹象。將軍終于放棄似的歎了口氣。

原本擔心少女會有生命危險才提出去搜索的提案,但不知怎麽的說著說著就偏題了,變成起討論該不該讓少女擔任參謀率領大軍一事了。

“知道了。既然陛下已經這麽說了,我也就沒有辦法了。依我判斷那小姑娘肯定難逃一死,也許會……希望能夠有奇迹發生吧。”將軍一口氣這麽說道。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可見內心想必也非常痛苦。

“如果陛下所說的假設成爲現實的話,我就當衆把我的這一大把胡子割下來吃掉。這樣荒唐的事怎麽可能呢?萬一那小姑娘平安無事回來了,那時我就任憑陛下您處置!

扔下這句話後,將軍頭也不回地起身離席。

看到將軍這般生氣,國王只好無奈地苦笑了。

這時,一直站在一邊靜靜聽著的夏米昂憂心忡忡地對國王開口了。

“陛下,請原諒我多嘴說一句……”

“啊,夏米昂有事盡管講。”

“我也贊成我父親的意見。我們在這裏坐視少女慘死在馬蹄下,似乎……”

“不會吧……怎麽我現在看起來像是個大惡棍似的。”國王困惑。地苦笑著:“放心!沒事的。我都已經說了無數遍了,你們能不能相信一次?”

夏米昂聽到國王的這般回答,溫柔的臉上不禁浮現了幾分悲壯的神情。

“也許外地人對此難以理解,羅亞的黑主雖然只是一匹馬,但絕對不是像普通的馬那麽簡單。它是不可能被人力征服的。”

的確這話一點也沒錯,羅亞的人們甚至把它當作這片土地的主人來崇拜,也許真的是憑借“人”的力量難以降服的。但是這次它的對手如果不是“人”呢?那又會如何?

國王雖然這樣沈思著,但並沒有把心中所想的說出來,而是望向了長年的友人。

“伊文,來說說你的意見。”

黑衣山賊輕輕地聳了聳肩膀。

“至于那個小姑娘嘛,光看她的本領實在令人不敢相信她才那麽點年紀,這一點令我也倍感驚訝。但是……那小姑娘畢竟還是初次來這羅亞,這一帶可是那匹馬的地盤。此外那匹黑主也不能把它當作一匹馬來看待,它非常的聰明狡猾,這我已經見識了。兩方比較起來,怎麽看都是小姑娘處于劣勢。”

“那樣的話,要不我們也來賭上一把?”國王哪嚷道。“是帶著黑主一起回來呢?還是一個人返回小姑娘是肯定能夠生還的。”

“陛下!”

夏米昂快像是要哭出來的樣子。那小姑娘已經危在旦夕,爲什麽平時那麽善良的國王如今卻是這般的冷淡。夏米昂感到難以理解。

“既然這樣,那我一人去森林找她……”

夏米昂對那少女懷有好感,再想象她那瘦小的身子倒在馬下被山瓜人胸中痛苦得喘不過氣來。

“夏米昂,拜托你冷靜一點。等到黃昏也來得及吧!”

“但是,白白浪費時間的話,到時可能就晚了!”

聽她的口氣似乎對國王頗有責備之意。

雖然此刻嘉蘭斯也在場,但爲難國王的並不是什麽男子,而是一位年輕的女性,這讓他感到甚爲棘手,不知道該怎麽收拾這個場面。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笑眯眯的走進房間。來者乃是騎士團長納希亞斯。

“陛下,剛才你們的談話我在外面都聽到了,那小姑娘好像是在和羅亞的黑主互相較勁吧?”

“沒錯,好像互相糾纏僵持著消失在森林中了。所以這屋子裏的人都一個個爲小姑娘感到擔心,他們還嚷著要派搜索隊去森林搜查,我好不容易才讓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真是辛苦陛下了。”

這話對于男子而言是個安慰,但從納希亞斯口中說出來給人的感覺是像在開玩笑。他似是很遺憾地搖搖頭說道:“真可惜當時我沒在現場,真希望看到那小姑娘與黑主分出個勝負來。陛下,您認爲哪方會勝利?”

“那還用說,莉當然會是勝利者。”

“這個……我倒覺得很難講。畢竟那家夥有四條腿,對小姑娘而言也不免稍稍感到棘手,更何況在這一帶,那匹黑主可是被當作神或魔物一般的存在呢!我覺得黑主的贏面會大一些。”

“有意思,那咱們來賭一賭吧?”

“那就一試。”

正當兩人意氣投合、互相來了興致時,夏米昂終于忍不住大發雷霆了。

“納希亞斯大人!你太過分了!”

她似乎很生氣的樣子,突然轉身退出了房間。

對此國王的反應是一邊縮著腦袋,一邊吃驚地感歎著:“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發起脾氣來,連樣子都完全一樣呀!”

納希亞斯也爲難似的笑了笑。

“我們確信的事物,對于這片土地上的人而言好像是難以理解呀!”

這時,嘉蘭斯也整了整面容,開口說道:“但是陛下,這難道不是一個好機會嗎?如果小姑娘能和那黑主一起回來的話,這可是大功一件!”

納希亞斯也點點頭說:“在這片土地上,每人都對黑主充滿了敬意,就像我們戰士對戰神巴魯德懷有的崇敬一般。”

聽兩人的口氣,他們似乎對少女能夠生還確信不疑。這下男子不由地嘴角露出笑意來。

“這樣也好,如果小姑娘能夠跨著黑主一同回來的話,那小姑娘就會與黑主一樣,受到這羅亞民衆的尊敬吧!”

拉蒙納騎士團團長那淺藍色的眼瞳中,微微流露出少年般的笑意。

“這個,事情真的會那麽順利嗎?”

“你下賭注吧!”

真是一位無論是在什麽場合都是那麽愛逗樂子的國王。納希亞斯笑著點頭說道:“那就接受您的挑戰。”

※※※※※

夕陽漸漸變大,斜向西山,把綠色的草原染上了一層紅霞。這時候,突然在德拉將軍的館城周圍、以及拉蒙納騎士團的陣營中湧起了一陣騷動。

在這館城的四周圍著將軍的直屬部隊,同時這裏也是拉蒙納騎士團兩幹大軍駐紮的區域,除了待在館城裏的納希亞斯與嘉蘭斯,騎士團的其他人都在稍微遠離建築物的地方紮營。

也就是說,按道理將軍的心腹部下們應該是牢牢地守衛在館城周圍,他們之中有早就名聲遠播的,也有富有經驗的,都可以稱得上是身經百戰、擁有強大實力的武將。但是此刻他們卻都像是陷入了半瘋狂似的,慌慌張張地向館城內將軍的起居室趕來。

“領、領主大人!將軍大人!發生大事情了!”接下來就說不出話了。

“怎麽回事?這般吵鬧!”將軍略有不滿地說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大事,喧嘩聲大得連自己待著的這間房間都能聽到。看到自己部下慌張的神情,而沒有爲將者的鎮定,這自然引起了將軍的一臉不快。

“發生什麽事了?莫非是從寇拉爾出陣的前鋒已經到羅亞了?”

武將瘋狂般地搖頭否認:“總、總之,請將軍大人您先過去瞧瞧!”

聲音似乎激動地有些走樣,然後又如脫兔一般地趕了回去。

看來發生的不是尋常之事。

在那一瞬間,將軍也一把抓過一直陪伴自己的愛槍,緊跟在衆人後面跑出門外。

出了館城定睛一看,不禁令將軍大吃一驚。士兵們都從營地裏跑了出來,站在一邊注視著同一個方向,像是在盯著什麽看。

“到、到底……”將軍的話剛開了個頭,就當場愣住了。

握在手裏的槍差一點就掉了下來。

在將軍身後,從後面趕過來的夏米昂也發出了一聲輕輕的驚叫。

同樣是從館城飛奔而來的納希亞斯與嘉蘭斯發出了感歎聲;伊文的一雙碧眼瞪得又圓又大;國王則得意地微笑著,轉過頭來對納希亞斯說道:“這場賭博好像是我贏了!”

在多達數百人視線的注視之下,少女一臉輕松地策馬前行。沒有缰繩,少女就用雙手抓著馬鬃,悠閑地控制著那馬以接近小跑的步調朝向館城。馬兒沒有馬鞍,但這樣和小姑娘的那身打扮倒是很相配。

德拉將軍近乎呻吟地歎了一聲,像是在默默祈禱一般。

將軍家城館的四周密密地圍滿了臨時構建的兵營,只留下一條通往館城大門的通道,只有這條大道看起來是平整,寬敞的。

少女理所當然地就走在這條大道上。

兩旁的士兵擠作一團,看到少女走近都不由地自主地挪動了腳步,主動爲少女和馬讓出一條路來。少女只是靜靜地坐在馬上,什麽都沒有做,任由馬信步往前走。而那馬像是知道路一樣,輕快地向著大門一溜小跑過去。士兵們都不禁咽著口水,眼睛瞪得碩大,像是見到了不可思議的怪物,目送著那馬通過自己的眼前然後離去。

“這……這是在做夢吧?!”

甚至有不少士兵震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他們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目眩。

估計此刻德拉將軍也好、塔爾博也罷、還有夏米昂都是同樣的感覺。對于他們而言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如今正成爲現實出現在眼前。

少女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衆人的緊張與驚愕,她拍了拍馬頭,那馬就乖乖地直接跑向站在大門口的國王與將軍,然後少女輕盈地跳下馬來,說了聲“我回來了!”

人和馬都渾身是汗。

當然剛剛跨在少女身下的毫無疑問就是“羅亞的黑主”。將軍走近停下了腳步的黑主,愣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能夠如此接近地看著這匹馬,這還是第一次。

令人大爲稱奇的是,現在黑主的態度與原先看到的樣子完全兩樣,當初是如此的暴跳如雷,現在卻看上去情緒不錯,乖得像頭綿羊。

出來迎接的衆人都像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銅像呆在一旁,少女斜愣著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輕輕地拍了拍馬頭說道:“過來,給你擦汗。”

馬若是大量出汗,並且又沒有擦拭掉任其蒸發的話,身體就會崩潰,一時無法再度馳騁如飛。野生馬通常自己知道這一點,會盡量避免大量流汗。但是黑主看起來已經飛奔了相當長的距離,全身上下都是熱氣騰騰。

通常如果是野生馬的話,不可能人說聲“過來”就乖乖跟過去的,更何況這黑主擁有近百年自由自在的曆史,從來就沒有被人馴服過。但黑主卻似乎聽懂了少女的話,老老實實地跟在少女身後。

德拉將軍的身邊,剛剛趕來的隨從都臉色蒼白地偷偷望著主人。此時此刻無論是主人,還是他的心腹,臉色都慘淡得像張白紙。

在將軍家中備有臨時馬廄,在戶外也同時建有保養馬匹的場所。

少女仔細地替馬擦拭著身上的熱汗。在那黑主的身上沒有任何束縛,依然是一副自由自在的野馬模樣。擦完汗後,少女輕輕地拍了拍馬屁股,那馬又悠閑地順著剛才來時的道路返回而去。

士兵們則又一次呆成一片,目送著黑主通過眼前。

在這一點上,羅亞的領主也是同樣的表情。

巨大的黑主如少女所說的那樣跟著少女,又在保養房裏乖乖地讓少女擦拭渾身的汗水,並且在照料之後,又獨自緩緩地向著草原方向奔去。看到這一切,將軍不由得感到自己的身體僵硬得動彈不得。

國王不禁被眼前的這番景象逗樂了,他努力地閉住嘴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納希亞斯也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偷偷地瞄了將軍幾眼。伊文則一臉呆呆的神情,一個勁地反複對比著少女與那遠去的黑馬。

目送黑馬回草原後,少女終于把注意力移回到自己身上。

她一本正經地擡頭向國王詢問道:“肚子餓死了,有什麽吃的嗎?”

“你想吃什麽就說一聲,凡是羅亞有的美食我都可以搬到這裏讓你大吃一頓。”

國王滿臉樂呵呵地作著保證,然後他向黑主遠去的方向眺望著。

“一天下來,你和那馬好像變得很親密了呀!”

“托你的福……如果有馬鞍的話就更好了,能給我備一個嗎?”

這時,尚處在茫然若失狀態的塔爾博用同樣茫然若失的語氣問道:“馬鞍……”

“是的,馬鞍。”

塔爾博似乎還一時不能理解少女說這話的意思,精神恍惚的他又呆呆地問了一句。

“准備馬鞍……要幹什麽呢?”

少女瞪圓了綠色的眼睛。

“幹什麽?一般來講,馬鞍這東西,難道不是用來給人騎在馬背上的嗎?馬背上光禿禿的話,騎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周圍衆人再度受到巨大的沖擊,精神承受力都已到了極限。無論是聽到這句話的士兵們,還是德拉將軍與塔爾博,眼珠子都差點飛了出來。衆人一起叫道:“爲黑主准備馬鞍?”

這的確夠讓人震驚的。騷動聲像波濤一般湧了開來,國王終于忍不住高聲大笑起來。

※※※※※

少女活像是個即將餓死的流浪兒,氣勢洶洶地不住地往嘴裏塞食物。一旁的德拉將軍與塔爾博都愣愣地盯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夏米昂則在一邊侍候著少女大快朵頤。國王走到少女對面彎下腰來,兩手托著腮幫,噗嗤笑著說道:“你這小姑娘……托你的福,這次的豪賭就我一人贏了。”

“賭注是什麽?”少女邊往嘴裏塞食物邊問道。

“從納希亞斯那裏只能拿到一枚金幣,至于德拉將軍那裏嘛,他說輸了的話就當衆把那大胡子拔下來吃掉……”

將軍緊繃著老臉,但還是勇敢地挺起胸來。

“陛下,那是當然……如果您非要我這麽做的話……”

“玩笑啦,不要當真。”

國王怎麽也停不下笑聲,繼續在一邊竊笑,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將軍與塔爾博的表情太過于滑稽可笑。這兩人似乎還沒有恢複正常,就連納希亞斯也是一副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他倆,不時地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將軍似乎一口氣蒼老了五歲,他稍稍定了定神,開口對少女說道:“這個……小姑娘呀!”

“大叔,有什麽事嗎?”

聽到這裏,國王嘴角噗哧發出一聲怪響,雖然強忍著不笑,但似乎不太成功。

德拉將軍斜著眼睛瞪著國王,嘴角的大胡子微微顫抖,牙關咬得嘎嘎作響。他緊緊地握住特大的拳頭,再次發起了挑戰。

“我想說的是,好不容易才辛辛苦苦地馴服了那匹黑主,如今又把它放回草原,這個好像不太妥當吧!下一次可不一定能夠抓住它呀!”

“沒事的,等它玩夠了就會回來的。”

將軍差點就當場暈厥過去了,他好不容易才堅持住。旁邊的塔爾博又忍不住想沖小姑娘大發脾氣,但由于剛才親眼目睹了原本認爲是不可能的現實,所以雖然滿肚子的怒氣,卻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代替他發問的是夏米昂。

“黑主跟你說它會來這裏?”

“嗯,我們已經作了約定。”

“……你好像是說,你能夠與黑主交談……”

“夏米昂不行嗎?”

澄綠的眼瞳天真無邪地望著比自己年長幾歲的伯爵小姐;榛色的眼瞳則往下看去,微笑中泛著幾縷爲難的神色。

“我生長在羅亞,當然也能夠和馬交流,只是通常都是和馴服了的馬……如果是面對黑主的話就不行了吧,看它一眼就有膽戰心驚的感覺。”

夏米昂好像已經從沖擊中清醒過來了,不過她被能夠熟練操控黑主的少女完全折服了。

“莉,你不害怕嗎?黑主可是相當暴躁的呀,”

“起初時也很怕,但只是起初而已。”少女又夾起一大塊肉,一臉認真地回答道:“雖然動物和人是不同的,但如果能聽懂它的話,也就不難成爲好朋友的。”

“原來如此。”國王欽佩地點頭:“那黑主和你成爲好朋友了嗎?”

“嗯,人類可真是差勁呀!居然聽不懂黑主的話……”

“我也一樣差勁嗎?”國王不禁又湧起了惡作劇的念頭。

少女用可憐的眼神看著他,搖了搖頭說:“渥爾的話,看起來要比一般人好上那麽一點點。”

在場的忠實臣下們一半變得滿臉通紅,另一半則都不禁苦笑起來。

“莉,怎麽可以用這種語氣對陛下說話呢!”

夏米昂責備地勸誡著,雖然皺著眉頭,但不妨說更像是滿臉的無奈。也許這位伯爵小姐是因爲少女比自己年幼,在語氣上才會放客氣一些吧。不過她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在少女與國王之間,與自己和父親對國王所抱有的期待似乎有些不同。

伊文也夾雜在凝視著少女進餐的人群之中,他冷不防冒出一句:“喂,小姑娘,你打算騎著那匹馬去打仗嗎?”

“有這個打算。”

“但是,這種高頭大馬……你騎的話,身高好像不夠的樣子……胳膊也不夠長。我想你不太適合吧!要不,把它讓給陛下怎麽樣?”

這是不是伊文的真心話倒不得而知了,看他的表情又像是只狡+猾的狐狸,也許只是故意說這番話,想看看少女有何反應罷了。

只是,對這個建議將軍也順水推舟地說了一句:“伊文說的的確有道理。”

塔爾博也恢複了正常,用力地點頭聲援著德拉將軍。

“這是理所應當的。如此名馬,當然只有一軍的總大將才配得上嘛!雖然我的腦袋暫時還不能夠接受有人騎在黑主身上……但如果成爲現實的話,國王顯然是最……”

“多謝你們的好意,只是我不得不恭敬地予以謝絕,將軍。”國王委婉地說道:“既然是羅亞第一的兒才有資格騎上它。而且,恐怕那黑主也是因爲小姑娘之故,才會乖乖來到這裏的。”

少女笑著點了點頭。

“黑主說了,像渥爾那麽重的人,馱在身上感覺很討厭呢!”

“喂!我雖然是重了點,但對于騎術還是有相當自信的。”

“知道了,明明比我重了十倍卻還說這種話……”

“怎麽可能有十倍!最多只有三倍吧。”

國王顯然是急了。看到他的這副模樣,伊文小聲地歎了口氣。

自己的這位童年好友雖然已經貴爲國王了,但行事舉止還是那麽的不合道理,肯定是有什麽地方搞錯了,真是令人無法相信。不過雖然他在心中暗暗嘀咕,卻絕對不會從口中講出來的。

翌日清晨,黑主果真出現在將軍家附近。

首先發現黑主蹤迹的依然是昨天戶外營地的那些士兵。

野生馬主動靠近人類居住的地方,而且那家周圍有數百人守衛,這說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但它依然平靜地靠了近來。倒是看到這種怪事的人們慌作一團,下一步該怎麽辦?還是和昨天一樣繼續請示將軍吧!

當然,少女似乎早已心中有數,出來迎接自己的這位四蹄朋友。在其身後,館城裏的衆人不管身份高低,都咽著唾沫盯著少女。從初代經曆一百多年,一直以來都被當作守衛這片土地的神神祗的黑馬,如今將被安上馬鞍,這是怎樣一副令人激動的場面呀!

昨晚國王所說的那席話似乎是正確的。除了少女,黑馬根本就不讓其他人碰它。

想上前幫忙安置馬鞍的隨從膽戰心驚地靠近黑主,但一看到黑主黑著一張馬臉似乎要沖上來咬自己幾口,連忙慌張不已地逃開了。

在少女給馬安上鞍,扣上腹帶時,黑主似乎在不停地苦笑著。看樣子這並不是出自的它的本意,但木已成舟已經沒有辦法了。不過伊文說的沒錯,少女也考慮到了自己身體不足的方面,她僅僅給馬配了鞍,就跨著黑主開始進行騎射練習。

這是羅亞男子們的傳統技藝,當然實際上也是塔烏自由民的強項。

所謂騎射也就是說在策馬狂奔的同時連續放箭。由于是在不停搖晃的馬背上做這件事,如果不勤加練習的話,命中率會低得慘不忍睹。然而在奇襲戰中,沒有一種戰法比它擁有更佳的效果。羅亞男子人人都擁有一身騎射本領,不用說也擁有磨練技藝的馬場。

少女攜帶弓箭,策馬向練習場而去。士兵們都爭先恐後地跟在後面。跑去參觀的不單是羅亞的士兵,也有許多是拉蒙納騎士團的。因爲這次少女要展示她的箭術本領,騎士團的高級騎士自然不願意錯過這個好機會。

“成何體統,都在幹什麽?!”

德拉將軍也跑了過來,對著向馬場蜂擁而去的士兵們大加斥責。但是沒有料到的是,站在士兵前頭的居然是國王!所以他不得不閉上嘴巴。

“爲什麽小姑娘不給馬配上馬銜?”伊文不解地問道。

“可能是因爲兩手自由的話容易引弓放箭吧,不過看起來她並沒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如果我們再賭一場的話,估計贏家還會是我。”

“可惡!只要是關于那小姑娘的,我絕對不再和你打賭了!”

昨天晚上國王不僅從納希亞斯手中贏了一枚金幣,還成功地從這位山賊手中取走了五枚銀幣。這讓山賊心痛了整整一個晚上。

“陛下!還有伊文,你這個樣子對國王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陛下也一樣,在這種危急時刻豈是遊玩逗樂之時!”唠唠叨叨的將軍在一旁暴跳如雷。

身邊的夏米昂突然一臉蒼白地對將軍說道:“父親大人,請您看那邊……”

夏米昂此刻手指著的,正是練習場上那些並排豎立著的箭靶。

一見之下,將軍頓時感到血液在瞬間凝固了。在間隔平均、豎立著的十多個箭靶上,都插著一支箭。這沒好稀奇的。但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每支箭都穩穩地射在了箭靶的正中心!

這種事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使是站在原地固定姿勢射的話,也未必箭箭都中靶心,騎射要做到這一點,更是難上加難了。

少女在馬匹的迅速移動中還能做到全部命中靶心,這身驚人的本領不禁令將軍屬下的精銳們稱贊不已。

“那馬以怎麽樣的速度移動……”將軍沙啞著嗓子問女兒。想提高命中率的話就必須降低馬的速度。如果剛剛少女跨下的馬在慢悠悠散步的話,這也不足爲奇。

“看,又來了!”

將軍緊緊地盯著夏米昂手指的方向。

黑主似乎已經到了預定位置了。相距非常的遠,原本巨大的黑馬如今看上去像小駒。它卷起一陣土塵,隆隆逼了近來,以其他馬匹難以企及的驚人速度狂奔而來。

在馬匹以如此速度移動的情況下,想從身後的箭筒內一支一支地拔箭放箭,無論如何也是來不及的。也許只射了一兩支就已經通過整個訓練場了。

但少女是個連矢的高手。

只見她的小手從身後箭筒同時拔出數支箭,在通過箭靶的那一刹那依次放出。只聽弓弦聲不絕于耳,當黑馬狂奔過終點時,所有的箭靶中心上又都多了一支箭!

士兵們像是沸騰了一般,從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喝彩與鼓掌聲。每個士兵都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一臉的激動,眼睛中都閃耀著狂熱般的贊美之意。這種樣子不僅僅是對少女技藝的稱贊,更接近于一種崇拜。

說起來這也並不過分,在這片土地上,能夠馴服烈馬並能熟練騎射的人都是爲人所敬重的。何況那人馴服的是至今爲止誰都奈何不了的黑馬,同時也展示了羅亞男子誰都不能望其項背的騎射本領,更令人吃驚的是,那是個年紀輕輕、美得出類拔萃的少女。

衆人的表情與看到少女跳上比爾格拉要塞城牆時的騎士團員一樣,或者說更令他們吃驚也說不定。

夏米昂也小聲驚叫道:“也許那小姑娘真的就是巴魯德的女兒吧!”

將軍不快地回應道:“怎麽連你也說這種話了!”

“但是,父親大人……”秀眼認真地望向遠處的箭靶。“那又如何解釋呢?”

“哦……”

“這種技藝我可做不到。雖然這裏也有幾位稱得上是屈指可數的猛將,但是……”

恐怕誰都做不到這點,對此將軍其實也是心知肚明的。

夏米昂繼續說道:“羅亞的黑主乃是人力所不能降服的神物,我到現在還是這麽認爲的。陛下說的沒錯,正因爲小姑娘是巴魯德的女兒,所以才允許她在自己身上安上馬鞍吧!”

將軍沈思著,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刺著兩支箭的靶子。

收回視線時,看到國王正微笑著和已經下馬的少女說著什麽。

“已經結束了?雖然大家還沒看過瘾,但好歹是大飽眼福了。”

“以後到了實戰,想看多少都可以。”

聽到這話,將軍不由地回想起與國王的約定。國王說自己希望以上賓之禮對待少女,並希望她能夠助自己一臂之力。也許當時自己並沒有當真,但照現在這個樣邊。同時將軍也想起了伊文的話:如此美少女如果騎著黑主行進在大軍前頭,真像是幅圖畫一般賞心悅目。

將軍郁悶地歎了口氣。

光看那驚人的騎射本領的確想象不到她只是個孩子,連馭馬也是那般的完美。但是如果帶去戰場的話,年紀也未免太小了吧!將軍考慮的是這一點。雖然他自己就是在不滿十五歲時迎來初戰,但不管怎麽說,如今那位只是個少女……

他低聲咕哝著:“看來這次國王軍的陣容會比較奇怪。”

複米昂笑著回答道:“不拘泥于常形可是陛下的作風。父親大人您以前不也說過,水無常勢,兵無常形,戰爭不可能拘泥于呆板的陣型呀!”

將軍只好在一旁苦笑:“你總是記得我說過的無聊話……”

“您不是說過,只要能精于馭馬善使兵器,無論男女都沒有關系嗎?我也是這麽想的。”

這句話正是當年將軍教夏米昂學習劍術時親口說的,所以不免令將軍有種寂寞的感受。

“如果我能有個男孩子的話,又豈能讓你作爲騎士卷入戰爭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一定是會讓女兒過著一般女性應該過的生活吧!在話中滲透著深深的父愛。但是對于年輕的夏米昂而言,哪怕說這話的是父親,對她都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我不能贊同父親大人的意見。我對現在的自己充滿了自豪,雖然生爲女兒身,但既然身爲德爾菲尼亞的國民,就有義務有權利爲自己所信仰的國王而戰鬥!”

大胡子將軍不禁爲自己的失言再次苦笑不已,也許在心中正稱贊著女兒的勇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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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3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八章
正當夏米昂發誓要用她的武勇爲國王奮戰時,在如今已爲改革派所支配的寇拉爾城內,也有女性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方法,同樣爲國王而戰鬥著。

在前些日子,佩爾澤恩侯爵與侍從長布魯庫斯秘密會談的那間接待室的更深處,就是王宮的內殿。在本宮中,內殿是個與政治幾乎完全隔絕的場所,這裏是王族們生活的區域。內殿中,排列著服裝室、儲物室、遊樂室、特殊料理室、放實著寢具的房間、以及如.今已經亡故的國王、王妃的起居室……數不勝數。

毫無疑問,爲了管理與維持這些建築設施需要大量的人手。基于這個目的,內殿中進出著爲數衆多的侍從,同時那些照料王族生活的侍女與女官們也住在這裏。當然她們的居住區域是有限定的,在生活上也有種種約束,譬如把男性帶到自己的房間之類的事情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她們與王宮內值勤的男性只能夠在白天見面,且只能夠討論工作上的問題,不僅是這樣,還專門設立了一個場所對其進行限制。

當然即便在那種場所,也許還在什麽地方掩藏著耳目默默地監視著她們。

但此時此刻,作爲宮內代表的兩位長官的舉動卻似乎有違王宮的規矩。這是個暮色深沈的夜晚,侍從長布魯庫斯與女官長卡琳在某間堆放得亂七八糟的儲物室內秘密碰頭。

如果是年輕的侍女與侍從的幽會,難免會有人想入非非,猜想今晚是否發生了什麽撩人心弦的故事。但遺憾的是出場人物是這兩位,自然與這般事情無緣了,任何人都能夠立刻推測到他們一定是來商量什麽大事的。

但是這次秘密聚會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不會有什麽結果的樣子。雖然同僚的侍從長慌慌張張地把她叫到這種四下無人的地方來商量,雖然已經聽說佩爾澤恩侯爵那幫家夥的所作所爲,但女官長的態度絲毫沒有要動搖退縮的樣子,她的語氣依然是那麽的堅定。

“那位男子的來曆毋庸置疑,他身上所流的就是德爾菲尼亞王室的血。”

常年服侍在王宮裏的卡琳與布魯庫斯年紀相仿,看起來都在五十歲左右,只是兩人在外表上給人很大的差異。卡琳的身材比起一般女性來要小一些,但無論是臉蛋還是身段都是那麽的碩圓。

雖然已經有相當年紀了,但卡琳的外貌依舊是那麽的精神,圓圓的小眼睛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她稍稍整理了一下頭發,伸個懶腰一屁股坐在梯子上。侍從長則緩緩地坐在旁邊的垃圾簸箕上。雖然這種密談場所令人不免情緒低落,但兩人都是一副認真的表情。

“侍從長你剛才所說的那些話,可不符合你的爲人呀,都到了現在還在懷疑那男子的身份,這份,這難道不是混蛋透頂的事嗎!不管那個反叛老侯爵怎麽編造謠言,都不過是想把他們大逆不道的罪行正常化而已。難道你不明白這一點嗎?”

對方看上去一臉的凝重。

“女官長,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我只想要你把你所知道的真相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我所知道的就是,那男子的確是德魯瓦陛下的兒子!”

“我不是已經和你說了,你所確信的可能有誤。當然這並不是;意味我相信侯爵的話全都是真的……確實說起來,雖然陛下留下了遺言沒錯,但是我也希望能確認一下有關他的親生母親的事。不管怎麽說,現在那個男子在這方面今人不禁有些疑問。即使在當年,也不是存在著這樣的一種意見,認爲那個女孩所說的都是一派胡言嗎?雖然我對那個女孩也抱有深切的同情,但是連我都對那個女孩的行蹤與那個孩子誕生的事情,都感到一片模糊,沒有什麽可以確認的地方……爲什麽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時候,不做更詳細地確認呢?真是令我感到懊惱呀!”

“侍從長不必那麽責備自己,這件事連當年的女官長都一笑置之。”

“我本來想至少能夠確認那個女孩是不是孩子的母親,如果是的話……”

“既然她是現任國王的母親,那麽請你稱她爲珀拉姑娘。”

“……現在回想起來,也覺得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呀!”

雙方的談話似乎湊不到一塊去。布魯庫斯像是沒有在聽卡琳所說的話,擦著額頭的冷汗。

“雖然當時的國王哪怕只寵幸一次,但是那姑娘被招進王宮是毫無疑問的,至于那孩子的出生年月也很吻合,但是爲什麽所有人都不認爲陛下就是那孩子的父親呢……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正因爲這個原因,所以那姑娘最終被趕出了王宮……”

“那也是因爲侯爵在私下搗鬼!”

卡琳咬牙切齒般地擠出幾句來。

“那個混蛋,想當然地認爲是其他男人的孩子……還大放厥詞誣陷說那姑娘像個輕佻的娼妓,作出有違王家名聲的行爲,不能繼續在內殿值勤下去。就是打著這種理由,那幫禽獸把姑娘趕出了王宮……”

“是不是涉及到了姑娘的貞節問題?”

“是的。”

那姑娘在王宮最底層的馬廄工作,也就是說她能夠走出王宮的偏門,自由出入市區。而且在同一馬廄工作的人中也有不少年輕男子……所以說,從最壞的情況來考慮的話,陌生的士兵、出入商家的雇工等等,有可能成爲孩子父親的男子多得數不勝數。所以招致非議也就不足爲奇了。

說起來雖然有這種可能,但如此迅速地下結論說那是其他男人的孩子,這也未必太過于草率了吧。布魯庫斯哭喪著臉說道:“雖然這話出自侯爵之口……也許出人意外,那姑娘所說的都是真的也說不准。而且有人對國王的孩子……特別是男孩的誕生抱有戒心也說不定。”

僅僅是兩個王子,官僚就得分成兩大派系反複爭奪權力。這樣的先例也爲數不少。

也許佩爾澤恩他們擔心自己的政敵以國王年幼的庶子爲盾牌擴展勢力,但是這裏也有令人不解之處,那就是爲什麽會對原本並沒有王位繼承權的庶子的降臨,抱有這般警戒。也許其中還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卡琳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混亂的腦袋,以確信的口氣斷言:“是陛下的孩子,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到目前爲止,卡琳似乎還是在堅持自己的想法,她陰沈著臉一口氣說道:“否則的話,珀拉懷孕的時候又怎麽會可能有理由待在王宮?,起初他們只是隨便問了一下就讓她在王宮住了下來,可是爲什麽在得知生下的是個男孩的時候,立即翻臉借用種種理由解雇了她。這又是怎麽回事?如果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樣,那爲什麽在珀拉懷孕的時候,不把她一腳踢出王宮呢?”

“女官長,你到底都知道些什麽?”布魯庫斯尖銳地問道:“當時那姑娘不過是在王宮馬廄輪值的一個低級侍女而已,爲什麽你會對她的事情知道得如此詳細?”

“那個時候,我是露菲亞王妃身邊的一名侍女,確切的說起來是王妃身邊原來的侍女。因爲家裏的緣故,在一段時間內離開了王宮。”

“這事我倒是不清楚。”

在寇拉爾城服侍的侍女們離開王宮,只要是因爲結婚與家人不幸過世之故,當然其中也有人後來又複職返回王宮的。卡琳原本是寇拉爾城市內一個貴族的女兒。因爲父親身患重病,她爲了能專注于照料父親,所以特別請假離開了王宮。

“離開王宮後雖然不能再從大門進來,但我在請假期間也時常從偏門偷偷溜進來。在這城裏的生活真是令人奇怪呀!雖然平日的.工作中並沒有感到什麽特別,但離開之後反倒是懷念得不得了。在這裏有許多自己的同僚,也時刻挂記著國王陛下。還好,幸運的是自己家就在這城市內,在父親病危之前,我每周必定會入城一次。我也很高興能夠與在下層工作的人互相交流,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與.珀拉姑娘成爲了知己。”

“原來如此。”

卡琳是個不拘泥于身份高低,和誰都能融洽相處的女性。對于這種性格的人,也許在每人心中,都會對此感到由衷的羨慕吧!

“我很喜歡珀拉姑娘那種表裏如一的工作作風與開朗明快的性格。想不到陛下也會對此有同樣的感覺,真是令人不可思議呀!”

說著,卡琳擡起頭來,目光看起來是那麽的嚴厲。她斬釘截鐵地說道:“無論是珀拉姑娘受到陛下寵愛之時,還是在身懷陛下血脈之時,我都知道那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在一旁活不知恥地撤著瞞天大謊的,正是佩爾澤恩侯爵那幫人!”

“女官長……”布魯庫斯掃興地歎了口氣。“現在不是叫你說這些話的時候。重要的是,或者說我想知道的是,那姑娘在産下孩子後,有沒有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情?”

卡琳一時沒有作聲。

“比這更重要的是,生下來的那個孩子後來到底怎麽樣了?如果你知道的話,請務必在大事發生之前跟我說實話。”

“到底怎麽了?……這話真是奇怪呀。侍從長大人您也應該知道的呀!那孩子不是在斯夏健康地成長爲強壯的小夥子,如今已經成爲了我德爾菲尼亞的國王陛下了嗎?”

“女官長……”布魯庫斯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他一直認爲自己的這位同僚是個少見的深沈大度的女性,但現在看來像是在找托詞支吾自己。

“請你先理解獬我所說的話,如果你堅持自己的意見卻有沒有什麽有力的證據,說不定我會贊同佩爾澤恩侯爵的主張。”

女官長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咬著下嘴唇。

“女官長,怎麽樣?到時候侯爵會把你傳訊至最高會議,你要有心理准備呀!”

聽到這種話,通常哪怕是七尺男兒也不免深感震驚,但卡琳只是微微地揚了下眉毛。“你是在威脅我嗎?侍從長大人。”她似乎在事前就已經有心理准備了。

布魯庫斯耐心地做著說服工作。

“如果被傳訊至最高會議的話,到時事情就會完全按照侯爵的計劃發展下去。毫無疑問,他們會以作僞證的罪名把你投入監獄,送到北之塔去,怎麽樣,你考慮一下吧,在事情還沒有變糟之前,請把事實的真相告訴我,不要有絲毫的隱瞞。否則連我也救不了你了!”

“真令人感到意外,因爲從一開始我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你的質問呀!”

“那好,我再問你一遍,只問一遍……請你誠實地予以回答。”

布魯庫斯用力地說道。雖然他並不喜歡這麽做,但是爲了確認事實的真相,爲了避免自己這位同燎的牢獄之災,以及更爲要命的是此事牽涉到了王國的未來,所以他不得不用上了威脅的口吻。

“二十四年前,也就是十周年慶典的前:一年,正確說起來是那年臘月,珀拉産下了一個男嬰?”

“沒錯。”

“那麽産後給那男嬰喂乳的又是哪一位?”

“當然就是珀拉姑娘了。”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孩子是不是與他的母親珀拉一起返回了故裏?”

“沒有。”

侍從長感到自己心潮澎湃,這也許就是整件事情的關鍵所在。

“沒有一起回村子去嗎?”

“當然沒有。其實在那以後的三個月裏,都是我在照顧那個孩子。”

“你?”

“因爲珀拉姑娘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接受符合國王之子身份的教育,所以就把孩子托付給我,自己一人返回了家鄉。那以後我很快複職回到王宮,並秘密地把這的遭遇很是憐憫,而且陛下認爲在城內撫養教育孩子,反而對孩子的成長不利,所以就讓斯夏的費爾南伯爵帶著孩子離開了寇拉爾。”

布魯庫斯煩躁地拍打著自己的膝蓋。

“女官長,這好像前後有矛盾呀,與衆人所說的完全不同。侯爵已經找了許多證人,他們能夠舉證證實那姑娘的確是帶著孩子返回了村子,至少是在離開王宮的時候,那姑娘是帶著孩子的。”

“沒錯,可能就是這樣的。不過我想這並沒有什麽值得奇怪的,因爲珀拉姑娘帶著孩子出了城,然後直接造訪了我家。”

“可是,那孩子是和母親一起在威托卡村亡故的呀!”布魯庫斯,不由得放大了聲音:“而你卻說那姑娘把孩子留在了寇拉爾,孤身一人返回故鄉!這是怎麽回事?雖然佩爾澤恩侯爵是頭老狐狸,但他可不是那種沒有證據就隨便編造謊言的人。你和侯爵兩人之間,到底是誰在撒這個彌天大謊呢!”

“我對著衆神起誓,我所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雖然已經臉色開始有了變化,但女官長似乎要頑固到底。

布魯庫斯一臉倦意地歎著氣。

“那麽女官長,那姑娘返回村子時所帶的那個嬰兒又該如何解釋?她只有一個孩子,但是你已:斯夏,但侯爵卻說那孩子死在了東北的那個威托卡村。你們倆說的有著天差地別,究竟哪個是正確的呢?神呀,請告訴我吧!”

女官長突然換了口氣,溫言說道:“侯爵做的這個調查好像是最近的事情吧,也許那些村民的記憶出現了錯誤……”

布魯庫斯緩緩地搖了搖頭。

“事情不可能那麽簡單,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那侯爵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話來。既然他的態度是那麽的堅決。就說明對此有著非同一般的自信。”

關鍵還在于問題的性質,也許這件事對于侯爵而言,就是手中抓著的一張起死回生、導向大勝利的好牌。如果這張王牌靠不住的話,又豈會有如此信心。

這樣想起來的話,倒是卡琳的設想有可能在哪裏出了錯誤,令人不由地感到她在混淆事實,顛倒黑白。其中的一處要害就是,當那男孩誕生時,她就以非常殷勤的態度對待此事,然而當時國王可還沒有承認那是他的孩子。

也許是因爲卡琳對他們母子倆抱有相當的好意吧!

但是這樣做的話並不恰當。事關一個國家政權的交接更替,重要的是讓事實說話,而不是單單憑借個人的好惡來決定是非。

卡琳此後的一番話更像是在爲自己辯護,反而加重了侍從長心中的懷疑。

“即使這樣的話,又怎麽可能會母子一同過世呢?珀拉姑娘可是非常健康的人呀,何況生下孩子後的保養狀況也很好……怎麽可能會在此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亡故呢?”

“但……這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至于過世的原因不是我們今天要深究的。”

在産下繼承王家血脈的孩子之後,僅僅兩個月就結束了短暫的一生。但對于布魯庫斯而言,他並不認爲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對此也沒有興趣。但是卡琳並不贊成他的意見。

“既然侯爵那麽肯定地認爲是母子一同過世,那他應該知道珀拉姑娘的死因吧!”

“女官長,這話什麽意思?”

“我與珀拉姑娘是非常親密的好朋友,我對她的突然過世感到不可理解,而且她是在離開王宮後不久就突然死去……這裏難道不讓人生疑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總是在不斷地指責我,可你要想一想你的對手是怎樣一個人呀!侯爵可是一個無比狡詐的家夥,難道你不明白這一點嗎?”女官長緊緊地咬著嘴唇,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了。

“也許……他會暗中使什麽手腳,派人暗殺了珀拉姑娘,並且帶走了孩子,然後還厚顔無恥地來教唆你……”

“女官長!”布魯庫斯臉上頓時慌張起來,他用略帶恐懼的口吻規勸道:“你應該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吧?”

“爲什麽不可以這麽說!難道你那麽害怕那個佩爾澤恩侯爵嗎?”

“女官長,夠了!不要再說這些蠢話了。”

聲音雖然低沈,但聽起來卻如斬釘截鐵一般。布魯庫斯滿臉通紅地咬著下嘴唇,緊握著的拳頭微微顫抖,他低聲而迅速地對卡琳說道:“這一點都不像你的爲人。你要知道剛才的那番話要是落人他人耳中,會引起什麽樣的後果嗎!”

侍從長如此震怒地責備人是極其少見的,這一點卡琳大概也是心中有數,所以她紅著臉,低頭認錯。

“……非常抱歉,說得過分了。”

“你太偏袒那位叫珀拉的姑娘了,結果反而迷失了自我。”

布魯庫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而卡琳則擡起頭來,把目光望向了遠處。

“到底我是對的,還是侯爵是對的……等到陛下回到這寇拉爾城自然就明了了。”

“但是,能不能回得來呢?”

“侍從長?”

布魯庫斯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無力地垂下了腦袋。看到同僚的這副模樣,卡琳不禁感到幾分可疑。

“難道侍從長大人你要和城裏的那幫魑魅魍魉勾結起來?不會吧。”

“女官長,你可知道爲什麽我今天會問這些問題。最近這段時間,侯爵正忙著以陛下血統不純正這爲由,再次搜集攻擊的材料。市民們苦于改革派的施政方案,所以當日即使陛下是妾腹子也接受了下來……但對于國民而言,這也已經是讓步的底線了。如果一旦現在的國王並沒有王家血統這件事被證實的話,那……”

布魯庫斯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滿臉絕望的表情。

“一切都完了。雖然市民們被改革派壓制得喘不過氣來,但他們也絕對不會承認讓這樣一個沒有王家血統的人登上王位。,更要命的是,一旦陛下倚爲臂膀的諸侯們也聽到此事的話,那……事情到底會演變成怎樣的結局呀?”

雖說生母出身低微,但畢竟是前任國王的兒子。所以無論是阿努亞侯爵還是亨德利克伯爵,都向男子宣誓效忠,並始終對改革派持反對態度,堅持不懈地做著鬥爭。至于其他不能容忍改革派的暴政,暗地裏同情男子的領主也爲數不少。

但是問題是,如果他們得知那男子實際上並沒有擁有成爲國王的資格,那又會如何呢?

“也許就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幫助他了吧!這樣的話,奪回寇拉爾的設想就不過是紙上談兵,不免成爲空中樓閣了。一個人的話,無論怎麽抗爭都不可能博得勝利女神的微笑。”

卡琳搖搖頭,雖然臉色還是不變,但兩手交握得緊緊地,不自覺中浮現了苦惱的神情。突然她堅毅地說道:“神一定會保佑真正的國王陛下。無論是戰神巴魯德還是契約之神奧裏格,都必定會護佑他的,都將引導著他奪回這寇拉爾。”

布魯庫斯繼續在一旁歎氣。

女人總是動不動就爲感情所支配,而且還容易陷入迷信,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那爲什麽你就不能把事實的真相告訴我呢?”

“我跟你說的每一句可都是實話。既然你那麽不相信我,那就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卡琳的表情開始僵硬。

對于布魯庫斯而言,這句話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也感到十分不可理解。原本以爲自己如此得推心置腹,不管怎麽說起來,都有足夠的把握從卡琳的口中掏出整件事的其相。

“太遺憾了!女官長。實在是太遺憾了。事到如今你還在避重就輕地拒絕說出真相……看來我不得不把你所說的傳達給侯爵了。”

卡琳雖然一臉緊張,但她還是緩緩地點頭說道道:“這是你的職責。”

儲物室內這番漫長的秘密談話,就以如此形式而告終。

侍從長長籲短歎著出了儲物室,然後向城的外部分走去,此時時間已經接近午夜。他要求會見佩爾澤恩侯爵。

※※※※※

聽到女官長的態度後,佩爾澤恩侯爵明顯露出了輕蔑的微笑,他開口道:“看來好像是我高估了那個女人。”

“這……”

“在這王國存亡的緊急關頭,卻連事情的主旨都搞不清楚,真是令人爲難呀。”

爲了不讓侯爵看到自己蒼白的臉色,布魯庫斯在一旁低著腦袋。他沒法反駁侯爵的話,因爲說起來他自己都是持這般想法,但是畢竟還是得說上幾句表態一下。

“實際上,女官長對于您所做的關于珀拉與其子過世一事的調查,多多少少還抱有一些懷疑。就我本人而言,的確也想問個清楚。”

侯爵微笑著說下去:“侍從長大人,您以爲孩子像路邊的石頭那樣到處都有嗎?”

“啊,不是這個意思……”

“這樣的話,您與女官長所抱有的疑問實在是不值一提。毫無疑問,那姑娘是帶了剛出生的孩子返回村子的。如果大人您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把威托卡村的具體位置告訴給大人。在那村子裏至今還有許多人記得當時的情景。侍從長不妨可以親自去那裏確認一下。”

既然侯爵已經說到這個地步了,那多半是假不了的。雖然佩爾澤恩侯爵說不上是個好人,但絕對不會是個傻瓜,他可不會去撒那些會立馬敗露的謊言。

“接下來是關于那姑娘的死因,我也想跟您說一下。東北邊境的嚴冬是多麽的寒冷,這點您也應該心裏有數吧。當時那姑娘在野外勞動回來,結果不小心掉進了結著薄冰的池塘被活活凍死了。也許當時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能夠掙紮著爬上岸來,但恐怕是爲了救那孩子吧,當村民把她撈起來的時候,發現她緊緊地把孩子抱在胸口。”

布魯庫斯不由地感歎起來。

“這件事真是令人感動萬分呀!如果不是自己的孩子她絕對不可能這麽做的。但一想到與德爾菲尼亞國王血脈相連的孩子在這寒冷的池塘中喪命,真是太令人悲痛了!”

雖然此刻侯爵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麽的悲痛萬分,但實際上心中的感覺不過相當于被蚊子刺了一下而已。

“母親舍命相救的一定是自己的孩子了,這會有錯嗎?而且這孩子繼承著高貴的血統,值得母親抛棄自己的性命吧。”說到這裏,侯爵的臉上又浮現出高深莫測的微笑來:“能夠證明珀拉姑娘抱著,她的孩子死在池塘一事的,在那村子裏要多少有多少。但是相反的是,能夠證明珀拉姑娘把孩子托付給女官長的,除了女官長外還有第三者嗎?事情已經擺在這裏了,你還是那麽相信女官長的話嗎?”

“不……這個……”

布魯庫斯不禁被問住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雖然此刻在他的心中也認爲侯爵講的這番話更有道理,但以自己的立場是不可能站出來支援侯爵。佩爾澤恩似乎也沒指望他開口附和自己,也許不用問也已經知道了侍從長心中的想法。

雖然兩人會面時已經是半夜淩晨,但侯爵還是一身的正裝。作爲政治旋渦中的風雲人物,有大量的公務等待著他去處理,到所有的一切都收拾得幹幹淨淨時,估計已經是深更半夜了。

據說這段時間,侯爵很少有機會回家,一般都待在王宮裏。

“要把女官長傳訊至最高會議嗎?”

布魯庫斯下定決心詢問道,出乎意料的是侯爵居然搖了搖頭。

“這個……既然已經問得很清楚了:就不必做到這一步了吧。只是,那個被稱國王的男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如果不能夠查清楚的話,不免令我心中甚爲牽挂……”

侯爵稍稍陷入沈思。剛出生不久的孩子不可能像路邊的石頭那樣到處都有。這句話是剛才爵自己親口說的。既然那樣的話,女官長究竟是從哪裏找來這個孩子呢?

所以爲保險起見,侯爵心中覺得有必要做更詳細的調查。當然從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完全是另外一番話了。

“我想,要是做得到的話,盡量避免公開這事實的真相。如果傳了出去,只會徒然招致不必要的混亂,更何況我們已經讓那個根本就沒有資格成爲國王的男子戴上了王冠,假設現在我們又向世人公布這個醜聞的話,豈不是在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不管怎麽說,我們都必須捍衛已故國王的名譽。”

“的確如此……”

爲什麽會發生這種錯誤,到如今光後悔已經無濟于事了。現在需要的是找到妥善的處理方案來彌補這個錯誤。

“只是,看來我們現在必須得和熱心支援那男子的人們做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特別是把那男子認作是自己堂兄弟的那一位……”

“……”

“接下來嘛,至于那些爲那男子而盲目效命的人以及持有這種愚蠢想法的人,我想得盡早糾正他們的過錯。如果讓德爾菲尼亞寶貴的人才就這麽白白失去,實在是太可惜了!”

自己一直擔心著的事情終于發生了,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快。布魯庫斯不禁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件事對于巴魯、阿努亞,以及那些身陷監獄、眼巴巴地等待著正統國王到來的人,一定會令他們感到絕望吧!侍從長不禁心亂如麻。

更令他爲之牽挂的是那男子的前途。雖然他得到德拉將軍與拉蒙納騎士團的效忠,但是即使他能夠成功殺到寇拉爾,這之後等待他的又會是怎樣的命運呢?一想到這裏,布魯庫斯就感到自己的背上滿是冷汗。

“侯爵大人……您打算如何處置那個男子?”

望著戰戰兢兢開口詢問的布魯庫斯,侯爵微微一笑,他的這番回答只能夠用狡猾奸詐來形容。

“侍從長,雖然我們曾不幸混淆著是非黑白,但好歹那男子也一度登過王位,我們絕對不能對他太過于無禮。”

“那是……”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想要奪去那男子的性命,倒是珊格司令官在一旁叫嚷著要把他推上絞刑架……我想如果我們把事情鬧得太大的話,局面就可能會難以收拾。”

“沒錯……”

“當然我們也不能夠太掉以輕心,那就讓他在北之塔渡過一生吧。這樣處實的話,想必這次巴魯大人也會贊同我們的意見,理解我們的一片苦心了。如此再經過數年時光,國民就會遺忘他的存在,感謝新國王的統治吧!”

“……”

如果輕率地處死被民衆視爲英雄的男子的話,就等于往已經在冒著青煙的市民頭上火上加油了,對此侯爵心中也十分清楚。那麽幹脆就把他關上一輩子,讓他終年不見天到時派人把他毒死。

布魯庫斯臉色蒼白地在一旁垂頭喪氣。

“希望這次能夠得到你的協助。”

聽到這句話,侍從長不由自主地擡起頭來。

“如今,那男子正駐兵于羅亞。在他手中已經掌握了拉蒙納騎士團與羅亞的軍隊,並且看樣子還不斷有人仰慕那男子投奔他的軍隊。我想有必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如果再這麽下去的話,他們就會不斷逼近寇拉爾,這可能會在民衆之間産生不良的影響。”

“那麽,您的打算是?”

“這個……也許並不會有什麽效果,但總得放手一試。”

侯爵的臉上浮現出微微的苦笑來。雖然不知道是怎麽樣的手段,但看侯爵的樣子似乎效果多半是不值得期待的。

“但總歸比什麽都不做萊得好……”

他喃喃自語道。但當他把目光轉向侍從長的時候,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陛下已經亡故五年了,在這期間發生了諸多問題,我想這次應該是結束混亂的時候了。無論是拉蒙納騎士團還是德拉將軍,這些都不足爲慮。如果我們能夠成功.亞就將迎來真正的黎明。”

“啊……”

“你看怎麽樣?”

雖然這句話聽上去輕描淡寫,但既是強行要求布魯庫斯不管接下來發生了什麽,都得予以默認,也是壓制住宮內府內部的不滿與怒氣。

這的確令人感到無比的痛苦。尤其是當自己對那男子抱有好感,並且對如今改革派的施政持有疑問時,卻要自己不得不違心地接受這個命令,不免令人感到心中的那陣劇痛。但是,無論這個選擇令自己多麽的痛苦,布魯庫也只能是默默頭接受而無其他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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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4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九章
在國王抵達羅亞的十天後,總數已擴充到三千的國王大軍開始向著寇拉爾進軍。

雖然全軍上下沒有把握能夠攻陷寇拉爾,但即使這樣這場戰爭也不能就此罷手。

特別是在如今這種局勢下,更是如此。

雖然也有意見說不妨先等待後續的領主軍隊到來,等軍隊全部彙合後再出發。但是這樣一來,也等于同時給寇拉爾方面以反應的時間。再說,德拉將軍早已派人把國王歸國的消息通知了從羅亞到寇拉爾的主要領主。對改革派的倒行逆施心存不滿的人到處都有,想必在途中也會有地方領主前來爲國王效力。

縱使不能做到讓他們倒向國王軍,只要他們能夠保持中立靜候事態發展,而不是倒向改革派騷擾國王軍,這就已經足夠今國王滿意了。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即按照當初預訂的計劃成功抵達迪雷頓騎士團的根據地馬來巴。雖然馬來巴就位于寇拉爾的眼皮底下,但考慮到全局也不得不冒險出擊。

此時此刻,國王正身著事先准備好的戰時裝束,跨著黑鹿毛,精神抖擻地站在大軍的最前頭。本來將軍還打算和胸前的徽章一樣,制作一面繡有德爾菲尼亞王室徽章的王旗,但是由于時間過于匆忙不得不就此作罷。

伊文依舊是那身黑色裝扮,只是他身上既沒有穿用于防護的麻布衣也沒有套上铠甲。雖然大家都勸他說畢竟刀劍無眼還是小心爲妙,配上點防具會顯得比較明智,但他回答說若穿上了這些笨重的。家夥不免會動彈不得,于是他笑著婉言謝絕了衆人的好意。至于其他塔烏男子的看法也都幾乎和伊文一樣。不過,塔烏自然會有塔烏自己的方法。他們在衣服裏面纏了好幾層的貼身布衫,布衫之間似乎裝了什麽東西。這樣不僅提高了防禦力,而且依然是行動敏捷,身輕如燕。

拉蒙納騎士團則是清一色的索子甲,配上狹長的上衣。上衣中繡染著完全一樣的徽章。

夏米昂紮著一頭栗色的秀發,在一身濃茶色的騎士裝束外套了副水晶制的铠甲,腰際別了把銀劍扮在大軍中顯示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美麗來,吸引著士兵們的目光,但是更值得大書特書的,顯然還是那位位于國王身邊的少女。

現在已經是春光明媚的季節,天氣日漸變熱,少女已經解下了原來纏在頭上的織物。她只是隨便地地用了根細繩把滿頭黃金般的秀發紮起來,別上銀色的飾物。金發與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交相輝映。

將軍家的女眷們趕制出來的衣服的確是非常輕便,絲毫不會妨礙行動。少女只是在長袖護身衣外套了件質地厚重的無袖夾克,然後紮了根腰帶,下面穿了一條寬松的褲子,最後腳下跨了雙及膝的軟筒長靴。看上去比塔烏的男子們還要來得輕裝。

“這般柔弱的身體,不穿铠甲的話是不是會有危險?”將軍擔心地問道。

“擋住流箭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國王笑著回答。

少女把箭筒放置在馬鞍後部,並且與其他男子一樣裝載著口糧。雖然黑主絲毫沒有接受過作爲軍馬的訓練,但它像是久經沙場一般,顯出一副鎮定的模樣。少女覺得自己不能夠總是叫那馬爲黑主,幹脆替馬改名爲格雷亞。那黑馬也似乎對自己的新名字很是滿意,少女一叫這名字,它立刻就聽懂了。

如今連頑固的德拉將軍,以及他那位死腦筋的副官也不得不承認,那馬真的與少女親密無間,並且令人吃驚的是只對少女一人順眼。

離開羅亞之後平安無事地過了數日,三千大軍穿過羅榭街道,逐漸逼近了帕奇拉山脈。這時偵察兵慌慌張張地趕了回來。無論是去馬來巴還是前往寇拉爾,都必須通過帕奇拉山脈與吉爾茲山脈之間的谷地。但根據偵察兵的報告,那附近的領主看樣子正匆匆忙忙准備迎戰。

毫無疑問,關于國王軍的事情他們也早就知曉了。由于將軍事先已經派人向各地領主要求他們對國王的效忠,其中有的領主爽快地答應了對國王的支援,當然也有人一言不發,態度暖昧,甚至也不乏有的領主對國王抱以敵視情緒。

更糟糕的是,那個領主的城扼守著帕奇拉山脈的入口,據說近來不斷有軍隊向那裏集結,並在夜以繼日地加固城防。

“看起來在趕到馬來巴之前,,這一戰是免不了了。”

對于地方領主們懷有二心一事,國王並不顯得怎麽憤慨,他只是轉過頭來淡淡地對副將說道:“將軍,在這附近可有適合駐紮軍隊的地方嗎?”

“有,再過前面些有個村子。”

風聞這裏將要爆發戰爭後,當地的村民都像兔子一般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他們攜家帶眷,扛著財産物品,很快就逃得幹幹淨淨,村子裏只剩下無法搬走的房子。對于國王軍而言,雖然這個樣子不免有擾民的嫌疑,但不管是借宿還是安營紮寨都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

三幹大軍以村子爲中心駐紮下來。而國王則帶著少數幾個人前去觀察那座城堡的防守態勢。

這一帶的領地被稱爲瓦別卡,所以那個成爲國王軍眼中釘的城也就理所當然地被稱爲瓦別卡城。登上不遠處的小山丘,可以看到瓦別卡城四面環水,顯然是建在河川分叉的灘岸上。即便不使用望遠鏡,也能夠清晰地看到在瓦別卡城的箭塔與城牆上布滿了士兵,他們的目光全神貫注,整座城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城約占河灘的一半面積,剩下的另一半原本是空地,但現在在那裏面向著河川設置了柵欄,其間駐紮著數個營寨,大量軍隊裏隱約可見騎兵與步兵混雜在其中。

看上去,僅僅是城外的軍隊就已經超過四千了。國王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而且敵人似乎士氣高漲,對阻擋國王軍的前進充滿了信心。

“看來敵人遲早會主動攻過來的。”

“沒錯。”

德拉將軍也滿臉嚴峻地微微領首。

雖然己方的兵力並不比敵方少多少,但問題在于敵人擁有一座城池。

通常而言,與城裏的敵人交戰極其艱難,所以攻城戰被稱作是用兵者的一場噩夢。作爲大將用兵的規則,要求盡量避免強攻要塞城池。因爲攻城戰不僅需要十倍于敵方的兵力,並且還必須擁有壓倒性的攻城器具,如果采用兵糧戰術的話則還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然而,對于國王軍而言,他們既沒有這麽多的時間也沒有足夠的資源。

而且若是敵方先發制人,城裏城外一起殺過來的話,這個村子可能連一刻都支撐不了。

“我軍該怎麽辦?”

德拉將軍問道。沒有料到關鍵時刻居然那麽早就來臨了。雖然將軍早就知道這位年輕國王的武勇,也對他抱有充足的信心,但是這位僅僅在位半年就被反賊從王位上趕了下來的國王至今尚無率領大軍進行實戰的經驗。

“聚集到那裏的軍隊全部都是近鄰的領主私兵嗎?”

“不是……”將軍凝神觀察。“似乎近衛兵團也增兵前來援助。”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那些地方領主即使心有不願也不得不派兵來這裏裝裝樣子了。”

當然毫無疑問的是,改革派肯定對他們做了承諾,一旦擊破國王軍,恩賞自然大大的優厚。

大致觀察完敵方勢力後,一行人返回了大軍駐紮的村子。接下來國王派遣間諜僞裝成村民,對敵人的部署做進一步的詳細調查。

據說這一次近衛兵團派遣了兩個連隊前來支援,估計人數在一千左右;瓦別卡城主及其同族的戰力爲一千五百;至于從鄰近地區.趕來援助的領主勢力總和則接近四千人。這樣的話總兵力應該在六千以上,是我方的兩倍。

而且敵人有著堅固的城塞作後盾,勝利似乎是沒有指望了。惟一能夠勉強算做優勢的是,國王軍有著堅定的信仰,認爲自己一方代表著正義,士氣倒是異常的高昂。

“但是,僅僅是氣勢上的優勢並不能擊敗敵人。”

這句話當然也沒有錯,但在目前戰力不足的情況下必須用其他途徑來彌補才行。

當天黃昏,在國王的居所。

德拉將軍雖然語氣上依然慎重,但卻是一副堅決的態度。

“依老臣之見,我軍必須主動出擊以尋找戰機。決定戰爭勝負的雖然不僅僅是士氣的高低與否,但是高漲的士氣肯定是引向勝利的重要原因。”

“將軍所言甚是。只是這樣一來,我軍也難免會有較大的損失。前面的路還長著呢……”

“要不,就像小姑娘說的那樣,試著把對方拉攏一些過來?”開口發言的是伊文。

還有納希亞斯、嘉蘭斯以及夏米昂……自從在德拉將軍的館城相見之後,出席會議的各位成員相互間已經十分熟悉了。

納希亞斯憂心忡忡地說道:“但是陛下,戰爭一觸即發,像這般慢吞吞的舉動時間上不允許呀!”

嘉蘭斯則點頭說道:“我的意見是不妨等待後續部隊的到來。一旦能夠與博特納穆、敏茲的軍隊合流,敵我雙方兵力上的差距也就會縮小很多。”

正因爲此去馬來巴,一路上不知道寇拉爾方面還會使出什麽手段來,所以即使是這些身經百戰的猛將也無法迅速作出決斷。

最後國王詢問了少女:“那你的意見呢,莉?”

“按兵不動等待援軍的話不太可行。”少女慎重地回答道:“即使有援軍來的話,亦不過是那點兵力。況且等下去的話,敵軍就有足夠的時間准備妥當,然後主動向我軍猛攻過來。這樣一場惡戰下來的話,我軍還能夠殘存下多少……這可是個大問題。”

“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莉,那你說該怎麽辦?”

少女稍稍考慮了一下。

“要不然采用那個達爾伯爵的方法怎麽樣?敵人所依仗的不過是那座城。”

“采用火攻法燒城?”國王吃驚地反問道。

“不行嗎?”

“這個……從戰術角度上來說的I燃燒起來,不管城裏駐紮著多少軍隊,毫無疑問都必定會頓時喪失鬥志,狼狽逃竄。只是問題在于怎樣才能夠成功地縱火燒城,即便我們能夠趁著夜色潛伏到城下進行奇襲的話,火箭對石頭壘就的城牆也是無計可施,一般碰到城牆就會被彈落下來。”

“所以說要在城內縱火。”

一聽這話,伊文不禁瞪圓了眼睛:“如何才能做到?”

少女沈默了。她微微側著腦袋望著國王,那樣子似乎在征求國王的許可。

國王不由地焦急起來,急匆匆地說道:“莉,等等!不管怎麽說也不能……”

“你才是全軍的總大將,如果你說行我就過去試試運氣。”

“所以說叫你等一下!你難道真的打算孤身一人潛入城內去放火?”

聽到這話,正在一旁咕噜喝水的嘉蘭斯嚇得噴了出來。其他出席會議的衆人也都是一臉愕然的神情。

“這……”

“喂!這家夥。”

拉蒙納騎士團的兩位代表者對此也表示了謹慎的反對態度,至于按捺不住的伊文與夏米昂則叫嚷了起來。

“不行!怎麽能做這種事?”

“不管怎麽說,也不能夠胡來呀!”

夏米昂血氣上湧,伊文也滿是憤慨的語氣,還一邊用力地拍打著桌子。

“喂,小姑娘呀!我知道你的能力非比尋常,但是你也應該都,看到了。無論是城外還是城內,都布滿了軍隊,並且戒備森嚴。在這種情形之下,如何能夠成功突破呢?你一人去的話,簡直就是去找死。”

“但是如果成功的話,敵人就會士氣崩潰。我覺得還是有一試的價值……”

“小姑娘,難道你想去送死嗎?”

“怎麽會?”少女否認道,不過看她的表情並沒有要接受衆人意見的意思。

納希亞斯那張溫和的臉上,也稍稍浮現出幾絲擔心來。他勸戒道:“莉,你的話……我想即使是潛入戒備森嚴的瓦別卡城也沒有多大的問題,只是再想出來的就不太現實了。即便吉運高照僥幸沒有被敵兵發現……可無論你多麽神通廣大,也會被自己放的火圍困在城裏面的。”

“同感。”國王點了點頭:“這太危險了!我可沒有打算冒著失去你的風險去孤注一擲。”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少女一一闡述著自己的理由:“敵軍在兵力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一旦戰爭開打雙方正面交鋒的話,到時候就不知道我軍會有多大的損失了,但是我們又不能一箭不發的撤離戰場……何況我軍現在駐紮的這個村子便于機動而難于扼守,要想固守到後續領主援軍趕來也極爲困難,而且依我看敵人的態勢是准備搶先在明天對我軍發動總攻擊。這樣的話,我們無論如何也得在今晚打亂敵人的布置。”

“今天晚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吃驚地叫了起來。

“沒錯。如果一切進展順利的話,到了明日淩晨天明時分,大家就能夠看到城內燃起火光。這個時候敵人一定會陷入慌亂!如果此時我軍進行襲擊的話,大家想那會怎麽樣呢?”

少女這席話幾乎今塔爾博目瞪口呆。他叫嚷道:“陛下,這小姑娘腦袋似乎有點問題。要不先讓她去休息,或者幹脆把她送回後方吧!”

“稍等一下。”國王目光變得深沈起來,他盯著少女慎重地說道:“如果一切都能夠像你剛才所說的那樣,毫無疑問我們將會取勝。但是……”

“你的意思就是說讓我去試試了?”

“嗯,既然你已經說到這一步了,我想一定有成功的把握。只是……”

國王一臉認真的神情,顯得極爲謹慎。

“問題是接下來你會怎麽樣?能夠做到平安無事地返回嗎?”

少女嫣然一笑。

“那是當然的啦,前面還有馬來巴與寇拉爾在等著我呢!再說我還得去救那個什麽費爾南伯爵……這樣好了,我們明天早晨會合。”

其他人都無法相信此次軍事會議會演變成這樣,最終得出的居然是這個結論。衆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少女。少女輕輕地站了起來,,她還是小心地加了一句:‘“在明日一早之前,希望其他人暫時按兵不動。也許事情並不會那麽順利。”

“等一下!難道陛下就憑借這般莫名其妙的理由,批准了這等荒唐的提案?”

面對著德拉將軍尖銳地質問,少女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難道不可行碼?”

她繼續反問道:“這絕對是可靠的戰術,只不過想展示一下讓大家看看……何況正因爲有成功的把握才會去的。有什麽意見嗎?”

將軍憤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大聲敲著桌子,頗有目空一切的氣勢。

“你這小姑娘!這種大事你又有什麽經驗!”

將軍這聲大喝,似乎連空氣都爲之震動。看來他終于忍不住震怒起來了。

此刻包括國王在內,在場的每個人都頗爲畏懼地低下了頭,只有少女是個例外。她只是輕輕地搖頭說道:“將軍,老實說起來我-並不屬于這支軍隊,不過只是個外人而已。我既不是德爾菲尼亞人,更加沒有對這個國家的政權與未來抱有過興趣。”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在火上澆油。這次連塔爾博都忘記了自己的年齡,也沒有注意到對方只是個少女,他大叫起來:“無禮至極!”

“對此有興趣的,不過是坐在這裏的這位全然不像國王的國王陛下。我只想助他一臂之力讓他重新坐回王座戴上王冠,僅此而已。”

伊文的碧眼中微微露出笑意。納希亞斯與嘉蘭斯也同樣微笑著點了點頭。

然而將軍依然是那副很不高興的樣子,至于塔爾薄則已經是氣得額頭冒火了。總之塔爾博對少女狂妄的態度很是不滿。也許是國王屢次偏袒這少女更是令他倍感不爽,所以這次就如同斥責缺少經驗的部下一樣,他氣勢洶洶地訓斥道:“夠了,小姑娘!爲了取得戰爭勝利,軍規軍紀比一切都來得重要。各人應當懂得自己的部署,了解自己擔任的角色,最後在:這樣才能夠召喚到勝利女神的垂青,贏得戰爭的勝利!像你這樣隨便胡來,或者說滿口胡言說些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嚴重違反了軍隊紀律!這般愚蠢的家夥不僅會提早斷送自己的小命,甚至對于全軍而言,也有可能成爲一個致命傷。好好想想吧!”

雖然聽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少女卻不爲所動,她聲音一變說道:“難道爲了重視一成不變的軍規,而把全軍都送上絕境不成?”

將軍與塔爾博都不禁目瞪口呆。

“什麽……”

“說起來一點也沒錯,我們是要強調軍隊紀律,但是在單憑紀律無法取勝的時候又該怎麽辦?如果知道有其他有效手段,卻因爲‘其違反了紀律而不加采用,結果導致了全軍潰敗,這又該如何評論?”

雖然少女在征求在場諸人的看法,但是並沒有人開口說話,少女剛剛的這席話也並不是沒有道理。雖然少女有時多少會改變下脾氣,但一直以來都是那副討人喜愛的模樣,此刻她似乎突然起了什麽變化,一雙綠色的眼睛中燃燒著火焰。

“如果你們想自取滅亡的話,那是你們各位的自由,我就不好意思奉陪到底了,我可不想卷入這般無聊的苦戰而徒然送死。大家冷靜一下好好考慮吧!不允許單獨行動是你們說的,但爲什麽不能單獨行動呢?這裏可是三千大軍呀!少我一人又會有什麽影響呢?即使不幸失敗的話,到時候也不過是下決心接受敵人的總攻擊而已。原本按照你們的計劃,就是打算在這種情況下采用正攻法和敵人惡戰的……”

少女從口中爽快地吐出這些話來。如果兩軍一旦通戰起來,那時會有多大損失就難以預料了,現在的一切都不過是在紙上談兵。

“所以,我不過是想減輕國王目前所承受的負擔,這才自告奮勇挺身而出,主動提出前去破壞敵池的方案。雖然對各位來說的話,也許我的這般舉動毫無道理可言,但你們不僅不贊揚我的勇敢,還這般沒理由地發著脾氣!在這裏大叫大嚷破壞我的心情。”

兩人在一旁聽得七竅生煙,直翻白眼。至今爲止從來就沒有人敢對他們這般無禮,說是感到震怒,倒不如說震驚來得更爲恰當。

除了國王,其他人則是一片啞然。明明大家聽得清清楚楚,卻裝出一副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來。

少女一臉嚴肅,回過頭來對國王說道:“知道前來增援這城的兩個連隊長的姓名嗎?”

“知道……爲什麽這麽問?”

“那兩個連隊長對于你而言,是還有利用價值的人呢?還是可有可無的人?”

國王嘴角微微一笑,斷言道:“如果那兩個家夥能夠喪命的話,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連隊長有沒有什麽可以一眼辨認出來的標志?”

“很簡單,藍色挂裏的白銀外套,再加上戴有四顆星的頭盔。”

“明白了。”少女點了點頭出了居所。

德拉將軍依舊愣在一旁說不出話來,目送著少女的背影。國王小聲地說道:“將軍,,雖說她的話稍微顯得粗暴無禮,但是這次小姑娘的意見還是正確的。”

“陛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小姑娘……”

對將軍而言也許滿腦子都是疑問,但國王打斷了他的話。

“那小姑娘心裏清楚得很。雖說爲了打開局面,不管三七二十一發動全軍攻擊也是行之有效的,但這樣一來,我軍的戰力就必定會銳減,所以她才自告奮勇前去放火燒城。對此我們應當鼓勵而沒有道理在一旁抱怨。”

“但是陛下!她可是在大吹法螺呀,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莫非這一次將軍還想打算割下胡子吞到肚子裏去?”國王始終是一副平靜溫和的口吻:“小姑娘並沒有在說什麽豪言壯語。並且我們認爲不可能的事,對于小姑娘而言並不一定做不到,黑主這件事不是已經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嗎?”

“的確如此。”納希亞斯也贊同道。不過剛才少女那副樣子也確實令人吃驚,雖然騎士團團長也曾見過她用這種口氣對國王說話,但是氣勢上完全不同。

他一邊偷偷地望著德拉將軍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但即使是這樣……陛下您說過那小姑娘生起氣來非常恐怖,是指類似這樣的事嗎?”

“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令人窒息的沈默彌漫在整個會場,衆人都默默無語。這般模樣才僅僅是個序曲,那要是勃然大怒起來又會是怎樣的恐怖呀!

嘉蘭斯在一旁獨自納悶,他似乎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是小姑娘問連隊長的標志,又是打算幹什麽呢!”

“估計是打算找個機會順便暗殺了。趁著夜色采用暗殺手段雖然並不是什麽值得大肆宣揚的行爲,但也不無裨益。成功的話,說服那些手下的大隊長就沒有直接的阻礙了。”

望著認真斷言的國王,所有在場的人都再次發出了歎息聲。

“將軍,這件事就不要泄露給士兵們了,只需要通知部隊准備在明天清晨發起攻擊。”

“陛下,”將軍僵硬著臉,覺得有句話如刺在喉不吐不快。

“陛下您難道不覺得是上了那小姑娘的當嗎?”

國王微微一笑。

“並不是上當,而是對她的信任。既然小姑娘說了能夠做到那就一定可行!”

“陛下,所謂戰爭並不單憑一兩個人的行動就能夠決定全局。一名勇士是絕對敵不過率領著軍隊的指揮官,關于這一點,陛下您應該是很清楚的吧!”

“我當然很清楚。”

“那樣的話,陛下,我不得不說依靠個人的力量到這種程度,其實是非常危險的舉動。更何況……”

“這樣一個少女,是嗎?”

國王明白了德拉將軍的心情。明白了他對自己的嚴厲勸誡,正是出于對自己的擔心才提出這般想法的。以前作爲父親的朋友,德拉將軍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般,非常疼愛少年時代的自己。雖然因爲意想不到的原因,如今月抱有的感情卻跟以前一樣,絲毫沒有變化。

想到這裏,國王不禁安慰似的對將軍笑著說:“看上去的確過分依賴于那小姑娘了,不好意思違背了將軍的理念。但是將軍呀,公正地想一下,難道你不認爲那小姑娘的話還是蠻有道理的啊!”

將軍哭喪著臉生著悶氣。那樣的事情怎麽可能辦得到呢?絕對是那少女在吹牛。無論怎麽設想,也不可能會有成功的希望。

“如果那小姑娘僥幸成功的話,就是我軍的勝利之時,即使不幸失敗,也並沒有絲毫的損失,所以我才想不妨讓她放手一試。僅僅是出于這般想法,諸位還有什麽異議嗎?”

這下,沒有一個人再跳出來反對了。

會議到此解散。

瓦別卡城除了士氣高漲外,城防也相當的堅固。全城主要由“本城”及“外城”兩個城堡構成,城牆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射箭孔,城牆上建有五個塔樓。其中之一爲風車塔,剩下的都是了望塔與用于警戒的箭塔。而且由于建築物都臨川而建,若有敵人靠近的話自然是一目了然。

在城外簧火熊熊而燃,不斷有士兵們在交換著值勤崗哨,戒備森嚴。

從構築在河灘上的營地擡頭往上看,夜色中的城牆更顯得高聳人雲,在簧火的朦胧映照下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峰。營地前面就是河川了,雖然不巧的是連日來天氣晴朗河流不是那麽的深,但河水也已及胸,即使騎馬渡河也必須選擇淺灘才能夠勉強過得去。

這座城易守難攻,稱得上是個理想的防禦陣地與攻守兼備的據點。也許是出于這個因素,雖然戰爭尚未開打,可是勝利的氣氛就已經盲目地洋溢在士兵之間。

“敵方號稱國王軍,可總兵力還不到我軍的一半,看來勝負已定!勝利指日可待呀。”

“哦!那幫家夥真是可憐呀。可能那位國王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寇拉爾城的模樣了!”

甚至駐紮在瓦別卡城內的守軍中間,還有人在飲酒過度叮咛大醉後,自我陶醉地說出了上述這番話。

而此刻,少女正在河川對岸伏下著身子,眺望著那一側簧火通,明的敵軍營地。

在她頭頂上覆蓋著用于僞裝的樹枝,藏身在一片草木茂密之處。

雖然德拉將軍斷言認爲此事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但少女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清楚如果自己一人的話再脫身溜出城來。

然而從營地出來巡邏的軍隊似乎比預估的要多出許多,這的確.是一大失算。看來不先搞點小把戲的話,是無法穿越那片廣闊地帶的。

盡管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少女還是感到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心頭滋長。雖然自己學習了兵法也精通劍術,但應用與這般危險的實戰中似乎連想都沒有想過。

這到底是爲了什麽?少女匍匐在地上,不由地問著自己。

不知道是出于何種奇緣,讓自己鬼使神差般地碰上了那個男子,還這般冒著生命危險來幫助他重新登上王位。

就像自己對德拉將軍說的那樣,這本來就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戰爭。不管誰成爲德爾菲尼亞的國王,也不管這世界發生多麽驚天動地的事情,本來就與自己毫無關系。

自己這般埋頭于幫助那男子實現光複大業,老實說起來自己心中也不清楚究竟是好還是壞,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那僅僅是因爲自己對那男子抱有好感。

那男子真是一個有趣的家夥,剛剛見面不久就是如此的信任自己,把自己當作知心朋友一般。而且他所具有的正義感也使得自己加深了對他的好感度,至于一起前去救養育他的父親,那更是理所當然。今後不管自己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都要讓他與其父親再度相遇。

這時,少女那雙異于常人的耳朵突然覺察到有人從後面靠近過來。難道被發現了嗎?想到這裏少女左手不由地輕輕按住了腰中的劍,但當看清楚出來人後慢慢解除了戒備架勢。

來者是伊文。

他伏著身子接近少女,蹲在她的身邊。

“你過來幹什麽?”

“哎呀!這麽有趣的事情怎麽能夠讓小姑娘你一人搶走全部功勞呢,有沒有什麽我可以效勞的地方?”

雖然和國王不太一樣,但這一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遲鈍家夥。

“真是個好事之徒,這麽危險的任務你可不必特意跑過來幫忙,小心沒命!”

伊文輕輕地點了點頭,指著身後說道:“我對後邊那幫家夥也.說了同樣一番話,大家一致認爲如果讓小姑娘一人把功勞全部搶走的話,實在是太過可惡,所以也叫嚷著要來分點功勳。雖然我對他們說這次行動太過于危險,一個不留神可能就一命嗚呼回不來了,但他們卻回答說跟從你副頭目一直都是在舔著刀頭過日子……他們說的也對,所以我就沒什麽話可講,讓他們也一起過來了。”

匍匐著的少女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

“塔烏所有人都到齊了?”

“嗯。”

“來得正好,接下來得靠你們了。希望能夠你們能夠騷擾一下敵軍的營地,把巡邏隊從城池周圍引開來,制造一個空檔。拜托了!”

“好,我們去試一試。”

雖然這件事也非常的危險,但伊文卻很平靜地答應下來,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捂著嘴巴笑了起來。

“哎呀,你剛才和德拉將軍針鋒相對吵個不亦樂乎,可把我們都給嚇壞了‘:,你知不知道……也許你不太清楚,即使是前代國王找德拉將軍有要事商量時,都是起身從王座下來,面對面恭敬地和他說話。他可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呀!不過大叔這個也真夠可憐的,被你氣個半死,連下巴都給氣歪了……”

把如此大人物稱爲大叔,伊文也同樣相當過分。

“我只不過說了我認爲該說的話而已。”

“話是沒錯……那麽你准備怎樣潛入城裏去?”

“從這裏下水,先遊到對岸,然後再爬上城牆……”

“怎麽爬得上去呢?”

少女解開了夾在手中的包袱。伊文看到裏面放有一些短劍棍棒之類的危險器具,其中有一支很大的鈎爪,上面還系了根結實的長繩。

“在鐵匠鋪打制的,我想這種東西也許會派得上用場。”

“准備得很充分嘛!”

一眼看去不免令人誤解爲作賊的工具,不過少女顯然是打算用鈎爪釘住城樓,然後順著繩子攀登城牆的。當然這種技能並不是誰都具備,但對少女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

正在這個時候,有個第三者在旁邊插嘴:“如果有這種工具的話,連我都能爬上城牆。”

少女大吃一驚,一時忘記自己是匍匐在地上,差一點就跳了起來。

“渥爾,你來幹什麽?”。雖然刻意地壓低了聲音,但明顯是斥責的語氣。

國王早已脫下了絢爛的戰時裝束,而改回了與流浪時代幾乎相同的自由戰士服裝。他也彎著腰來到少女身邊,匍匐了下來。

“不管怎麽說;讓你孤身一人去執行這麽危險的任務而我躲在後方睡大覺,這實在是沒有道理的,.所以我決定前來助你一臂之力。”

少女感到頭開始大了,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雖然姬努力地壓著喉嚨,卻連珠炮似的沖著國王就是一頓訓斥,把一旁的伊文嚇得滿臉僵硬,不知道如何是好。因爲少女的這席話,少說也有十處可以以大不敬的罪名被關押到監獄中去而毫不過分。

最後少女堅決命令國王趕緊返回營地去。

“夠了,你可是國王軍的總大將呀!這三千大軍都是追隨你一人爲你而戰。明天就是決戰之日了,可你這個偶像卻在這裏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豈有此理!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本陣,這就是你的職責,懂嗎!”

“如果是一般的大將,也許都會待在本陣……”男子也一步不讓:“總之,在這之前,我都是遠離衆人,不斷迎接著突如其來的挑戰。現在突然要我成爲裝飾品擺設在神龛上,這……真令我難以忍受。”

“渥爾,你這個國王可一點都沒有國王的樣子。凡事要看時間與場合,如今這個場合就要求你表現出國王應有的樣子來,乖乖回到本陣去。”

“但是,這可是我的戰爭呢!”男子忍俊不禁:“你也說過,你本來是位于事無關的旁觀者身傷其沖的當事者,所以自然有義務參加此次行動,共闖難關!”

看到少女起身一副怒斥的樣子,男子連忙慌張地制止了她,又像原來一樣趴回地面。如果這邊有什麽太大的動作響動,馬上就會被對岸發覺。

“不好意思,也許要我這個平凡的人來擔心巴魯德的女兒不免是不自量力……但是無論如何,讓你一人冒著危險挑戰這般困難,在我目不能及的地方孤身奮戰……這我做不到。”

口氣中混雜著企求與辯解。

少女瞪圓了雙眼,怒氣漸漸從臉上退散開來,她目不轉睛地望著男子。

身邊的伊文低聲笑了起來:“無論如何,這也可以說是一種膽怯吧!我的國王?”

“嗯,是這樣的。總之依我的性格做不到袖手旁觀。”

看來男子不是在開玩笑。少女只好頹然放棄,幽幽地歎了口氣。

本來作爲總大將哪有自己上前厮殺的道理,袖手旁觀可以說是大將的本分。.即使全軍遇到困境也面不改色,若是戰事進展順利也絕不得意忘形,時時保持坦然處之的態度,這才是一名優秀指揮官的第一條件。可是男子的這份淡然並不能說是坦然,也許是因爲他的遲鈍神經太過發達了。而至于總指揮官親自參加夜幕下的奇襲一事可謂是前無古人了,這件事才是違反軍紀的最高峰。

少女楞著確認道:“你是瞞著德拉將軍偷偷過來的吧?”

“那是當然的啦!如果向他透露這個打算的話,保證會被綁在床上嚴加看守的。”

少女抱著腦袋呻吟著,用同情的目光地望著身邊的山賊。

“你向布朗抱怨這個傻瓜的心情我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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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5 pm

“也許吧,你是不是打算唉聲歎氣?”伊文從少女右側以奇特的姿勢探出身來:“是不是對于這個呆瓜什拿他怎麽辦好?”

“喂!現在可不是你多嘴的時候。”

左側的渥爾生氣地反駁道:“你這家夥恬不知恥地來到這種地方,還好意思說人家?你這毛手毛腳的家夥只會成爲小姑娘的累贅。”

“你個混蛋,也太小瞧我們塔烏的自由民了吧!我們是擔心小姑娘一人可能會有困難,所以才過來幫忙的。倒是你……勸你還是先做好心理准備吧,我倒想看看你是怎麽面對暴跳如雷的德拉將軍的。哈哈哈!”

“你在說什麽呢!只要能夠攻下城來,哪怕是雷神的鋒芒也會走偏的。”

“只是,事情會有那麽順利嗎?對手可是與你勢均力敵的石頭呀!”

“你個小子,給我住嘴!”

“你就算罵我也不會有什麽改變的。”

望著這兩個家夥互相大打嘴仗的模樣,少女哭笑不得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看到少女這副樣子,兩人趕快停城,換了認真的神情轉向少女。

“喂,小姑娘,我們該做些什麽?”

“時間很寶貴呀,還是趕緊加快行動吧!”

快把人家的精力給徹底耗光了,卻還在一旁說著這種話……少女雖然這麽想著,但高明的是她沒有說出來,而是把作戰計劃簡明地解釋了一遍。

接下來僞裝完畢的數人緊張地向敵軍營地跑了過去。雖然還是戰前,但營地中已經充斥著戰爭的火藥味。像是已經趁著夜色前去視察過敵人陣地,或者是聽到了什麽動靜似的,這幾個人慌慌張張地過了橋,向哨兵小聲地說道:“喂,大事不妙。國王軍打算趁今天晚上渡河繞過這裏直指寇拉爾!”

“什麽!”

“真的嗎?”

“真的!沒錯!就在那一側,大軍正在黑夜中急行軍呢!”

如果是所言不虛的話,那的確是重要的情報。在這茫茫夜色中似乎顯得一片平靜,的確是轉移軍隊部置的好時機。前來報告的並不是什麽騎士,看上去像是因爲戰爭而不得不出來逃命的農民。很快這個消息就在將領之間傳了開來。

“國王軍渡河?真的嗎?”

“尚未確實,畢竟只是在士兵之間的流言,還沒有確證過。但是據說跑來報告的人看到有大軍在暗中轉移,所以緊急報告上級。這事倒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話,絕對不能置之不理,即使是有錯的話也得先去確認一下!”

于是在城外陣的軍隊一部開始迅速行動,城內的氣氛也開始緊張起來。

甚至連在外城待命的部隊也加入了搜索國王軍行蹤的行列。至于留在城內的士兵,則在光明的火光跳躍下,滿懷希望地目送著勇猛的部隊惡虎一般撲向城外。

這座城士兵能夠沿著城牆自由移動,部置在那裏的崗哨以及守衛在塔樓上的士兵自然要另當別論。不過本來是全軍處在警戒狀態下,,而如今則所當然只注意到了部隊開出去的城門,即城的西側方向。

“看到堂堂正正的交戰沒有勝機,就采用了這般敷衍的手段,簡直和逃跑無異。”

一名哨兵如此感歎道。雖然言語中充滿輕蔑之意,但也湧動著強烈的興奮。

他一定感到勝利就在眼前了。

與騷動相反的東側,有人影緊貼在城牆腳下。

其中一人較小而兩人較大,那正是少女、國王以及伊文。

“爲什麽你們還要跟過來?”

在渡河之前少女詢問了兩人,回答是,“這邊更有意思。”

少女不得不歎息著妥協了。這兩個家夥口口聲聲來幫忙,話倒是說得好聽。可這樣一來,自己卻不得不分心照顧這兩個大個子,這可真是件令人頭大的事情。

接下來,三人脫下衣服,稍加整理頂在頭上,然後悄然無聲地渡過河川,潛伏到城牆邊,再次換好衣服。

這個時候,河灘那邊響起了巨大的騷動聲,伊文對此甚爲滿意。

“布朗他們幹得不賴呀!”

“可是,他們不會出事吧?”

“不用擔心,這種事情他們最拿手了,更何況是遁入黑暗之中。比起他們來,倒是我們的處境要遠遠糟糕……”

伊文說的沒錯。雖然如今敵軍的大部分都已經被吸引到城牆西側去了,但城內肯定還留有大量用于警戒的兵力。

現在輪到盜賊工具出場的時候了,少女把繩子收成一團挂在肩膀上,往腰上系上短劍,單手上還握著棍棒,然後對男子小聲示意道:“過來幫忙。”

“又要當踏板?”

“不,還有更加簡單省事的方法。”

在一番對話後,男子很快接受了少女的主意,點點頭表示同意。

“那就試一試吧!”

少女稍稍往後退了幾步,男子則背靠城牆面向少女站立著。

看來要行動了,伊文緊張地注視著兩人。只見男子把兩手交叉起來,放在身體前構成稍低的架勢。看到男子准備完畢,少女朝向。他沖了過來,在就要踩到男子盤著的雙手時,借勢調用了全身的彈跳力,把兩手充分地伸展上來。

就如同在表演輕捷雜技的演員一般。通常演員都是利用反作用力,高高地飛騰向天空,並翻著筋鬥。但在這個場合,男子幾乎是把少女筆直地托了上去,一道身影輕巧地躍上了城牆,然後很快從上面抛下了繩子。

男子斜愣著眼示意了一下啞然的伊文,抓住繩子就敏捷地往上攀爬,令人不敢相信他那雄偉的身軀還能這般迅速。伊文不愧爲山賊出身,也在後面慌慌忙忙地趕了上來。

雖然在城牆上的各個地方都燃有簧火,但作戰看來頗有成效,並沒有人注意到正忙著爬牆的那兩人的身影。

好不容易才爬到城牆上面,環顧四周,腳下就是城牆過道。

這不是普通的城牆過道,寬度可同時供五人並排通行,兼備警戒與通行功能。在城牆內側都設有這種通道,連接著城牆各處的塔樓。

三人迅速地蹲下身來,警覺地打量著周圍。在左手一側連續建有數個塔樓,但都相距甚遠,而比較起來,右手側的塔樓則要近得多。

少女彎著腰,向右手側的塔樓無聲無息地摸了過去,然後突然很不謹慎似的跳了出來。塔樓內的崗哨一時都反應不過來究竟是怎麽回事。

因爲傳聞國王軍有轉移陣地的迹象,所以大部分的士兵都被調出城去偵察敵軍動向,塔樓一時之間幾乎成爲空洞的擺設,僅留有五名崗哨。

“什麽人?!”

其中一人正要叫出聲時,少女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砸在在那士兵的要害處。

其他四人雖然爲突然發生的事態而驚愕,但還是知道自己的職責所在,他們試圖擊退入侵者,或是想敲響警戒鍾通知其他人趕來支援,但是少女的動作太過于迅速了。

一眨眼已經有三人倒了下來。

“有奸細……”最後一人勉強叫了起來,可還沒等他放出聲當頭就吃了重重一棒,然後就渾身酥軟乏力不醒人事了。

真可謂是閃電般的神速秒技,後面趕過來的伊文和渥爾甚至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快走!”觀察著往下通向城堡的台階,少女簡短有力地說了一句。

兩個男子也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雖然從這裏直通城堡,但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事,對于少女來:講也猶如一場賭博。在哪裏放火?暗殺那兩名連隊長是在縱火前,.還是在縱火後?放火後又如何脫身?具體的細節現在一樣也定不下來。

幸運的是,三人下了台階來到城內沒有碰到其他巡邏的士兵,正當他們准備隱入黑暗中的時候,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在慢慢接近,似乎是來交替接班的士兵。

于是剛剛下來的三人又趕緊悄悄地返回到了剛才的塔樓,找地方藏身埋伏起來。

渥爾與伊文緊緊靠在人口的兩側。大搖大擺上來的幾個士兵並沒有感到什麽異樣,繼續往裏走去,突然從背後被人襲擊。

“哇!”

“誰……”

還沒等叫出聲來,這些士兵就已經都被解決了,橫七豎八地躺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少女則打量著外面的情形,確認著現在三人所處的位置。

跟前就是本城。這個巨大的建築高聳人雲,在四處的簧火照映下顯得昏暗而又給人以沈重壓抑的感覺。與嚷成一片的外城不同,這裏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寂靜肅穆的氣氛,使得一切都被包籠在莊嚴的氛圍裏。似乎向世人展現著這樣一種自信,無論經受怎樣的攻擊也不可能陷落。

再把目光移回地面,磨制及儲藏谷物的風車塔、家畜房、馬廄、廚房、以及爲普通士兵准備的兵營……看起來可供縱火的地方似乎不少。

不,好像還有更好的場所。把目光轉向城牆腳下,只見大塊的柴火堆積如山。如果那東西燃燒起來的話,毫無疑問城內將會陷入一片恐慌與騷亂之中。

“渥爾。”少女小聲喊著男子:“你覺得那兩個從寇拉爾過來的連隊長會住在哪一邊?”

男子用下巴示意著眼前本城的最高層。

“估計是在那裏。最安全,也是視線最棒的地方,離領主的住所也非常近。”

“原來如此。”一切似乎變得愈發有趣。

“如果從那裏冒出熊熊大火來,從很遠的地方也能夠看得到呢!”

聽到這句話,伊文不禁臉色爲之大變。

“小姑娘,難道你真的打算潛入那裏?”

要知道,翻過一道城牆的難度與潛入本城內部完全是兩回事。

“一不做二不休……”男子奚落道。

“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從少女的聲音中聽不出帶有什麽特別的感情。

最早發現異變的是從塔樓經通道出來的士兵們。

聽到國王軍開始轉移的流言後,他們在城牆上凝視著是否有這種迹象。不過國王軍即使真的偷偷渡河移動的話也不會愚蠢到在夜裏明目張膽點火照明,再加上應該會有相當大的距離,人眼是難以確認的。正當他們收回徒勞的視線時不禁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看到城內有濃煙升騰起來。

並且還不僅僅只是一處。無論是堆積如山的柴火,還是用來儲藏糧食的風車塔,還是廚房都冒起了白煙,而在柴堆上甚至可以見到已經吐出了赤紅的火舌。

大事不妙!

“起火了!”

崗哨們吃驚地大叫起來,在這個時候地面上的士兵們也發現下火光。

是不是有什麽地方燃燒起來了?爲什麽會起火?也許因爲黑夜裏一時難以把握局勢,手持火把的士兵奔來竄去亂作一團。

聽到外面的混亂聲,一幫將領也匆匆忙忙地城堡內跑了出來,他們大聲叫喊著,指揮士兵們想要盡早把大火撲滅。萬幸的是不遠處就有一條河流,士兵們迅速把城門打開,爭先恐後地向河灘趕去,不用說在每人的手中都抱著汲水用具。

規模宏大的滅火活動拉開了帷幕。

如果在這個時候遭到國王軍的襲擊,自然是片刻也支撐不了。正因爲每人心頭都有這份不安與恐懼,所以每名士兵都拼命一般搶著滅火。

另一方面,正如男子推測的那樣,以城主爲首處于戰爭全局核心位置的諸位高級將領的確就待在本城的最高層。由于軍隊數量倍于敵軍,所以城主非常安心地躺在床上休息。但是由于此刻城內突如其來四處起火,他的好夢也不得不被打斷了,因爲城內起火的報告很快就上達到了城主那裏。

這位城主不是出于信義,也不是出于戰友意識,而是在衡量利害的基礎上才決定跟隨改革派的。雖然國王軍與改革派兩方幾乎同時向他發出援手的邀請,但是考慮到國王軍此刻還是一無所有,如果貿然支援國王的話也未免太不明智,而且一旦得罪了如今掌握著寇拉爾的改革派;亦不免後患無窮。

出于這種算計,所以城主決定在國王軍接近之前裝出一副傾向于國王的模樣,麻痹他們,然後再予以痛擊。

對此改革派感到十分高興,爲了阻止國王軍前進的腳步,或者爲了幹掉國王,派遣威名赫赫的近衛兵團的一部前來協助。並且許諾給該城主,如果一切都進展順利的話,令人炫目的恩賞自然不在話下。

單單是這份豐厚的允諾,就已經讓城主神魂顛倒爲之賣命了。

正做著升官發財的好夢,沈浸于美夢之中的城主被無情地叫醒了,一聽到這個糟糕的消息他立刻就跳了起來。

從寇拉爾被派遣過來的近衛連隊長也是同樣的遭遇。他倆慌慌張張地穿戴整齊後,連衛士的傳達都免了,直接沖進城主的居室。

“城主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說出來真是不好意思,城裏好像失火了。”

“什麽?”

“莫非是敵人搞的破壞活動?”

“不是不是。”城主搖著頭說:“多半是夥夫作飯的時候沒有把火給滅掉導致的。如果從城牆外放火箭的話,根本不可能會射到城內,,也絕對不會允許他們接近到這種地步。不過是區區一場小火,馬上就可以撲滅,兩位大人請放心。”

雖然城主一肚子的焦慮與害怕,但還是努力裝出滿臉的笑容。

兩名連隊長沈默地聽著他的解釋。城主只是眺望著爲了滅火而在城內忙亂的士兵們,並沒有開口讓近衛兵團幫忙。連隊長明白如今自己不過是客人的身份,主人因爲家中的不謹慎而引起的麻煩,他自然負有責任進行處理。

城主也走下樓去,正好上來的連隊長心腹與他擦肩而過。兩名連隊長從心腹那裏得到的消息似乎更加糟糕。城內的確是失火了,但問題是沿著城牆好幾個地方同時起火,這就有點令人生疑了。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一人納悶地問道。另一人則滿臉不快。

“這絕對不是什麽廚房出的小事故,但是城外的敵人也不可能搞出這麽大的名堂來。莫非……難不成這城內有暗通敵軍者?”

“嗯,很有可能。”

這樣一想的話,就不免感到這看似固若金湯的城池其實也並不安穩。身邊隱藏著通敵的叛徒卻呆瓜似的死守在城內,不免風險過大了,一個不留神很容易就會被切斷退路。

“但是還沒有和敵人交鋒呢!一箭未發就……不免……”

其中一人只是一味地抱怨。雖然很想去確認一下事實的詳情,但如今城內已經陷入了混亂的狀態。原本駐紮在這裏的,就是自己兩人的近衛連隊以及其他數名領主的混成部隊,可以說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雜牌軍大集合。

更加糟糕的是,雖然有火把、餐火,但在這個沒有月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一時之間根本就難以分辨清楚幫忙滅火的是誰的軍隊,只知道有人在不斷地走動著。如果敵軍冒充我軍悄悄接近的話,很難馬上辨別。

兩人爲了避免受到連累,迅速地做了判斷。決定馬上把駐紮在城內的近衛連隊全副武裝地開往河灘集中起來,以防止敵軍的夜襲。

現今敵人可能已經潛入人瓦別卡城來,比起固守城池出城死守河灘倒會顯得更加安全。何況自己待著的地方是城堡的最高層,雖然用來觀察全局動向是個不錯的場所,但是如果有百來人殺到樓下,那可真叫走投無路了。

“不管怎麽說,那男子已經得到了號稱猛將而威名遠揚的德拉將軍,連拉蒙納騎士團也陷入了僞國王的圈套爲他賣命,如果采用這般奇計進行夜襲的話,那可真是萬事休矣。”

“不錯!”

兩人一邊交談著,一邊帶著隨從也走了出去。正要下台階時,發現前面站立著一個似乎有些面熟的身影。

“兩位,好久不見。”

雖然是在昏暗的城內,但通道上也點有松脂火把。見到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的那人身影,以及那聲招呼令兩人愕然愣在當場。屏住呼吸,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與耳朵是否出現問題。

“這怎麽可能……”

正面看到兩名連隊長那膽怯的模樣,連隨從們也不由地後退了一步。而對方則相應往前踏了一步。張嚴厲的面孔,那臉一半隱入黑暗,突然浮現出令人戰栗的笑容來。

“怎麽了,難道你們忘記自己主君的樣子了?”

毫無顧慮說出來的話,還真是那半年不見的“國王”。知道他還活著,也知道他就在不遠的地方。但是按理說起來,如今這張臉本應該出現在河川對岸才對呀!

兩名連隊長怔怔地呆立在原地不動。雖然說敵軍主將出現在這裏,自己應當大聲叫喊起來才對,但這遭遇太過于出乎意外,一時說不出話來。正在這個時候,仿佛在煽動著兩人的狼狽心理一般,有驚叫聲響了起來,聽起來似乎就在不遠處。

“失火了!起火了!”

這聲音不是來自樓下,而是位于這最高層的某處。已經毋庸懷疑了了,一切都已經明白無疑。

“這是……你做的手腳?”

一人喘著大氣問道。國王無所畏懼地笑著回答道:“一點也沒錯。看上去你們並不知道,這裏的城主實際上是聽從我命令的……”

雖然這話令人大吃一驚,但他們也能夠接受下來。不過他們並不知道國王僅僅是一行三人潛入到這裏來的,這一點做夢也想不到,因爲這種事情聽起來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們心底判斷一定是內部有奸細作爲引路人,才得以潛入大軍把守的城門,來到這主城內部的重地。聽了國王的這番話,毫無疑問地同時在心中湧起對城主的憤怒之意來,那家夥厚顔無恥地僞裝成改革派的人,想不到自己居然被那厮給蒙騙了。

相對于我方的面無血色,那國王卻使一付坦然的模樣,這也恰恰證實了那城主懷有的二心。

“我軍已經殺人城內,這座城正逐步被我軍所占領控制。事已至此不必再負隅頑抗,那樣只會徒然丟掉性命。如果立即降服的話,當然不會是壞事。”國王微笑著說道:“你們可全部都是向我發過誓忠誠于我的,可是爲什麽在半年前,諸位的部隊卻長驅直人地殺人王宮,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希望你們能如實地詳細說出來。”

兩人感到似乎被一種利劍出鞘的鋒芒所震懾,那鋒芒他寒氣像,是要刺透自己一般。聽國王話中的意思,那一次自己這些近衛兵團的行動決不是什麽值得褒揚的事情。關于這點,他們自己倒是比誰都要清楚。

“失禮了!”

一人大叫一聲,拔出劍來,另一人則大聲下令把城主的軍隊作爲敵人對待。

這聲大喝把呆在一邊魂飛天外的隨從拉回現實中來,主人的命令仿佛注人活力,使他得以蘇醒過來,但是還是沒有足夠的勇氣從站在眼前的國王身邊穿過去。他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然後又朝著相反方向的樓梯猛跑過去。

“不好了,城主背叛了!”

“城主內通國王!”

那隨從一邊大聲叫喊著這些話,一邊飛快地從城堡上竄了下來。

在地面忙于指揮滅火並已經卓有成效的城主極爲震驚,這實在是意想不到的變故。

“在胡說些什麽!”

雖然城主一臉的憤然,但是由于連隊長的隨從們親眼看到了國王的身影,而且也親耳聽到那國王所說的城主是其盟友的那番話,所以連隊長手下士兵都不由地一起加強了戒備,向城主逼了過去。

“這場大火也極爲可疑,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縱火暗通國王軍。”

“你們在說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城主汗水淋漓地忙著辯解,這個時候城主的隨從大聲驚呼起來。

“主人!不好了,看那邊!”

順著手指的方向眺望過去,從那本城的最高層不也冒起了滾滾濃煙嗎?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著,不要說是臨時拼湊的雜兵了,連騎士們也不可能再保持那份平常心了。

“出叛徒了!”

“敵人潛入城內了!”

到處都響起了混雜著不安與恐懼的聲音。既有因本城火勢厲害之故,也有因近衛兵團的這兩個連隊把城主部隊看作敵人之故,城內的氣氛比剛才顯得更加緊張,陷入了無邊的大混亂之中。有不知.道敵人是誰,亂跑一氣的其他領主的士兵;有不想撤退而不得不攻擊城主部隊的近衛兵團的士兵;以及出于同樣理由被迫還擊的城主手下的士兵}甚至還有早早喪失了鬥志,朝著城門一溜煙逃跑的士兵。簡直就像是捅了馬蜂窩一般,四處都陷入了騷亂。

這其中,本城最高層的混亂尤爲明顯。

不消說在此刻附近的火勢已開始蔓延,但衆人卻偏偏無視這一切的存在。連近衛兵團連隊長都親自拔劍,合兩人之力與國王進行著激烈的短兵相接。

連隊長一方看來是豁出去了,一招一式都是拼命的架勢。今天兩人無論如何也得在這裏把這男子殺了,否則自己這些人就只有坐以待斃的分了。如果光考慮劍術的話,男子占了絕對上風。但是人一旦拼命的話力量就會被放大,這樣一來兩的,他們的劍術發揮出平日難以想象的威力來,一時之間還隱隱處于優勢。

不止這些,兩人一邊忙著與國王刀來劍往,一邊還連聲沖著隨從們喊道:“都呆著幹什麽!還不給我上!”

這是一道要他們向著以前的國王,並且是數人同時向他揮劍相向的命令。對此,隨從們突然間也頗爲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幫助自己的主人。

此時,連隊長兩人的心中早已經抛棄了什麽膽怯什麽正義,腦海中只有拼命這個念頭。總之,眼下最關鍵的是幹掉這個男子。

看來男子要同時應付兩股銳利的劍鋒也頗爲吃力,在轉身的一瞬間,他把背上的空隙暴露給了隨從。絕佳的機會!一個隨從眼明手快地掄起劍來,狠狠地砍了下去。說時遲那時快,不知從哪裏飛來一支短劍,不偏不倚正中那家夥的額頭。

雖然僅僅是一支短劍,但這驚人的技藝讓試圖偷襲國王的一幫隨從都的動作都定住了,他們似乎也感到還有短劍在瞄准著自己。

“一群懦夫,這麽多人打一個人,真是不知廉恥!”

的的確確是少女的聲音,她凜凜地呵斥著手,隨從們都驚慌失措地愣在了當場。至于連隊長兩人的疑惑,那就更不用說了。

之前不知道在哪裏的伊文,也從黑暗中閃出身來。

“連隊長大人們以二敵一實在是罕見至極,難道兩位不覺得在給頭盔上的那四顆星抹黑嗎?真是卑鄙小人呀!那樣的話,就讓我——來自斯夏的伊文,來陪大人玩玩。”

措辭顯得是那麽的目中無人。

國王沖著伊文微微一笑,和他換了個位置。在接下來的一瞬間,兩人背靠背和敵人對峙。如果是背靠背的話,伊文倒和國王配合得很好。因爲少女和男子之間的身高差距也實在是太大了。互相背靠著對方的話,男子背後就不會因爲沒有防備而露出破綻來。

至于少女,她把那兩個連隊長交由渥爾與伊文收拾後勤奮地幹著自己的活。不管是堆積在地上的物品,還是從牆壁上垂下來的窗簾,她找出油來在上面傾倒一空,縱火焚燒。

當然有過去阻攔的家夥也都很快被她收拾幹淨。

大火愈加旺盛,城堡籠罩于一片火海中。到處都是火蛇四舞,最高層上已經是充滿了滾滾濃煙。

從窗戶往外看,天色已近黎明。雖然此刻太陽尚未露臉,但在漆黑的夜空中,原本閃爍著的群星漸漸變得黯淡起來。天色一亮,就是國王軍發動總攻擊的時候,,所以自己三人必須迅速從這裏脫身,前去引導國王軍的前鋒部隊入城。

當少女趕回決鬥的現場觀察局勢時,正好到了分出勝負的一刻。

即便那兩名連隊長在近衛兵團之中也可能是屈指可數的人物,但他們的對手一方是塔烏山賊中頂尖的高手,另一方則擁有在斯夏嚴酷的自然環境中磨練出來的劍術。

連隊長其中一人以伊文爲目標劈了過去:可是技不如人,兩支劍一交後反而被伊文洞穿了脖子。而另一位連隊長使出渾身力氣,勢勢大力沈地狙擊國王腦袋。國王反手一劍架住雷霆一擊,然後順勢一劃把敵人連人帶甲劈成兩段。

兩個連隊長幾乎同時斃命。

少女並沒有露出笑容表示贊譽,而是嘲諷似的說道:“國王幹得不錯嘛。”

“只是時間似乎長了點……”伊文一邊擦拭著劍鋒,一邊感歎著。

“沒必要再持在這裏了,走!”渥爾也擦著劍,然後兩人都收劍回鞘。三人都清楚現在沒有時間再在這裏磨蹭了。

少女帶頭跳下來樓梯,突然回頭示意後面兩人暫緩行動。

似乎有人過來了,直覺告訴她從樓下沖過來的人爲數不少。原本在城堡內部設有貯水所,並且藏有許多貴重的飲料。如口今情況危急,似乎都已經當作消防之用了。雖然此刻城內一片混亂,但是守城的士兵內心還是很清楚,一旦城堡被燒毀那就真的是完蛋了。所以衆人都忙著從貯水所打水,不要命般地般地沖往最高層來滅火。

看來要陷入肉搏戰了。

最高層已經被火海所吞噬,熊熊烈火截斷了三人的退路。如果不想葬身于大火的話,那只有驅散蜂擁而至的士兵,然後撤離城堡一條途徑。

伊文一副驚歎的模樣,臉上露出危險的笑容來。

“我還在想我們這把火是不是放得過了點。”

男子則緊緊握住手中的劍,表情悲壯地笑道:“事已至今,是活著殺出去還是成爲刀下之鬼,就看我們最後的努力了!”

少女糾正道:“不要想著什麽刀下之鬼!一旦我們氣勢變弱就只有失敗一途!”

的確如此。話音未落就少女率先跳了出去,朝著沿螺旋狀階梯上來的士兵們,以不可阻擋的奔雷之勢從正面沖了過去。

“什麽?!”伊文見到少女的舉動吃驚地大叫起來。

比伊文更加震驚的是那些打起精神沖上城堡趕來滅火的士兵。

他們剛在想這突然從上面飛下來的是什麽怪物,就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飛了起來。

“哇!”

真可謂是勢不可擋。帶頭的那人完全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和後面衆人撞在一起。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後面連綿不斷的都是念珠般一個接一個的士兵。總算有人努力掙紮一番停住了後退的腳步,避免所有人從樓梯上摔下去的慘劇。但這個時候第二波沖擊呼嘯著過來了。

少女再次沖擊,又把那些像烏龜一般仰天倒在地上的先頭士兵撞出老遠。這一次無論如何也收不住腳了,衆人撞成一團全部從階梯上滾了下來。

當初能夠潛入到這城堡的最高層,也是多虧了少女那令人感到恐懼的能力。她時而指示兩個男子隱身于黑暗中避開崗哨,時而把路過的士兵引人暗處一拳砸暈,當發現油壺時,當即往地毯上傾倒燃油,並安裝好定時起火裝置,然後點著充當引火線的細繩一端……動作極其迅速,一直到潛入最高層爲止,跟在後面的渥爾與伊文都只有瞪著眼睛看的份。

伊文對少女的身手十分欽佩,更感到幾分震驚。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小姑娘!”

如今,少女又邊下樓梯邊依次放火,看起來這座城很快就會被,,大火,摧毀成廢墟。起火的地方越多,滅火的熱情就自然會越小,而且會使人産生逃跑的念頭。況且對于對岸的德拉將軍與納希亞斯而言,這把大火就是夜襲成功的信號。

對于三人來說,擺在眼前的問題是如何從這裏脫身。無論是在城內的空地,還是在城外的河灘,這個時候城主的部隊與近衛兵團正陷入混戰打得不可開交。自己僅僅三人,如果就這樣沖出去,未免太過于無謀了。到底該怎麽辦!雖然兩位男子想先商量一下,可是緊迫的時間不允許他們猶豫。少女一口氣沖到二樓,從那裏的窗口稍微往外觀察一下局勢,然後轉身面向兩人。

“這麽高的話,你們跳得下去嗎?”

“差不多吧。”

于是少女帶頭輕輕地跳了下去,接下來男子與伊文也跟著跳了下去。區區一層的高度,對于這兩人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至今爲止一切順利。但問題是少女一著地後,就筆直地跑向最近的塔樓。

“喂,喂!”伊文喊道。雖然自己慌慌張張地緊緊跟在後面,但不知道少女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麽藥;自己等三人好不容易才回到地面,卻又往上沖向高台,尤其不能理解的是少女竟然帶著他們往城牆上的塔樓方向跑了過去,這似乎脫離常軌了。

倒是渥爾腦中靈光一現,明白了少女的用意。

“應該是打算從那裏跳到城外吧!”

“什麽?!可是我們已經沒有繩子了呀!”

雖然事先也考慮過這最後一招,但這一次並不准備長期戰鬥,只是次短暫的間諜行動,所以不可能隨身攜帶太多的物品,況且剛才也大量用于點火裝置,爬城牆時使用的繩子已經被使用殆盡了。更加糟糕的是,城池四周的河川並沒有深到他們能夠安全跳下去的程度。

此刻天色愈發見亮,漸漸地已經由暗青轉變成幽藍,距離太陽升起只是時間問題。

三人一片混亂的城內飛奔。因爲他們從二樓跳下的地方是在正門反方向的東側,雖然可以盡量避開人多的地方,但要作到完全不被發現是不可能的。偶爾會有耳聰目明的家夥喝聲問來者是誰,這時幹脆裝作沒聽到,或者上前就賞他一劍。

整整一個晚上的破壞活動極耗體力,當他們爬上塔樓,沿著城牆上的內側通道移動時,三人都忍不住氣喘籲籲了。回頭望去,城內依然是那副不分敵我混戰的情形,而中心城堡也就是本城,已經完全籠罩于白煙之中,在這種狀態下想要滅火已是不可能了。而這一切都是單單憑著三人的力量就達到的成果。

參加者之一的伊文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

“真的很成功呀!”

少女應了一句:“雖然如此,但還差一步……所以不能說是非常成功。”

國王也用力地點點頭:“只有當我們生還逃離之際,才可以說這次戰鬥取得了奇迹般的勝利。當然,也是因爲我們和召喚勝利的女武神站在一起之故吧!”

“不要說的那麽輕松,接下來才是最大的難關。”少女嘟哝著歎了口氣。

“雖然不想太花費體力,可惜情況緊急也不得不這樣做……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男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來。

“對不起,結果還是扯了你的後腿。”

“也不能這麽說,你不是成功地做到讓敵軍互相猜忌、自相殘殺了嗎?”

這話非常有道理,正是國王的一通胡謅才使得城內一片大亂。想要收拾這殘局從目前看來似乎還要一段時間。而在國王軍中以人稱猛將的德拉將軍爲首,聚集著許多絕代勇土。雖然在兵力上處于下風,但他們絕對不是泛泛之輩,又豈會讓這等良機白自從手中溜走。必定會趁著城堡被燒毀的大好時機,發動猛烈攻擊吧!

所以,爲了避免出現不幸死在己方弓箭下的笑話,無論如何也得迅速離開這鬼地方。

“借一下兩位的劍。”

對于少女的要求,渥爾自然是言聽計從,但伊文不免感到不解。

“要幹什麽?”

“這種東西撞到人的話會比較危險,所以先借用一下。”

“喂,你到底在說什麽?!”

少女閉起嘴巴不再說什麽。強行從男子手中奪過劍來,又從他們腰上卸下劍鞘。

“如果你們倆體重能稍微輕點,就會比較輕松了。”

少女一邊說著這番話,一邊自然地邁步跨出城牆,非常輕松地跳了下去。

伊文看得眼珠差點就飛出來了。

“小姑娘!”大叫一聲,慌慌忙忙地從城牆上探出身子。心想從這麽高的地方落下來,不死也殘廢。然而他,少女已經用自己的雙腳站在了河邊的草地上,兩把劍就放在地上。

她擡頭看向男子這邊,叫喊道:“快下來!”

雖然見到的這一切不禁令伊文啞口力無言,但身邊友人所說的話更加使他感到心驚肉跳。

“好,伊文,你先跳!”

“什麽!不要說這種蠢話!”

哪怕是塔烏的山賊都不禁臉色泛白,伊文在心中嘀咕這和自殺有什麽區別。

“不必擔心,小姑娘會在下面接住你的。”

“開什麽玩笑……渥爾!你腦袋沒有發昏吧!”

國王其實神智極其清醒,他明白光靠口頭是說服不了伊文的,所以只好用武力付之于實踐了。渥爾突然抱住友人的腦袋,蜷起他的膝蓋,向著城牆外側輕輕地放了下去。

雖然伊文意志堅強,硬生生地把驚叫聲吞了下去。但他覺得接下來的那一瞬間毫無疑問會掉到河灘上活活摔死,不由地緊緊閉上.了雙眼。不過意外的是落地時只發出了很輕的撲通聲,似乎挂在了半空中。

睜開眼睛一看,吃驚的是少女用兩手接住了自己的身體,這種事情怎麽也無法想象。

自己的體重遠遠超出對方數倍,況且是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想要不死也困難。再說了,這麽細小的手腕,看起來即使從上面掉下一只小貓來也未必能夠承受得住。

正當伊文一片茫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的時候,腳已經踩到了地面。

認真說起來的話,是被少女輕輕地放在了河灘上。伊文屁股一著地,就發現這一次是國王從城牆上躍了下來。

伊文全身爲冷汗所浸透,兩條腿不聽使喚。已經遲了嗎,伊文只覺得眼前一暗時,看到少女已經沖了過去。山賊的臉色愈加蒼白,嗓子裏直想喊叫簡直毫無道理,卻又發不出聲音來。然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按理說怎麽想也應該會被一同砸死的少女兩腿微微一沈,雙手穩穩地接住了從上面下來的沈重“貨物”。

不過,看上去沖擊力還是頗爲巨大的。少女雖然勉強堅持在了原地,但兩腳有些陷入了河灘,口中也發出低低的呻吟聲。看來身體已經相當疲倦了。

而另一方面,國王蜷縮著健壯的身體,被少女拘謹地抱成一團。他似乎再次恢複了精神,並且饒有興趣地問道:“這次下來的方法……感覺怎樣?”

“比上次要好得多了……”少女搖搖頭叨念道:“但是……重死啦!”

說到這裏,像是支撐不住一般把男子放在地面,然後自己也累得一屁股坐在了河灘上。

“這可不是開玩笑,這種行爲會累壞身體的。”說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奇迹般成功逃出瓦別卡城的三人都癱在了河灘上,每人都貪婪地吸著河邊的新鮮空氣。

伊文依舊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臉色,擡頭看著剛剛自己飛下來的城牆,確切的說是被渥爾扔下來的,那城牆高得令他後怕。

接下來,看到了正揉著手腕皺著眉頭的少女。

國王一臉不安地望著少女。“是不是有什麽地方摔痛了?”

“啊,雖然沒有什麽問題……”少女一邊揉著手腕:“但還是很酸呀。如果老是這樣的話,手腕說不定會壞掉的。”

國王驚慌失措地連聲問道:“那、那該怎麽辦?”

“這是誰的過錯呢?”

看到盯向自己的白眼,國王魁梧的身的咕哝道:“這個……莫非是我太重了……”

“要是能夠這麽想的話,下次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營地裏。大將也是有大將要做的事情呀!”

接著伊文也低聲呻吟起來。他清楚地感覺到背上不斷地有冷汗流,下來,目光也變地嚴峻起來。

“渥爾……”

“什麽事?”

伊文心中的疑問多得像座大山一般。究竟這是怎麽一回事?而這少女又是什麽來曆?

少女無論是十倍于人的力氣,還是遠異常人的彈跳力,都超出了伊文所能接受的範圍。

雖然他很想問個水落石出,但遇到友人的目光時不由地打消了這個念頭,把疑問咽回肚子。男子回視的眼瞳中沒有絲毫邪氣,目光非常清澄,還含著幾分微笑。並且那已經明白伊文心中的困惑了。

伊文不禁有些泄氣,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國王的雙眼,臉上不由地浮現出苦笑來。黑衣山賊好幾次想開口詢問,又數次把嘴邊的話吞回肚子裏。最後他無奈地搔著自己的金色短發,歎了一口氣。

“明白了……這小姑娘的確不是一般人物。”

“你現在才醒悟過來嗎?真是個遲鈍的家夥!”

國王回應道,這似乎是對自己平時老被別人說成反應遲鈍的報複吧。

說著,國王也擡頭望向城牆高處。雖然已到決戰前刻,但也是滿臉的無限感慨。無論跟誰說起這件事,相信也沒有人會相信這般豪邁的舉動吧。所以說德拉將軍斷言這種事情絕不可能也並非沒有道理。僅僅以數人之力越過城牆,在城內縱火,並且還要成功暗殺掉令國王軍大爲棘手的人物,如今他們甚至還活著返回到了安全的河灘上!

男子心中充滿了感謝之意,對少女笑道:“又欠你一分人情了。”

“現在才覺得要說這番話嗎?真是個遲鈍的家夥。”少女俏皮地回擊道。

這樣一說,坐在河灘上的男子們與少女都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這個時候,太陽的第一縷光線開始躍出地平線,晖映在了河灘。

同時從他們所處的地方,便能夠清晰地望到國王大軍齊整如林的長槍槍尖與铠甲在陽光照射下那懾人眼目的反光。

“那麽,第二幕開始了!”

說著少女站了起來,那口吻讓人不禁感到她就是那位女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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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5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十章
當少女一行三人遁身于黑暗之中,突入敵城的本城時,德拉將軍則一臉郁悶地返回到自己的居室。不是爲了其他什麽,而是因爲剛才國王的那番言行太令他失望了。

雖然國王被人陷害背上黑鍋,並被流放出國,經曆了半年之久的流浪生活,然而人品依舊和原先一樣正直果敢。這一點曾經令將軍感到些許的安心與欣慰,但是如今看起來似乎是一場空歡喜。明天一早就要迎來第一場決戰了,可國王卻偏偏依賴于一個十三歲的少女,這如何能夠讓人放心。明天大戰爆發是毫無疑問的,但要是那個少女失敗了又該如何應對呢……想到這裏將軍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雖然未必一定失敗,但是爲了保險起見,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先假定如此並提出應對之策來。如果不這樣的話,那就不得不直接面對那堅固的城防與六幹大軍了。至于從正面一起突擊之類的方法,雖然知道己方也只有這一條途徑可走,但風險也實在是太大了。

爲了擴展自己一方的軍隊數量而攪亂敵人內部也許是必要的。但是國王盲目地依賴那少女而不考慮其他的補救措施,這一點令將軍大爲不滿。

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將軍腦袋中滿是這般想法,即使躺在床上也是不滿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男子必須清楚,現在已經不是那可以任性行動的地方貴族子弟的時代了,他的身份是擁有強盛三國之一、大國德爾菲尼亞的君主。

雖然現在國王暫時被反賊從王位上趕了下來,但也正因爲如此,自己得全力輔佐國王陛下放逐王宮中那幫飛揚跋扈的改革派,重新把國王扶上王位並奪回應該擁有的一切。

然而沒想到的是,國王從一開始的言行就令將軍搖頭爲難。將軍怎麽也睡不著,雖然此刻夜已深,但他終于還是忍不住起身穿好衣服,前往國王的居室。

國王休息的那棟房屋好像原來是村長家。既然是全軍的總大將,房屋前當然就站有值夜崗的門衛。那是個年輕的士兵,看到來者是將軍後趕忙准備單膝下跪致意,將軍示意這種場合不必多禮。他詢問道:“陛下已經休息了嗎?”

“是的,陛下吩咐說到明天早上開始攻擊前的這段時間內,誰都不許打擾他。”

“這樣呀。但是我有要事與國王商量,請讓我過去吧!”

既然將軍這般大人物這麽說了,崗哨也就不好再堅持己見。

在屋前擔當警備工作的士兵也同樣讓開了道路。

“你們辛苦了!”將軍邊說著慰勞的話邊走進室內,雖然知道非常失禮,也只好在國王居室外叫喊道:“陛下,我是德拉,打擾您.休息實在是萬分抱歉。”

然而奇怪的是裏面並沒有回答。

“陛下……”

將軍不禁感到疑惑。身爲武將在決戰逼近的時刻睡得那麽死,還居然聽不到外面的叫喊聲,這是不可思議的,如果依照那國王的.個性那就更加不可理解了。

將軍透過窗戶悄悄打量著室內,不料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驚。

床是空著的。

當將軍走進屋內摸了摸床時,發現床單冷冰冰的不像有人睡過的迹象。

窗子是大開著的,窗台下面就是後院。怪不得國王吩咐誰都不許放進來,原來是從這裏偷偷溜出去了。看到這一切將軍憤怒地咬牙切齒,口中喃喃咒罵。但是表面看上去還是一臉平靜地從國王居室走出來。

等在走廊的崗哨並不知道發生的事情,依舊恭敬地問道:“大人辦完事了嗎?”

將軍露出笑容:“沒有,陛下睡得太香了,所以不好意思把陛下叫醒就悄悄出來了。明天一戰是關鍵的戰役,你們也可以換班去好好休息一下。”

將軍和藹地用這番話把衛兵們都支了開去。如果這種事情在士兵之間流傳開去的話就糟糕了,所以必須絕對保密。想到這裏,將軍向著納希亞斯的居室走了過去,他甚的人還沒有離床之際就強行推門進來了。

“到底……有何貴幹?將軍。”拉蒙納騎士團的指揮官甚爲吃驚,從床上躍了起來。

“陛下失蹤了!床上只剩一條床單而已。”

將軍低聲呻吟一般地說道。語氣中也含有詢問對方的意思。

納希亞斯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一句話來,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理解了國王的行動。

“恐怕是跑去瓦別卡城了吧?”

將軍再度痛苦地呻吟起來。他正在擔心會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沒料到這位騎士團團長居然哪壺不開提哪壺,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番話來,實在令人泄氣。

“納希亞斯大人!現在可不是可以那麽優哉的時候,這關系著陛下的生死呀!”

“但是將軍呀,現在事已至此我們什麽也做不了。如果我們愚蠢地前去騷擾對方的話,反而會危及陛下的安全。”

的確如此。既然國王已經潛入城內,無論現在怎樣擔心國王的:安危,也只有乖乖等在這裏的份而沒有其他任何辦法。

即使這個道理沒人說出來,將軍心裏也自然是明白的,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大發牢騷。

“我壓根兒不明白是這是怎麽回事了,究竟陛下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東西?他是想怎樣來扳回這次關鍵戰役的?作爲一軍大將卻這般胡鬧,這可牽涉到全軍將士的士氣呀,陛下怎麽一點都不明白呢?!”

不但被殘忍地打斷了好夢,還有個家夥在床頭喋喋不休發出這種令人心酸的感歎,對于納希亞斯而言不折不扣就是一場災難,更要命的是自己居然還不能撒手不管。于是他不得不穿著睡衣,拼命地拿好話來安慰比自己年長的老英雄。

“將軍,陛下自然會有吉星呵護,也一定會明白這場戰爭的重要性。這些話自不用我來說,想必將軍大人您心中也有數吧。”

“但是作爲一軍的主將,卻圖謀偷偷離開居室潛入敵城之類的事,,這可不是精神正常的人所能幹得出來的,也許這個時候說不定已經……。

納希亞斯笑著說道:“只要那少女和陛下在一起的話,您就不必擔心了。區區一兩個小城,我們肯定能夠在彈指之間攻落下來的。”

將軍又歎了口氣,當他還想開口的時候被納希亞斯搶先擋住了。

“德拉將軍,您是否還記得我在比爾格納說過的話?那位巴魯德的女兒也許就是勝利女神吧!看來的確如此,我軍現在處于下風,爲了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取得完勝,如果沒有那小姑娘的幫助是不可能的。恐怕陛下也應該持有同樣的想法吧!”

將軍一句話也不想回答了,他始終認爲戰爭不是憑借一兩個人的努力所能夠左右的,這條信念至今還是沒有改變。

“看來我扮演的的確是個頭腦極其頑固的老爺子呀!”將軍不由地發起牢騷來。

納希亞斯搖著腦袋安慰道:“將軍,我理解您的心情,您親眼看著陛下一天天長大,對待陛下的感情猶如家人一般,所以難免關心則亂了。”

將軍繼續在一旁哎聲歎氣:“說得一點都沒錯。陛下在容貌身材上與先王非常相似,但是性格卻更接近于養父費爾南伯爵。”

“是這個樣子啊?”

“是的。費爾南從很久以前起就是個頑固的家夥,一旦做了什麽決定就是九頭牛也未必拉得回來。爲此我還對他抱有莫名的敬意,想不到陛下也是如此……”

聽將軍這麽一說,納希亞斯不由地露出一絲笑容來。

以大胡子將軍的說話語氣來看,國王的那位養父也一定屢次讓他感到頭大不已。

“將軍,等天亮再說吧!”

“……的確,我們現在能夠做的也只有幹等的分了。”將軍悄然吐出這一句,感到些許傷感。他向騎士團團長爲自己的打攪致歉之後,悄然返回到自己的營地。

不過即使重新躺在床上,也依然是毫無睡意。就這樣將軍一夜都沒合眼,直熬到天亮。火攻敵城、而且還要暗殺敵軍的連隊長,這怎麽想也覺得是毫無成功的可能。更加令自己爲難的是,到時候還不得不在沒有主將的情況下發兵攻城。這樣的話,事態更令人擔憂,一旦混戰起來國王生還的幾率將極爲低下。將軍想著想著,不禁越發擔心起來,甚爲苦惱。

不過當將軍一邊擡頭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一邊用著早餐的時候,這番苦惱得以煙消雲散。因爲在這時,前去打探消息的偵察兵掩蓋不住滿臉興沖沖的樣子,慌慌張張地沖進將軍的屋子來。“報告將軍大人!從敵城冒出了火光!”

“什麽!”

“成功了嗎!”

德拉將軍不由地反問道。納希亞斯則高興地叫了出來。當然其他事先並不知道內情的武將都吃驚地一起站起身來。

偵察兵一臉興奮地喊道:“城池已經爲濃煙籠罩,雖然一時還不清楚詳細情況究竟如何,但是可以判斷大火起自本城,並且城內也似乎陷入一片大亂,現在城主的部隊和近衛兵團正打得不可開交!”

德拉將軍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在他的臉上並沒有浮現出成功的喜悅來,因爲這份報告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身邊的納希亞斯則興奮地詢問著前去偵察的士兵:“那城主部隊與近衛兵團之間的混戰,看起來哪方占據了上風?”

“報告團長,雙方大概旗鼓相當。雖然近衛兵團在數量上處絕對劣勢,但畢竟是中央大陸最強的精銳部隊,領主的軍隊看起來也不敢和他們正面沖突。”

“太好了!德拉將軍!”

對于納希亞斯的提醒,將軍立刻有了反應。它被稱爲德爾菲尼亞屈指的英雄,自然馬上醒悟過來該采取些什麽行動了。他大聲地發命令:“全軍備馬!馬上准備出戰!”

將軍自己也趕忙整理裝束。還沒等將軍開口吩咐,勤務兵已經主動把戰馬牽了過來。

對于納希亞斯、嘉蘭斯而言,事情一切都按照原定計劃有條不紊地展開,不過似乎來得稍微早了一些。他倆戴上頭盔、起身套上標有拉蒙納騎士團徽章的外衣,隨從給他們拿過騎士槍。看到將領,們以勇猛的姿態、全副武裝地出來,士兵們的士氣也頓時高漲起來。

夏米昂爲了避免動身過晚,也停下了吃到一半的早餐,跨上了愛馬。四處可見隨從們忙著准備主人的馬匹,或者當铠甲武器都准備齊全後,自己也翻身上馬,營地內一時到處都洋溢著活力。在這番景象中,夏米昂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匹沒有騎手的黑馬在悠然走動。

“格雷亞!”羅亞的黑主如今已經改換成這個大名了。

雖然對于夏米昂的呼喊聲黑馬一度回過頭來,但是腳步依然毫不停留。隨從們也發現了它,試圖攔截下來,但是對手畢竟非同凡響。況且由于黑馬並沒有佩上缰繩,所以就是走近它的身邊也無法使它停下來。

黑馬一溜小跑奔出車營,輕快地撒開馬蹄,很明顯它是向著城池的方向而去。

“父親大人!黑主已經出發了!”

“哦……”在接到夏米昂的報告之前,將軍也已經察覺到這件事情了。

那匹黑馬爲什麽在沒有主人的情況下就沖出營地了呢?它又准備前往何方?雖然朦朦胧胧,但將軍心底還是猜到了答案。

已經騎在馬上,拉下了頭盔前防護罩的納希亞斯用認真的口氣對將軍說道:“勝利女神在召喚那匹馬呢!”

從現實的觀點來聽這句話,也並不是沒有道理,只是這一點似乎離常識遠了些。不過難得的是這次將軍也表示贊同,他低聲喃喃自語道:“既然這樣,我們可不能遲到啊!”

並排騎在馬上的納希亞斯與嘉蘭斯兩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浮現出微笑,德拉將軍則報以苦笑。

三千大軍一起追趕著黑馬開始行進。黑馬似乎記得昨晚來時的路,也似乎清楚從後面趕來的衆人的目的,不時巧妙地調節著速度向著敵城方向沖過去。後面的排山倒海一般的軍隊抱著絕對不可以被甩開的想法拼命地跟在黑主之後。

不久之後大隊人馬就逼近了河川,此刻連將軍他們也能夠清楚地看到西側城門洞開、敵軍互相奔襲砍殺的景象。雖然敵軍也終于感覺到了國王大軍的接近,慌慌張張罷手停止內讧,可惜爲時已晚,只能做最後的掙孔了。

能夠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般情景,國王軍的士氣愈加高漲起來。很明顯如今只要一次全軍突擊,勝利就能夠到手了。

“不要錯過這個絕佳的機會,奪橋!”將軍的部隊自北方如猛虎一般撲了過去,他們並沒有指向本城,而是猶如怒濤般一直殺到外城前,開始了攻擊。

“弩隊准備!”

隨著納希亞斯的一聲令下,從拉蒙納騎士團中沖出一隊弩兵來。這是需要花費相當長時間進行上弦的遠程兵器,效果卻令人矚目。弩隊分別以三列五列爲單位,采取射出一次後與後列交換的方式,對著城牆上的守軍就是一番掃射。

這時將軍又開始爲國王擔心了,他猜想國王大概會在城牆上,所以必須盡早攻下城來救出國王!正想到這裏,將軍突然回頭看到此時引導他們過來的黑主調頭離開城門,向著本城方向奔馳而去。

德拉將軍不由地喊叫起來:“夏米昂!”

“在!”夏米昂已經推察出父親想說什麽了,她帶著一隊人馬離開了戰列。

那馬知道少女所處的位置。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夏米昂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而國王也必定是和少女在一起。

眼前就是河川,雖然並非無法強渡過河,但敵人也十分頑強。他們不時從塔樓從城牆上放著箭矢;大軍一時還難以靠近過去。

黑主繞著城池狂奔著,身後塵土飛揚,繞了不到半周突然自己縱身躍人河內。稍微落在後頭的夏米昂發現了等在對岸正在張望的數人的身影。

“陛下!”

的確如同預計的那樣,國王和那少女以及黑衣山賊在一起,就緊靠在城牆下面。

在城牆上擺開防禦架勢的敵軍並沒有察覺到這幾人的存在,只是對突然急速接近過來的夏米昂的部隊加強了戒備,可以看到城牆上的敵軍士兵頓時增多了起來。

但夏米昂一刻也沒有猶豫,緊跟在黑主之後縱馬躍入河內,邊向前行進邊回身招呼著後面的軍隊。

“弩隊趕緊瞄准這邊!”

對于這番意想不到的渡河行動,城牆上的士兵們也不禁大吃一驚。不過總不可能放他們輕易渡過河來吧,于是弓弩如大雨傾瀉一般向著夏米昂率領的這隊人馬撲過去。

雖然已經有數人倒了下來,但絲毫沒有使女騎士放慢前進的步伐。她一邊激勵著士兵們,一邊冒著在頭行著渡河的嘗試。

“那位小姐怎麽也開始胡鬧起來了!”在對岸望著這一幕的伊文不由地冒出一句感想。

“現在可不是說這些風涼話的時候。”男子擡頭看著天色喃喃說道。

他們也不想光呆在這裏傻看著,但當務之急是先得確保機動力,因爲在接下來的戰鬥中無論如何也是需要馬匹的。

腳力最爲迅速的顯然還是羅亞的黑主,它極爲迅猛地遊過河川成功抵達少女所在的對岸。少女毫不停頓地翻身躍上馬去:“我去幫忙,你們待在這裏不要亂動!”

等少女向兩位男子囑咐完這句話後,黑馬再次躍入剛剛橫穿過來的這條河流。

“莉?!”輪到夏米昂吃驚了。在漫天呼嘯的箭雨中,少女居然孤身一人沖了過來。

“快離開!這裏危險!”

“不要說傻話了。倒是你們更危險,把弓借我!”

女騎士的從騎趕緊把弓遞給少女。少女從河的正中瞄准城牆上面的敵軍開始放箭。箭的命中率高得令人感到恐怖,沒有一箭偏離目標的。在馬場展示的技藝于實戰中也並沒有減弱半分,其實確切地說更加今人感到心中的寒意。弓弦十聲過後,城牆上十人倒了下去

“怎麽回事!”

“還是個小孩子呀!”

“是個小姑娘?!”

城上傳來的充滿恐懼的紛紛議論聲,連這邊渡河的部隊都能夠聽到。

當夏米昂率領的一隊人馬前進到河流中央時,塔烏的衆男子也趕了過來。

伊文高興地跳了起來:“來得太晚了吧!你們這些混蛋!”

“抱歉抱歉,要擺脫那幫上當的家夥可花了我們不少時間呢!所以一不留神居然遲到了。”

他們一邊大聲回答著一邊跳入河內往這邊趕過來,漸漸靠近了。

仿佛呼應一般,稍後連弩隊也趕了過來,指揮官乃是嘉蘭斯。

“目標,對岸的城牆!”

嘉蘭斯喉嚨中擠出破鍾一般的叫喊聲。這般舉動也是出于拯救陛下的打算,所以才會大聲叫喊起來以吸引敵軍的注意力。如今國王還處在敵城腳下,如果隔著老遠就愚蠢地叫喊陛下,就等于主動向敵人通報自軍主將的存在了。

“一個也不准漏下!把那幫礙事的家夥統統幹掉之後,准備渡河!”

嘉蘭斯不停地吼叫著,國王頭頂上空不斷有弓矢呼嘯而過,等于間接保護著國王與山賊的安全。同時,夏米昂的那隊人馬與塔烏男子們也同時由此受益,他們都成功地渡過河來,各自與指揮官彙合整編起隊形來。

“陛下!您沒事吧!”

“副頭目!你還活著,實在是太好了!而且真的成功放火燒城了呀!”

其他人的口中也都大肆稱贊著本次行動的輝煌成果,但無論是國王還是塔烏,的山賊都只是謙虛地搖了搖頭。

“可是我們幾乎什麽也沒有做……”

“一點沒錯,我們只是成爲了糟糕透頂的負擔而已。”

兩人說著這番話,把目光轉向了從河裏奔馳而來的少女。

黑馬渾身劇烈地抖動著,振落身上的水珠。馬上的少女雖然已經射光了箭,但並沒有打算就此停下來。

“已經到了最後了,接著去把城門攻破吧!”

話還沒說完,這次她從一名隨從手中借過一支長槍,還順手拿過裝滿箭矢的箭筒,一口氣驅馬往前猛沖過去。

“大家不要落後呀!”國王大聲命令道。

此刻國王與伊文也都已經向夏米昂的屬下借了馬匹,兩人翻身上馬。以少女爲先鋒,國王、伊文、塔烏男子以及夏米昂的這支部隊都朝著城門突進到河灘草地之上

看到這番景象,守衛城門的敵兵都不禁大吃一驚。他們在城門前的河灘上設置柵欄作爲防備國王軍渡河的要塞,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國王軍在厭倦了正面攻擊後,突出奇兵從側面攻了進來。而且來者還不是一般的軍隊,其中有勇猛之名響徹全國的國王、以將軍親手培養鍛練出來的夏米昂爲首的羅亞勇士、並且還有伊文率領的塔烏男子的集團。

守城一方不得不立即陷入苦戰。

而其中沖在最前面、所向披靡的還是跨著黑馬的少女。她那散開的滿頭金發在微風中輕輕搖曳,輕松自如地操控著身軀龐大的黑馬,手中還揮舞著一支看上去對少女而言過長了的長槍,沖散阻擋住去路的敵兵突入敵陣,誅殺膽敢向自己揮刃相向的家夥。

見到這個樣子誰都會爲威風凜凜的少女而咋舌稱奇。沒有一個人敢前去阻擋這種,陝人的氣勢,更加口令人吃驚的是,來者並非是什麽英勇善戰的骁將,而是一位身材細小瘦弱,似乎能夠被風刮到的少女。這下不要說是敵人,連對岸的的己方將士也瞠目結舌。

然而就在此時,從敵軍陣中也殺出一名騎士來。

騎士身著有紅色裏子的白銀外套,頭戴一頂排列有三顆星的頭盔。

“受死吧!小姑娘!”那殺過來的騎士連名字都沒有通報就直接撲了過來。

對此少女大爲意外,突然頓馬停下了前沖的姿勢。她輕松地舉槍架住來將的全力一擊,頗有興致地問道:“能不能報上閣下的大名,看上去不像是什麽無名之輩。”

對方猛地瞪大雙眼,一臉凶相怒吼道:“近衛兵團第一軍第二連隊所屬,魯卡南大隊長是也!怎麽可能會是無名鼠輩!”

“大隊長的身份倒是夠資格和我交手。我是格蘭達,渥爾·格瑞。克國王的戰友兼勝利女神。放馬過來吧!”

“廢話倒不少!”身強力壯的魯卡南大隊長不耐煩地回應道。

魯卡南聽說自己軍隊因擋不住一位少女的突擊而陷入劣勢時,一邊苦苦思索是怎麽回事一邊拍馬趕了過來。由于作爲近衛軍該部統帥的兩位連隊長在昨天夜裏都已經戰死,所以各個大隊不免群龍無首,只能根據自己的判斷展開行動。

在同僚之中也不乏出現了這樣一種意見,認爲形勢惡劣倒不如幹脆向國王軍投降。但是魯卡南大隊長卻固執己見地認爲,自己身爲一名軍人,又豈有連絲毫武勇都不展示而放棄抵抗、不戰而降的道理。

雖然老實說起來,自己和這樣一個少女動手的話也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是敵人取得的一半成果是歸功于這位少女的努力,正因爲如此自己心中才起了趕快把她解決掉的念頭。不過在報上自己的大名後,才一交手就很快變得面無血色起來。

“什麽!”少女那柄長槍的速度與力道都遠遠超出大隊長的預想。

雖然大隊長原來有一舉斬殺對方的打算,結果沒料到遭到反擊後反而只有招架之力。看到大隊長敗色漸濃,守城一方自然是焦慮萬分。雖然在夜裏雙方曾經惡鬥了半個晚上,但是如今的大敵變成了國王軍。而此刻對于近衛兵團而言國王軍也是最大的敵人,所以雙方一合計,覺得應該攜起手來共抗爭強敵。出于這種極其實用的戰爭哲學,城內的指揮官大聲喊了起來:“趕快去救大隊長!”

于是城門又被轟隆隆地打了開來,從城內湧出大量的步兵。

作爲城主一方的如意算盤是,趕快用人海戰術殺死少女並救回大隊長,然後固守城池。但是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國王已經率領那隊騎兵掩殺過來。

沖鋒在突擊隊最前頭的國王,如同凶神惡煞一般的樣子尤其令人恐懼。

他躍馬堵在少女與城內湧出來的士兵之間,縱橫揮舞著長槍,一副不放一兵一卒過去的架勢。不過事實上湧上來的敵軍似乎也沒有一個打算退回去的,惡戰中不斷有步兵被沖散而騎兵則被長槍挑到空中。

“真是個棘手的家夥!”

“沖鋒!”

從城內殺出來的士兵似乎並不知道那就是國王。此刻渥爾的裝束粗糙簡便,再說這般沖鋒陷陣的舉動又豈是一軍總大將的所爲,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個身份低微的騎士。數人惡狠狠地向他撲了過來,結果被他以寡敵衆輕松逆轉。不僅是普通士兵遠非其敵手,連將領上前挑戰也落得同樣下場。

如果他們知道對手乃是德爾菲尼亞數一數二的劍豪時,恐怕大部分會當場夾起尾巴逃走吧。而對國王而言,這是一場極爲關鍵的戰役,也是他所熟悉的騎兵戰。對壘雙方在氣勢上完全不同,沒有一人能夠在國王手下走過兩個回合。

同時伊文與夏米昂兩人緊緊跟隨在國王身邊,他們守衛著國.王,把沖上來的敵兵一刀兩段,還不時地引導著己方軍隊進行突擊。

敵人開始動搖起來,出現了敗退潰散的士兵。

而在這個時候,少女依然和那大隊長互相厮殺著展開白刃戰。

“魯卡南!你在于什麽?!”

也許是看不下去同僚的苦難樣子,或者是因爲連收拾一個小孩子都要花上這麽久的時間,實在是令人不耐煩之故,一名與大隊長同樣裝束的騎士從河灘趕過來救援。

“小心!小姑娘!”

伊文正想沖過去助她一臂之力時,國王阻止道:“讓給小姑娘好了,不要靠近那兩個大隊長!”

因爲不斷有後續部隊試圖接近,夏米昂聽到國王命令後,率從騎繞向河灘,和後續渡過河來的主力合流,並阻止全軍向敵人接近。

即使是與兩名大隊長交手,少女也依然不處下風。她一邊舞槍緊密防住不斷攻來的長槍與直刀,一邊以倍于敵人的力量進行著還擊。只見三匹戰馬一刻不停地奔馳于戰場上,雙方展開著勢均力敵的攻防戰。戰鬥過于激烈,導致敵我雙方都無法靠近前去。

這實在不敢想象是人與人之人之間的較量,特別是國王軍一方從外表看上去不過是一少女而已。交手的大隊長感到無比的困惑與焦躁不安,甚至擔心如此幹耗下去卻不能拿下對方實在是有辱騎士的名譽。

“受死吧!”魯卡南大隊長使出渾身解數,發瘋一般惡狠狠地就是一擊。

少女似乎抵擋不住對方這勢大力沈的一招,上半身大幅往後仰去。但是好像停不住身體似的從馬背上滾落了下來。成功了!兩名大隊長的腦海中幾乎同時閃過這個念頭。當他們迅速接近黑馬時,才發覺這不過只少女的誘敵之計。她是故意從馬上摔下來的。

早在著地的那一刻,少女已經采取了萬無一失的准備,她單手提槍對准確信已經勝利而急速靠近的大隊長,毒蛇吐信一般悄然無息地刺了過去。

“哇!”當魯卡南大隊長急忙試圖閃開這奪魂一槍時,眼前已經看到了少女的那張臉。

(混蛋……)

他心口猛烈地吃了一擊,眼前頓時一黑,似乎昏過去一般從馬背上翻身落了下來。

高高縱身躍起的少女並沒有使用槍刃,而是用槍柄擊中了大隊長的前胸要害。她立即順手牽過已經成爲空馬的大隊長坐騎的缰繩,以傾斜著身子的姿勢向另一位大隊長迫了過去。一邊尖聲喊道:“格雷亞!”

黑馬也配合著少女的節奏,瞄准大隊長突進過去。

對手一時人馬俱驚,馬上的騎士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不過當他企圖揮刀向少女攻擊時,手中的兵器已經被少女一抖長槍格飛到空中,而就在此時,黑馬狠狠地撞擊了過來。

“什麽?!”這名大隊長也一時手足無措失去平衡,防禦架勢被完全破壞了。同樣在接下來的一瞬間,他也吃了槍柄一擊從馬上滾落下來。

塔烏的衆男子立即跳了過去,利落地把倒在地面的大隊長們用繩子綁了起來。這場激戰以大隊長被捕而勝利告終。

率領部衆始終在對岸觀察著全局形勢的德拉將軍也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從口中吐出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的喃喃自語。站在將軍身邊的塔爾博也大爲吃驚,雖然他想說幾句,但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這兩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看了少女恐怖的戰鬥能力,實在不敢想象這般技藝出自一位十三歲的少女之手。

不止如此,昨晚潛入敵城的破壞行動看來也完成得十分出色,這也是將軍聞所未聞的。德拉將軍被世人稱作是身經百戰的猛將,塔爾博作爲其副將,也一直對自己的武勇抱有相當大的自負。但是這兩員猛將也不可能做到如少女一般。

那少女看清楚敵人是大隊長身份之後,從一開始就准備把對方生擒。如果當初抱的是誅殺對方的打算,那兩個大隊長早就魂歸西天了。對于這一點,將軍也毫無懷疑。

“巴魯德的……女兒!”德拉將軍不由地從口中發出這般感歎。

位于將軍左側的納希亞斯點頭贊同,他用認真的口氣說道:“也許她就是引導我們走向勝利的女武神吧!”

“敵軍之中始終沒有出現穿有藍色挂裏外套的人,從這一點來看,那兩個連隊長可能昨晚已經斃命了。”從將軍口中緩緩說出這番話來。雖然將軍久經曆練,但還是忍不住顫抖起來:“那小姑娘到底是什麽人?她又是來自何方?”

對于這個問題,納希亞斯心中也早已考慮了無數遍。但是每次當自己想到這個疑問時,總是得不到答案。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也並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

“那位少女自稱是陛下的朋友。”騎士團團長語氣鄭重:“那少女曾經說過,她要幫助真正的國看那時候國王的模樣。至于是從哪裏來的,是怎麽樣的身份已經不再重要了,小姑娘的那番話才是關鍵。當陛下僞裝成無名的自由戰士流落天涯、孤立無援時,是那小姑娘無償地對陛下加以援手。我等作爲陛下的臣子,也不禁對她抱有深深的謝意。”

聽了這席話,德拉將軍陷入了沈思,這次他的語氣更接近于感歎。

“那小姑娘不是凡人,一定是上天派遣來幫助陛下的。”

“是的。”

“巴魯德的女兒……是司管戰爭的神祇化身吧!她一定是來幫助陛下取得勝利的!”

“的確如此。”

兩人的這番話倒有一半是說給自己壯膽,而另一半則是發自內心某種信仰似的,幾近于崇拜的感覺。

德拉將軍揚起鞭子,轉身對後續部隊叫喊道:“如果讓女武神親自戰鬥的話,這可會令我們騎士名譽掃地!攻擊!”話音未落,他已經揮著鞭子一馬當先沖了過去。

在他身後,騎兵部隊如怒濤一般呼嘯著撲了過去,很快挾奪橋之余威殺到了城門下。

近衛兵團已經喪失了連隊長,大隊長也被有兩人失手就擒,再加上這般恐怖的總攻擊就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守城一方已經沒有了再戰的勇氣。

當他們急急忙忙試圖關閉城門時已經爲時過晚了,排山倒海般壓過來的國王軍率先強占先機。不管怎麽說,雙方在氣勢上差距過大。只見國王軍蜂擁而至並一口氣突破城門,無視守城方的零星抵抗,邊發出勝利的歡呼聲邊源源不斷地殺人城內。

這個時候,國王與伊文已經打倒了許多敵方勇士,當看到突擊隊出動後,立即爲身份在自己之下的衆人讓出一條前進的道路來。這種突擊的事可不符合武將的身份,而應該是由低級士兵負責完成的吧!

“伊文,我們先撤!”

“好!看起來破城只是時間問題了。”

殘留在河灘上的敵軍士兵已經完全喪失了戰鬥意志,一個接著一個地繳械投降。這些幾乎都是近衛兵團的士兵。夏米昂率領的騎兵隊,兵隊開始著手于解除降兵的武裝。

當國王的注意力被這番景象所吸引時,德拉將軍、塔爾博、以及納希亞斯已經越過大橋趕了過來。

“陛下!”

國王猶如條件反射一般縮了縮脖子。他已經暗暗地做好了精神准備,來接受這超大雷擊般的訓斥,但是與預料相反的是,將軍也許是出于心理作用而一臉的蒼白。

“陛下您真是大顯身手呀!”

國王搖了搖頭:“這可不是我的功勞,將軍您也應該清楚這一點吧!”

聽他這麽一說,衆人的目光很自然地四下起搜索那少女的身影來。

她的存在給戰場上的敵我雙方都留下了強烈的精神刺激,如今這位小戰神已經下馬,把借來的長槍還給了夏米昂的從騎,似乎在和同樣也已翻身下馬的伊文說些什麽。

雖然黑衣山賊自己也立下了相當大的戰功,但是對于少女力擒兩名大隊長的本領還是驚愕不已,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

從昨晚開始,那少女的所作所爲就一直令伊文有種沖擊不斷的驚訝感,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神色鎮定、很少流露心中真實感受的男子,但是面對站在眼前的少女,他的臉上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疑惑,還有少許恐懼的神情來。

他不由地擡頭望向那城牆。自己從那麽高的地方落下來,那少女居然能夠准確地接住自己,並且兩人都還平安無事。然而現在不管怎麽看,也無法相信那是活生生的事實。

低頭看去,少女的身高僅僅到自己的胸口左右。

“小姑娘,如果你願意的話,是不是能夠把這裏的人全部殺掉?”話中帶刺。如果是正常人的話是絕對做不到這一點的。這番話也可以說是在暗示少女並不是一般人吧。

少女仰起腦袋,抿著嘴唇微微一笑:“那塔烏的山賊會不會濫殺無辜?”

“如果是像你這樣的人,說不定就拉你入夥了。”

和少女對話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奇妙感覺,談話時就不知不覺地忘記了對方是比自己年幼十歲的少女。自己的幼年朋友說這少女是他的親密戰友,也許同樣是出于這種感覺吧!雖然自己完全相信這番話,但眼睛看到的一切卻怎麽也接受不了。

“小姑娘,爲什麽你會來這裏?”伊文終于忍不住了,他不由自主地問道。

“那伊文你呢?”少女反問道。仔細想一想的話似乎每次都是這樣,無論自己想問些什麽,結果都是落到自己不得不先回答同樣問題的局面。

黑衣山賊用粗魯的姿勢搔著腦袋:“我嘛……有很多理由啦!我和渥爾是多年的好友,還有如。非常搞笑的國王呢!”

“我的理由也大致相同吧。”

“你們不是剛認識不久嗎?”

“這我也知道,大概是因爲那家夥是個相當有意思的人吧。”

措辭和眼前的這個成年男子幾乎一致,但少女突然笑起了來:“也許還有其他原因吧!”

“是什麽原因?”

“渥爾從來沒有說我是妖怪的化身。也有這個原因在內吧!”少女的口氣突然變得冷冰冰。伊文默默地低頭注視著少女,少女的綠色眼瞳中同樣浮閃著冷冷的光芒。

伊文不由地感到背上升起一陣寒意來,不過同時他也似乎能夠理解少女說這番話的心情。對于這位少女而言,被人稱作妖怪似乎是件很普通的事情,對此感到憤慨自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了。年僅十三歲,並且是一副人見人愛的美力量與性格,所以被世人稱作怪物也並不算太奇怪。大概可以想象得到那幫頭腦頑固的家夥對此必定是喋喋不休地說三道四,所以這番話大概觸動了少女不快的回憶吧!

伊文在一旁苦笑,想到自己也差一點成爲了那幫頑固者的一分子,他就忍不住只有苦笑的分了止行爲從心底裏感到驚訝,但終究還是沒有往這方面胡思亂想。也.許就因爲他的這種反應,少女感到些許的稀奇吧。所以少女才對國王抱有好感,一時興起心頭湧起了幫助國王的沖動。

其實這也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道理十分容易理解。

因爲勢利的想法而對少女持有的疑惑與恐懼感,也在一瞬間如同虛幻一般消失了。

“剛才,感覺似乎不錯呢!”

“你指什麽事?”

“被人從城牆上推向空中。其實我心裏還真想再來一次呢!”

少女瞪大了雙眼,微微一笑:“明明那個時候你已經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

伊文立刻變得一臉憤然。被比自己年幼十歲的少女這樣,怎麽能退縮呢。

“那是理所當然的啦!我可是和你不同,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呀,從那麽高的城牆上跳下來想都不敢想。萬一,一個不留神坦了下來,這麽優秀的一位男士就不免在瞬間變成一團肉醬,這豈不是太可惜了!”

少女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笑得連眼淚都差點出來了。

“是呀是呀,那樣的話真是好可惜呀!”

“那是肯定的啦,這可是很大的損失呀!不過只要有你在下面接著,就能夠有效避免這種人間慘劇的發生呢!”

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少女苦笑著搖頭,對伊文的最後提案表示異議:“那樣太勉強了,會對手腕造成非常大的負擔。最關鍵的是,爲什麽我非得總是接住像你這般高大的男子呢?”

“渥爾那家夥,此前也不是對准你跳下來的嗎?”

“沒錯,那個時候在下面接住他,我難受地差點昏過去了。太重了,我可不希望有第二次。”看著發抖的少女,伊文忍俊不禁。

這般大型“貨物”從天而降,想要接住的話的確也不輕松。

“那麽,我還有一個疑問。不知道你想幫那家夥到什麽時候?”

少女傾斜著腦袋說道:“我好像沒有理由會投奔敵人陣營,不過總之呢,在收複寇拉爾之前我都會在渥爾身邊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那幫頭腦頑固的老爺子會不會同意我待在這裏。”

伊文那被金褐色陽光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要是那樣的話,就不妨展示你更強大的力量,讓那幫頑固的老爺子們閑嘴好了。對于小姑娘來講,這也不是什麽太難的事情吧!”

這次輪到少女以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伊文了。“伊文。”

“什麽事?”

“你好像一直都在大呼小叫我爲小姑娘吧?”

突然間少女停下話來,仰起綠色的眼瞳朝伊文望過去。這雙眼睛雖然可愛,但在眼神深處卻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似乎隱含著危險氣息般的淘氣頑皮的感覺。

伊文似乎想說什麽,他咕咚地咽了口唾沫躊躇了一陣子,然後終于開口道:“這個……實在是失敬。”

“嗯?”

“的確,你的所爲一點都不像是個小姑娘呀。”

“好了,不要亂猜啦!”少女故意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時,大汗淋漓的夏米昂也趕了過來。她向伊文行了個注目禮後對少女說道:“恭喜恭喜,你可立了大功啦!”

“不要說這些啦,我會不好意思的!”少女那剛才隱約閃爍著的危險氣息也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她換了一副很普通的語氣:“讓敵軍互相猜忌而殘殺起來呢,首推渥爾。至于殺死那兩名連隊長,也是伊文與渥爾的功勞。我只是在城內放了一把火,僅此而已。”

“喂,小姑娘……莉。”伊文在一旁皺著眉頭:“你的話好像說反了吧!我們只是跟在你後面撿幾個落單的,無論怎麽說起來頭等大功都非你莫屬!”

“哪有的事。”少女一臉認真地回答道:“老實說來功勞最大的是國王,接下來位列第二的則是國王的親衛隊長。”

“雖然我的確是親手幹掉了一名連隊長,但……”

“這難道不是卓越的功勳嗎?”少女一臉認真的表情。

一旁的夏米昂點了點頭:“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伊文大人也應當獲得褒獎。

“沒錯,多虧有你幫忙,我才能夠順利搞定那兩名大隊長。”

“活捉那兩名大隊長?那不是你的功勞嗎?”伊文怎麽也無法理解。

少女似乎很不耐煩地聳了聳肩。“好了好了,這種事不必再爭來爭去啦。現在我想做的是首先去洗個澡,然後再填飽肚子……的確是很累呀!從昨晚一直努力到現在呢。”

“這個容易,因爲我們同時還奪取了城內的糧食,所以今晚會大宴三軍哦!”

“夏米昂親自下廚嗎?”

聽到這個問題,女騎士不禁微笑起來:“這個嘛,我一個人絕對忙不過來呀!要做三千人份的飯菜呢,應該是由夥關來承擔這個艱巨的任務吧!”

“那會有什麽好吃的呢?好期待呀!”莉又變成了一位非常討人喜歡的少女。

目送著她的背影,伊文不禁呆住了,極其困惑地搖了搖腦袋。

他忍不住向長年的好友投去了詢問般的目光。渥爾感到了伊文目光中隱藏著的意思,趕緊把身子往後縮。這番動作似乎在口文,如果詢問這個問題的話會令他感到爲難,但伊文並不想輕言放棄,還是想問個水落石出。

伊文在心中暗暗做了決定,決心在今後一定要找個恰當的機會嚴厲追問自己的這位幼年好友,要他老老實實地交代他和她是在何地如何認識的!至今爲止又有什麽故事……不管用什麽手段都要問個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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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6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第十一章
正當國王軍迎來這場大勝利,忙于著手處理戰後事務之時,從寇拉爾過來的使者抵達了國王軍的營地。

衆人都在猜想使者的來意多半是要求贖回被捕的近衛兵團士官,但從這位使者的語氣上來看,他似乎並不知道發生在這裏的這場驚心動魄的惡戰,他非指平和地說道:“謹向斯夏的伯爵之子傳達如下消息,費爾南伯爵大人作爲客人停留在寇拉爾期間,因爲身體不適現已臥病在床。雖然我方全力以赴地進行了搶救,但遺憾的是醫生認爲情況不佳,最壞的情況是極有可能會無法恢複。而伯爵大人也已經對自己的病情不抱樂觀態度,,如今他僅僅想與惟一的親人,同時也是作爲繼承人的兒子會上最後一面。想必對于兒子而言,世上的親人也只有這位父親,不至于會拒絕父親的最後心願吧!如今正是病情危急之時,所以我方才給伯爵之子以通知,希望能夠尊重伯爵意願趕赴寇拉爾。但是現在正值國家多事之秋,我方僅爲伯爵之子一人准備了前往寇拉爾的通行證。”

國王已經呆立在一旁,甚至不想僞裝一下表情來掩飾自己亂成一團的內心世界,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聽著使者的言辭。

站在國王左右的衆人都不禁臉上湧起了紅潮,全身哆嗦般微微發顫。

而當德拉將軍诘問使者時,他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這……這究竟是誰想出來的提議,亦或是真的事實!”

使者那白璧一般的臉上始終保持著那份鄭重的態度,他心平氣和地回答道:“這完全是佩爾澤恩侯爵的一番好意。原本在這種情形之下是不允許會面的,但是考慮到費爾南伯爵曾經深受已故陛下的厚愛與信賴,也好歹是一方名門望族,如果血脈就此斷絕的話豈不悲哉,這一點也正是侯爵大人所擔心的。”

伊文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氣。這位臉上一直都不間斷地挂著滑稽笑容的男子,如今也似乎感到了幾分恐懼,換作了一副嚴肅的神情。

不單單是伊文一人如此。

“不知廉恥的佩爾澤恩!”德拉將軍當著使者的面大聲咆哮起來。

“真是三寸不爛之舌!”對于這番詭辯,甚至連一向溫厚的納希亞斯也忍不住怒氣勃發。

國王依然是那副呆呆的模樣,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似乎已經快要滲出血色來了。其實在他的心中很清楚這是改革派的威脅。對方的意思是如果愛惜父親費爾南的性命,那就立即乖乖地繳械投降,或者放棄指揮權,沒有第三條路可供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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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7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後記
我對寫後記一事極爲笨拙。寫這後記遠不如讓我再寫上二十頁稿紙的故事情節來得輕松。然而,編輯部的數位先生們卻總是想讓我在書的最後寫上後記。

所以這一次他們又讓我補上後記時,我開口的第一句台詞就是:“可不可以不寫?”

“不可以。”編輯一口回絕。

“無論如何也得寫這後記嗎?”

“當然!”

這世間竟是如此的冷酷無情!

在那以後直到寫完這一篇,居然花費我整整七天時間!其間,我時而頭痛地喃喃自語,時而情緒低落,這兩種痛苦交替侵襲著我的神經。

世上擅長寫後記的人似乎不少,他們令我羨慕不已,無論如何也希望能夠分得他們的才能,哪怕只是百分之一。可是偏偏爲什麽在我提筆寫這後記時就一籌莫展了呢?

原因之一是出于害羞。設想一下,在封底前面寫上一篇“自我表揚”怪不好意思的。哎呀!其實不過是對文章進行一番美化、稱贊而已。這一切都是編輯強加給我的想法,對我而言,讓我給自己的作品用後記的形式吹捧一番,想想就覺得臉上發燙,不甚羞愧。

原因之二則涉及到了實實在在的問題。

撰寫文章就好比是紡織圍巾,雖然老實說起來我並沒有這種經驗,但畢竟也還是有點類似的印象。在頭腦中不斷産生出複雜的構思(在我腦袋中可能的複雜範圍內……),手持一根編針,不依賴于他人,自己默默地勤奮編織著。有時不要拆開地成品,在對花樣進行修改的同時,心中形成了圍巾大致的圖案。不久之後終于迎來了完成的日子,雖然稱不上精致完美,卻也能夠體會到內心深處那充實的喜悅感。

然而這個時候,又來了後記的麻煩。

本來,要寫的一切都已經塞進了書的正中文,卻又冒出後記這根“尾巴”來……而且這最後的工作實在是出乎我的預料,並非我的本意,乃是編輯先生一聲令下,使我不得不照辦來寫上一些敷衍了事。

這事看來是不得不做。

寫到這裏差不多應該算是完成了吧!那就收尾好了。補充與修改(從現在來看)是不予考慮的。當然,也許其後會有進行多處修改的想法,但如今我已經是盡最大努力了……

就這樣,因爲這篇討人嫌的後記,把我完成拙作的喜悅擊個稀巴爛。而且看這後記.,簡直就是在填埋文字以湊足字數。不過我還是對人的潛力感到欽佩,同時想以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內不必擔心寫後記了,而稍稍松了口氣。侈一想到今後仍然會有同樣的事情,腦袋又不禁漲大了幾分。

讀者朋友們,如果想幫助作者的話,那請寫信到編輯部吧!有了讀者朋友的來信,從下開始我就能夠在後記中寫寫感想什麽的,多少會輕松一些吧。順便提一下,即使我並不一定作爲後記的內容來使用,能夠收到讀者朋友的來信,也是非常高興的。

所以呢,讀者朋友們請多多關照了!

茅田砂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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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29 pm

第二卷 黃金女戰神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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