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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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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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2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1章
瓦別卡之戰後的第四天。

以被流放的國王爲首的國王軍,一直忙于戰後的善後處理。

取得大勝占據城池自然是好,可是俘虜的是數倍于己方的兵力,可想而知善後工作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將確認不是虛以委蛇的編入旗下,將尚有懷疑的暫且擱置一旁,至于反抗到底的則小心謹慎的關押起來。倉促之間不可能面面俱到,可即便只是進行了大致的篩選,仍花費了不少時間。

話雖如此,爲了俘虜而傷腦筋的不過是一部分的將校而已。士兵們拿到了各自的獎賞,正幹勁十足爲下次的戰鬥准備戰馬和修理裝備。

“那個國王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嘛。”

“這一下我方的戰力一下子倍增,一兩天內就可以向著寇拉爾進軍,終于要到建功立業之時了!”

奇迹般的勝利使得士兵們熱情高漲。

不但修理了裝備,還趁著空閑清洗了身體。有的家夥剃了胡子,有的家夥則一邊洗著澡一邊嬉鬧著。

此外,雖然還有段時間才到適合遊泳的季節,但在九死一生的戰鬥後,被攻陷的的城堡附近仍能看到不少的士兵在水中嬉戲著。

一副悠閑的景象。

在國王軍中大放異彩的塔烏的男人們也來到離城堡一段距離的森林裏散心。

瓦別卡城被自然風光所包圍著,稍微離開城堡放眼望去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被綠色環繞其中的則是清爽的泉水。

不過,除了洗澡外,塔烏的男人們似乎還有著其他的目的。

全裸的他們一個個,帶著不像是在戰後閑暇時該有的嚴肅的表情,其中應該被稱爲少主的茲路的布朗,將身體沈入泉水中低聲的說道:

“這麽說的話,也就是,寇拉爾的那幫家夥,把國王的父親的性命當成了盾牌?”

“就是這麽回事,他們想說的大概是‘要是想保住伯爵的命,就別繼續前進了’。”

這次說話的是塔烏的男人們的首領,伊文。

首領比少主的布朗,年輕二十來歲。

事實上,伊文是八人中最年輕的。

纖細但被充分鍛煉的身體毫不在意的暴露在陽光下,充分的享受著水的觸感。

茂密繁盛的樹叢遮擋著他們所在清泉,除了沿著岩石表面留下的水流聲,周圍一片寂靜。

卡吉克村的尼蒙皺著眉頭說道:

“可是啊,實在是不怎麽樣,這就是上面的那些大人物的做法嗎?”

“那麽國王打算怎麽做呢,就這麽把軍隊停下來嗎?”

“這樣也不行。”

伊文用濕透了手摸了摸光滑的腦袋。

金色的短發緊緊的貼著頭皮。

“這樣的要求只要接受了一個,一切都完了。接下來就是停止進攻啊,全面降服啊,讓那家夥一個人去寇拉爾啊,這樣的要求會接二連三的提出來。

“可是對于國王,那不是如同親生父親一般的人嗎?”

“是比親生父親還重要的父親。那幫家夥也是充分知道這一點才敢提出這種要求。”

連特的薩爾吉聳了聳肩。

“可是考慮這種事情不是我們的工作啊,我們只要服從副首領的命令就行了。”

“正如薩爾吉說的,你是怎麽想的?”

“我會服從渥爾所決定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才會站在這裏。”

“那麽,國王的想法是什麽?”

“是啊,那個笨蛋的話,說不定會把軍隊的指揮交給別人,自己一個人沖進寇拉爾呢。”

其余的七人同時歎了一口氣。

其中一人帶著挪揄的目光看著伊文、

“真是辛苦你了。”

“真是的。”

伊文帶著認真的口氣說道。

“像是被德拉將軍的瞎操心傳染了一樣,該死的,話雖如此又不能放著不管。要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啊。”

塔烏的男人們面面相窺。

撓著鼻子的布蘭說道:

“也就是說,我們要幹的的是就是緊盯著國王對吧?”

“就是這麽回事,嘛,這種事情德拉將軍和拉蒙納騎士團長估計也明白,白天的時候將軍他們會盯緊的,問題是在深夜的時候。”

“那種大塊頭的家夥想要溜出營地的話,誰都會注意到的吧?”

面對理所當然的疑問,伊文搖了搖頭。

“那個混蛋啊,即便是那樣的身軀,只要想幹就能像山貓一樣蹑著手腳一點聲音都沒有的走動。跟你們是一樣的,雖然這是在斯夏的森林裏生活的必須技能,但是在都市受訓的騎士可是完全沒法跟上他。”

“哈哈……”

“真是可惜啊,比起站在大軍的前面,這可是更希望能置于塔烏旗下的人才啊。”

周圍盡是摻雜著玩笑的腔調,只有伊文面帶認真的說道:

“那家夥的命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了。他至今還不願意明白這一點,周圍的人只好做點什麽了。”

塔烏的男人們,瞬間沈默了下來。

他們年輕的首領,看來是真的在爲國王的魯莽行爲感到擔心。

布蘭小聲的笑了。

“確實,沒有國王的國王軍一點都不有趣了。”

“一起注意吧。”

“抱歉啊,我明白這不是本來身爲塔烏的自由民該幹的事情。”

“沒什麽,對手是山貓的話,我們可是很擅長的哦。”

“尤其這還是一只特別的大的,帶著王冠的山貓呢。”

寂靜的泉水上,回響著男人們的笑聲。

就在笑聲剛停下來時,從岩壁之上傳來清澈的聲音。

“不愧是一起長大的損友,這麽了解。”

完全感覺不到氣息。男人們一瞬間緊張了起來,擡起頭向上看的伊文苦笑著說道:

“偷窺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啊,莉。”

站在男人們洗澡處的上方的石頭上,正向下看的是,瓦別卡之戰中帶來奇迹般勝利的少女。

這個少女也能像山貓一般,讓人無法感覺到氣息的行走著。比起塔烏的山賊和斯夏的野性之子,或者這個少女才更像是野生動物一般。

少女看著腳下一群光著身子的男人滿不在乎的回敬道:

“什麽偷窺?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是什麽有趣的東西。進去了哦。”

“呃?”

“喂,等等……”

像是沒注意到男人們手忙腳亂似地,少女很快的把鞋子脫掉,摘下劍帶,然後把上衣和褲子脫下扔在一旁,連纏在胸前的白布都取了下來,赤裸裸的一口氣跳入了泉水之中。

“哇!”

慌張的反而是男人們這邊。

這邊都是三四十歲的大人,對方再怎麽說只是十三歲的少女。雖已沒有這樣就會臉紅的純情,可無奈雙方都是一絲不挂的狀態。

“小姑娘!”

男人們,非常的焦躁,幾乎是逃走般的從泉水中跳出來撿起自己的衣服,少女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靈巧的站在水中遊著泳。

“感覺真不錯,比起什麽桑拿浴,絕對是這種更好。”

“喂,莉……”

慢了一步沒逃掉的伊文抱著腦袋呻吟著,已經進入了自我逃避的狀態了。

“幹什麽之前先要考慮一下啊!”

“考慮什麽?”

“爲什麽你……”

伊文的心中百感交集,對方不過是個小孩子。沒什麽好煩躁的,可不管怎麽說也是個有著能輕松的把自己雙手抱起的怪力的家夥。

自然,對應的態度也變得微妙了。

“你再怎麽說也是個女孩子,別就這麽跳進一幫光著身子的男人堆裏啊,就算不願意也會被看光的。”

“就算被看到也沒什麽大不了嘛。”

“就算你無所謂,我可是很有所謂!就算是男人的身體也有不想被看到的地方啊!”

這已經是完全的自我逃避了。

可是,少女歪著可愛的小臉,掃了一眼對方隱藏在水中的下半身,這麽說道:

“又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我,在不久之前也是帶著的。”

正當伊文驚訝的張口結舌說不出話,頭上又傳來了一個新的聲音。

“哦,看起來挺有趣的嘛。”

“渥爾!”

趁著這個間隙伊文急忙從泉水中爬了出來。

自然,其他的男人們很快的爲國王讓開了道。

“什麽啊,是你啊,會議怎麽樣了。”

伊文的青梅竹馬,德爾菲尼亞的國王渥爾·格瑞克的臉上給人感覺十分疲憊。似乎被著這三天的善後作業壓的喘不過氣。高大的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眼睛下方也浮現出黑影。

“暫時告一段落了。真是的,戰鬥反而更輕松呢。終于找了個機會溜了出來。”

把一大堆盯梢的都甩掉了——或許要不是太累的話,已經逃走了。

泉水中的少女揮著手說:

“渥爾,感覺很不錯哦,不遊一下嗎?”

“是啊,一起吧。”

還來不及阻止,眨眼間脫光了的國王跳進了泉水之中。

塔烏的男人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副光景。

准確來說,因爲不能總是盯著看,他們在兩人洗完出來之前,在岩壁上等待。

兩人聽起來很高興的笑聲在耳邊回蕩著。

布蘭非常愕然的說道:

“那個國王,果然哪裏和常人不一樣。”

伊文愁眉苦臉的回答道:

“所以周圍的人才會這麽辛苦啊。”

這口泉水是稍微用力一踩便站不住的深度,兩人都對遊泳有著相當的自信,輕松的四處遊動之後,爬上岩石稍微休息一會兒。

一邊擰著被水沾濕的長發,少女說道。

“這就是在斯夏的森林裏不能說的事?”

“正是如此。”

“話雖如此遊得不錯嘛。”

“嗯,那裏有個很大的湖,夏天的時候經常在裏面遊泳,有時候一口氣遊個半天。”

擡起頭看的話,透過樹葉的陽光是如此的美麗。

或許是對于疲勞的雙目太過于刺眼了,國王稍微眯了眯眼睛。依然赤裸的少女在旁邊的岩石上坐了下來。

雖然到了現在,已不會爲了這光彩奪目的姿態所動,國王還是盡量不看著少女開始說道。

“莉。”

“什麽事?”

“對寇拉爾的說詞怎麽看?”

少女也不看對方擡起頭望著天空說道:

“嘛,不過是廢話罷了。”

“或許吧。”

“佩爾澤恩也不會認爲你會放下一切的跑到寇拉爾,這不過是牽制罷了。”

“或許吧。”

男人也擡起頭望著天空。

過了一會兒,男人用低沈的聲音說道:

“可是,這樣帶著軍隊繼續前進的話,總有一天將不僅僅是牽制了。”

當解放了馬萊巴、打倒了近衛軍團,開始朝著寇拉爾進軍之時,費爾南伯爵就會被送上絞刑架吧。

兩人帶著不愉快的臉色陷入了沈思之中。

“莉。”

“什麽事?”

“怎麽也不能答應寇拉爾的要求對吧。”

“當然不能,那是笨蛋才會做的事。”

少女斷然的說道。男人也很明白這一點。

即便做了那樣的事也不過是讓改革派徒增歡喜罷了。

“沒了國王的國王軍再也灑脫不起來了。而且一旦你被捕成了人質,一切都結束了。這邊只能舉手投降了。”

“我明白,我既不能離開軍隊,也不能讓軍隊就此停下來。”

“確實呢。”

“可是,我無法對父親見死不救。”

“德拉將軍他們怎麽說?”

男人緊握著特大的拳頭,如呻吟般的發出低沈的聲音。

“‘這時應該舍棄伯爵’他們是這麽說的。”

這並非是德拉將軍的本意。對于將軍,費爾南伯爵是故交的好友,無論如何也想活著與之再會。

但是,在大義面前,將軍絕不會公私不分。

少女用腳尖輕輕的拍打著水面。

“這是當然的。伯爵自身應該也有著這樣的覺悟了。”

兩只小鳥發出歡快的啼叫聲,在空中翩翩起舞。

萬裏晴空中,突然飄來一片烏雲。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的頭發都快幹了之時,男人終于開口說道。

“莉。”

這是非常低沈的聲音。

“什麽事。”

“有件事要拜托你。”

“所以說是什麽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男人一口氣的說了出來。

“希望能拜托你代我去一趟寇拉爾城。”

“好啊。”

太過于簡單的回答,讓男人不由的泄了一口氣。

“喂喂,這麽簡單的就……”

少女莞爾一笑道:

“你真是個笨蛋啊。這四天就在爲這個煩惱嗎?在最開始不就是那麽約定好了嘛。”

在兩人最初相遇之時,少女就曾說過兩人一起去營救費爾南伯爵。

在知道男人是國王之後,便公開表示讓男人指揮軍隊,自己一個人繼續前往。

但是,男人一臉難色的搖了搖頭。

“那時的情況與現在完全不同。雖然那樣說過——絕不是不相信你,但那時救出父親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通過提出看似不可能實現的目標,這個男人使自己振作起來,並將其視爲今後行動的動力。

可是,現在的男人好歹也是率領著一只軍隊,或許能一直走下去直到達成目標。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也要以軍隊與改革派戰鬥,奪回王都重築秩序,以此救回父親才是正確的道路。

“當我還活著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寇拉爾的家夥恐怕還不當一回事,一邊想著‘只有一個人能幹什麽?’一邊嗤之以鼻吧。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能這麽毫不在乎的使用如此惡毒的手段,那幫人估計是眼神坯變,企圖將我徹底擊潰吧。城市的警備和對父親的監視不知會加強多少。”

危險增究竟加了多少,男人似乎試圖解釋清楚。實在是難以忍受讓少女一個人前往這樣的地方,男人爲之苦惱著。

可是,少女搖了搖頭。

“你應該已經很明白堂堂正正對于改革派是毫無意義的,而且無論由誰來想,無論怎麽想,都沒有比我更適合做這件事的人了。”

男人不禁的更深的歎了一口氣。

“盡是我從你這裏得到幫助。真是的,這麽下去我會覺得自己太無能了。”

“作爲國王,可不能在意這種事情。”

這句話是真理。

可是,無法老實的就此點頭的國王,稍微有點別扭的對著比自己年幼十一歲的戰友抱怨起來。

“那怎麽,我應該直接幹脆的命令你代替我沖進敵陣當中,救出父親然後趕快回來?”

少女像是很高興的回答道:

“好啊,試試看。敢這麽幹的話我肯定在你臉上狠狠的揍上一拳,然後消失在寇拉爾的正反面的方向。”

真是讓人舉手投降啊。

男人狠狠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發,舉起雙手表示認輸。

“明白了,是我輸了。就不客氣的接受你的一片好意了。如果繼續這麽下去軍隊根本無法行動。”

“一開始這麽說不就好了。軍隊從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大體上調動都已經完成了,本來早就可以出發了。”

少女點了點頭,

“到今天爲止剛好四天,這麽長的時間正合適。那幫人估計會認爲國王在爲拯救伯爵,還是幹脆將之舍棄而煩惱著。”

“煩惱本身倒是沒錯。”

“只是煩惱種類有些不同——是自己去呢,還是讓我去呢。”

“確實是這樣。”

“就讓他們這樣以爲吧。你就這樣維持著向瑪萊巴進軍的動向,只不過,要走的慢一點,無論如何也別忘了要假裝自己還在煩惱之中。這段時間內我會去寇拉爾城把伯爵就出來。”

男人小聲的笑了。

“真是不可思議,聽你這麽一說,難題就像不再是難題一般了。”

“還是難題哦,必須要找誰搭個手才行。”

雖然還想問問是怎麽回事,少女卻突然跳進了泉水中,朝著放衣服的岩壁遊去。

“走吧,該談談詳細的事情了。”

究竟誰才是國王啊,男人這樣想著,還是聽從了少女的話。

當夜,在每天召開的軍事會議中,少女以個人意願爲名提出前往寇拉爾城救出費爾南伯爵。

但是,一個人是無法做到的,前提是必須有人協助。

軍事會議中的衆人,雖然依然感到驚訝,但是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臉色大變的阻止。只是,德拉將軍平靜的問道:

“這是陛下的命令嗎?”

“將軍,我可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

少女這樣斷言,國王則在一旁給出注解。

“再怎麽說,也沒法對巴爾德的女兒下命令,我可是老老實實的低下頭拜托請求。”

將軍歎了一口氣。

費爾南伯爵確實是國王的監護人,可本來也不過是個地方貴族。並不值得冒著如此之大的風險把他就出來。

無論是對于國王還是德拉將軍,伯爵都是無可替代的人。無法任憑他一直作爲人質落在改革派手中。

但是,個人的感覺與戰略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問題。以勇猛果敢爲人所知的將軍很清楚不能將兩者混爲一談。

一直被囚禁在監獄中的費爾南伯爵也一樣清楚這件事。在與寇拉爾決戰之前,先將他救出的念頭,本來一點都不該有的。

德拉將軍面帶難色的嘟囔著。

“費爾南要是知道陛下這份心意,不知是高興還是……”

國王也點了點頭,

“‘豈有此理——身爲千金之軀卻做出這樣的蠢事!’估計會被這樣訓斥吧。”

如此幹脆的說道。

“就算被這麽說也無所謂,伯爵至今爲我粉身碎骨竭盡全力,無法就此見死不救。話雖如此又不能答應那幫家夥的要求。所以我將伯爵的命運托付給了巴爾德的女兒。”

“所以都說了,光靠我一個人是不可能的。”

嘉蘭斯似乎覺得有趣的說道:

“不愧是堅不可摧的寇拉爾城。看來以它爲對手,就連巴爾德的女兒都感到棘手。”

“我可沒見過那所謂的寇拉爾城,嘉蘭斯。而且,明明是去救人卻被懷疑,你不覺得很糟糕嗎?”

“被懷疑是指……被伯爵嗎?”

“是如此,你的話會怎麽想?周圍全是敵人的情況下,長達半年的時間裏被關在牢裏。這時來了一個從未見過的——或許由我來說有點奇怪,這樣的小孩子突然出現,對他說‘我是來救你的’,會被相信嗎?最糟糕的情況下,我會被伯爵趕回來。”

“唔……”

嘉蘭斯旁邊的胡子將軍微微的張了張嘴。

“的確,那個老頑固很有可能會這麽做。”

“老頑固?”

“嗯,和陛下一樣的像石頭般頑固、死心眼的家夥。正如你說的,對于來曆不明的營救者,絕對會堅持不離開牢房的。

少女有些無奈的聳了聳肩,用手指著國王說道:

“被這樣的人撫養大的,難怪會變得一樣的亂來啊。”

“別大聲說出來啊!”

將軍一邊苦笑著一邊真的用小聲說道。

經過瓦別卡一戰,似乎,少女不再被視爲一般的妨礙者了。

“可是,你,是認真的嗎?”

“指什麽?”

“想問問你是認真的打算一兩個人就潛入寇拉爾城嗎?”

“三個人就攻陷了這座城堡還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哦,將軍。”

德拉將軍再次苦笑起來。

“這麽一說可真是沒法反駁呢。只是,想試著問問,爲什麽,你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言語中隱藏著無法明言的探究。

普通的話,要問的是爲何要盡忠報效到這種地步,可這個少女的態度,與發誓效忠的人有著相當大的區別。

但是,對她僅僅以帶著善意的感情,就能賭命去拯救別人的養父的行爲抱有疑問。

這是稍有差錯就會喪命的危險的任務,這個少女並非不明白這一點。因此,將軍放棄提出更多的疑問。

如同總是反複無常的勝利女神夏米娅一般,又或是說所謂的運氣總會往預想不到的方向左右著事物,即便逐一質詢這個少女看似莽撞的行動的理由,似乎也會是白費功夫。

“將軍反對去救伯爵嗎?”

國王這樣問道,將軍搖了搖頭。

“這個小姑娘帶著一兩個人去的話,我沒有反對的理由。缺了這個小姑娘,對于全軍也沒有什麽影響,況且以這個小姑娘的腳力說不定真能飛越寇拉爾的城牆,再者即便明白犧牲費爾南伯爵是逼不得已,心裏也非常不舒服。可是……”

“可是……?”

“營救伯爵依然是非常的危險的事,即便是這個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才幹和敏銳的洞察力的小姑娘——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這一點,生還率也不過五成。”

國王不由的苦笑了一下,正是因爲明白這一點,這份請求在說出口前的四天裏一遍又一遍的煩惱著。

“我,也覺得自己成了不可原諒的卑鄙的家夥……”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也無法在伯爵被囚禁的情況下作戰。而且,有可能潛入寇拉爾城並活著回來的人,只有這個少女一個了。

被參加軍事會議的人以炙熱的目光看著,少女似乎心情不好的縮了縮脖子。

“別說的那個誇張啦,我不過是討厭改革派的做法,打算去嚇他們一跳而已。老是被說是‘危險危險’的話,我還怎麽好叫人跟著去啊。”

“話雖如此,要帶誰去呢?”

“最好是能被伯爵承認是友方,熟悉寇拉爾城,並且不顯眼的人。”

少女馬上回答道。

“還有,必須和我一起潛入北之塔,並且說不定還要一起從城牆上跳下去。要有這樣的膽量,體重要輕,自然身手也必須要不錯。”

嘉蘭斯立刻舉起了手。

“我怎麽樣,和伯爵十分熟悉,寇拉爾城也去過許多回。”

少女面帶難色的搖了搖頭。

“嘉蘭斯,即便是我,當你從城牆上跳下來時,也沒法在下面支撐住的。”

“那麽我呢?”

說話的是伊文。他似乎不管是什麽事,只要看起來有趣便躍躍欲試。

但是,旁邊的國王插嘴道:

“你要是出現在牢房裏伯爵會暈倒的。要知道伯爵可是只認識斯夏的頑童時代的你啊。再說,你知道北之塔在哪裏嗎?”

縮了縮脖子,伊文閉上了嘴。

少女坦率的注視著德拉將軍說道。

“能從部下中推薦一位嗎?”

“爲什麽會拜托我呢”

“因爲將軍與伯爵是老熟人,我覺得如果是將軍的部下的話,伯爵會無條件的相信他。”

將軍輕輕的笑道。

“這麽說的話,我自己也想去啊,不過恐怕也不行吧。”

“理所當然的。這樣太顯眼了。大將可不能親自行動呢。”

“不錯,那應該選誰呢……”

正當將軍考慮人選之時,旁邊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讓我去吧。”

說話的是夏米昂。

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一片啞然。

拉蒙納騎士團的團長也好副團長也好,伊文也好,就連國王也一起慌亂的想要阻止她,可是夏米昂搖了搖頭。

“現在的條件下我是最合適的人選。除了莉,我是這裏體重最輕的人。馬術和劍術還算擅長。對寇拉爾城的構造也相當熟悉。最重要的是,我去的話費爾南伯父馬上就能知道父親已經平安脫困,也會相信我的話並不是謊言。”

“夏米昂,不行!”

國王臉色大變的站了起來,夏米昂則以真摯的表情對著年幼的少女問道:

“可以的話,能帶我一起去嗎?”

“這可真的是非常危險的工作哦。”

“嗯。”

“而且你被軟禁了半年,好不容易才剛剛逃了出來。”

“直至現在,伯父還在忍受著同樣的,不,應該是遠遠在我之上的痛苦。他在暗無天日,無法自由活動的監牢裏已經呆了半年了。”

夏米昂用充滿決心的面孔看著少女,斷然的說道。

“請允許我盡一份力。”

少女歪著頭看著將軍。

“可以借我一用嗎?”

這個大男人應該非常了解這是多麽嚴峻的任務,可是德拉將軍當即點了點頭。

“榮幸之至。”

“將軍,這是什麽混賬話!這麽做我真是要被父親狠揍一頓的!”

面對國王臉色發青的大喊,將軍只是輕描淡寫的反駁道。

“陛下,對于救出被逆賊囚禁的國王的監護人這樣重大的任務,不能盡是借用外人的力量。這是德爾菲尼亞的問題,德爾菲尼亞人的戰鬥。”

“這可是您的獨生女啊!”

面對發出如同咆哮一般發出悲鳴的國王,夏米昂微笑的說道:

“不,陛下,我只是德爾菲尼亞的一位騎士而已。只要有命令,任何時刻都有奔赴戰場的覺悟。允許的話,我想現在就啓程前往寇拉爾。”

“不行,無論如何也不行!”

好不容易才說出口的委托正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國王臉色大變的搖著頭。

“與其讓你這麽做,由我自己前去還好,甚至還不如就此犧牲父親呢!”

少女冷靜的說道:

“冷靜點,這個笨蛋!”

伊文差點笑了出來,最後還是勉強忍住了。

納希亞斯和嘉蘭斯,還有夏米昂三個人自然是裝作沒聽見。

德拉將軍和他的副官塔魯博則像猙獰的獵犬般小聲的哼了一下,姑且還是保持沈默,注視著爭吵起來的國王和少女。

“爲什麽要反對?可沒有比這更適合的作爲面對伯爵的通行證的人選了!”

“夏米昂與你不同,只是個普通的貴族千金而已。況且寇拉爾城的人非常熟悉她的面孔,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去北之塔!”

少女帶著像是吃驚的表情說道:

“你啊,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有常識嘛。那又怎麽樣,怕被說成要靠女人成事的窩囊國王嗎?”

“那樣的指責再多也無所謂!聽好了,莉,你的話即便是如此困難的事,我也能夠相信你可以活著回來。可是,夏米昂只是普通的人類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一樣啊。”

少女平靜的回答,使得國王,以及所有在場的人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只不過是身體稍微強壯一點,即不會魔法,更不是不死之身。以危險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幹脆的發言讓國王說不出話來,趁此機會少女和夏米昂說起話來。

“會用繩索攀岩嗎?”

“嗯,很擅長。”

“那麽,一起來吧,來練習翻越城牆。”

少女迅速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夏米昂向國王點了點頭跟了過去。

留下來的人們目瞪口呆的目送兩人離席,國王帶著掙紮的面孔催促著將軍。

“德拉將軍,爲什麽要幹出這樣的蠢事!”

“您才是,繼續這麽拘泥于小節就太難看了。這可是您自己提出來的事情。”

德拉將軍挺直了腰板注視著國王。

“伯爵的事情就交給那個小姑娘吧。比起這個我們這些人還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呢。必須要加緊計劃攻略瑪萊巴才行。”

“可是!”

“進攻腳下這座城堡時,陛下您們曾說過的話現在原封不同的奉還。讓她們試試吧,成功固然是好,即便失敗了損失的不過是數千軍隊中的兩個小姑娘罷了。根本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害,不是嗎?”

面對輕易讓掌上明珠前往險地父親,國王雖然反複的表示抗議,但將軍只是微微的裂開開長滿胡子的嘴角說道。

“請不用擔心,夏米昂不僅僅是個女孩子,還是我精心培育的得意弟子。特別是在身手敏捷方面,遠遠超過一般的男人。”

伊文也像是表示同意的點了點頭。

“至于剩下的體力活就交給那個小姑娘了。”

“再怎麽說,那個小姑娘頂的上十個騎士的力量了。至于讓費爾南相信她的工作交給夏米昂就可以了。沒必要帶多余的行李。”

發現自己的主君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將軍有些逞強的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也變得想要試著相信勝利女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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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3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2章
且說,少女很快就行動起來。絲毫沒有由于是非常重要的任務,故作沈重浪費時間的樣子。

寇拉爾城是德爾菲尼亞的主要城市之一,對于出入者並沒有嚴格的限制。

因此,應該可以通過化妝潛入市內。

同樣的,在圍著寇拉爾的三座城牆中,越過最外側的第三城牆也並非難事,在這之後才是問題所在。

必須一刻不停的越過不論日夜守備森嚴的,有著堅固的城門的第二和第一城牆,然後不被發現的快速穿過一段相當長距離廣場,潛入建于王宮最深處的北之塔,從牢房內帶走費爾南伯爵逃出城外。

再一次理清頭緒後,怎麽看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夏米昂很快變得沮喪了起來,少女卻毫無膽怯的樣子。

“北之塔的入口,伯爵的牢房的如何,毫無疑問是上著鎖的吧。有誰能進去呢?”

“誰能進去……莉,誰都無法任意進去的。”

“但也並非完全沒有進出的人,對吧?不是還有給犯人送飯的人,以及巡邏的人嗎?”

“嗯……也對,確實如此。”

“那麽問題就是從哪裏出來了呢,是在王宮之中,還是在獄卒的休息處呢?”

夏米昂有些不知所措的搖了搖頭。

“不清楚,我並不知道城內的機能究竟是如何運作的。”

這樣的問題對于被軟禁的人來說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少女立刻改變了方針。向審訊俘虜,負責制作關于近衛軍團報告書的人提出了委托。

“請查一查有沒有知道寇拉爾城內,特別是北之塔詳情的俘虜。”

這便是委托的內容。

這個少女的存在感,以及言行的分量和信用度正在國王軍中不停的上升。

被叫來的調查官拍著胸口保證明早之前必然會有回複。

少女並沒有浪費這段等待的期間,而是利用瓦別卡城的城牆,開始進行翻牆的練習。

“在這麽暗的光線下進行練習?”

夏米昂問道。

“正式上場時可是在晚上,這樣已經是太亮了。”

少女如此回答道。

確實,潛入北之塔必須在深夜進行。

而且把回程也算上的話,去時是兩面牆,回來時是三面牆,一夜之間必須翻越五面城牆才行。

兩人簡單的吃過飯後就向城外走去,于城牆的正下方停下。

莉的肩上背著一捆紮束好繩索。

與攻略瓦別卡城時的情景何其相似,不同的是身邊站著的是夏米昂。需要做什麽呢?稍微有些不知所措的夏米昂帶著少許不安看著莉。

“聽好了,夏米昂,背靠著牆,手像這樣緊緊的交叉在一起放在身前。”

“這樣嗎?”

“對,我會向著你沖刺然後踩上你的手,那個時候手要用盡全力向上揮動。”

“明白了。”

夏米昂面帶興奮的點了點頭。她畢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女。無論多麽重要的事情,都能找去其中的樂趣所在,這正是年輕人的特權。

如少女所擔心的一般,夏米昂在一開始根本無法把少女的身體送到城牆之上。與成年男子的渥爾相比,握力和腕力上有著明顯的不同。

每當無法登上城牆時,少女便輕輕一踢牆壁,借著這一踢之力,如同無法順利到達目的地的貓一般輕巧的在空中翻了個身,漂亮的回到地面。

“練習到能做到爲止!”

“是!”

“夏米昂拼命的練習著。再一次見證了少女的腳力,她在從心底裏爲之驚訝的同時,面對不習慣的運動雖然有些困惑,但仍拼命的練習著。

幸而夏米昂的運動神經並不是半吊子,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訣竅。

因爲莉有著超越常人的跳躍力,在重複了十回左右之後,少女終于登上了城牆。

向上看的夏米昂的臉上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可是現在就放心下來還太早了,很快,城牆上降下一條細繩。

從這裏開始就是夏米昂擅長的項目了,她雖然是在幾乎是平原的羅亞長大,但是鍛煉腕力不過是爲了成爲騎士而進行的最初步的訓練。記得在從前,在向父親要求將她培育成騎士時,可是被要求僅僅懸挂著一條繩索進行攀岩,其中詳情可是不堪回首。

與其相比,爬上有著立足點的城牆在某種程度上輕松許多。

夏米昂以難以想象是年輕女性的速度爬上城牆後,少女立刻做出讓她蹲下的姿勢。似乎是打算把這次當成實戰演習。

“在那裏直挺挺的站著的話,會被巡邏的人發現的。”

夏米昂沒有反駁,立刻趴下身子,就像本該如此一般。

“晚上的寇拉爾城,光亮程度有多少呢?”

“兩道城牆的的中間,到處都能看到篝火。”

夏米昂回答道:

“只是,寇拉爾城並非一般的巨大,每個角落都能找到或許不太可能吧。”

關于這些死角,也是希望能從近衛軍團的俘虜中問出來的。

“接下來就是把繩子從另一邊放下然後滑下去對吧。”

“是的,你先下去,然後接著繩子,之後我再跳下去。”

“爲什麽不就這麽滑下去呢?”

夏米昂對此有些疑問。少女把繩子的前端牢牢的綁在城牆的凸起部上,要把它解下來是相當麻煩的一件事。

“如果只有一面牆的話就這麽放著也沒關系,可是還有一面不是嗎?”

“那麽我也帶上一束繩子,這樣更加有效率一些。”

“明白了。”

少女突然擡起頭看著夏米昂問道:

“費爾南伯爵是個什麽樣的人?”

面對有些唐突的質問,夏米昂面帶困惑的表情,在心中描繪起那個許久沒有見到的人的身影,說道:

“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呢。既穩重又博學,同時還是一位優秀的武者,而且並不因此而驕傲,是一位非常謙虛人。”

少女搖了搖頭,突然站了起來。

少女朝著城牆四周的其中一處哨所走去,夏米昂有些慌張的跟在後面,而更加的慌張的則是哨所的士兵們。

巡邏並不是太辛苦的事情,草草結束後的士兵們正坐著閑聊著。就在這時,少女和夏米昂突然走了進來。

“哇!”

盡管如此,在確認了夏米昂的身份後,慌慌張張的站起來敬了個禮。

“請、請問您們是從哪裏過來的呢?”

少女對于這樣的疑問視若無睹,向夏米昂問道:

“在這些人之中有何伯爵身材差不多的嗎?”

“嗯……讓我看看。”

打量了站在的五人一圈後,夏米昂指著其中一人說道:

“伯父可能更瘦一點,但這個人是最接近的。”

那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比夏米昂大約高一個頭,高聳的身體雖然經過相當的鍛煉,但並不魁梧,是一副看起來更注重敏捷性的身軀。

“太好了,並不是太壯實的人呢。”

“嗯,當然了,那一位在不配劍時,可是文雅的根本看不出是騎士的優雅之人。”

少女上下打量了這個年輕人一番,被品頭品足的一方自然心情不會太好。

“那個……有什麽問題嗎?”

“把劍放下然後跟著來。”

有些搞不清狀況的年輕人和夏米昂一起回到了剛才挂著繩索的地方,少女對年輕人說:

“讓我試試背你。”

“啊?!”

“廢話少說,趕快!”

話說如此,年輕人還是以從背後抱著少女實在是太無禮了爲由表示拒絕。

比起年輕人,少女的身高要矮的多。與其說是背更像是騎著少女一般。

除此之外,根據不久前公布出的戰報,這個少女乃巴爾德的女兒降臨于地上之身一事,開始在士兵當中煞有介事的傳播著。

受到崇拜從另一方面來看就是被敬而遠之。年輕人有些哆嗦的搖了搖頭,吞吞吐吐的禮貌的婉拒了少女的要求。

“這樣的話可是有點讓人頭痛啊,我又不會吃了你,趕快過來,不然的話直接打暈你然後擡上去。”

年輕人這回真的開始哆嗦起來,夏米昂則明白了少女的想法,這是想要試驗能否背著伯爵翻過城牆。

死心了的年輕人戰戰兢兢的抱著少女的後背,少女輕松的把他的身體向上一提,囑咐他緊緊抓牢,便開從繩子上爬下去。

“哇、哇——”

“閉嘴!”

或許是因爲雙腳浮在空中的不安感,年輕人死死的抱著少女的脖子。先一步降落下來,站在通道上夏米昂也看到了這一幕,可少女緊接著就以這種狀態用繩子再次攀登上了城牆。

背後的年輕人驚訝的連喊叫都忘記了。

十三歲的少女僅以自身的臂力,一邊背負著成年男子,一邊把自己身體送上了城牆。真是令人畏懼的力量。

剛一回到夏米昂所在的位置,背後的年輕人慌慌張張的閃到一旁,一動不動的直直站著。少女的臉上稍帶些汗珠,笑著對他說道:

“謝謝,已經可以了。”

年輕人勢如脫兔一般逃回了哨所。

少女看著年輕人離開的背影,嘴裏嘟囔著:

“的確還是很辛苦啊。只有一面牆也就罷了,三面牆,並且還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翻越過去……能做到嗎?”

夏米昂對少女的強悍不禁啞然,但又覺得有些奇怪的問道:

“莉,這種程度伯父自己也可以……”

“那是在還能行動自由的情況下。”

少女極其自然的如此說道。稍微一想便明白是什麽意思的夏米昂臉色發青的說不出話。

長達半年的時間裏,被囚禁在照不到陽光牢房裏的話,體力將明顯下降。除此之外,無法斷定改革派沒有對伯爵進行拷問。

“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認爲伯爵甚至無法自己行走。所以,夏米昂,你必須自己照顧自己了。”

“這是當然的……”

“別忘了,雖然我會盡可能救出伯爵,但這不代表會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別人的性命。如果,碰上了不得不兩者選其一的情況,我會毫不猶豫的以自己的生命優先。”

平靜的注視著照耀在火把的光亮下的小巧的臉孔,夏米昂說道:

“就是說,一旦我或是伯父大人變成了累贅,你會毫不猶豫的舍棄我們離開是嗎?”

“正是如此。”

年輕的女騎士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目不轉睛的凝視著這張就算被稱爲年幼也不爲過的臉孔。

仿佛是嵌入了兩枚綠柱石的臉孔上的表情極爲自然,從中完全看不到傲慢與不遜。既非威脅,亦非炫耀自身的力量,不得不理解爲,這個少女僅僅是在率直的訴說著自己看來理所當然的價值觀。

沈默了好一陣子後,夏米昂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會努力不成爲你的負擔。”

“不指責我太薄情了嗎?”

夏米昂笑了笑說道:

“不,沒有人有如此指責的權利。對于你……該怎麽說好呢,是因爲好奇心與心血來潮才來到這裏。那麽當離開的時候也會是因爲一時心血來潮吧。我無法指責你什麽,只能誠心誠意的拜托你留在這裏。

“爲什麽呢?”

“因爲‘運氣”本來就是如此呀。”

聽到夏米昂如此認真的說道,莉被嚇了一跳。

“你說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呢。”

“難道不是嗎?但我確實是這麽認爲的。從看見你在羅亞的訓練場上彎弓射箭開始,不,從你騎著羅亞的黑主回來那一刻起,我就是這麽認爲了。是你爲我們帶來了運氣,那麽說不定你就是‘運氣”本身呢。”

“……”

“運氣既無法以人的努力喚來,也無法以人的努力維持。我們不知道運氣從何而來,又如何被我們無法觸及之處的存在所左右而離開——運氣就是這樣的東西。雖然讓人覺得煩悶和不甘心,但沒有運氣相助的話,無人能夠成功。”

少女忍不住笑了起來。

“之前是勝利女神,現在是運氣?我還真是被當成了不少東西呢。”

夏米昂有些著急的解釋道。

“絕不是以此爲借口打算一切都依賴于你。更不是覺得只要有你在就沒問題。我會盡全力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

“這麽的話就幫了大忙了。而且所謂的‘運氣’,越是依賴它就越是會溜走的。”

“你也是這樣嗎?”

這回,少女苦笑了起來。

或許是覺得這位女騎士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感覺到被人所需要是一件非常高興的事。被人希望留在身邊也是如此。但絕對討厭被人利用。”

面對幹脆的如此說道的少女,女騎士有些面帶難色。

雖然想說絕無這樣的打算,可這個少女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厭世的一面。

基本上來說就是,不喜歡人,也不信任人。

“但是,難道你不正是爲了救出費爾南伯父才前往寇拉爾嗎?”

“嗯。”

“難道你不正是希望能使陛下與費爾南伯父能夠再會嗎?”

“從心底希望如此。”

夏米昂握著少女的雙手,誠懇的看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不知道這樣說好不好,‘謝謝你’,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將你派來的戰神巴爾德。”

少女帶著有些困擾的表情一言不發。

是想說自己並非神明呢。又或是想在此時,突然嚴肅的說,暫時自己只能當一陣子戰神的女兒了。

或許是因爲直到深夜一直和少女檢驗訓練的成果,當夏米昂睜開眼睛時,太陽早已升起。

戰場的一天開始的格外的早。即便是現在這種比較平穩的時期,太陽剛剛升起便應該開始工作了。

夏米昂匆忙的整理了一下儀表,剛從房間裏出來,便看見眼前站著的少女。

“莉,怎麽了?”

“正在等你起床。”

夏米昂的臉一下子變紅了。

“真是的,明明把我叫起來就好了嘛。”

“雖然想這麽做,但渥爾說過,不能硬闖進女性的房間。所以在這裏等著。”

“啊,那個,陛下要是硬闖進來確實讓人困擾,你的話沒關系哦。那麽,找我有什麽事嗎?”

“在說這個之前先去吃早餐吧。”

夏米昂對此沒有意見。

戰場的夥食自然沒什麽可以期待,在用煮爛的肉類和蔬菜的炖菜填飽肚子後,伊文走了進來。

“早上好,大小姐們。”

“這是在挖苦我嗎?”

少女淡然的問道。伊文撲哧一笑的在桌子的對面坐下,說道:

“在昨天傍晚我們已經決定,將于今天白天出發——自然會有一部分人留守這裏,終于要開始進行奪回馬來巴的作戰了。”

夏米昂停下手中的刀叉看著伊文。

她作爲一個騎士,有著數次奔赴戰場的經驗。在之前的瓦別卡之戰中,其勇資亦被人廣爲所知。

但是,接下來這將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激戰。

“能順利的解放馬來巴嗎?”

伊文僅僅是兩手攤開,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這個的動作和那緊皺的眉頭,是比一切雄辯之語更有力的證明了前途多難。

瓦別卡城遭到突然襲擊,不經意間被奪下之事,已經被寇拉爾城的人知道了。那麽國王的下一個目標將會是馬來巴應該也被推斷出來。

自然,會派出相當的戰力用以迎戰。

少女帶著真摯的表情說道:

“估計會是一場苦戰吧。”

“是啊,不過這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伊文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

碧綠色的眼睛帶著幾分責備的味道,看著少女說道:

“可是,在這個重要的時刻,巴爾德的女兒不在確實是讓人感到有些擔心啊。”

“相比起在作戰的同時還要照顧被抓住弱點而變得沒用的總大將,你覺得哪種情況比較好呢。”

伊文再次聳了聳肩,這次的意思是“啊啊,真是個不可愛小鬼”。

站在一旁的夏米昂,不由的嘴角微微上翹。

這個少女不僅不像是位女性,更讓人覺得不像個孩子。伊文和她的對話,聽起來就像是兩個同齡的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突然吵了起來。

“伊文大人,陛下就拜托你了。”

“你才千萬要注意,別被這匹烈馬耍的團團轉。太過正經的話,可是沒辦法和這家夥合得來的哦。”

帶著開朗的語氣說罷,從椅子上站起來的伊文,若無其事的回過頭對少女說道:

“對了,莉,第二城四樓的調查課的讓我帶個話給你,發現了重要的事情,要你來一趟。”

“這種事應該一開始先說的!”

少女和夏米昂趕緊解決了自己的早餐站了起來。

在第二城四樓關押著俘虜中特別重要的人物。工作人員像前來的少女禮貌的打了個招呼,便爲他們做起了向導。

少女的身後是夏米昂,以及不知爲何跟來的伊文。

“你還真是喜歡當跟屁蟲啊。”

少女諷刺道。

“我不過是覺得女性單獨與俘虜會面實在是太危險了而已。好好感謝我吧。”

如此,頂了回來。

在收到少女的委托後,調查官似乎是不論身份高低,將俘虜審問了一遍。正巧有一位曾在北之塔服役過的將校。

“不過,那是他還很年輕時的事情了,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這麽說著的同時,調查官打開了某一個房間的門鎖。

一邊向其道謝,少女走進了房間。看到屋裏的那個人時,少女有些驚訝的發出了一聲感歎。

屋裏站著的是魯卡南大隊長。

對方也是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他對自己的身手有著相當的自信,將這樣的自己一下子打倒的怪力少女的突然出現,使他下意識的立刻後退,將手放于腰旁,突然想起自己已被解除了武裝,有些懊惱的哼了一聲。

“有什麽事,怪物。”

聽到這句話,少女背後的伊文笑了起來。

或許是打算好好的交談,少女聳了聳肩,做出了請他坐下的手勢,大隊長仍帶著懷疑的表情,並沒有解除警戒的姿勢。

大隊長並沒有受到不好的對待。房間裏有著幹淨的床鋪,牆上挂著織錦,從大窗戶可以輕易的看見外面。

少女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

“真看不出是牢房啊。”

估計是因爲不知道少女的目的而感到格外的不安,魯卡南大隊長再一次大聲的叫嚷道:

“究竟有什麽事,你這個怪物!”

“我的名字是格林達!別再嚷嚷了,你這個豬男。我可是聽說,就算是再卑劣,只要身爲騎士,即便被俘虜了也不應該做這麽難看的掙紮。”

伊文笑著問道:

“這是誰的話?”

“嗯,是德拉將軍。‘這次雖然勝負已定,但諸君僅僅是時運不濟,絕非技不如人所致,無需爲此感到羞恥。既然如此,就該帶著從容的覺悟,不要作出有損名譽的舉止,這才是騎士的榮譽。’果然,這是對那些撒嬌的俘虜說的話吧。”

雖然不是直接對魯卡南大隊長說的,可被當成是在撒嬌實在是難以忍耐。他重重的在床鋪上坐下,狠狠的盯著少女。

“誠然現在我是你的俘虜。你有審問我的權利。但是,無論如何,對主君不利的事情我是絕不會說的!”

“才不是那種事情呢。只不過是想問問你關于北之塔的情況。”

出乎意料的詢問,讓大隊長露出了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爲什麽想要知道這種情報?”

“那裏囚禁著費爾南伯爵不是嗎。”

“的確如此。”

“想要去營救他。爲此需要先確定一下那裏的警備體系……”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大隊長用有些走調的聲音大聲喊道:

“營救?!”

“是的。”

“營救北之塔關押的犯人?別說傻話了!不可能的!”

“要是單方面這麽認爲的話,談話就沒法進行下去了,你這個豬男。”

“誰是豬啊!在你面前的是近衛軍團第二軍第一連隊所屬大隊長魯卡南!無禮的家夥!”

少女歎了一口氣。

看來有必要下一劑狠藥了。

少女輕輕的站了起來,盯著大隊長一步步走了過去。在對方有些畏縮而向後倒的時候,扯著他的脖子拖下了床鋪。

“哇——!”

就這麽拖著巨大的男人的身體慢慢的走向窗戶,然後把他扔了出去。

“莉?!”

在一旁看著的夏米昂發出一聲悲鳴,少女回過頭對她笑了笑。

“不用擔心。”

看起來是被扔了出去,實際上只是懸挂在窗外。衣領被抓著的男人在空中晃蕩著,接著隨著少女呼了一口氣,被扔回了床上。

大隊長垂著腦袋,筋疲力竭的坐在床上。

少女則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看著他。

或者是出于憐憫吧,伊文在一旁說道:

“非常抱歉,大隊長閣下。巴爾德的女兒稍微有些不懂世間的禮儀。”

“我可是盡可能的以禮相待了。沒有禮貌的是這個完全不聽別人的話的男人。要是還打算大叫‘不可能’的話,那就把理由給我說清楚。不然下次就真把你扔出窗外。”

大隊長喘了一會兒氣後,擡起頭,帶著仿佛是恐懼的眼神看著少女。

雖然不知道是否相信關于“戰神的女兒”一說,至少,深刻的明白面前的不是普通的小姑娘了。

夏米昂也代替少女爲剛才的無禮道歉:

“非常抱歉,魯卡南閣下。我是德拉的女兒,夏米昂。”

聽到德拉將軍的名字,大隊長馬上變得畢恭畢敬起來。果然連先王都自愧不如的豪傑一說並非謊言。德拉將軍的名字在士兵當中有著相當的影響力。

“假如,在不違背魯卡南閣下自我規則的情況下,能否,盡可能的提供一些情報給我們呢?寇拉爾前幾日派來的使者帶來這樣的要求‘要是想保住費爾南伯爵的性命,就投降吧’。”

伊文也以很不愉快的聲音說道:

“真是的,只要是稍微還有廉恥的人,都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少女對此做出了總結:

“就這麽隨了這幫家夥的意的話實在太讓人窩火,所以決定要去把伯爵救出來。能幫個忙嗎?”

大隊長總算是冷靜了下來,但還是用帶點陰森的目光盯著少女好一會兒。

“雖然感到有些抱歉,但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不管你是巴爾德的女兒還是怪物,想從北之塔把犯人就出來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能空手把那座塔推倒。”

面對始終堅持己見的大隊長,少女板著臉繼續問道:

“所以說,理由究竟是什麽?!”

“首先,北之塔是在第一城內,也就是王宮的最深處。僅此就已經讓一半以上的人絕望了。根本無法在不被盤問的情況下靠近。”

“那麽暫且假定能夠平安無事的進入第一城內。然後呢?”

“北之塔用的是雙折門,那扇鋼鐵大門,不從裏面是無法打開的。”

“從裏面?”

“是的。進入塔的時候通過監視窗呼叫守衛,將官職和姓名報上,之後守衛會將鎖打開。即便是國王,也無法隨便從外面進去。”

隨後,魯卡南大隊長開始陸陸續續的講起北之塔的構造。

從北之塔的四樓開始是地表部分,其中只有采光用的格子,並沒有窗戶。每層樓都有士兵的住所、廚房以及審問房。牢房自然是在地下,從地表到地下必須穿過連接兩處的上鎖緊閉的鐵柵欄。加上地下如迷宮般的複雜,如果沒有熟悉路徑的看守帶路根本無法到達牢房。至于犯人都是單獨關押,嚴重的時候即便是在牢房裏,手腳都會被加上鐐鎖。

“換句話說,想要見到地下的犯人,還要恢複他的人身自由的話,至少需要拿到5把鑰匙。可是,不僅無法複制鑰匙,也無法在塔外拿到鑰匙。這是因爲所有的鑰匙都放在北之塔的內部,嚴禁帶出,即便是塔內的看守也不能隨便打開塔門。再說了,如果沒有什麽理由的話,連靠近那座塔都是不被允許的。如此一來,你們要怎麽才能救出其中的犯人?”

大隊長的話讓在場的諸人驚訝的說不出話。

面對著想象以上的難關,在一旁聽著的夏米昂和伊文的表情變得十分的嚴肅。

少女則又問道:

“給犯人送飯以及巡邏又是怎麽樣的呢?”

“就像我剛才說的,一切都是在塔內進行的。”

“但是,在塔內執勤的士兵們,不可能一直生活在塔裏面吧。”

“這倒是,審問官、看守、廚師總計約十人在裏面執勤,每天正午換班一次。同時進行犯人的移交。”

“每天都換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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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3 pm

“這正是說明在那種地方只要呆上幾天就讓人受不了。犯人們基本上還沒等到處刑就都瘋了。”

夏米昂狠狠的咬了下嘴唇,費爾南伯爵已經在那裏被關了半年以上。

“換班是在塔外,還是塔內?”

“塔內。北之塔內的東西,即便是一張紙都不允許帶出去。從塔內出來的人員,必須接受在外面等待的士兵的搜身。並且,按照規定當值的士兵無論發生什麽時,在第二天的中午前都不能出去。違反的話將會收到嚴厲的處分。”

即便是少女,聽到這裏也不由的低下了頭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實在是太異常了。究竟爲什麽要對眼皮底下的地方做這麽嚴密的警戒呢?”

“大概是因爲關押著的都是一些一旦被放出來就會對國家造成很大破壞的人吧。”

面對直言不諱的大隊長的大隊長,少女像是看到了什麽罕見的東西似的直直的盯著他。

“費爾南伯爵也是如此?”

“某種意義上他是被殺雞儆猴的犧牲品。真是可憐。”

大隊長用冷淡的口氣說道,可是少女眼中好奇的神色越顯越烈。

“剛才,你好像說過絕對不會泄露對主君獨立的情報。”

“確實說過。”

“可是卻對本應是主君的國王揮劍以對?”

一直板著臉的大隊長第一次把視線移開,臉上帶著怃然。

“我……只是遵從命令罷了。”

用不怎麽愉快的口氣說道。

少女再一次睜大眼睛緊緊的盯著被自己俘虜的男人的臉。

“聽你的口氣好像並不喜歡才這麽做似的。”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我既是騎士,也是軍人。有著身爲近衛大隊長的職責。”

領主們雖然有許多的部下,但雙方的關系並非那麽嚴格。部下作爲部下的同時,也是一座小城的領主。爲了保護自身的財産與安全,常常會投靠勢力更爲強大的主君。發現跟隨的主君沒有獲勝的希望而選擇叛變的例子並不罕見。

與此相對近衛軍團全員都是職業軍人。

每一個士兵的招募都必須經過入隊測試,必須通過正式的訓練才能被授予近衛士兵之名。將長官的命令視爲原則,違反時的處罰相當的嚴厲。

正因如此想要成爲其中一員的人才會源源不斷,能夠成爲近衛軍團的一員本身就是優秀的證明,並且更容易出人頭地。過去就曾有平民出身的人成爲聯隊長的例子。

“大隊長是對現在的司令官發誓效忠嗎?”

少女隨口的問了一句。

“效忠珊格那個家夥?!”

大隊長情不自禁的仰天咆哮著:

“那個不知羞恥的遲鈍的毫無騎士之風的臭不可聞的最差勁的豬,光是穿上紫色挂裏外套一事已經讓人出離憤怒了!誰會效忠于他啊!”

大隊長的額頭都因爲憤怒而變得通紅。

這份氣勢洶洶的告白讓在場的三人驚訝的目瞪口呆。

沈默了一會兒,夏米昂開口問道:

“莫菲魯卡南閣下與現在的司令官曾經是同僚?”

“正是如此,那家夥在半年前,和我一樣是第一軍所屬的大隊長。”

面對夏米昂而口吻變得稍微禮貌大大隊長,在下一刻馬上又怒不可歇的咆哮起來。

“以前我就知道他是個爲了功績什麽都能幹得出來的卑劣的家夥,可現在竟然因爲背叛國王而成爲了司令官!真是讓人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或是因爲不甘心,或是因爲生氣,大隊長把牙齒咬的嘎嘎作響。

伊文若無其事的問道:

“和你一樣這麽想的人有不少吧?”

“當然!”

“然而,你們仍然選擇討伐國王——雖說是命令第一,難道不是嗎?”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辦法?即便抗命,也不過是我被降職,然後部下會代替我戴上三顆星的頭盔繼續執行命令。”

雖然只是大隊長像發泄一樣說出來的話,確是完全的真理。

少女的綠色的瞳孔中,浮現出感興趣的神色。

“那麽,如果能夠選擇的話,大隊長是希望渥爾重返王座了?”

“如果國王恢複阿努亞侯爵的近衛軍團司令官一職的話。”

“以前從渥爾那裏聽過這個名字,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大隊長瞪大了眼睛,一副吃驚的表情。

“你,究竟是哪來的小姑娘啊?且不說對國王直呼其名,連在德爾菲尼亞一直享有盛名的那一位大人都不知道嗎?!”

“大隊長,我既不是德爾菲尼亞人,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國王也好盜賊也好對我毫無意義。誰是真正有價值的人,誰不過是虛有其名,是由我自己進行判斷的。

深綠色的眼睛直視著大隊長。

“看來你是個挺有骨氣的武將嘛。”

“就算被你這個怪物誇獎也不會覺得高興。”

“與我戰鬥時的力量和劍技都相當有一套。雖然比起嘉蘭斯還差一點,但是大多數的對手都難以僅僅依靠力量壓制你。”

大隊長此時的臉色實在是難以形容。

“你說的嘉蘭斯,莫菲是指拉蒙納騎士團的副團長?”

夏米昂在旁邊補充道:

“據說這個少女在與嘉蘭斯比試力氣時取得了勝利。副團長本人也是這麽說的,所以應該是真的。”

大隊長的臉色變得愈發奇妙。

“要是真的話,你這家夥就真不是人了。”

“是真的。”

幹脆的點了點頭,少女說道:

“像你這樣的勇士也爲阿努亞侯爵的複職而請願,想必他是一位不僅有著出色的人品,並且武藝相當高超的人。”

“毫無疑問是這樣的。”

大隊長稍稍的挺起了胸膛說道。

“你可以問問旁邊的這位小姐的父親。她的父親的勇武雖然也被稱爲侵掠如火,所獲得的榮譽之多如天上的繁星一般,但是除了那位將軍,再沒有別人能被稱爲名指揮官了。”

曾經有人稱贊“除了阿努亞侯爵外,還有誰能勝任近衛軍團的司令官呢?”。

說這話的人據說正是在國內以勇猛無雙的豪傑爲人所知的德拉將軍,魯卡南大隊長似乎爲此感到無上的自豪。

帶著像是述說自己的事情般的自豪的表情說完後,大隊長的臉色再次變得苦澀起來。

“我們都有著同樣的想法。五個軍團,二十個聯隊,八十個大隊乃至數百個小隊,都將那位大人視爲司令官崇敬著,對此毫無異議的發誓效忠。現在那位大人因爲支持僞王的罪名而被軟禁。僅僅如此也就罷了,那頭豬,那個爲了功績排擠同僚、對部下見死不救的卑劣的家夥居然成了近衛軍團的司令官!德爾菲尼亞獨一無二的紫色挂裏外套絕對不能穿在那種家夥的身上。那爲了裝點阿努亞侯爵而存在的服飾,我們現在卻不得不垂涎三尺的看著那頭豬用它來展現自己的得意與傲慢!

“所以說拿回來不就好了!”

面對像是理所當然這麽說著的少女,大隊長用像是懷疑的眼神盯著她。

“看來像是非常有自信嘛,那麽有什麽對策嗎?”

“有啊。只要打倒一切的元凶的改革派不就行了。渥爾肯定會再次任命那位阿努亞侯爵爲近衛軍團司令的。”

大隊長不禁咋舌道:

“別說夢話了。”

“爲什麽?那可是賦予大隊長如此厭惡的豬崇高榮譽的改革派哦。還是說,渥爾是更加差勁的國王呢?”

“我要說的是——”

大隊長用急躁的聲音大聲說道。

這份慌張可以被視爲對之前的那個問題的回答是否定的。

“我想說的是以現在的改革派作爲對手是沒有勝算的!不但是近衛軍團,寇拉爾周邊的領主們也都被佩爾澤恩籠絡,一同出兵。雖然不知道國王有什麽計劃,但是是不可能突破馬來巴的。”

“似乎大隊長相當喜歡‘不可能’這三個字,但是在戰鬥裏是沒有絕對的‘不可能’的。占有優勢的一方未必肯定會贏。這個道理像你這樣的英勇之士應該很明白不過。再說,如果參加的是必勝的戰鬥,無論得到多少功績,也難以得到相應的獎賞。因爲取勝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嘛。”

大隊長露出一副意外的神情。

“嗯?”

“反之加入處于劣勢一方,如果能將其引向勝利的話,大將所給予的感謝想必不會普通吧。無論是什麽樣的獎賞都能隨其所願。這才是騎士真正的榮譽,以及展現自身才能的絕好機會。你說不是嗎?”

面對突然改變了的話題,並被征求意見,大隊長認真的思考著。

“嘛……確實如此。”

“渥爾是認真的打算打倒改革派。爲此歡迎每一個優秀的夥伴。自然,對于取得功績的人會毫不吝啬的給與獎賞。當然,無論如何也沒法像改革派一樣連司令官的位置都可以許諾給你,但聯隊長左右的職位應該是毫無問題的。他可不是沒有識人之明的國王哦。”

大隊長狠狠的瞪了少女一眼說道:

“你這麽說我的好話,究竟有什麽目的。”

“爲什麽會覺得我是別有用心呢?”

少女如此回複道,大隊長則陷入了沈默之中。

“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改革派一直埋沒著你的才能,剝奪了你崇敬之人的名譽與地位,在將其軟禁的同時,又大模大樣的讓你打心眼裏看不起的人穿上最高指揮官的制服。渥爾則不同,他會把豬扔進豬圈,讓阿努亞官複原職,而你會成爲聯隊長。究竟是哪邊更好呢?”

大隊長有些焦躁的拍了拍腿,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可是,怎麽能輕易的就聽信這樣的小姑娘的甜言蜜語呢?面對一臉懷疑的大隊長,少女給出了最後一擊。

“當然,大隊長要是怕死的話,我也不會阻止你選擇安逸的道路。只不過對于這種人,就沒有特意招攬的必要了。

尖銳的話語深深的刺痛了大隊長。

本來,騎士就是離開了戰鬥就沒有意義的職業。勝則獲得榮譽,敗則要拼命洗刷屈辱。對于他們而已,被稱爲膽小鬼就等于死了一樣。

大隊長看起來相當的屈辱,滿臉通紅咬牙切齒的喊道:

“我是膽小鬼?你憑什麽這麽說?!”

“知道必須要做什麽卻不去做,知道達成所願的方法卻不實行,這不是膽小鬼那是什麽?”

大隊長憤怒的連魁梧的身體都要冒出蒸汽。用能殺人的眼光狠狠的盯著少女。當然,少女則完全不爲所動。

在一旁看著的夏米昂則捏了一把冷汗。

長時間的沈默之後,大隊長用低沈的聲音說道:

“……被說到這份上可沒法無動于衷。”

“那打算怎麽做呢?”

“要好好的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志氣!就算是地獄的深處也奉陪到底!”

“說的好!那麽就請你跟我們一起去一趟地獄的深處吧,魯卡南大隊長。”

少女說完便站了起來,對大隊長做了一個跟著來的手勢。

在這樣的意氣之爭下就沒法再退縮了。大隊長憤然的站起,緊跟在少女之後。

伊文和夏米昂目瞪口呆的看著兩人,過了一會兒山賊感慨的說道:

“嗨,真是可怕的家夥。說不定她只憑三寸不爛之舌就能將大軍玩弄于鼓掌之中呢。”

“非常靠得住不是嗎?”

女騎士認真的點頭說道,山賊則是一臉的苦笑。

那個少女巧妙的煽動了大隊長,究竟是爲了什麽才作此挑釁呢,兩人帶著好奇跟了上去。

少女帶著再次變得趾高氣揚的大隊長來到了國王的所在之處。

雖然來得有些匆忙,少女還是很順利的被帶到了國王的面前。現在無論是國王的隨從還是親衛隊,都對這個少女另眼相看。

可是,一同前來的大隊長卻感到有些緊張和不知所措。現在雖然是被流放了,但是突然毫無心理准備的面對曾經加冕的正式的國王,果然還是要做一下自我介紹之類的事。

另一方面,少女開始報告關于攻略北之塔的對策,國王和身邊的勇士們一起仔細的傾聽著。

在場的納西亞斯和德拉將軍都十分關注的探了探身子。

“具體的對策是?”

“需要這位大隊長的協助就是了。”

大隊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可是,在這些大人物面前又不能大喊大叫。

一邊用余光打量著臉色陰晴不定的大隊長,少女冷靜的說道:

“這位大隊長曾在北之塔執勤,熟知塔內的構造和警備。現在的近衛軍團的將校的身份也非常的方便。只要得到他的幫助,一定能從內部打開北之塔的大門。”

“等……等,給我等一下啊!”

面對終于發出像悲鳴一般的大隊長,少女用冷淡的,就是這樣才有趣似的眼神擡頭看著遠比自己高大的對方。

“騎士可要說話算話啊。剛才,大隊長可是一口咬定‘就算是地獄的深處也奉陪到底’哦。”

“是說過!可是!”

大隊長大聲的吼道,可是發現這是在一群身份很高的人面前,急忙用不同的態度對國王說道:

“那個,對于加入國王軍一事,在下作爲近衛軍團的一員將校,效忠本來的主君的陛下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對于侵入北之塔一事,還請見諒。寇拉爾肯定已經知道在下被俘虜了。這種情況下即便我回去高聲要求開門,莫說是正門,就連前門都進不去。在會戰結束後馬上回去也就罷了,四天之後才會去,就算是多麽愚蠢的人都肯定知道我已經投誠了。”

“沒有必要走大門。”

少女說道。

“不管怎麽說,都能不走大門的把你送到北之塔前。需要的僅僅是你作爲近衛軍團大隊長的身份而已。”

國王有些躊躇的對有些摸不到頭腦的大隊長說道:

“可是啊,大隊長。這依然相當的危險,即便如此可以拜托你嗎?這樣的委托且不說巴爾德的女兒,對于普通人而言實在……”

“不……那個……在下……”

站在有些語無倫次的大隊長的旁邊的少女,仿佛很佩服的點頭說道:

“魯卡南大隊長比起自己的事情,更爲近衛軍團原本的司令官阿努亞侯爵被剝奪名譽以及軟禁一事感到無比的憤怒。紫色挂裏外套是吧?大隊長對那本是應該只被允許穿在司令官的身上的外套,現在卻被連觸摸資格都沒有的家夥得意洋洋的穿上了一事從心底裏感到義憤。是這樣對吧?”

德拉將軍和納西亞斯都帶著“原來如此”,用從心底裏贊賞的表情看著大隊長。

“誠然,確實如此。在現在的德爾菲尼亞,除了阿努亞侯爵,無人能夠勝任近衛軍團司令官一職。”

“魯卡南大隊長,我竟然疏忽的至今才知道第一軍裏還有像你一樣這麽有氣魄的騎士。因爲再怎麽說,你的同僚的所作所爲實在是太過于殘暴了。還請見諒。”

事到如今大隊長一動都動不了了。冷汗像瀑布一般的流淌著,只能一味的恭恭敬敬的附和著。

少女在一旁叮囑著。

“爲此大隊長義不容辭的決定一同潛入北之塔。這份心意真是令人欽佩。我認爲應該對這份勇氣和忠誠心給與適當的獎賞……”

國王十分體諒的說道:

“這是自然的。勸阻大隊長是因爲覺得有些舍不得。對于這份潛入相當于敵陣正中的寇拉爾城的氣概,怎麽贊揚都不爲過。可惜現在這副落難之身,暫時無法給與回報。但是在此向閣下正式承諾,當我奪回王位之日,必定任命閣下爲一聯隊的指揮官!”

“是!實在是過譽了,在下不勝惶恐!”

大隊長滿臉冒汗的回答道。這麽一來只有協助一條路了。按理說至少會用怨恨的眼神瞪少女一眼,可他只是若無其事的問道:

“可是,那個,事到如此在下已經做好爲之粉身碎骨的准備了,陛下可否告知該如何攻略北之塔呢?”

國王笑著指了指少女。

“這一切都在這個小姑娘的腦袋裏。大隊長或許已經知道,這是巴爾德所派來的女兒,我們的勝敗與否,就看這個小姑娘的了。”

“話有點說的過頭了吧。”

少女的臉色變得有些郁悶。國王笑著拍了拍那小小的肩膀。

“抱歉。但是,我啊,對你能在這裏感到由衷的高興。只要看著你,力量就會不斷的湧出來,堅信自己能夠獲勝的奔赴戰場。嘛,作爲騎士而言這是無需細說的事情。本來,對于求生赴死的挑戰者們而言,接受了戰神的祝福之後,心境就會變得平和起來。再說,比起向巴爾德,向你祈禱看起來更爲有效。”

少女帶著懷疑打量了一下自己。

“我可不覺得這是值得慶幸的身體。慎重起見,你還是向真正的巴爾德祈禱比較好。”

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出征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來。納西亞斯和德拉將軍業已整裝待發,作爲國王的親衛隊的塔烏的男人們前來告知馬匹的准備已經完成。

國王專屬的侍從們將捧著槍,拿著旗。國王自身也將身著華麗的戰鬥衣裝,屹立于大軍的中心。

少女麻利的再次檢查了旅行用裝備,把劍還給了新加入的大隊長,並讓侍從爲其准備好馬匹。另外,夏米昂旗下的小隊也會和他們一同前往寇拉爾。

“莉。”

國王喊住了正要離去的少女。

回身歪著頭的樣子怎麽看都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女,兩眼中卻清楚的蘊含著前往從未見過的大都市、敵營的心髒部的決意。

國王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到最後也只是對她深深的點了點頭。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一切都包含在這其中。

少女也點頭回應著。

“馬來巴再會。”

他們接下來將走上各自的道路。

國王打算盡可能的緩慢進軍,但並不一定能順利的到達馬來巴。改革派如果主動出擊的話,他們的命運或許就會在這裏結束了。另一方,少女能夠順利的將費爾南伯爵救出並平安歸來的可能性也相當之低。

但是,少女再也沒有回頭,一邊與夏米昂說著話一邊向外走去。

“喂,國王陛下。”

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伊文,稍微有點不高興的說道:

“雖然明白你的心情,但現在可不能光是擔心他們。我們也必須有所覺悟才行了。”

“確實如此,可是……”

國王面帶苦笑的說道:

“糟糕啊,和那個小姑娘一起行動只不過是不久前的事,離別就如此的難以忍耐。這樣即便被說成太過依靠她也沒法反駁了。”

伊文無言的聳了聳肩。或許是想說現在可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吧。

向窗外望去,少女她們正好走到了外面。

即使是在最高處,也不會看錯她的頭發。

一身漆黑的親衛隊長小聲的笑著說道:

“那家夥沒問題的,肯定會活著回來。再怎麽擔心也好,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不是嗎——爲了那個小姑娘的平安與成功。”

“還有我們的武運。這次的戰鬥必須在巴爾德的女兒缺席的情況下進行啊。”

那是毫不畏懼的聲音。

伊文雖然對這份決心非常的滿意,仍然帶著天生的幽默,向現在成爲自己主君的青梅竹馬問道:

“怎麽,我的國王陛下,有我在還不夠嗎?”

伴隨著響亮的笑聲的是朝著山賊腹部而去的特大號的拳頭。當然,這邊也毫不理會對方的身份禮尚往來。

不久,預示著出征准備完成的號角聲在城內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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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5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3章
政府軍在瓦別卡城大敗的消息,當天就傳到了寇拉爾城。

零散的敗兵逃回各自的領地。由于近衛軍團幾乎都被俘虜了,將戰敗的消息帶到寇拉爾城的是將整場戰鬥看到最後的傳令兵。

他們在不被卷入戰鬥的地方目睹整個經過。之後由于沒有登上城中沙洲,幸運的逃過了追捕。

他們將親眼目睹的事實,不帶感情的客觀的敘述了出來。

友軍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可是,敵人以城內起火爲契機,如怒濤般的進行了突擊。友軍雖然拼命的進行了反擊,但連大隊長都有兩人被俘虜,而且完全看不到聯隊長的身影,很有可能是被人趁著黑夜殺死了。于是,各地的領主見到大勢已去便紛紛投降了。

該如何判斷這份報告,那便是聽者需要裁度的事情了。

控制著寇拉爾城的改革派,從中心人物佩爾澤恩,到軍糧的管理人,都得出了敵人肯定是對我軍進行了離間分化,借著城內的內奸的投敵,一口氣進行了奇襲的結論。除此以外別無可能。

瓦別卡城的這場敗仗,近衛兵團有兩個聯隊被俘虜,並且聯隊長也一同戰死。這對控制著寇拉爾城的改革派來說是多大的打擊不言而喻。

可是,更多的是,對一直韬光養晦的國王軍的憤怒。

在這之後,因爲勝利而士氣高漲的國王軍必然會繼續前進,前往迪雷頓騎士團的總部解放騎士團。

“這樣的話,我們必須在敵人到達馬來巴之前進行迎擊。”

佩爾澤恩侯爵泰然自若的對自己的同僚們闡述著今後的方針。

接二連三的打擊,如同從未受過,依舊沈著冷靜。

“看來那些牆頭草的領主們果然敵不過那個那個男人的花言巧語。本該是固若金湯的城池裏居然出了內奸,既然如此也就無可奈何了。下次別在出現這種情況,現在請諸位集中極力應付眼前的事情,可以嗎?”

聞之的同僚們則完全談不上冷靜。

焦急、煩躁、憤怒,可謂是百感交集。

那個男人在羅亞與德拉將軍彙合時,這些人就幾乎隱藏不住心中的不安。可是,緊接之後,當以瓦別卡城爲中心的領主,幾乎都表示站在自己一方,全軍總數將超出國王軍一倍以上的消息傳來後,他們終于放下了心頭大石。

于是情況就變得奇怪起來,就在幾天前還是不安源頭的流浪的國王,現在則被視爲不足爲慮。即便與之爲敵也能取勝的自信從中産生,並對此確信不疑。

能使完全不懂實戰的同僚們能夠如此深信,其中也有佩爾澤恩侯爵高明的操控的原因。他們在戰前對自己的取勝毫不懷疑。在他們看來,瓦別卡一戰過後,假國王率領的反叛軍將被徹底鎮壓,或是在走投無路後而只能投降吧。

然而,這場“微不足道的反擊”嚴重的刺激了他們的神經。本想對方就此戰敗的話,倒還有幾分可取之處,而現在,心中剩下的只有煩躁和憤怒。

“必須趁現在將之徹底打倒!”

在場的所有人對此同仇敵忾。

現在掌握著整個近衛軍團指揮權的珊格司令官的反應尤爲激動。

“現在已經不容我們有絲毫的猶豫了!近衛軍團全軍出動,必須要對那個假冒國王之名的無禮之徒施以正義的鐵錘!”

“司令官所說的極是。”

就連一直與珊格不和的塔缪男爵也不失時機的表示了同意。再怎麽說敵人不過是一群烏合之衆。相對的,包含首都在內,幾乎整個貴族圈子的都是我方的友軍。

那個數量應會達到有二到三萬。雖說對方也增加了不少兵力,但總數不過數千的敵軍簡直就是不堪一擊。

“各位的意見我已經明白,並感同身受。但依我淺見,我們已經遭受到一次慘敗,那麽爲了不再犯相同的錯誤,並且確保這次能夠切切實實的擊垮那個男人,在已有的准備之余,由司令官閣下親自上陣更爲妥善。請問您意下如何?”

面對佩爾澤恩侯爵客氣的詢問,司令官傲然的挺起了胸膛。

“無需多說,我正有此意。倘若有人阻止也不會改變主意。”

當然,這是仗著身後近衛軍團的勢力才能說的如此決然。還真是了不起的勇氣。

“那麽,還請盡快向馬來巴出兵。”

塔缪男爵急切的說道。

男爵在金錢領域相當在行,在打仗上則是徹底的外行。所以一直認爲,應該把這種事交擅長且有意願去作的專業人士。

“不過,司令官閣下,無需由我方主動出擊,只要耐心等到對方的到來即可。”

柵格司令官聞之不禁咂舌。

“怎麽能這麽消極……一鼓作氣將他們擊潰豈不是更好。”

對于這種想法,佩爾澤恩侯爵委婉的發表了不同的意見。

“在勇武的司令官閣下面前說這些話或許有些班門弄斧,但對方可是一群連奸細都不吝使用的卑劣之徒。莽撞的發起攻擊,說不定又會落入對方的陷阱之中,所以無需著急,需要能確保最終的勝利就好。”

傑納祭司長也在一旁附和道。

“確實如此,既然已經決定那些家夥的目的地是馬來巴,爲了以表懲戒,務必要在迪雷頓騎士團面前,取下他們至今仍視爲主君的男人的首級。”

侯爵的嘴角微微上揚。

身爲祀奉神明的人卻說著如此血腥的話語,所謂的聖職者大概也就不過如此。只要是爲了神的權威不被侵犯,即便做出多麽惡毒的事情也毫不在意。其實神的權威換而言之不過是自身權威的體現,只是當事人似乎對此毫無自覺。

聞言的其他官員們也紛紛點頭。

“正如祭司長大人所說,總之,只要能殺死那個男人,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那個男人”出現的時候,積極表示擁護的官員中的一人。

“無論如何,如果這場鬧劇繼續下去的話,恐怕真會發生內亂了。即便不至于此,最近幾天,“那個男人帶著大軍回來了”的該死的謠言已經開始在城裏流傳開了。必須趁現在就在源頭上將其終結。”

用強硬的口吻如此說道的是在伯爵麾下負責國政事物的內務次官。是一位在那個男人的統治時期深受信賴,經常被征詢建議的人物。

在這個會議室裏,還有好幾位曾深受那個那人照顧的人。現在則紛紛翻臉如翻書,有的一臉厭惡,有的咬牙切齒的詛咒著那個男人的命運。

佩爾澤恩侯爵一邊平靜的附和著他們,一邊在心中嘲笑不已。

所謂的人不過就是這種東西。

無法責備他們,因爲他們不得不以與之相應的姿態活著。舍棄那個那人不過是爲此所作的選擇。

爲什麽那個男人就是不能理解這一點呢。真不知道他是靠什麽才活著回來的,明明能夠成爲他的力量的東西,在這個國家已經不存在了。

侯爵陷入了沈思的時候,一旁的官員們仍在就軍事計劃進行著激烈的爭論。關于司令官親自上陣一事大家沒有異議,但對近衛軍團全軍出動並不贊同——實在是不夠體面。這樣的意見占了絕大多數。

“對方不過是擁護假冒國王之名者的叛軍。政府根本無需大驚小怪。”

“正式如此,不管怎麽說,讓寇拉爾變成一座空城實在太不妥當了。”

不管怎麽說,這是個何時何地會有人造反也不奇怪的時代。

希望自己的身邊至能有最起碼的防備,恐怕才是他們不曾說出的真心話吧。

“但是,雖說是叛軍,也是有超過五千的兵力,並且還在不斷增加之中。如果沒有足以與之抗衡的兵力,結果將不言而喻。”

雖然很明白官員們話中的意思,司令官仍是一臉的陰沈。

這時,侯爵終于開口說道。

“柵格司令官閣下,正如諸位所說,近衛兵團全軍出動的話,確實會使大家心中十分不安。請您將這視爲一個不善用劍的,想將能夠保護自己的盔甲置于手邊的膽小鬼的請求好嗎?”

“怎麽會,只是,侯爵大人……”

“請無需過于擔心,只要在前往馬來巴的路上事先將司令官閣下將親自上陣的消息傳出去,各地的領主將會爭先恐後的前來支援。以寇拉爾城周邊,梅蒂奧拉郡的佩賴卿爲首的,國內屈指可數的大領主們們,幾乎是排著隊向我們表達了友好並重申了對王國的忠誠。毫不誇張的說,他們要是高呼一聲,整個德爾菲尼亞東部都將爲之震動。更何況對手是大名鼎鼎的羅亞領以及拉蒙納騎士團,再沒有比這更好揚名天下的機會了。並且我會向他們承諾,按照功績給與相應的賞賜。這麽一來,恐怕下之一兵一卒都會爭先恐後的前來吧。之後只要漂亮的鎮壓了叛軍,這一切都是您身爲指揮官的功績啊,司令官閣下。”

和顔悅色的口吻,卻富有說服力,這正是侯爵特有的伎倆。

被巧妙的挑起了自尊心和功利心的柵格司令官,果真把近衛兵團的絕大多數留在了寇拉爾城附近,自己僅僅帶著一個大隊便匆匆的趕往馬來巴。

這是一場高舉打倒叛軍旗號的行軍。

這個口號在領主當中引起了相當大的混亂。

騎士的天職即是戰鬥。再者,參加戰鬥,獲得勝利,並以此揚名立萬的願望,從一兵卒到一領主都懷抱著。越是大戰越是如此。

這本應是意志高揚的投入其中的戰鬥,但是有相當多的領主知道改革派以拙劣的借口奪取實權一事。所以有不少的領主並沒有應邀前來。可是,即便如此,仍有相當多的領主響應了改革派的號召。

這次領軍的是近衛司令官。雖說是一位並不被認同的司令官,但政府軍最高統帥的名分還是充滿魅力的。況且,他承諾,與之一同戰鬥,勝利之後將給予非常大的獎賞。與之相對的,敵人是以勇士之名爲世人所知的被流放了的國王,以及被譽爲無雙猛將的將軍,還有國內首屈一指的軍團,拉蒙納騎士團。

對于希望揚自身之名,開拓領土的人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對手了。幸運的能取下那最尊貴的頭顱的話,德爾菲尼亞第一勇士之名就將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何況,答應加入政府軍是得到的獎賞已經讓領主們頭暈眼花了。

在這個戰國時代,勝利即爲正義。

只要在這裏取勝,改革派的政權將堅如磐石,那麽作爲友方的自己也將平安無事,會有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正如侯爵的預想,隨著司令官親征的消息傳開,前來支援奔,主動赴旗下的領主絡繹不絕。

平原上排列著一望無際的帳篷,勇猛的士兵們像無數的螞蟻一般來回走動著。帶著滿意的表情,望著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槍尖和盔甲的柵格司令官,不禁的舔了舔嘴唇。

之後要做的,就是等待不幸的獵物懵懵懂懂的掉進這個陷阱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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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5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4章
最近寇拉爾城內最熱門的話題,非歸來的國王的動向莫屬。

當然,作爲掌權者的改革派禁止市民們討論關于國王的事情。可是,時間的常態是,越被禁止的事情越被關注,討論的風潮愈演愈烈。

戲劇性的登場,一年後即位;更加戲劇性的被趕下王座;背負著“沒有成爲國王的資格”的汙名開始逃亡,然後奇迹般的活了下來。這一切疊加之後,市民們不爲之矚目就怪了。再者,無論改革派如何封鎖情報,像這種消息總有流傳的地方。

現在,雖然僅止于角落中的傳言,但市民們對于改革派以及其爪牙的近衛軍團,只懷有輕蔑和憎惡之類的負面感情。

不僅如此,據說最近連普通市民和近衛兵的家人之間,都發生了爭執。

總之,不管原先的立場如何,市民們都衷心希望國王能夠盡早回來,然後將改革派流放下獄。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搖搖晃晃坐在格雷亞的背上的少女,目瞪口呆的說著。

“這些人在半年前,不還團結一致的把渥爾從王座上趕了下來嗎?”

同樣在馬背上搖晃著的魯卡南大隊長,面帶苦澀的回答道。

“這就是所謂的人言莫測,在國王的統治期間,說的話可是完全相反。像是‘居然聽令于那種庶子,近衛軍團也真是墮落了’,又或是‘真是有辱高門之名’,就連士兵之間對其的怨言也相當之多。”

按照大隊長的意思,根本沒必要對這種事情大驚小怪。

然而,皺著眉頭的少女,再次歪著腦袋問道:

“可是,既然如此,現在近衛軍團爲何要服從改革派的命令呢?只要有一萬人的大軍,改革派的官僚也好,背叛的柵格大隊也好,瞬間就灰飛煙滅了。”

面對少女的疑問,同行的夏米昂代替有些難以開口的大隊長解釋了起來。

“近衛軍團的五個軍團之間的關系並非很好的,莉。因爲互相之間存在著競爭,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團結起來結束這場危機的向心力咯?”

“正是如此,縱向的關系雖然很牢固,橫行的關系卻意外的薄弱。士兵們對于自己屬于哪個軍團的哪個聯隊、哪個大隊很在意。但是,“雖然所屬不同,同樣是近衛軍團的士兵”的道理,對他們是說不通的。將平時一直再互相競爭優劣、戰績的對手視爲夥伴是相當困難的。換句話說,所謂的近衛軍團是由五個獨立的軍團結集所成的軍隊。”

少女對此驚訝不已,然後似乎深有感觸的說道:

“這麽一來,司令官可真是責任重大啊。”

“這個自然,不是隨便誰都能夠勝任的。既要有身份和家世,功績更是不用說,還要有著能夠讓五個軍團長心悅誠服的人格魅力。這可是在沒有合適的人選時,會由國王兼任的重要的職位呢。”

魯卡南大隊長也在一旁甚感同意的點了點頭。

對于這種充滿個性,對名利有著強烈的欲望,並且還有著十足競爭意識的軍隊,如果必須要把它操控在手上的話,對于領導者,在爲人處事的管理指導能力以及統帥力的要求上,比個人的勇武要高的多。

阿努亞侯爵雖然是大貴族家的繼承人,卻是一小隊長的身份加入近衛軍團。之後花了二十年腳踏實地的從中脫穎而出,出人頭地。在那二十年間,曾在被稱爲橫向關系薄弱的近衛軍團的各個部門任職,即便是不同軍團所屬的士兵,也非常承他的情。據說有時爲了部下,認爲對其的獎賞有失公平時,冒著被斥責的風險,也要像國王進谏要求重新進行論功行賞。

他由從第一軍的軍團長,升任至司令官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可以說,王座空懸期間,王國之所以能夠保持平穩,是因爲佩爾澤恩侯爵高超的政治手腕,以及阿努亞侯爵率領的近衛軍團井然有序的爲政府提供了援助。

這樣的人物,即便魯卡南大隊長不提,在近衛軍團中,希望他再次成爲自己的領導者的呼聲也會越來越高。

至于這位大隊長,因爲一不留神被少女的花言巧語所乘,在某種因果報應下坐上了一同拯救費爾南伯爵的賊船,在最初的時候臉色可是相當的難看。

這本應是不可能成功,注定無法活著回來的任務。可是,如果年僅十三歲和十七歲的兩位少女都能明確無誤的表示,認真的堅信自己能夠成功的完成這場不可能的任務,那麽賭上男人的骨氣和騎士的驕傲,絕不能再次退縮。當然,成功後能夠得到的獎賞也是相當富有魅力的,不過這些念頭,似乎都暫且隱藏在他的謹言慎行之下。

在出發之前,少女挪揄大隊長穿上藍色挂裏外套一定很合身時,他也是帶著有些惆然的神色回複“這是能夠活著回來之後的事情”。

然而,少女又歪著腦袋問道:

“可是,還是不明白。”

“爲什麽?”

“也就是說,以前近衛軍團和改革派的關系還算不錯對吧。”

“只是表面上而已。”

惆怅依舊的大隊長回答道。

不過,他們之間的蜜月,待到改革派流放了國王那一刻也宣告結束了。對于如此倒行逆施之舉,阿努亞司令官以極爲嚴厲的態度對改革派的代表佩爾澤恩侯爵發起了責問。擔心如此一來近衛軍團將成爲自己的敵人的佩爾澤恩迅速的逮捕了司令官,五位軍團長也被分別的控制了起來。

結果,之後的近衛軍團就變成了空有軍團之名,實則是各有五百名士兵的二十個聯隊。理所當然的陷入了大混亂之中。是爲了解救自己的指揮官而展開行動呢?還是遵從改革派的意志呢?連像這樣基本的方針都無法決定,僅僅是每天爭吵不休。

就在這種一片混亂之際,五位軍團長和改革派協商後,同意了改革派的主張回到了自己的職位上。阿努亞則斷然的表示了拒絕,至今被軟禁在自己的宅邸之中。

少女愈的感到不可思議和費解。

“真是奇怪啊。到那位侯爵因爲不聽話所以被解職並被軟禁爲止的事情都很好理解。可是聽說頂替了這位了不起的人物的,居然是口碑極差的柵格大隊長?比他靠譜的人才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嗎?”

“說的太對了!”

連格雷亞都不禁一晃瞅了一眼扯著破銅鑼嗓子大喊的大隊長。

這不過因爲是馬的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在發呆。

大隊長對此完全沒有發覺。一個人沈陷在憤憤不平之中。

“我在那之前,不,老實說我在這之前對國王的醜聞或是改革派的所作所爲完全不感興趣。覺得不過是掌權者之間的政權更替罷了。但是!只有這份任命,我絕不承認。無法接受!這份帶著怒火的驚訝,龐大的幾乎要從體內爆發出來!”

“這份爆發的理由當中,估計還包括了嫉妒在內吧?”

少女挪揄道。

既然能讓那個男人當司令官,那麽讓我來幹豈不是更好?

大隊長立刻變得面紅耳赤,然後堂堂正正的反駁說,只不過是一瞬間,曾産生過那樣的與自己不相稱的想法而已。

在一旁聽著的夏米昂,以及夏米昂的騎士侍從,也不禁笑了起來。

他們現在正疾馳在通往寇拉爾城的山路上。

因爲一直高速奔跑的話,馬會很快承受不住,所以時不時會像現在這樣放緩腳步。

從瓦別卡城到寇拉爾城或是馬來巴有兩條道路。一條是穿過帕基拉和吉爾茲山脈之間的平坦的大道。只是,這條路相當的繞遠。另一條則是由帕基拉山脈構成的山間小路,這邊在距離上要近了很多,但是只有由獵人們踩出來的危險的小道。

國王率領著軍隊,正在平坦的大道上緩緩前進。可是再怎麽拖延時間,六到七天必然會到達馬來巴要塞。

到達之後,就不得不開戰了。

這是那個男人,作爲國王、一軍的總帥必須履行的義務。那麽,在此之前,就必須將費南德伯爵從寇拉爾城就出來才行。

總數在十五人左右的他們一行人在道路上飛快的前進著,大多數人都帶著換乘的馬匹——這是爲了盡可能的減輕馬的負擔。只有格雷亞帶著滿不在意的表情,持續奔跑著,即使是在山路上,速度也絲毫不減。

大隊長帶著贊美和驚歎的眼神,看著少女胯下的黑馬。

“我在作爲騎士的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還不曾見過如此神勇的駿馬。”

夏米昂的一位騎士侍從笑著說道:

“這並不奇怪。那可是羅亞的黑主。一匹連德拉將軍都無法馴服的,名馬中的名馬。”

“哦?”

如此的名馬爲何會被這個小姑娘……想要這麽問的大隊長,卻沒有像之前一樣大喊怪物。國王對這個小姑娘的非同一般的信賴,以及鄭重的對待,似乎這時起了一些效果。

“說到底,你究竟打算讓我幹什麽?”

“首先是要道德寇拉爾城。還要花多長時間?”

夏米昂回答道:

“明天白天,我們就能看到那座這個大路上最美麗,也是最堅固的那座雄城。”

少女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嘟囔著:

“現在則是被最爲醜陋的一群人占據的可悲的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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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6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5章
寇拉爾是一座大都市兼港口城市。多種國籍、不分尊卑的各式各樣的人種在這裏聚集,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

在錫薩斯的繁華的街道裏,從北方來的淺膚色的高大男子,與從南方來的有著褐色皮膚的身手敏捷的水手,一邊用摻雜著各自國家的語言交流著,一邊興致勃勃的賭著錢。街邊乞丐雲集,作爲城市一景的貴夫人們則乘坐在馬車在街上來來往往;在從未下過田的城裏人的廚房裏,一身土腥味的農婦,正在向這家的女主人兜售著從近郊的村子裏帶來的雞蛋。

在宏偉的貴族宅邸裏,即有用絲綢和天鵝絨著裝打扮的夫人小姐,也有光著腳,裹著如同草席一般簡陋的衣服的清掃姑娘。

城市裏的色彩是如此的豐富,寇拉爾城宛如一個貴賤交雜的大熔爐。

傳聞中,當今國王的母親曾是在王宮的外城工作的養馬人。在外城工作,這個身份在王宮裏雖然很低,可是卻相當顯眼。每天,各種各樣的人在這裏做個各自的工作,洋溢著爲了生活而工作的人們的熱情和活力。

擡起頭,就能看到坐落于遙遠的山腰上的王城。在陽光下微微發光的王城,猶如另一個世界的建築一般。

前來外城的市民有很多,其中既有帶著慰問品來探望執勤的士兵的家人,也有爲了生意經常往來的掌櫃和夥計,還有來采購商品的農家的夫婦。

如此之多的人進進出出,不可以每個人都一一查問。基本上,通過正門之外的四扇城門都不需要通行證。只要是市民都可以無條件通行。雖說每扇們旁邊都設有哨崗,這份只需要看著人來人往的工作實在是清閑。只不過,時不時也必須做出個認真工作的樣子。

“站住,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被站在五號門最東邊的士兵下意識攔下的,是一位剛剛輕輕的點頭致意,正要穿過城門的年輕姑娘。

姑娘的年紀大概是十七八歲,像是被嚇了一跳似的回過頭。沒有化妝的臉上粘著灰塵和泥土,頭發用蠶絲紮緊,身上穿著已經洗的褪色的麻質的舊衣服。

她雙手抱著一個大籃子,裏面裝滿了可能是從附近摘來的雜草。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貧農之家的姑娘。可是,作爲年輕男人的嗅覺,卻一直對哨崗的士兵發出提示。

“請問……有什麽事嗎?”

姑娘戰戰兢兢的問道。像是在害怕會被盤問什麽。

“哎呀,只是覺得沒見過你。是住在附近的嗎?”

“是、是的,今天是第一次進城裏來,平常都是媽媽來送做菜用的葉子……”

士兵細細的觀察著慌慌張張地做著辯解的姑娘,士兵不由的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微笑。雖然看起來有點髒,卻有著令人意外的光滑的皮膚,五官也很端正。

這是個只要稍微洗洗就就挺耐看的姑娘。

于是這個士兵便一臉壞笑的對姑娘說:“既然是第一次來想必也不太識路吧,這裏可是很大的呢。來,我給你帶路。”

“那個……不用了。”

“別客氣嘛,要去哪兒?從這裏進來的話,是去第七宿舍嗎?還是要去市警衛隊的值班室?”

“真的……不用的。”

姑娘看起來就快要哭出來了。想必是被母親告誡過,絕對不能給城裏的士兵套近乎的機會,他們都是一些只要見到年輕姑娘就會連眼珠子的顔色都會變了的好色之徒,。

這個說法,雖不中,亦不遠。

站崗的士兵此時已經把工作完全抛諸腦後,他不斷的試著安撫不知爲何有著強烈警戒心的鄉下姑娘。這扇城門前,相當于無人站崗的情況持續了好一陣子。畢竟對于士兵而言,如果能夠安撫成功的話,就能享受到久違了的快樂了。

“我說啊,姑娘,別那麽害怕嘛。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壞事。”

士兵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想要抓住姑娘的小手。就在這時,一個人影突然跑近,擋在姑娘的身前。

“你想對姐姐幹什麽!”

說話的是一個小孩子。仔細一瞧果然如此,站在眼前的是一個隨處可見的農家少年。他穿著一身洗的褪色的粗糙的衣服,頭上幫著代替帽子的頭巾,身後背著與他的身高不相稱的,束成長長一捆的草料。

少年抓著姑娘的手飛快的說道:

“走吧,姐姐,和當兵的一直這麽扯下去會遲到的。”

“好、好的。”

姑娘似乎有些感到爲難,呆呆的站在原地沒動彈,少年不斷的拽著她的手,並用露骨的用警戒的目光盯著士兵。

“老爸不是說過的嘛,光是和這些家夥說話,年輕姑娘就會懷孕的哦。”

站在一旁,被當成色魔的士兵氣憤的大叫:

“說什麽呢,你這個臭小鬼!”

“難道不是這樣嗎?告訴你,再怎麽花言巧語是也沒用的。我的姐姐可是有心上人的。這麽想要找女人的話,去街上找便宜的妓女怎麽樣?”

“該死,這個臭屁的死小鬼!”

“哎呀,當值的衛兵大人就這麽離開崗位好嗎?可是會有人向你的上司告密的哦。”

這句話讓士兵清醒了過來。再怎麽悠閑,擅自離開規定好的崗位可是玩忽職守,要是因此被斥責了,連發牢騷的理由都沒有。于是士兵慌慌張張的跑回城門,離開之前還不忘對少年留下狠話。

“給我記住,該死的臭小鬼!”

少年一邊捧腹大笑一邊回過頭對士兵吐了吐舌頭。這一舉動把士兵挑釁出了真火,正當他打算丟下守衛的工作追上去的時候,就看到少年急急忙忙的帶著農家姑娘跑遠了。

士兵只好發著牢騷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待終于到了換班的時間,天已經黑了。直到城門都關上時,這個士兵才想起一直沒見到那對農家姐弟出城。

不過,還有另外幾扇城門。那個淘氣的小鬼爲了不與自己碰面換了一條路出城也不足爲奇。

由于得到了久違了的休假,士兵和大夥一起來到城裏尋求一夜的寬慰。此時,關于那對姐弟的事情便從腦海裏完全消失了。

在白天有著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的寇拉爾城,太陽下山之後便難以置信的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一方面,這是夜晚的城市所獨有的氣氛,另一方面,是因爲在夜裏,隨便在街上亂逛的話,立刻會被當做可疑人物受到盤查和诘問。

這時已經快要到了深夜。城內一篇寂靜,只有負責夜間警備的衛兵們在四處走動。城內燃起了篝火,偶爾有帶著睡意的守衛在慢悠悠的巡邏著。不過,再怎麽說也是一座巨大的城市,黑暗之中總有注意不到的地方。

藏身在這片黑暗之中的莉和夏米昂,正在外城牆的角落裏做著最後的戰鬥准備。

“剛才差點心跳都要停了。”

因爲顧及著周圍,夏米昂小聲的說道。

掩蓋在長長的麻質裙子下的是褲子和馬靴,作爲投擲用道具的短劍,則堆積如山的暗藏在僞裝成裝有大量葉子的籃子裏。

“在那種時候就是要越厚著臉皮越好。”

少女解開背在身後的草料捆,從中拔出自己和夏米昂的長劍。

然後把綁草料的細繩重新卷好,挂在自己的肩頭。

兩人整理著裝備,交談的時候也把音量放到最小,如同微風一般。自然,一直對四周保持著最高的警戒。

從她們到達寇拉爾城算起,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少女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寇拉爾城時,也不禁發出一聲呻吟。一直聽說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城池,可是從未想過居然大到這種程度。

從城外來看,王宮就像是一座放在山腰上的小小的玩具城堡。據說,北之塔是在其中的更深處,如果不是有魯卡南大隊長帶路,她也會認爲絕對不可能找得到。

不過,正如少女推測的,這座城池的大軍的防禦有效,但在細節上則有漏洞。站崗的哨兵們也覺得不可能有人能潛入城裏,壓根不把巡邏當回事。

這種心態就讓少女有機可趁。

他們借宿在靠近寇拉爾城的一戶農家裏,買齊了所有需要的小道具。然後對附近的農民提出了幾個要求。

希望他們用浸過水的稻草編成盡可能細而結實的繩子,再提供幾件姑娘和少年穿的舊衣服。這些要求想必聽起來十分古怪,但這些已經對身份高貴之人的喜怒無常習以爲常的人們,對于這些東西的用處毫不關心,只是默默的給予協助。

夏米昂把作爲投擲用道具十分有用的短劍藏在菜籃的底部,兩人長劍被少女用草料掩蓋起來,再用繩子綁好。無所不用其極的莉和夏米昂,更是從那一天起就不再洗臉,設法讓自己看起來有點髒。

之後少女表現出了令人意外的演技,輕松的模仿出普通農家少年的口吻。可是,對于既是貴族出身,又接受過騎士教育的夏米昂,想要喬裝成農家姑娘就相當困難了。女騎士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與附近農家的姑娘們交流,並一起下田幹活,拼了命的模仿她們的言行舉止。

在這段時間裏,少女根據夏米昂和大隊長的記憶,繪制了一張王城的平面圖,反複推演著潛入路徑。

少女之前應該是對寇拉爾城一無所知的。那麽爲什麽還會把這個作戰全權委托給她呢?羅亞的人們對此沒有一個人表示異議。唯一仍心存疑慮的,就只剩下魯卡南大隊長了。

“我們喬裝成農家姐弟混進外城區,那麽魯卡南大隊長要怎麽辦呢?”

“要請他先在城牆外待機了。我會和他預先商定好時間和地點,然後放繩子下去讓他爬上來。”

“這樣的話,讓大隊長也一同喬裝混進去豈不是更省時間嗎?”

“大隊長是不能喬裝成農民的,無論如何我們需要一個身穿大隊長服飾的人。”

結果,魯卡南大隊長不得不在一夜之間要翻過三面城牆。

在得知這個結論後,魯卡南大隊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奇怪來形容了,簡直就是要哭出來似的。估計精神正常的人絕對是會表示恕不奉陪,想要從這裏逃走吧。

可是,莉和夏米昂都是一臉非常認真的表情,就連夏米昂的隨從們也是如此。

問題的關鍵,首先在于時間。

通過前門之後,還要經過中門和正門才能到達王宮,全程徒步的話,至少要花上一個小時。

這完全是因爲王宮是建在斜坡的上方。再加上爲了不被發現,在黑夜之中要隱蔽的行動,恐怕要比平時多花一倍的時間。

可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了。必須要在一夜之間來回往返。

所以,現在少女和夏米昂將要只身潛入敵營正中了。

據大隊長所說,哨兵出現的地點和巡邏的時間都是規定好了的。

只要留意好這兩點,憑著夏米昂對內部構造的了如指掌,還有少女那雙能夠和白天一樣視物的眼睛,兩人在行動時不會有什麽障礙。

“走了。”

少女低聲的說道。夏米昂聞之點了點頭。

兩人放輕腳步,開始在黑夜之中移動起來。

此時,魯卡南大隊長正在約定好的地點等待著,魁梧的身軀因爲自己的冷汗已經濕透了。

在他眼前的是外城的城牆。這一帶在白天人來人往十分的熱鬧,可是到了夜裏,沒有人會隨便接近。爲了不被哨兵發現,大隊長小心的把自己藏在陰影之中。

再過一會兒就會有繩子從城牆上放下來——真的會這麽順利嗎?發自內心的疑問一直存在,心裏還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告訴自己,你們這是送羊入虎口的愚行。大隊長不由的歎息,究竟是什麽因果報應,讓自己不得不支持這麽魯莽的行動。

不知道有多少次想就這麽從這裏逃走,可是少女也好女騎士也好,都對大隊長的協助深信不疑。

有兩種強大的力量想要驅使大隊長向不同的方向移動。“就這麽逃走吧”和“不能這麽逃走”的想法在心裏激烈的對抗著。時而,想“就這麽逃走吧”的力量會突然加強。

每當這時大隊長變回竭盡全力的與這種想法戰鬥。如此的苦戰,是在真正的戰場上都未曾遇到過的。

這場孤獨一人的,只存在于心中的激戰讓大隊長大汗淋漓。明明一直坐在地上,大隊長卻有一種呼吸困難,就要暈倒了的感覺。

當已經不知道是第一次擦拉擦額頭的汗水時,大隊長聽到了微弱的,像是野獸嘶鳴的聲音。

大隊長猛然的擡起頭來,就看到一條繩索悄然的被放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大隊長,下意識的開始行動起來。

這裏是處于兩個哨所的正中央的位置,大隊長一邊保持著警戒,一邊拉了拉繩索。繩索一動不動,能夠感覺到上面有人正牢牢的拉著它。

“全能的雅尼斯、劍之巴爾德、誓約的歐力戈,啊不,我向世上一切的神明發誓,那個小姑娘一定是個瘋子!”

嘴裏嘟囔著支離破碎的話語,大隊長沿著繩索爬上了城牆。

據說有這麽一句話:任何事物有這樣的一面,表面的無暇美麗越是明顯,藏在背後的陰暗就越是醜陋。

那麽,毫無例外,這句話在大陸上也是首屈一指美麗的寇拉爾城上也得到了驗證。

總而言之,北之塔就是這種醜陋的具體象征。它遠離正殿,坐落于幾乎沒有人息的王宮的最深處。北之塔被禁止隨便接近,不過即便不加以禁止,這世上會有人興致勃勃的靠近它嗎?這是個很大的疑問。

這座建築物本身是一座雅致纖細的塔。可是一眼望去,無論是誰,都能感受到飄蕩在它四周的異樣的空氣,以及一種不言而喻的令人的毛骨悚然的氛圍。囚禁在這座塔裏的犯人們,在飽嘗了痛苦和心酸之後,連生命也被剝奪。他們的遺憾和怨恨,仿佛被具現化了一般,肉眼可見。

白天,這座塔僅僅是被陰郁和沈悶所籠罩而已。由于背靠憩息著大量野狼的帕奇拉山脈,到了晚上誰也不會靠近這裏。或者說,根本無法靠近。

即便是執勤的士兵,在這裏呆上一個通宵也會嚇得渾身發抖。即便隔著厚厚的牆壁,也能十分清楚的聽到囚禁在地下的犯人的呻吟,以及遠遠傳來的野狼的嚎叫聲。經過一整夜的折磨和恐嚇後,神經比較纖細的士兵們宛如驚弓之鳥,稍有個風吹草動便如臨大敵。

如此一來,作爲北之塔的守衛更需要沈著冷靜才行,可是這一天,爲了彌補人手不足,一個還很年輕的士兵被安排到了這個有著雙重門結構的哨崗。

位于北之塔入口的的哨崗的內外分別有一扇門。在通過了外側的門後,必須再一次確認身份,才會在裏面用鑰匙打開內側的門。

“雖說之前就聽說過不少傳聞,來到這裏後還總覺得心裏發毛。”

今天第一次走進哨崗外側的門的士兵,爲了掩飾自己的不安,不斷的和身邊的同伴搭著話。

“喂,別那麽畏首畏尾的,外面的野狼叫的再歡也闖不進來,下面的犯人鬧得再凶也不可能逃得出去。”

“我、我知道,這點事我還是知道的。”

嘴上雖然這麽說著,年輕的士兵還是冷靜不下來,不住的向監視窗外觀察著。一旁的前輩不由露出“真是受不了”的苦笑。

“我說你啊,這裏可是這座塔裏最輕松的崗位了。要不然下次去地下牢房巡邏試試,只要聽過那裏的囚犯的呻吟聲,嘿嘿,有句話叫什麽來的,‘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請、請饒了我吧。”

看著年輕士兵慌慌張張拼命搖手的窘態,前輩不由的笑了出來。

“嘛,放輕松點,某種意義上這裏可是很閑的。中午進來,呆上一晚,第二天中午就能出去了。就是這麽簡單的工作。”

“可是,還有到地下牢房巡邏和審問犯人的日子不是嗎?”

“那種事情都是交給專門負責的家夥,跟我們這些普通士兵沒關系。”

身爲前輩的士兵悄悄的努了努嘴繼續說道:

“實話告訴你,就連我都沒去過地下牢房,即便讓我下去我也堅決不幹!”

“哦?那下去的人,都是些什麽家夥?”

年長的士兵只是縮了縮肩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負責審問——不如說他們是在拷問囚犯。無論是這些人的姓名,還是工作的具體內容,還是不要知道的爲好。這世上有句叫做“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話,指的就是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

可是,年輕的士兵並不明白這種爲人處事的技巧。當他還想繼續詢問下去的時候,門外傳來了這時絕對不應該出現的聲響。

那是人的腳步聲。

而且還是非常慌張的,像是匆忙趕來的腳步聲。

“究竟是怎麽回事?!”

此時,即便是年長的士兵也緊張了起來。在哨崗執勤了這麽久,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來不及多想就站了起來,剛把眼睛移近監視窗,一個氣喘籲籲地男人的臉,就猛的出現在眼前。

“哇!”

士兵被嚇得下意識的往後一跳。搶在士兵能夠鎮靜的詢問前,外面的人用很大的聲音喊道:

“我是近衛兵團第一軍第二聯隊的大隊長魯卡南。有緊急軍情,趕快開門!”

“大、大隊長?”

聽到這個頭銜,哨崗的士兵們會驚慌失措也是難免的。

慌慌張張的通過監視窗仔細觀察說話的人,對方確實穿著近衛兵團的將領的服裝。不管怎麽說,對方那一身有著鮮豔的紅色裏子的外套,以及夾在腋下的鑲嵌著星星的銀色頭盔,即便實在黑暗之中也清楚可見。

年長的士兵趕緊來到通話口前,語氣謙卑的詢問道:

“大、大隊長閣下,這麽晚了請問來這裏有什麽事嗎?”

“你們這些家夥,還不知道嗎?!”

外面的大隊長再次大喊了起來,然後帶著懊惱不禁咋舌。

“不過也對,你們今天中午就進來執勤了,難怪還沒得到消息。我想你們也知道,在瓦別卡城,我軍被國王軍大敗。就在剛才,國王軍派來了使者,要求用被俘虜了的近衛兵團的勇士們來交換費爾南伯爵。在這個時間打擾你們真是抱歉,可是我是直接受命于第一軍團長,前來接出費爾南伯爵。所以,趕快開門!”

“可、可是……”

“我很明白這不合規矩。可是,守規矩也要看場合啊。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時候,國王軍宣稱,要是晚了就要把近衛兵團的勇士們一個個絞首示衆!這件事軍團長和佩爾澤恩侯爵閣下都知道。還是說,你們打算違抗改革政府的命令!!”

在這一聲大喝之下,兩個士兵的嚇的幾乎要跳起來了,他們手忙腳亂的把鑰匙拿了出來——本來,使用這把鑰匙必須先要取得後面的第二哨崗的同意才行,可是看到對方情非得已的樣子,加上這個時候必須顯示出自己對現政權的忠心。在這種強迫觀念下,規矩什麽的就扔到一邊去了。

“現、現在馬上就開門。”

“都說了幾遍了,沒時間了,趕快和第二哨崗聯系,讓那邊也把門打開!”

“是,是的!”

年輕的士兵條件反射似的穿過了兩扇門之間,奔向第二哨崗。外側的門和內側的門相距不過10米左右,一瞬間就到了。

第二哨崗的衛兵們聽到是大隊長親自來提人,也變得慌張起來。大家同爲正規軍,可是近衛兵團的將領出現在北之塔可是從來沒有的事。雖說在規定時間外開門是三令五申禁止的,可是現在門外站著的可是比自己身份高的多的大人物啊。

確實,這是一個出現在不正確的時間裏的一個不合規矩的命令,可反倒使他們覺得這正表示了事態的嚴重性。

外側的門剛剛打開,大隊長就沖了進來。此時,內側的門剛打開了一半,剛才跑去通報的年輕士兵正要回頭,打算向大隊長敬了個禮。

“辛苦你了。”

不知爲什麽,大隊長硬邦邦的對士兵這樣低聲說道。

目送大隊長遠去的士兵正要把外側的門關上,就在這時,有什麽東西毫無聲息的沖了進來。

“什……!”

那東西的狠狠的一擊把站在門旁的士兵打倒,然後越過了大隊長向內側的門沖去。它用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速度一瞬間就跨過了兩扇門之間的距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的年輕士兵一下子就被它撞飛了。

內側門的看守被嚇得目瞪口袋,想要把門趕緊關上。可是,就在此時,大隊長用盡全力沖了過去,把他攔了下來。與此同時,闖進門來的小小的身影只用一瞬,就幹淨利落的打倒了門內的兩個士兵。

被打倒了是兩個高大的男子,他們甚至連發出驚叫的時間都沒有。真是高超的讓人難以置信的本領。

目睹了這一切的大隊長不由得發出一聲贊歎。

一瞬間就打倒了四個人的少女,這時才呼了一口氣轉過頭來。

最後進來的夏米昂,小心翼翼的把外側的們關好。

在確認倒在地上的兩個士兵已經暈過去後,女騎士對少女點了點頭。少女同樣也點了點頭作爲回應。

將陷入昏迷的士兵們的雙手用繩子反綁在背後,扔進一旁的值班室後,他們便靜悄悄的走進了北之塔的內部。

穿過兩扇堅固的鐵門後,一行人來到了一個有著高聳的天花板的大廳。

大廳的左手邊是通往上方的樓梯,正面有兩扇小門,從中可以通往內部,右手邊則是一條窄小的通道。

根據事先從大隊長處得來的情報,右手邊的通道是通往廚房,正面的兩扇門則是登記犯人進出的場所。

通往地下牢房的入口就在正面通道的前方。

但是,入口的門被鎖著的。首先,必須要想辦法拿到鑰匙。鑰匙應該就放在一樓的某個房間的固定位置上。

幸運的是,剛才的騷動是傳不到二樓的。在北之塔內,原則上,衛兵是以兩人一組行動,二樓和三樓各自有另外的衛兵執勤。

三人盡量不發出聲音的將正前方的門打開一條小縫,屏住呼吸從門縫裏窺視房間的內部,卻發現應該挂著鑰匙的地方什麽也沒有,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挂鈎。

大隊長不禁咂舌。

“糟糕,看來是被巡邏的人帶走了。”

“在這種時間巡邏?”

“嗯,鑰匙不在這裏的話,估計就是……以前明明不做夜間巡邏的啊……”

少女也不禁“切”了一聲。

再這麽浪費時間的話,萬一二樓的士兵下來,他們的潛入就會暴露了。

“先去看看那個通往地下牢房的入口。”

備受關心的入口是一條貫通石質地板的樓梯,在樓梯的最底部有一扇堅固的鐵柵。

即便是大隊長,也不清楚在那背後究竟是什麽樣子。

只不過,根據傳聞,到達地下牢房還要往下走相當一段路,在途中還有另外一扇鐵柵。

“要是有人進去了,現在不是應該是沒上鎖的嗎?”

面對少女的疑問,大隊長搖了搖頭。

“沒用的,沒有人帶路的話根本沒辦法找到目標的牢房。再者,我們也沒有伯爵牢房的鑰匙。”

大隊長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雖然如少女的話一樣漂亮,他們在深夜成功的潛入了北之塔,但是在地下牢房的入口前卻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接下來怎麽辦?”

大隊長板著臉緊張地問道。在這種時候,他已經無暇去後悔又或是憤恨,把決定方針的重任全權委托給這樣的小姑娘了。

少女似乎在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突然,她轉過頭,動作猶如受驚的野獸一般。

少女蹑手蹑腳的回到房間的入口處,大隊長和夏米昂雖然不知所以然,也急忙跟上。

少女豎起耳朵傾聽著從廚房傳來的腳步聲。

出現的人並不是士兵,而是一個幹癟的,在年齡上剛剛進入老年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廚房的雜役。

他可能是來通知大門的哨崗的衛兵們,夜宵已經准備好了。

少女當即下了決定,向這個廚房的雜役襲去。

對方連發出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少女用強壯的男性都不曾有的怪力,一手將他按在牆壁上,然後將從腰間拔出的短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對方是個沒有接受過戰鬥訓練的老人。況且他完全被嚇破了膽,只能任少女擺布。

“安靜點。只要別吵鬧就什麽事也沒有。”

黑暗中傳來的,如果是男人粗魯的聲音也就罷了,如此清脆的少女的聲音,想必讓這個廚房的雜役十分驚訝吧。

即便如此,或許架在脖子上的硬邦邦的刀刃,讓他充分的理解了對方口氣中的威脅之意,老人哆哆嗦嗦的點了點頭。

一同跟過來的夏米昂和大隊長,則在旁邊小心警戒著。

少女開始盤問抓到的老人。

“巡查地下牢房的人是什麽時候進去的?”

“哈……”

“什麽時候進去的,什麽時候會回來?”

“啊、啊,那個……是……。”

廚房的雜役被嚇得語無倫次,盤問中吞了好幾次的口水,。最終總算從他的支離破碎的話語中得知,巡邏的人馬上就要回來了。

“一直都是在這麽晚的時間裏巡邏的嗎?”

“不、不是的,那個,這其實是今天的第二次巡邏了……”

“爲什麽?”

“因爲下面有人死了,是的,今天白天巡邏的時候,前幾天剛進來的一個年輕人被發現死在裏面了。事後的處理還有其他的一些事情花了不少的時間,嗯,所以晚上才不得不再下去巡查一遍。”

當聽到有人死了時,夏米昂不由的吸了一口涼氣,得知死者並不是費爾南伯爵後,總算是安心的松了口氣。

“廚房裏只有你一個?”

“是、是、是的。”

“吃了嗎?”

“哈?”

“現在,肚子餓著吧。”

“是、是的。”

“雖然感到有點抱歉,但我們不得不吧你綁起來才行。估計你要在這裏一直呆到中午了,要不趁現在先吃點填填肚子?”

“不,不用了,那個,勞勞勞您費心了。”

“大概你也明白的吧,只要你別聲張、鬧出什麽動靜,老老實實的呆在這裏的話,我們很快就會自動消失的了。”

“明,明白了。”

或許老人是覺得少女不像是在騙他,又或是非常不想被卷進和軍隊有關的麻煩事裏,綁繩子的時候顯得十分配合,然後很老實的被關在了廚房裏。

“大隊長、夏米昂,盯著通往地下的入口。巡邏的一出來就馬上把他抓起來。”

“你呢?”

“我去解決樓上的士兵。”

大隊長喊住了正要離去的少女。

“在最頂層的時候小心的,那裏有一口報警用的鍾。即便只是響了一聲,王宮那邊馬上就會知道。”

“知道了。”

少女頭也不回的回答道,接著她一點腳步聲都沒有發出,像是滑動似的登上樓梯,如同只有影子在移動一般。

大隊長又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對一旁的夏米昂說道。

“那個小姑娘,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麽來曆,但只要能好好利用的話,可是了不得的助力呢。”

“不,魯卡南閣下,你不能有這種想法。一旦抱著利用的想法接近她,她就會毫不猶豫的抛棄我們,轉身而去。”

就如同勝利女神哈米亞一般。夏米昂小聲的最自己說著。

“我們也趕快行動起來吧,不能所有的事都交給她做。”

“好的。”

兩人急忙返回通往地下牢房的入口處,將自己藏身于陰暗之中。這樣一旦有人從地下上來,兩人就可以馬上沖過去把他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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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6 pm

直到少女已經將樓上的士兵一個不剩的打倒,並無聲無息的返回,通往地下的鐵柵仍緊緊的關閉著。

在夜裏,往往難以正確的把握時間的長短。可是,無論是夏米昂還是大隊長,都覺得時間的流逝是如此的明顯,漫長的足以讓他們暈倒。

夏米昂已經不清楚這是第幾次被強烈的不安所充斥了。每到此時,她都會偷偷的觀察少女的情況。少女的身體紋絲不動,絲毫沒有放松精神的迹象,那雙綠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入口處。簡直就像一只大型貓科動物,爲了等待獵物的出現,無論過上多久,也會保持原來的動作一動不動。

每當看到這裏,夏米昂都會爲自己的焦慮而感到羞愧。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小聲地爲自己加油,總算恢複了冷靜,繼續等待著巡邏人的到來。

過了一會兒,少女終于動了,她輕輕的拉了拉女騎士的手腕。

女騎士被嚇了一條,緊張的對少女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大隊長。

三人屏住呼吸稍微的等了一會兒,一道黯淡的光亮,從鐵柵的背後逐漸接近。

這道光亮正緩緩的向上而來。

手持燭台的兩名看守穿過鐵柵,小心翼翼的上好鎖。似乎意外增加的巡邏讓他們倍感疲憊。正當兩人沿著樓梯打算返回地面時,突然幾個可疑的家夥沖出來將他們圍住,並被對方用劍指著。

“別動!”

看守是兩個強壯的中年人,即便如此,面對這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一瞬間也驚訝地一句話說不出來。

“你,你們這些家夥,是什麽人?!”

夏米昂針鋒相對的回到:

“別管是什麽人,我們只不過是想讓你們再下去一趟了。”

“你說什麽?”

“你們在什麽主意?”

看守們不慌不忙地提出各自的問題。可能是抱著拖延時間,以期上面的同僚來救援的打算。

從黑暗中傳來少女溫和的聲音。

“別想玩什麽花招了,這座塔裏,現在還能站著的只剩你們兩個了。”

聽到這個聲音,看守們再次說不出話了。光是有人能潛入北之塔就足夠讓他們震驚的了,更何況,其中的兩人還是女人和小孩。

不過,看守們在一瞬間就從驚訝中恢複了過來,其中一人用異常冷靜的聲音說道。

“以小孩子的惡作劇而言,可是有點過火了。現在的話,我們還可以當從未見過你們。也算是爲了你們自己,在事情鬧大之前,趕快離開吧。”

這份沈著冷靜,真不愧是北之塔的看守。

夏米昂完全不爲所動。帶著嚴肅的表情,用力握緊指著看守們的長劍。

“費爾南伯爵的牢房在哪裏?請帶路。”

看守們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的看著夏米昂。

雖然,在燭火黯淡的光線下難以看清兩個看守的表情,盯著他們的夏米昂,背後還是不禁起了冷汗。

無法想象那是一雙屬于人類的眼睛。他們的目光裏沒有絲毫的感情,猶如爬蟲動物一般。

“白費功夫。”

“什麽叫白費功夫!”

“想從北之塔把囚犯救出去是不可能的。勸你們還是早點放棄,趕快離去爲好。”

夏米昂感到異常的焦躁。來這裏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怎麽能乖乖的回去。

可是,這兩個看守果然難纏,讓人無從下手。

大隊長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老實的帶我們去見伯爵,否則就砍了你們。”

如此試著恐嚇他們,可是看守們的態度絲毫未變。

甚至,他們的嘴角還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殺了我們,你們准備怎麽找到那間牢房。沒有向導的話,你們一定在下面迷路然後一輩子都別想出來。如果這樣也無所謂的話,就動手吧。”

面對他們這種有恃無恐的態度,大隊長和夏米昂憤怒地咬牙切齒。

兩人下意識的把目光投向了少女。

或許有人會覺得不可思議,此時最可靠的居然是在場者中最年幼的莉。不過,事實正是如此。

自然,少女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

少女臉色難看的沈默著,一邊思考著什麽,一邊把拔出的劍收回腰間的劍鞘。

緊接著,少女狠狠地,給了其中一個看守一拳頭。

猛吐了一口鮮血的看守作勢向地板倒下,就在此時肚子狠狠的吃了一擊,整個人被踹飛了出去。

“啊——!”

這是難以承受的重創。看守按著自己的肚子,在石質的地板上痛苦的來回翻滾。

少女一言不發地按住倒在地板上的看守,很隨意地抓起對方的右手,然後用力一掰。

“呀——!”

只聽見一聲慘叫傳來。

看守的小指被掰斷了。

“莉?!”

夏米昂不由地發出一聲驚呼,少女卻仿佛毫不在意,用生硬的語氣回複道:

“接下來的事情勸你還是不要看爲好。盯著點另外那個人,別讓他趁機逃走了。”

“可、可是……”

“向導有一個就夠了,不給這些人點顔色看看,他們是不會老老實實地帶路的。所以,就讓這家夥當犧牲品好了。”

少女的口氣聽起來不怎麽愉快。

“真是愚蠢啊,我們的目標只有費爾南伯爵而已。即便出了什麽事情也不是你們的責任,老實的帶路不就好了,非要讓自己留下痛苦的回憶。因爲不能太花時間,所以我會先把你的雙手的手指全部掰斷,繼續反抗的話就繼續削掉你的耳朵,割了你的鼻子,這樣還不能讓你老老實實的帶路的話,就再一點點的剝了你的皮。只要小心一點,在你因大量出血死掉之前,可是能剝掉不少的呢。據說當一個人渾身是血的時候,身體可是會膨脹個幾倍的呢。”

在一旁聽著的夏米昂不禁臉色發白。大隊長和被他用手抓著的另一個看守也咕嘟地咽了一口口水。

少女卻是一直板著臉,像是有點嫌麻煩似的,用平淡的口吻繼續說道。

“像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想幹的啊。人血的味道一點也不好聞,一個大男人嚎啕大哭的醜態實在是讓人討厭。我的夥伴倒是對這種事情很擅長。笑嘻嘻地咔嚓一聲,就把手指掰斷了,再嘎查一聲,胳膊也弄斷了。哎呀,這樣你還是什麽都不打算說是嗎?真頭疼啊,那麽把這眼珠子挖出來怎麽樣,正好因爲想起朋友幹的事情讓我有點不高興了。那家夥總是能興致勃勃的拷問人呢。對于到了這時還不肯死心的家夥,他會按住那不斷掙紮的身體,然後從身體的前端開始,一點一點的把肉撕下來然後扔到一邊,最後剩下的就是一堆看不出原型的肉塊。可是,對這些滴著血的肉塊,他居然會伸出舌頭舔舔嘴唇像是想要把它們吃掉一樣。真是的,那家夥究竟長的是什麽樣的神經啊。”

面前的少女的表情,以及那一身能夠任意擺布像自己這樣的成年男子的怪力,怎麽看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這個看守雖然只是被掰斷了一根手指,可是仍全身發抖的不住地後退。

“等、請等一下!”

“我拒絕。別看這樣,我們也是賭上性命潛入這裏的。何況我已經說了好幾遍,向導只要有一個就夠了。你就作爲祭品渾身是血的去死吧。自然,在那之前,我會把你身上能折斷的骨頭全部掰斷,把臉上所有的部位都切下來。見過沒有鼻子眼睛嘴巴的人臉嗎?那可是相當蠢的一張臉呢。很遺憾你自己是看不到的了,不過我們會讓你的朋友仔細欣賞。再怎麽說,待看過你那從頭到腳體無完膚的看不出人形的爛肉似的屍體之後,我想你的朋友會非常樂意爲我們帶路的吧。”

“我這就帶路!”

看守終于忍不住地大喊了出來。從頭到尾。這個少女都只不過是用例行公事般的口吻在說話,卻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感。憑什麽自己要搭上這樣的倒黴的“差事”啊。

至此,夏米昂不由的發出一聲感歎。就連大隊長也瞪大了眼睛。老實說,這兩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皺著眉毛看著少女的表演。這個少女是故意裝成這幅樣子,巧妙地讓這個看守明白,他只是枚棄子而已。如此一來,這個看守自然會珍惜自己的性命,選擇與我方合作。

即便如此,少女仍不依不饒的逼迫著對方。

“我信不過你,說不定你會把我們帶到完全不同的地方去呢。”

看守拼命的搖著頭。嘴裏血的味道,右手和腹部的痛楚都進一步地加深了他的恐懼。

“我發誓一定把你們帶到伯爵的牢房!我發誓!”

被大隊長抓著的另外一名看守帶著憤怒大喊著。

“你這個笨蛋!別稀裏糊塗的中了這些形迹可疑的家夥們的花招!這種事情要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會被嚴厲懲罰的!”

這話說的頗有道理,可是這充滿道理的話無助于緩解同伴的空軍。少女掃了那個正在怒的看守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男人,雙手叉腰說道:

“他居然這麽說哦。果然,看起來不先砍掉了一兩條胳膊就不會老實嘛。”

這個男人發出一聲慘叫,大罵一旁的同伴,隨即告訴少女,伯爵牢房的鑰匙,就在同伴的身上。

“你這個蠢貨!”

另一個看守怒吼著想要組織自己的同伴,可惜晚了一步。夏米昂盡可能的做出一副雙眼就要冒血的樣子,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劍,逼迫他把鑰匙交出來。

這時候還加以拒絕的人才是真正的蠢貨。

對方可以先砍了自己的腦袋,然後在從屍體上把想要的東西摸出來。還是老實把東西交出來爲好,至少能保住自己的腦袋。

看守一臉不情願的把鑰匙遞了過來,然後大隊長也把他綁了起來。

少女把倒在地上的男人拽了起來。

“我想你也知道,我們可是很著急的,明白該怎麽做了吧。”

看守按著自己的右手拼命的點著頭,踉踉跄跄地朝通往地下的入口走去。

一旁的夏米昂手握著燭台,臉孔也因爲緊張變得十分僵硬。

接下來就要進入誰也未曾見過的北之塔的地下。而且終于能見到接近一年未曾見過的那個人了。

想要告訴他的事情已經堆積如山。

無論如何,也要把那個人從這個終年不見陽光的地方帶出去。

走下二十格的階梯,便是第一道鐵柵。看守的右手不太靈活,少女便代替他把鎖打開。不過接下來還是讓看守先走,他們緊跟在後面。

僅僅踏入地下通道一步,衆人就感覺到濕氣徒然上升了。同時,陰暗潮濕的地方特有的腐臭撲鼻而來。

讓看守走在最前面,沿著地下通道,他們排成一列緊跟著前進。

讓三個人並排行走的狹窄的通道與通往下方的樓梯交替出現。通道的各處的牆壁上,被挖空的地方放置著燭台,蠟燭是點著的,看起來這裏有著充分的換氣系統,然而還未到能將臭味也消除掉的程度。

樓梯的上行出口和下行出口是必須設置光源的。不然很有可能一腳踩空。土石制成的牆壁完全不透光。這一片毫無空隙的黑暗,仿佛貫穿了晝夜。大概,每次巡查時都會更換牆上的蠟燭吧。即便如此,還是需要帶著手燭台來照亮腳下。

每當向下走過一層,大隊長都會不由的擦擦額頭上的汗水。他覺得自己就像逐漸的接近地獄的最底層似的。

然後,在走過這條格外漫長的樓梯之後,終于看到另一道鐵柵。

這裏也是需要鑰匙才能通過。

或許是平時有注油的緣故吧。這道極爲粗大,有著驚人重量的鐵柵渺無聲息的就被打開了,在那背後,展現在衆人的眼前的,就是北之塔的地下部分。據說,從未有人能活著從這裏走出來。

用蠟燭稍微照亮一下前方,能看到一條曲折婉轉的道路延伸出去。

估計這條道路的各處都通道反複分岔下去,有的地方是死胡同,有的地方交叉在一起。單人牢房,就設立這些通道的間隙之中。

這裏簡直就是一處地下的迷宮。

捅了捅看守的後輩,催促他趕快帶路。他們必須盡早的找到費爾南伯爵,然而,少女詫異的表情讓衆人停下了腳步。

“莉,怎麽了?”

夏米昂小聲的問道。四周充滿著毛骨悚然的氣氛,讓女騎士不由地降低了聲音。

“聞到了一股討厭的臭味。”(譯者注)

“確實我也聞到了……”

“跟剛才的不一樣,是更加讓人不快的,就像是生物在活著腐爛了一般的,那種惡臭。”

夏米昂不禁咽了咽口水。

只要注意傾聽,就能隱約聽見人的呻吟之聲。這樣的聲音從不止一兩處傳來,而且從聲音裏可以清楚的明白,其中有不少精神異常的人。

一直被關押在這種晝夜變化都無法得知的地底,發瘋也是難免的。

夏米昂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在捅看守的劍上也加了幾分力氣。

“別想幹什麽奇怪的事,直接帶我們去伯爵的牢房。”

看守慌慌張張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們就開始在終年不見陽光的黑暗世界裏極速前進。這一條令人感到不詳的道路,讓大隊長這樣的大男人都不由牙齒打顫。

濕氣混雜著發黴的氣味,時而令人作嘔的強烈的腐臭撲鼻而來。正如少女所言,四周明顯彌漫著活物在不斷腐敗的臭味。

被關在這個地下牢房的犯人們已經失去了正常的體味,渾身散發著惡臭。剛有一聲昭顯瘋狂的尖叫撕破了黑暗,就聽到一段難忍痛苦的呻吟毛骨悚然地在漆黑中匍匐。

夏米昂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如果被關進了這裏,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保持正常吧。

(叔父大人,還請要平安無事……!)

因爲一邊祈禱一邊前進,夏米昂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裏,怎麽來到這個地方的。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一扇鑲嵌著鐵柵的木門前。

“就是這兒了。”

聽到這句話,夏米昂差點沒拿住手中的燭台。她接過看守遞來的鑰匙,想要打開門鎖,可是顫抖的雙手怎麽都對不准鎖孔。即便如此,在門打開後,女騎士還是第一個沖了進去。

“大隊長,請盯著這個人。”

少女留下這句話後,也緊跟著夏米昂進入了牢房。

牢房裏只點著一盞小小的蠟燭,整個房間幾乎被黑暗籠罩著。通道裏彌漫的惡臭在這裏變得更加強烈。

夏米昂拼命的高舉著燭台企圖照亮四周,可是目所能及的是空蕩蕩的一片。

“費爾南叔父大人!”

少女在後面拉住了慌慌張張地想要向前跑的夏米昂。

“危險,留意腳下。”

正如少女所說的,仔細觀察後可以發現,她們所處的位置正是一處樓梯平台,向下的樓梯長長的延伸出去。

樓梯的空間相當廣闊,可以輕松地讓一個人走下去。

“叔父大人。費爾南叔父大人!”

夏米昂高舉燭台拼命地呼喊著。可是四周是一片毫無間隙的濃密的黑暗,黯淡的光線所照射出的,只有石質的牆壁。

然而,突然之間,從房間的角落裏傳出一個低沈的聲音。

“……誰。”

聲音是如此的嘶啞、無力。

“叔父大人!”

夏米昂急忙把燭台向前一推。在靠近地板的地方,發現了一張似乎由于突如其來的光線而眯著眼睛的臉孔。

少女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了渥爾的養父,費爾南伯爵。

因爲長期的牢獄生活,這個人的身上沾滿了汗水和汙垢,雙頰深陷,整個人消瘦且憔悴,眼睛的周圍有著深陷的黑眼圈,從臉頰到下颚覆蓋著一直未剃過的邋遢的胡子。

然而,在這不知何時就會熄滅的燭台的光亮下,能看到的不僅僅是這些。還有,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人眼中散發的絕不屈服的光彩。

可是,這副樣子離女騎士記憶中的那個人實在相差太遠,夏米昂把自己的面孔照亮,口中的話語不由地帶上了哭聲。

“是我,您能看清楚嗎,我是夏米昂啊。”

“夏米昂?”

伯爵一邊嘟囔著,想要起身坐好,就在這時,響起了刺耳的鐵鎖的聲音。

夏米昂因爲與久別之人重逢而歡欣雀舞的臉上,一瞬間交雜了憤怒。

爲了防止伯爵逃走,他的雙手都被拷著上了鎖的手枷。一想到被關進了守衛如此嚴密的地下牢房,卻依然被嚴密的警戒著,夏米昂的心中就感到無比的憤慨。

不過,這種東西馬上就能打開。夏米昂把手中的燭台放到一旁,單膝跪下,抓著伯爵的手用掩飾不住興奮的口吻說道:

“叔父大人,終于、終于能見到您了。這些鎖,馬上就幫您打開。”

伯爵似乎還無法把握現狀,驚訝中交雜著混亂。他滿懷著焦慮急忙地問道:

“夏米昂,這究竟、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現在,外面是白天嗎?”

“不,現在是深夜之中。我是爲了營救叔父大人您而來的。”

伯爵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盯著老友的女兒。

“夏米昂,德拉他、你父親怎麽樣了?我聽說你父親和你一起被抓了起來……”

“家父已經平安無事了,叔父大人。”

夏米昂看著已經憔悴的宛如別人的伯爵,趕緊把最重要的事情說了出來。

“陛下也平安無事!”

聽到這個消息,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凹陷下去的眼眶裏,雙目中奇異的光彩突然的增強,他用戴著手枷,衰弱無力的雙手,以難以置信地的力量抓著夏米昂的手腕。

“陛下他?!”

“是的,家父現在就在陛下身邊。此外還有整個迪雷頓騎士團,現在正在向馬來巴要塞進軍中。”

伯爵擡頭仰望著天花板,口中發出了歡喜的聲音。

那或許是對神明的感謝之詞吧。

“陛下非常擔心叔父大人的安危。瞅准了這件事的改革派,以叔父大人的性命作爲要挾,企圖逼迫陛下投降。我正式爲此而來的。”

這個消息讓伯爵臉色大變。

消瘦憔悴的臉孔因爲不詳的預感而變得有些扭曲。

“莫非,夏米昂,你該不會是私自潛入這座塔裏的吧。”

“是的。”

對此伯爵不禁發出一聲呻吟。

嘶啞的聲音裏充滿著憤怒,伯爵對年輕的女騎士大聲的斥責著。

“這簡直就是亂彈琴!上面可是有士兵嚴密地監視著這裏。”

“士兵們已經一個不剩的全部被打倒了。”

“什麽?”

“是這個少女帶來了奇迹。”

夏米昂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回頭看了看,決定還是把介紹的事情延後再說。這時候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詳情請容我稍後說明,趁現在要趕快逃出去。陛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呢。”

然而,伯爵卻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夏米昂。聽了這些事後,我更不能從這裏離開了。”

“您在說什麽啊?!”

“我已經,連從這裏逃出去的力量都沒有了。要是在逃走的時候被發現了,只會把你也卷進來。如此一來,我才是對不起德拉了呢。能夠得知陛下平安無事,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哪有這回事!陛下接下來將面臨奪回寇拉爾的戰鬥。屆時,叔父大人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

“夏米昂,請照一照我的腳下。”

夏米昂照伯爵所說的移了移燭台,然後不由地發出一聲悲鳴。

這聲悲鳴仿佛要撕破地下的黑暗。

在燭光下,伯爵的雙足從膝蓋以下幾乎被燒地一片焦黑,已經看不出原來模樣。

這裏有的不僅僅是燒傷。皮膚已經融化,燒焦了的肌肉被挖走,甚至還長滿了惡瘡。

夏米昂掩著嘴的手在不住的發抖。

在這腦袋一片漿糊之時,夏米昂終于明白了,爲什麽這個房間裏彌漫著強烈的惡臭。

“正如你所看見的,別說再次拿起劍戰鬥了,我就連站起來走路都做不到了。”

耳邊傳來伯爵沈著的聲音。

過于平靜的言語,說話的人已經完全看清了現實。

在被關進這個地下牢房那一刻起,這個人就已經做好了覺悟。他將不可能再次看到白天的太陽,甚至連四肢健全的死去都無法做到。

夏米昂一下子座倒在石質的地板上,雙肩在不住地顫抖。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連擡起頭都做不到。

難以想象,這個人究竟收到了怎麽樣的對待,遭到了什麽樣的拷問。

當夏米昂終于能擡起頭看著伯爵時,臉上已經沾滿了淚水。

“叔父大人……”

然後伯爵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他對夏米昂說道:

“沒有必要哭泣。我已經感覺不到痛苦了。可是,想要帶著這麽大一件‘貨物’逃出去,未免太小看寇拉爾城的防衛了。把我留在這兒,趕快走吧。”

“叔父大人……這種事……究竟是誰做出這麽過分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分了!”

夏米昂渾身顫抖地不斷哭泣著。伯爵用帶著手枷、不怎麽靈活的手,溫柔的拍著她的肩膀。

“那麽,趕快走吧。能夠這樣與你相會,得知德拉的平安和陛下的健康,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不巧的是,我覺得完全不夠。”

接著,驚訝的伯爵就見到了聲音的主人。

少女一邊對伯爵身上拷問的痕迹皺了皺眉頭,一邊禮貌地對初次見面的人發出了問候。

“初次見面。費爾南伯爵。我是格林達。全名是格林迪艾塔·萊丹。你家兒子的朋友。”

“你說了奇怪的話呢……我並沒有兒子。”

“對方可不是這麽想的。他可是說過,至今仍把自己當成斯夏的費爾南家的渥爾。”

伯爵更加驚訝了,他死死地盯著少女的臉。

“如果,你所指的是陛下,‘朋友’是怎麽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不相信也沒辦法。聽好了,伯爵,不管你多麽不願意,我也要把你從這牢房裏帶出去。接下來的決戰將以寇拉爾爲敵,只要你還在這裏一天,我們就沒有勝算。”

“回去告訴陛下,舍棄我吧。”

“德拉將軍下面的將領們都這麽說過。可是‘那一位’無法接受。”

聽到這句話,伯爵不禁咂舌。

“那位大人,究竟打算任由無謂的私情驅使到什麽時候啊。”

“別隨便說的像是別人的事情!”

帶著斬釘截鐵的口氣,少女走上了樓梯。

一時之間,伯爵再也無法保持那淡淡的哀愁,他睜大著眼睛向夏米昂詢問道:

“還真是個,態度奇怪的小姑娘,她究竟是什麽人?”

“她就是巴爾德派遣到凡間的,戰神的女兒啊。”

夏米昂擦了擦眼淚。現在並不是唉聲歎氣的時候。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們。

摸了摸鑰匙串,夏米昂還是找起打開伯爵手枷的鑰匙。

“夏米昂,不用管我趕快走吧。”

“不,才不要呢。我們是爲了把叔父大人就出去才來到這裏的。即非如此,在見過如此殘忍的酷刑後,更是一天也不能讓叔父大人留在這裏。”

“喂,夏米昂……”

“再怎麽說,已經到了這裏見到了叔父大人,我要是還見死不救的話,就再也沒有臉去見家父了。”

面對斷然決絕的女騎士,伯爵焦急的想要說些什麽,這時,少女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用手抱著不知道是從哪拿來的布條。

看起來似乎是從看守的身上剝下來的。她把看守一口氣脫光了,然後在從中選取了一部分能用上的柔軟的布料。

少女小心地把布料撕開,皺著眉頭的看了看伯爵散發著腐臭的雙足,然後立刻麻利的用布帶包紮了起來。

“鑰匙找到了嗎?夏米昂。”

“不行,怎麽都對不上。真的是在這串鑰匙上嗎?”

少女用一臉嫌麻煩的表情站了起來。

“讓一下,我把它弄壞。”

話音剛落,少女就先把手枷和牆壁相連鎖頭砍斷。接著,她把刀刃差勁固定伯爵雙手的木框之中,輕巧地將它打開。

然後,她讓伯爵靠著牆壁勉勉強強地站起來,用像自己的後背倒下的方式將他背了起來。

“這,這實在是……”

“好啦,這點重量沒什麽。”

“可是,帶上我的話,你們也逃不掉的。”

“雖然不想對受傷的人這麽說話,可是你要還說這種不知所謂的話,我就把你打暈了再用適當的方式運出去。”

這句話,讓伯爵瘦弱憔悴的臉上浮現難掩的驚訝。

少女則因爲背起的身體是如此之輕,不由地切了一聲。

在這種狀態下,這個人居然還能一臉平常的說著話。在這具身體裏,幾乎感覺不到生物應有的活力。

半年的牢獄生活和接連不斷的拷問,已經將伯爵身體裏的生機和活力一點不剩的奪走了。

依靠著堅韌的精神,伯爵沒有流露一絲的痛苦,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柔弱,言行舉止都和原來沒有區別。

然而,這絕不是能夠樂觀看待的情況。一瞬間,少女若有所悟。時間,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走出牢房,呆在外面的大隊長向伯爵敬了一個禮。被少女背著的伯爵見到站在那裏的大男人,有些驚訝地確認道:

“在那的,是魯卡南隊長?”

“是!承蒙您記得,在下感到不勝榮幸!”

“這些客套話以後再說,該走了哦。”

一旁,幾乎赤裸的看守在不住的發抖。

因爲他有一只手不太靈活,所以沒辦法穿回被脫下來衣服。

然而,少女毫不同情的催促他趕快帶路。

“這點小傷,和雙腳被燒焦的人的痛楚一比,根本算不上什麽。”

少女說話的口氣中,帶著幾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看守顫抖的越發厲害,他趕緊地跑到最前面,領著衆人返回入口處。

在確認了出路後,少女將看守留在了地下的溝渠了,然後用鑰匙把鐵柵鎖上。

“偶爾在這裏過上一晚也不錯嘛,這樣你多半就能理解犯人們的心情了。”

登上樓梯,穿過了地下通道,終于回到地面上的衆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被綁在石質地板上的看守,爲了重獲自由,正在奮力的掙紮的樣子。

少女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看守,

“人我就帶走了。”

扔下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帶著衆人離開了北之塔。

走出塔外,四周仍處在深夜的重重帷幕之下。

少女背上的費爾南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擡頭望著夜空喃喃自語。

“太美了……”

“嗯?”

“總覺得自己猶如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夜空一般。”

聽到這句話的夏米昂,不禁咬了咬嘴唇。她再次感受到,發生在伯爵身上那太過殘忍的境遇。

被關在地下那密不透風的黑暗之中,這不禁是對一位伯爵,更是對一位騎士而言,不應有的難以容忍的屈辱。

“郊外的夜空更加漂亮。不會像這裏似的,有火把的光亮妨礙。”

少女這樣說道。夏米昂也點了點頭。

“加快速度吧。第三城牆外,侍從們會接應我們。”

少女背著伯爵,走在衆人的最前面。

德爾菲尼亞的國王陛下曾經親自確認過,這個少女能夠在黑暗中如常視物。夏米昂和大隊長現在將這方面的事情完全托付給了少女。

第一城區位于山腰之中。在主要的建築四周,已經建築與建築的連接部分都是平整的土地。路面被仔細的管理著,上面鋪放有專用的石料,連一根雜草都看不到。當然,將所有山地都整平是不可能的,在稍微偏離大道的地方,仍保持著自然的狀態。

道路之間的狀況各不相同,少女在前進的時候,一邊留意著四周的動靜,一邊盡量挑選容易行走的道路。

費爾南伯爵此時十分的震驚。這個少女,在背著自己的同時,仍能在如此黑暗的環境下用輕快的腳步前進著。當衆人來到第一城牆,那條挂在牆頭上的繩索已經出現在眼前時,伯爵更是忍不住的驚歎起來。

“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詳情請容後再說,叔父大人。”

夏米昂緊張的觀察著四周,放低聲音回答道。

如何翻越牆壁,是最大的難題。

因爲,每面城牆都只准備了一條繩索。

換句話說,三人每次排上城牆後,都必須將繩索從另一面放下去。

“夏米昂,你最先上去,之後是大隊長。我最後一個,下去的時候換成我第一個。”

“不成,把我留下來吧。”

面對頑固到底的費爾南伯爵,少女不由的輕笑了出來。

“真是跟渥爾一樣的石頭腦袋呢。”

“喂,對陛下直呼其名成何體統。”

“並不僅僅是對渥爾才這樣哦。無論是納西亞斯還是嘉蘭斯,我都是直呼其名的。”

在兩人說話之時,夏米昂已經在城牆上臥倒,閃避著四處的照明。看到大隊長也同樣地沿著繩索向上攀去,少女對背上的伯爵說:

“抱緊我的脖子。”

就當伯爵想要說太亂來了的時候,少女已經抓住繩子,開始攀登起來。

伯爵條件反射似的用瘦弱的手臂摟緊了少女,接著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雖說自己的體重下降了許多,可是這個少女,在背著一個成年男子的同時,仍能飛快反地向上攀沿著繩索。到達了城牆上面後,少女馬上把繩索從另一側放下,第一個滑了下去。緊接著,夏米昂和大隊長也跟著滑了下來。

爲此,三人事先都對雙手做好了防護准備。

從這裏開始,就進入第二城區的範圍了。

在這裏,不僅有著近衛兵團的巡邏,各個貴族宅邸的附近,還有不少隸屬貴族的騎士和私兵。

從上面看下去,無論哪間宅邸都亮著燈。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戰爭時期,用各種方法恐嚇敵人,誇示己方的儀容,可謂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在會戰之前,雙方更是會互不相當的點起篝火。這就是所謂的軍人應有的素養,可是無論哪個宅邸裏都是靜悄悄的,看起來人們都睡著了。只有極少數的看守在來回巡邏,即便如此,這些看守們也都是半夢半醒的狀態,巡邏不過只是流于形式。

他們大概覺得,這裏可是難以攻陷的寇拉爾城的,僅次于王宮的中心位置,應該不會有人能夠偷偷的潛入這裏吧。

少女面無表情的嘲諷道。

“據說,這座城有著‘絕不可能攻陷’的美名。真是笑話,此時只要有一只部隊闖進這裏,簡單就能拿下了。”

“真是個盡想些可怕事情的小姑娘。”

少女背上的費爾南伯爵笑了笑。

“你說的事情在戰術上挺有意思的。可是,如何把一只部隊領到這裏來?別忘了背後就是王宮哦。”

“在王宮的背後是帕奇拉山脈。半年前,渥爾一個人就穿了過去。在我看來,那裏並不是軍隊無法通過的地方。”

“正是因爲只有一個人才能通過啊。何況那個人還是在斯夏的森裏裏如履平地的陛下。除此之外,帕奇拉並不是一座大量穿著盔甲的軍隊可以通行的山脈。還有,不能對陛下直呼其名哦。”

“很不巧的是,伯爵,我對朋友奉行的是直呼其名的主義。”

在說這句話的同時,衆人已經渾人黑暗之中,盡快地向南穿過大道。這是一條和下山路差不多的斜面。

從到大手門到正門之間的“大道”的附近,雖然是一塊斜面但它的坡度總體來說還算平緩,貴族們的宅邸整齊的排列在這裏。不過,他們現在正在通過的是第二城區的外側,在這裏居住的都是一些不太富裕的譜代貴族,所以他們的宅邸都是建成了能夠俯視別人家的房頂,卻又要仰視對方的玄關的樣子。

由于歸程是走過一次的道路,加上又是下坡,所以衆人花了比來時短了不少的時間就到達了第二城牆處。他們用同樣的方法翻過了這道城牆,現在就剩下穿過最後一道,第三城牆了。然而,此時出現了意想不到的障礙。

在前方行走的少女突然屏住呼吸,將自己隱身于馬房的陰影之中。

第三城牆就在眼前了。然而,一眼望去,城牆上下燈火通明,傳來的亂糟糟的聲音讓人生起不詳的預感。

夏米昂倒吸了一口涼氣,大隊長也不禁小小的咂舌。

看起來,挂在城牆上的繩子似乎是被發現了。

究竟是被第三城區負責警衛的士兵發現——不過這應該是在戰時才會發生的事情,很有可能是被在城牆上巡邏的守衛發現了。總之,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大隊長用低沈的聲音怒吼著。

“都已經走到這裏了,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

一旁的夏米昂也變得十分焦躁。

聚集在一起的火把數至少超過十支。

只差最後一步了。安全和自由之處已經近在咫尺。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雖然一路非常順利,沒花多少時間就來到這裏,可是距離天亮,應該已經不遠了。

少女開口說道。

“大隊長,這個人就麻煩你了。”

意思讓他背著伯爵。

“莉,你打算怎麽做?”

“沒辦法,只能強行突破了。我去把那些士兵解決掉。”

“可是!”

“畢竟是算是同一座城市的同僚,要是由你們動手的話以後說不定會有什麽麻煩事。由我來做的話就不會有什麽大問題了。”

少女小時的嘟囔著,一邊拔出夾在腰帶上的短劍。然而,夏米昂卻搖了搖頭。

“不,不行,我也要一起去。”

“這裏的士兵並非是直接在戰場上的敵人,只不過是一些無關人士,你下手殺人嗎?”

“我會把這件事視爲對騎士的侮辱,莉。”

夏米昂的聲音十分低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正如你曾經說過,比起別人,優先要考慮的是自己的生命。現在的我們即便要背負者殺害同胞的汙名,首要考慮的也是從這裏平安的逃走。”

在這裏猶豫下去的話,他們恐怕會被逮捕,然後被處決吧。爲了避免這個最糟的結果,無論有多少名內情一無所知的士兵擋在面前,他們都不得不一一斬殺。

可是,所謂的戰爭就是這麽回事。爲了能讓自己活下去,就必須把別人清除掉,做不到的話死的就是自己。可以說,這是極爲殘酷的法則。

少女一臉嚴肅的點了點頭。

“那麽城牆上士兵由我的短劍解決,下面的家夥就拜托你了。”

“請等一下,夏米昂小姐,這樣的話我也要同行。”

一旁的大隊長飛快的說出這句話,他實在無法接受讓兩個少女沖鋒在前,而自己卻留守後方的行爲。然而,夏米昂搖了搖頭拒絕了大隊長的請戰。

“不行,魯卡南閣下是記錄在案的近衛兵團的將校,城牆上的守衛的所屬雖然不同,但應該仍是同一個部隊的士兵。請您帶我們潛入北之塔已經感到萬分抱歉了,如果在讓您斬殺城牆上的守衛,今後會給您帶來更多麻煩的事情。”

“這個,可是……”

“夏米昂說的沒錯。抱歉,伯爵,要稍微換個地方了。”

少女轉過身來將後背對著大隊長。伯爵的嘴角微微帶著苦笑,看著大隊長,結果大隊長也是一副複雜離奇的表情看著伯爵。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魯卡南閣下,能借你的後背一用嗎?”

“是……”

將伯爵交給大隊長後,兩人各自握緊自己的武器,向著遠處不住的晃動的火把的光亮處進發。

少女在跑動中,將自己手上的短劍投擲了出去。

緊接著,城牆上就傳出一聲慘叫。

相差只有幾秒,夏米昂也將下方的一名士兵斬殺。

(譯者注:翻譯這一段的時候正好在聽「輪舞-revolution」,超有感覺DA☆ZE~)

“怎麽了?!”

回答這聲喝問的是少女的短劍,短短的幾息間,城牆上的四個人基本上就被解決掉了。

夏米昂此時也習慣了在黑暗中視物,在加上偷襲帶來的優勢,也逐次將下方的三人斬殺。

“趁現在趕快!”

話音剛落,大隊長便背著伯爵沖了過來。

不幸中的大幸是,繩索還挂在原處。畢竟,在這種場合下,作爲一個普通的士兵的任務,不是隨便觸摸證物,而是維持現場,等候上司的指令。

一旦收到聯絡的增援趕來,就萬事皆休了。少女拿起被打倒的守衛帶著的弓箭,用盡全力的爬上城牆。她站在城牆下,向下面的其余幾人招了招手。

夏米昂拿著劍保持警戒的姿勢,對大隊長說道。

“趁現在趕快上去。”

“不行,夏米昂小姐。”

“趕快!”

城牆上下都由一名少女警戒著,大隊長背著伯爵開始沿著繩子攀登,終于來到了城牆的內壁,監視用的通道處。

然後,他將伯爵輕輕放下,仔細的觀察著牆外的四周。

“應該是有負責接應的人啊……”

“夏米昂,趕快上來,追兵來了!”

少女用尖銳的語氣大叫著。

女騎士趕緊開始攀上繩索,幾乎就在同時,火光和大量吵雜的人聲迅速的逼近。

少女不禁咂了一下嘴,然後把弓箭背在背上,開始拉起夏米昂正攀沿的繩子。

少女的腕力,足以負擔一個人加自己的體重。

眼看就要把夏米昂拉上城牆了,然而,對方不愧是軍隊,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就在那裏!”

“別讓他們逃了,就地格殺也無所謂!”

“拿弓箭來!”

他們的身影已經完全暴露了。不管怎麽說,剛才攀上城牆的夏米昂太過于顯眼,她的腳下士兵們正在陸續結集。

少女再次拿起弓箭,不斷地向下射去。一時之間,牆下傳來一陣慘叫。

趁著這個機會,夏米昂把回收上來的繩子沿著城牆的外側放下。

“來了!”

大隊長大聲喊著。夏米昂的侍從們終于發現這裏的騷動,驅馬前來。

“莉,趕快帶上叔父大人!”

“不行,現在走不開!大隊長!”

“喔!”

魯卡南大隊長再次背起了伯爵。就在他爲了跨過城壁他稍微移了移身子的時候。

就在那麽一瞬間,大隊長的後背,換言之伯爵的後背完全對著士兵們的方向。

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發誓,真的只有那麽一瞬間而已。

四周的光線是如此的昏暗。即便是瞄准了,弓箭也應該不會命中。然而,不知是偶然,又或是命運惡意的捉弄,仿佛就像是瞅准了這一刻,一只箭矢沖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一閃而過地刺入了伯爵的後背。

夏米昂不由地發出一聲尖叫。

大隊長嘴裏不斷地吐出他所有知道的咒罵之詞,一邊掩護著伯爵,沿著繩子滑下。

接著夏米昂也滑了下去,輪到少女時,她將手上的弓箭扔到一邊,縱身跳下。

“伯爵!”

“叔父大人!振作起來!”

隨後趕到的侍從們,看著受傷了伯爵,一個個也驚慌失措,焦躁不安。

傷口並不深,箭矢僅僅是輕輕的刺進了右肩而已。就這麽拔出來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出血,可是現在並沒有處理它的時間。

少女大喊了一聲。

“格雷亞!”

回應少女的是一頭黑馬,它帶著空空的馬鞍飛快的接近。

“緊急情況。帶上這個人。”

黑馬用黑漆漆的雙眼看著少女,表情毫無變化。周圍的人無法判斷它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然而少女卻像是得到了肯定的回複,立刻先跳上馬背,然後把受了傷的伯爵放在身後。

兩人共乘也不會減慢速度的馬是可遇不可求的。然而,羅亞的黑主恰巧是其中之一。

夏米昂也跳上馬背大聲喊道。

“各位,按計劃行動,明白了吧!”

伴隨著響亮的回答,侍從們以三、四人爲一組分開,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一起散去。

少女和夏米昂,還有大隊長,爲了盡快治療伯爵也全力的驅使著身下的馬匹。

城牆上終于出現了士兵的身影,他們不斷的對城外的衆人射著弓箭。然而,此時他們已經將距離拉開,沖到了箭矢不可及的地方了。

這本來應該是一場大成功的。

成功的潛入了從來沒有犯人夠活著出來的北之塔,將囚禁在那裏的伯爵救了出來,最後漂亮地從難以攻陷的寇拉爾城逃了出來。

可是,看著勉強靠在少女身後的伯爵,夏米昂和大隊長的心中充滿焦慮與自責,以及一種難以抑制的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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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7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6章
三人沖進寇拉爾的郊外後,便暫時停下馬匹,夏米昂開始爲伯爵包紮傷口。

因爲這是在戰場上司空見慣的事情。夏米昂的手法相當熟練。

“叔父大人,請堅持住。”

伯爵對夏米昂笑了笑,聲音十分的虛弱。

“沒事……小傷而已。”

“接下來我們就會回到陛下那裏。非常抱歉,叔父大人,現在還請您在馬上忍耐一會兒。這裏還是很危險的。”

“嗯。”

伯爵點了點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臉上不斷的冒出冷汗。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四周清楚可見。黑夜已經無法再爲他們提供掩護。

“走吧,莉。”

正要上馬的夏米昂口中催促著,卻發現少女一動不動的盯著伯爵。

“在幹什麽呢?不快點離開追兵就要來了。”

“夏米昂,過來一下。”

少女的口氣中帶著不容分說的強硬。

大隊長帶著一臉奇怪的表情留在了伯爵的身邊,少女拉著夏米昂走到了樹蔭下。

“怎麽了?現在可不是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的時候。”

少女的態度與盡早回到國王軍而焦躁的夏米昂截然相反,她板著臉說道。

“夏米昂,仔細聽好我接下來說的話。不能再移動那個人了。馬上的顛簸毫無疑問會殺了他。”

瞬間,女騎士的臉上變得血色全無。

可是,少女緊接著就用冷靜的口吻說出了更恐怖的事情。

“他的時間不多了。即便就這麽讓他靜臥,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莉!”

夏米昂不由的大聲喊了出來。在她的悲鳴中還差咋了幾分怒意。

“別說了!叔父大人是很堅強的人。他能在監獄的拷問下撐過了足足半年之久!”

“所以說啊,普通的人早就死了。那個人的死期也不遠了。”

“莉……”

夏米昂的榛色的眼睛裏湧出了淚水。

“太過分了。你爲什麽要這麽說。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麽一直努力到現在的?一切不都是爲了救出叔父大人嗎?現在我們終于走到了這裏,終于成功地把叔父大人從牢房裏救了出來了不是嗎?!”

“夏米昂,你也應該很輕,不願相信的事情與事實不能混爲一談。”

少女直視著夏米昂說道。

“那個人真的很堅強。直到現在也從未喊過一聲疼。半年的牢獄生活,估計還要加上反複的拷問已經將伯爵的健康從內到外都摧毀了,他的身體已經是殘破不堪。如果不是他的腳上的臭氣誤導了我,本應該更早注意到的。”

“注意到的……是什麽?”

“那個人的身上散發出的屍臭。”

少女極爲冷靜地回答道。

“即便他的身體勉強還能動彈,那也不是活物身上應有的氣味。大概,他能維持到現在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此外,那個箭傷,已經將他所剩的最後一點生氣都用光了吧。”

“怎麽會……”

夏米昂的雙眼含著淚水,卻沒有再質疑少女的話。

她回過頭,看著靜坐在草地上的伯爵。

這個渾身虛弱無力的人明明是和父親同樣的年紀,明明有著比父親更加魁梧的身軀,現在看起來卻像一個矮小的老人。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實在是太過分了!”

除此之外,夏米昂實在不知道還應該說什麽好。女騎士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疼愛自己的那個伯爵的身影。

這個人的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的笑容,溫柔的他究竟是做了什麽事,而受到這樣的業報,不得不迎來悲慘的死亡呢。

少女抓著倍受打擊的夏米昂的手腕,輕輕地搖了搖。

“聽好了,不能再移動那個人了。所以你現在立刻返回國王軍那裏,把渥爾帶到這裏來。”

“把陛下帶來?!”

“沒錯。既然無法移動那個人,那麽就只能把渥爾弄到這兒來了。”

“別說這種不可能的事情!這裏可是敵營的中心部啊?!”

“正因如此。夏米昂,你還記得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麽,才努力到現在的嗎?”

碧綠色的瞳孔裏,呈現的是無比認真的堅定。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渥爾能再一次能見到那個人,難道不是嗎?”

“……”

“我會留在這裏,守著這個人。一切都要看你的馬術了,務必要在今天之內,把渥爾一個人帶到這裏。”

“陛下一個人?!”

這句話讓夏米昂大吃一驚。

“太亂來了!不可能的!父親和納希亞斯大人都不會允許陛下這麽做的。”

現在,全面的戰爭馬上就要開始。允許國王潛入敵人的領地已經很困難了,何況還是要國王一個人單獨成行。身爲忠誠的部下,衆人必然會拼命地阻止。”

“所以,對渥爾身邊的人什麽也別說。被聞起來就隨便找個借口,像是說目前還沒有什麽好辦法潛入北之塔,所以回來看看這邊的情況怎麽樣之類的。然後把實情悄悄告訴渥爾。這樣一來,剩下的事情他會處理好的。”

“可是,想和叔父大人的心情,父親也是一樣的。即便如此,我對父親也要說謊嗎?”

“夏米昂啊,拜托你設身處地的爲渥爾想想。”

這句話狠狠的刺痛了夏米昂的心。

因爲她從未想過,會有一天,會由一介外人的少女,對自己這個德爾菲尼亞人說出這樣的話。

“具體是指什麽方面?”

“我可以想象,如果有德拉將軍和許多其他的隨員在場的話,渥爾是絕對見不到‘父親’的。他能見到的是,僅僅是一個爲了自己竭盡忠誠的臣子而已。費爾南是個非常頑固的人,即便沒有其他的人在場,他也不會放下稱呼渥爾爲陛下的態度。可是,在衆目睽睽下臨終,他會用什麽態度面對渥爾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少女的聲調也受到緊急的事態的影響。然而,她還是盡可能冷靜的把可能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能夠讓渥爾以人子的身份與他見面的機會只有現在了。爲此絕對不能讓其他人在場。雖然對德拉將軍確實感到抱歉……可是將軍和伯爵從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又一直把渥爾當成自己的兒子一般疼愛。這件事只要和他說明白了,他一定能夠理解的。所以,夏米昂,拜托你了。”

夏米昂低下頭,看著那雙充滿真摯情感的碧綠色的眼睛裏。

這個少女擔心的是,在這種情況下失去父親的國王,會是多麽的悲痛。可以看得出來,她正在想盡辦法來緩解國王心中將會受到的傷痛。

少女說的一點也沒錯。父親和納希亞斯大人在場的話,費爾南伯爵肯定不會讓國王以人子的身份發言,同樣的,自己也不會有一句以父親的口吻說出的話。他將至始至終恪守著臣子的禮節和本分,就這麽死去。

作爲父子之間最後的話別,沒有比這更糟的事情了。

夏米昂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暗爲自己鼓勁,然後,那個堅強的女騎士又回來了。

現在哭泣還太早了。自己還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情。

“我明白了,莉,我會想辦法做到的。”

“謝謝。”

夏米昂搖了搖頭。要說謝謝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先決定一下會和的場所吧。必須得找個能讓叔父大人安全休息的地方。”

對于寇拉爾的周圍一帶,不管怎麽說知道的最爲清楚的非魯卡南大隊長莫屬了。和他提了一下後,似乎馬上就想到了合適的地方。隨後他們把伯爵扶上馬,向著附近的一出小村莊進發。

目的地是一座小小的寺廟。這是一座直供村民參拜的,小巧雅致的建築。

大隊長似乎是這座寺廟的熟人。所以在提出請求後,主持爽快的借出一間房子。雖然據說是一間類似倉庫的建築,可是內部被打掃的非常的幹淨和整潔。

寺廟的侍童們一聽說衆人中有傷者,便急忙准備了床鋪。雖然那不過是一具在地板上堆好稻草,然後再鋪上粗布的簡易床鋪,也比地下牢房冰冷的地板要強得多。

“叔父大人,請暫時在這裏休息一下。”

夏米昂對躺下的伯爵說完這句話後,便走出了房間。

在外面等著的莉,此時卻是一臉的苦惱。

“對不起,夏米昂,雖然試著拜托格雷亞載你一程……”

原來是這麽回事。看來是本想將速度最快的黑主借給夏米昂,黑主自身卻似乎不肯同意。

雖然是這樣,夏米昂卻只是輕輕地笑了笑。

“沒關系,畢竟格雷亞是你的朋友。放心吧,我騎的也是相當不錯的駿馬,再加上很快就能和分散出去的侍從們會合,今天之內我一定會把陛下帶回來。”

從出發之日算起已經過了四天。現在國王軍究竟已經前進到哪裏了,這是一個問題。事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禱他們已經到了馬來巴要塞的附近了。

從寇拉爾到馬來巴,往返的距離大約是六十卡提烏。

這個距離在馬匹全力行走之下,一日之內往返並非是不可能的。然而,算上尋找國王軍的時間,時間大概只是勉強夠用。

“孤身一人實在是太危險了,請讓我同行。”

“不,大隊長請留在這裏,叔父大人就拜托您了。”

“不,大隊長也一起離開比較好。”

少女開口說道。

“大隊長在這個小村子裏太顯眼了。我一個人的話,怎麽做都比較方便。”

一時之間,夏米昂不由地猶豫了。孤身一人的危險對于少女來說也是一樣的。更何況身邊還帶著無法行動的伯爵。

但是,就在這時少女對夏米昂點了點頭。

夏米昂也點頭回應著。可以托付的,也只有眼前的少女了。

“我會盡快回來的,要等我哦。”

已經沒有磨蹭的時間了。夏米昂大隊長將馬頭調往南方,策馬飛奔而出。

當周圍只剩下少女一個人後,她轉身返回了小屋。床鋪上的伯爵已經睡著了。大體上,他的狀態暫時穩定了下來,可是怎麽看都像是即將飄落的枯葉一般。

過去半年裏,伯爵一直生活在強烈的濕氣與黴臭之中,直到現在,身上仍帶著一股惡臭。

少女一邊看著伯爵的容貌,一邊用寺院的侍童准備好的濕毛巾,輕輕地擦去伯爵的額頭與臉頰上的汙垢。

夏米昂曾說過,眼前的這個人,有著一張端正的臉孔,性格是溫文爾雅的。然而,現在這張消瘦幹癟,胡子拉碴的臉,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地出他本來的樣子。

伯爵感覺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臉,他微微地睜開眼睛。

“弄疼你了嗎?”

“不,只不過感覺洗臉真是一件久違了的事情。稍微有點吃驚而已。”

畢竟時隔了半年,這也是難免的事情。

“這兒,是在哪裏?”

“我也不知道。畢竟我對這附近也不太熟悉。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不……”

伯爵有些出神地盯著屋子的天花板。

是因爲感覺到即將來臨的死亡呢?還是仍無法對重獲自由産生實感呢?在伯爵的臉上能看到的,是一副讓人感到十分不安的,充滿深深安堵的表情。

“就這樣,能在照到陽光的地方死去,我已經滿足了。”

“還沒到時候哦,伯爵。”

少女的聲音中充滿了堅定。

“你還沒到可以赴死的時候,現在,夏米昂正在把渥爾帶來這裏。”

聽到這句話的伯爵猛然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

“今天之內,最遲在晚上,渥爾就會過來,在此之前,你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

“這……這個蠢貨!”

伯爵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嘴裏卻發出了可怕的叫喊。

“看你們幹的什麽好事!馬上攔住他。這裏可是敵人的領地的正中央!”

少女趕緊安撫起過于興奮想要從床上起來的伯爵,終于讓他重新躺了回去。

“不行哦。渥爾肯定是也想要與伯爵你見面的。到了現在還不通知他的話,日後我可是會被他怨恨的。”

“說什麽蠢話。現在是拘泥于我的時候嗎?那位大人可是國王。身爲一個王者,必須將完成自身的職責與義務放在第一位!”

因爲一口氣叫嚷起來的副作用,伯爵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少女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伯爵,你可曾考慮過被留下來的人的心情嗎?”

“你想說什麽?”

“難道不是嗎?昨天就已經聽到了,你一味的要求舍棄掉自己。可是,渥爾直到現在,也是把伯爵你當成父親的。”

伯爵消瘦幹癟的臉上,稍微地閃現出一絲苦澀。

“這種事情,早已經不允許說出口了。那位大人應該也明白這一點的。”

“理論上或許是這樣吧。”

少女一邊擦去伯爵額頭上汗水,一邊靜靜地說道。

“如果不是因爲我,父親大人就不會落到這種下場。”

突然之間,少女的聲音如男子般低沈,像是在模仿某個人的口吻。伯爵瞪大眼睛看著這樣的少女。

“‘如果沒有領養我的話,如果不和我扯上關系的話,父親大人就不會變成這樣。應該是可以作爲斯夏的領主,度過安泰、幸福的一生。’伯爵聽過這樣的話嗎?它可是一直在我耳邊回蕩著呢。”

少女說完之後便帶著認真的表情盯著伯爵。伯爵的眼神再次變得深邃起來,他擡起頭看著少女。

“那位大人……是這麽說的嗎?”

少女搖了搖頭。

“渥爾沒說過這樣的話。可是心裏一定是這樣想的。我很清楚這一點。”

“你,連人的內心都能看穿嗎?”

“才不是。只不過是曾經經曆過同樣的事情罷了。”

少女的聲音裏隱約的流露出了什麽,伯爵便放棄了繼續追問的打算。

他敏感的察覺到,在這個奇特的少女的心中,有著一塊不允許任何人觸摸的地方。

少女微微地笑著說道。

“伯爵,看看你自己現在的樣子。可真是一個慘字。臉頰陷了下去,身上盡是骨頭,一點肉也沒有。遍體鱗傷。再加上燒焦腐爛的雙腿。渥爾看到這些後會怎麽想?肯定會不停的澤文自己,然後一蹶不振吧。”

“真是個不懂得含蓄的小姑娘。”

伯爵不由低聲地吼了回去。可是,他似乎挺欣賞這個,面對死期將近的人,不用蹩腳的話語安慰,而是大膽地說出實話的少女。

伯爵的嘴角也微微露出笑容。

“我落到這個地步不是任何人的過錯,不過是命運的捉弄罷了。那一位不必爲此負起責任。”

“那麽,就把這句話當面告訴他本人吧。”

少女格外用心的說道。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必須說出來。並不是作爲臣子,而是作爲一個父親,必須告訴自己的兒子今後今後應該怎麽做。渥爾是爲了救你才回來的。雖然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件事,但是他就是僅僅爲此才回來的。可是你在這裏死了,那家夥就會是去了目標。你覺得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不用擔心。那一位不是這麽軟弱的人。我……非常明白這一點。”

伯爵確實是頑固的深入骨髓。

他明明已經明白少女想要表達的意思。因此,他也十分明白爲了將來著想,這個時候按照少女說的話來做才是正確的。可是,他似乎依然打算將自己的信念堅持到底。

沒有人能夠改變一個臨死之人的決意。更何況,少女不過是剛剛認識的陌生人。

少女感到微微的焦躁,但還是選擇了不再說下去。接下來的,只有等伯爵的兒子到了再說了。

不經意間,少女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這個人現在究竟是多大歲數了呢?

雖然現在幹癟消瘦的看起來像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可是從作爲德拉將軍的舊友這一點看來,他應該最多不超過四十多歲。

那個家夥現在是二十四歲,這麽算來,這個人在二十歲左右,說不定在十幾歲的時候就成了他的父親。

德爾菲尼亞的先王的這個選擇還是真是下的相當果斷。大概,眼前的這個人受到的評價,有著與此相應高度吧。

突然,伯爵轉過頭看著少女。

“夏米昂曾經說過,你是被派遣到凡間的巴爾德的女兒。”

“你的兒子說過同樣的話。可是,很不巧,我父親的名字並不叫巴爾德。”

“我想也是這樣。那麽,你究竟是什麽人,從哪裏而來呢?”

“我也不清楚。”

少女一臉認真的說道。

“這裏,並不是生我養我的世界。我所知道的,也就是這麽多了。至于爲什麽會來到這裏;爲什麽會被冠以女武神、戰神之女之類的名號;爲什麽會和這場大動亂扯上關系,我可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哎呀呀,還真是辛苦你了。”

“可不是嘛。”

正在走向死亡的病人,與異世界來的少女,兩人的對話奇妙的給人一種悠然自得的感覺。

或許是因爲,彼此之間都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執著的緣故吧。

“還有一件一直想問的事情,你騎的那匹馬,難道是……”

“就是羅亞的黑主哦。現在叫做格雷亞,是我的朋友。”

“那個名字,是你取的嗎?”

“沒錯,它自己似乎也挺喜歡的呢。”

伯爵幹癟消瘦的身體,像是是被什麽逗樂了似的,不由的流露出一絲莞爾。

“原來如此。既然能和羅亞的黑主成爲朋友,那麽與德爾菲尼亞的國王爲友則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少女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不過,很快的,她帶著有點惡作劇的表情笑了出來。

“就是這麽一回事,小菜一碟的嘛。”

伯爵的眼中也帶上了笑意。

“想必,德拉當時腦袋都要噴火了吧。”

“嗯,那時可真是不得了。我剛騎著格雷亞回來的時候,德拉將軍一副下巴和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樣子。就連塔爾博也是一樣。還有,一旁的渥爾可是強忍著才沒笑出來呢。”

躺在床鋪上的伯爵,也再次笑了起來。

“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啊。唉,還真是讓人高興。”

接下來,少女又說起了納希亞斯和嘉蘭斯等國王軍的勇士們的近況,以及不久之前,在瓦別卡的那場大勝。

當說到伊文時,伯爵的臉上微微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噢噢,那家夥以前可是個相當淘氣的小鬼呢,現在也變得稍微派上用場了呢。

“他很強哦。所以連隊長程度的敵人都能斬殺。好了,趕快休息吧。你現在最好別說太多的話。”

“是啊。”

伯爵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是能看到什麽似的,也可以說像是想要看清少女的瞳孔深處一般,緊緊地盯著少女。突然之間,兩者的視線交錯在了一起。

“怎麽了?”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冬天已經過去了呢。”

地下牢房的牆壁將那裏的氣溫全年都保持穩定。

伯爵在被關進牢房時恰巧是正要入冬的季節。現在卻是春意昂眼的季節,馬上就要入夏了。

“傍晚的時候才發現,你的眼睛的顔色,實在令人懷念。”

“令人懷念?”

“啊,它讓我想起了,故鄉的五月的森林。”

伯爵溫和的笑著。

“斯夏啊,五月的森立可是有寶石綠之稱的呢。在度過了漫長的寒冬後,人們脫去厚厚的外套,花草也像是要發泄無法生長的憤恨一般,開始長出新芽,大地和枝頭都被染成一片鮮豔的綠色。這片綠色是如此的無與倫比,令人懷念啊。”

伯爵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將消瘦的手臂伸向少女。

“現在想起來,我還沒答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還沒到時候。”

少女的語氣中帶著急迫,她緊緊地抓著伯爵的手說著。

“還沒到時候哦,伯爵。”

“沒什麽,不用擔心。在見到陛下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伯爵說著便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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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39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7章
當國王跟著作爲向導的夏米昂和大隊長來到這裏時,已經是接近黃昏日落了。

大概是已經從夏米昂那裏得知了詳情,國王的臉色相當的不好。

房間內的少女的目光,在逐漸落下的夕陽和逐漸衰弱的伯爵之間不斷交替,當馬蹄的聲音傳入耳中,她便馬上沖了出去,迎向趕來的男子。

兩人很有默契的都沒有開口。

面無血色的國王與一臉緊張的少女,互相之間沒有多說什麽的必要了。

寺院的侍童正片刻不離左右的照顧著伯爵,對他道了聲謝後,少女和男子在伯爵的病床邊跪坐了下來。

這明明是男子期待已久的重逢。

可是,從男子的口中傳出一聲低沈的呻吟,在實際地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後,對伯爵的傷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伯爵,醒了嗎?”

少女輕輕地問道。

微弱呼吸著的伯爵,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少女。然後,看到了她身邊的另外一個人的面孔,伯爵的臉上,浮現出難以言表的神情。

“久未曾問候了,陛下。”

“父親大人……”

“實非所願,讓您看到這副不成體統的樣子。可是,能夠在這裏看到陛下和以前一樣健康的身姿,實在是不勝喜悅。”

“父親大人!”

男子發出一聲悲鳴,即便到了這個時候,父親依然恪守著爲臣之道。這使男子的叫喊中帶著一絲非難。

少女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可能是覺得自己不應該呆在這裏,便站了起來打算向房外走去。這時,伯爵叫住了她。

“小戰士,你還在嗎?”

“是的,我在這裏。”

少女下意識的回答到。完全沒想過叫的究竟是否是自己。

“能聽一聽這個病人最後的願望嗎?”

“可以啊,是什麽?”

“請聽一聽我的忏悔。這是一件,我對誰也沒有說過的事情。不,我本來以爲會把這件事直接帶到冥府去的,可是現在,我希望有人能聽我說一說。”

“你搞錯對象了,這種事情,你應該對你的兒子說。”

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沒有兒子。”

男子和少女都不由地想要出聲反駁,就聽到伯爵接著說的一句話。

“或許正是明白了這一點,在這個世上被稱爲神的存在,賜予了我一個兒子。”

男子被這句話吃了一驚。少女帶著嚴肅的表情,走回到伯爵的枕旁。

伯爵的嘴唇毫無血色。可是現在,浮現出充滿溫柔和溫暖的笑容。

“這,已經是二十四年前的事情了。爲什麽,那位大人選擇了我呢?爲什麽,會囑托我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兒子撫育呢?即使是到了今天,我還是想不明白。這件事來的太過突然,當時我的充滿了驚訝和恐慌。由于妻子的體弱多病,我本已不奢望能有孩子,這件事又讓我感到格外的欣喜。可是,想要讓這個孩子變成是由我的妻子孕育而生的這件事確實有些難度。萬幸的是,妻子不常在出現在人前,平日基本都是躺在床上休息,所以在領地上總算是糊弄了過去。可是這件事對朋友實在是不好解釋,畢竟是事出突然,所以特別是對德拉,只是遞了個‘生了兒子’的消息給他。”

呼呼,伯爵不由的笑了出來。大概是想起來了過去,伯爵的臉上充滿了懷念之情。

“那個家夥,臉色大變的跑了過來。兩手還提著一堆快拿不動的禮物。他簡直就像是把這當成了自己的喜事,高興地擁抱了一下我的妻子。然後回過頭來就對我大聲斥責,說嫂子懷孕了都不通知我算是怎麽回事啊。”

伯爵腦海裏浮現出的情景,少女也好男子也好,仿佛曆曆在目。

還很年輕,尚有著一頭黑發的德拉將軍,氣喘籲籲跑來爲朋友慶祝。他一邊滿臉笑容地與躺在床上的伯爵夫人聊著天,一邊笑眯眯地看著躺在旁邊的小嬰兒。

只有對著那不夠意思的朋友,他才又板起了臉。不過雖然一板正經地對其好好地斥責了一番,最後還是忍不住地高興地拍了拍朋友的肩膀。

“有好幾次,我都在想,幹脆把這件事的真相知告訴德拉吧。可是,‘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兒子撫育吧’,這即是那位大人的命令,也是願望。就結果而言,我欺騙了自己的朋友。只有這件事,是我一生中留下的唯一的悔恨。到了現在,就算想道歉也沒辦法了。如果有機會,請把我的歉意帶給德拉。”

德拉將軍並不會對此感到生氣,少女這樣想著,但她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伯爵繼續說著過去的回憶。

“雖說是賜予,但畢竟是那一位和神一樣值得崇敬之人的孩子,不能隨便地對待。可是既然是成了我家的孩子,就決不能嬌生慣養。我用全身的心血,想要把這個孩子培養成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我發誓,要把自己所有的知識和武藝都傳授給了他,更重要的,是要培養他的個性,讓他成爲一個走到那裏都能引以自豪的大丈夫。”

伯爵喘了一口氣。在他的眼中,浮故鄉斯夏的森林和男子的少年時代或許正交替的出現。

伯爵幹裂的嘴唇微微上翹,那是一個溫柔的弧度。

“那個孩子真的很了不起。和妻子的兩人生活雖然也不壞,可是自從這個孩子來了,生活便充滿了樂趣。一眨眼五年過去了,十年過去了,十七年過去,傳來了那位大人去世的消息。”

伯爵的聲音裏,一直帶著由衷的喜悅,此時第一次夾雜著苦澀。

“那時我的在想,今後該怎麽辦呢。誠然,雷恩王子確實是那位大人的嫡子,正統的王位繼承人,可是他的人品……實在是難以啓齒。令人無法相信這就是那位大人的孩子。那位大人是英雄的話,雷恩王子就只能稱得上是庸才。腦袋裏裝的滿滿的是女人、酒和賭博。再加上,爲了享樂他可以凡事不經思考。恐怕會爲了自己的享受,把國家的所有財富都投入其中吧。我十分擔心,這個國家的未來從此前途無亮。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發生了那件事故。”

那個把戴上王冠,和意味著從此玩的更奢華更盡興畫上等號的放蕩王子,在品嘗到王位的個中三味之前,便墜馬身亡了。

“這句話,我從未想過會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但是,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我已不需掩飾什麽。誠實地說,當時的我,覺得這說不定是一件好事。雷恩王子死後,剩下的艾利亞斯王子雖然是個體弱多病的八歲少年。但是,相對的,我覺得只要身邊的重臣能好好教育他的話,即便缺少勇武,也能成爲一位深思熟慮的國王。然而……”

少女和男子,都很清楚伯爵的欲言又止。艾利亞斯王子的死亡,以及剩下的兩位公主的相繼去世。

“當最後一位公主去世時,國內一片的歎息。人們在擔憂,德爾菲尼亞王家的血脈就此斷絕,再也沒有能夠繼承王位的人,這個國家的未來究竟會如何。只有我知道並非如此。並非別人,我的兒子,正是那位大人的孩子。誠然他並非嫡子,母親的身份也很低。可是比起那兩位王子,我的兒子有著遠超其上的,作爲王者的資質。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可是即便如此,我也無法將之公諸于世。”

伯爵的話,在這裏停住了。

小屋裏一片沈默,少女察覺到自己此時的職責,平靜的問道。

“爲什麽?”

“我,舍不得我的兒子。”

這句話是如此的低沈,如同在著詛咒自己。

“妻子當時已經去世了,我剩下的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了。我不想就這麽松開兒子的手。我想把珍愛的,生我養我的故鄉斯夏親手交給他,然後爲他選個好性情的姑娘,就此和兒子兒媳一起含饴弄孫度過余生。我做了一個這樣無恥可悲的夢。”

少女下意識的擡起頭盯著男子的臉孔。男子兩手發抖的緊緊握著自己的雙膝。

這並不無恥,更不可悲。男子的表情無言的訴說著這句話。這不過是一個身爲人父者,理所當然擁有的樸素的夢想。

但是,伯爵的言語中,對這樣的自己毫無一絲寬恕。

“國家正瀕臨崩潰的邊緣,我卻對此視而不見。艾利亞斯王子死了,露菲亞公主死了,艾薇娜公主死了。我明明就應該更早的注意到才對……!”

伯爵的聲音裏充滿了對自己的憤怒和責備。

“王子和公主都去世後,我又浪費了兩年的時間。算上國王的弟弟家的公主等等,還有其他有資格繼承王位的人。這個時候,我的兒子以庶子的身份出現也只是徒增混亂罷了。我用這個理由欺騙自己,繼續過著平穩的生活。然而,混亂毫無平複下來的迹象,不僅如此,以佩爾澤恩侯爵爲中心的一黨隨著事情的發展,力量日益增強,他們開始如支配自己的玩物般控制著這個德爾菲尼亞王國,爲了讓自己更加逞心如意,更是謀劃著擁立巴魯大人爲王。這不是開玩笑嗎?這等于給了薩沃亞公爵家和其親族等同于王權的權利。這並非是垂簾聽政,而是板上釘釘的王權更替。公爵家的親族是一群比改革派更加貪圖國家權利的家夥。更何況,娅拉公主一聽見要給自己的兒子戴上王冠,立刻撲上來爲之搖旗呐喊。幸好,那位巴魯大人相當的討厭改革派,這個議案因此一直進程緩慢。即便如此,巴魯大人戴上王冠已被人認爲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這個時候,我終于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什麽?”

少女再次問道。

伯爵的回答帶著不容分辨的肯定。

“那位大人,正在天上看著我。”

瞬間,少女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什麽,男子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然而,伯爵是認真的這麽想的。

他溫和地對少女微微一笑。

“你想說‘我無法不相信’,對吧。”

少女搖了搖頭。

“你感覺到不應存在于世之的身影和氣息了吧。”

伯爵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

“如同你所說的,那一天,我確實的從背後,感覺到那位大人的視線。回過頭來那裏雖然誰也沒有,但是我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那位大人一直注視著我。不,應該說那位大人從很久之前就注視著我。一直在像我訴說著,要求我采取行動。雖然爲時已晚,可是我終于發現了這件事,然後醒悟了。將兒子交給我,爲的就是此時的以防萬一。‘賜予’的真正意思是‘暫時的保管’。”

“……”

“我感覺到了恐懼。同時爲太晚察覺到此事的罪孽備受良心的斥責。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氣像我襲來——如果早一點將給兒子交還給那位大人的話,情況是不是就不至于糟糕如此呢,至少能夠保住兩位公主的生命不是嗎?在這滿溢的悔恨中,我立下了兩個誓言。即,從現在開始也不晚,我要將兒子還給那位大人。以及,再也不將他稱爲我的兒子。”

伯爵說話的時候,一次也沒有看渥爾。但是,坐在枕邊的男子,一直凝視著伯爵的臉龐。

始終盯著天花板的伯爵小聲嘟囔著。

“如果我不存在,父親大人就不會落到這種下場。”

渥爾應言想要探身說些什麽,被少女強硬地制止了。

談話還沒有結束。在痛苦的喘息中,伯爵拼命地把話說了下去。

“小戰士,你,曾經說過陛下會這麽想。或許真是這樣吧。我的兒子,據我所知是個溫柔的孩子。但是,不是的,這絕不是陛下的責任。在前往王宮,聽到那位大人的遺言後,我已經明白自己的罪孽之深。那位大人不愧是被世人稱頌的明賢王,非常明白自己的孩子們的素質,以及誰最適合戴上王冠。可是因爲我那無恥的、可悲的幻夢,以及不想失去兒子的自私,浪費了太多的時間,讓兩位公主不出預料地失去了生命,爲國家招致了荒廢。這樣的我,無論受到多麽嚴厲的懲罰,都是理所當然的。”

“……”

“再也,不將他稱爲我的兒子。既然已經如此發誓,那麽身爲騎士就沒有理由將其打破。可是啊,小戰士,或許你會嘲笑我太過天真。可是,如果能這麽做的話,我一直都想要,再管他叫一聲兒子。”

“可是,那一位是國王。是德魯瓦陛下留下的最後的男性繼承人。所以就算心有不甘,也必須切斷與我的父子之緣。那位大人的話,一定能夠繼承父王的志向,成爲一位比誰都優秀的國王。雖然我已經我沒有機會親眼目睹那一刻……但我相信,他一定能成爲曆代國王中最優秀的一位。小戰士,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是……你被一位國王以朋友相稱,那麽,還請你……”

“我明白的,伯爵。”

伯爵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少女想要讓伯爵別再說下去了,可是費爾南伯爵仍是急喘著擠出了想要說的話。

“還請你,多多照料陛下……”

“一言爲定。”

少女回握著伯爵的手,用力的點著頭。得到了滿意的回答的伯爵,深深的呼了一口氣,身體軟軟地放松了下來。

他的臉上浮現出,將所有該講之話講完了的人才有的滿足的表情。

“本以爲,在那個地牢裏悄無聲息的結束此生,正是我的業報。沒想到,最後能這樣,以自由之身死去。”

伯爵看著少女,從容的微笑著,臉上充滿了喜悅。

“謝謝你。”

沙啞的聲音裏感受不到一絲的力量。

少女一言不發。

伯爵說,自己犯了罪。可是,這究竟何處可以稱之爲罪孽呢。但她明白,伯爵有著自己引以爲傲的信念。同時她還明白,一方面,伯爵對上一代國王無限的忠誠,另一方面,他對現在的國王,有著比親生父親更深厚的感情。

少女輕輕地站了起來。自己已經無需留在這裏。接下來是屬于將要爲了自身信念獻身的父親,以及他的兒子的時間。

快要走出房間的時候,少女悄悄地回過身來。

轉身的一瞬,少女便感到深深的後悔,隨即移開了目光。

那一瞬間,映入眼眶的是,像巨岩一樣魁梧的男子,正坐在伯爵的枕邊,泣不成聲地嚎啕大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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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0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8章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出現時,費爾南伯爵永遠的停止了呼吸。

在兒子的守護下,他的表情就像睡著了一樣平靜、安穩。

國王已經拭去了眼淚。這所寺廟就這樣成爲了伯爵的葬身之處。雖然國王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但他還是鄭重地向寺廟裏的人們表達了謝意。在操辦了伯爵的葬禮之後,一行人便要在今天之內趕回陣營。

在途中,國王始終一言不發。

無論是少女、夏米昂,還是大隊長,都明白在此時是找不到適當的話安慰國王的。

在傍晚前,國王一行人回到了自軍的陣營之中。

出乎預料的,國王軍已經建立好了陣地。此處極爲接近馬來巴,距離只有20卡萊烏。

在馬來巴已經集結了兩萬以上的政府軍。敵方以珊格總司令爲總大將,人強馬壯,裝備齊全,毫無疑問是一只威武之師。不主動攻過來可以說是不可思議的。

因爲國王的單獨行動,想必德拉將軍是怒不可赦。在看到了國王和女兒的臉色後,他似乎推測到了事情的結果。將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將軍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緊握的雙拳已無一絲血色,不斷的顫抖著。

但是,當前的形式不容絲毫的公私混淆。

“這樣的事情請下不爲例。”

強行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將軍這樣說道。

國王一聲不吭,頭也不回地向自己的帳篷走去。

“陛下!”

將軍從後面追了過去。

“雖然這句話很殘忍,但我仍要說出來。您身爲必須肩負一國命運的君主,僅僅因爲一名臣子的死就放棄自身的責任,這樣的事是絕不被允許的。”

“我並沒有放棄的打算。”

國王的聲音讓將軍倒吸了一口涼氣。在他身後的夏米昂也是不由的臉色大變。

這個聲音,冷的宛如要讓骨髓結冰。

“我並不准備就這麽算了。誓要報仇雪恨。”

“陛下,請容我再放肆一言。您不能被滿腦子只想著複仇二字,更不允許懷著這個念頭操控著軍隊!”

“德拉將軍,我命令你返回自己的崗位。還有傳令下去,接下來誰也不准靠近我的帳篷。”

將軍呆立在原地,張口結舌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國王的話裏沒有一絲的妥協。即便是站在他的身後,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從未見過的憤怒。

夏米昂和嘉蘭斯也不知道對這樣的國王說什麽才好。

就連伊文,僅僅是看到了國王的表情,也把想要說的話咽了下去,一聲不吭地讓開了道路。

此時已到了日暮微暗時分,這一帶正在爲黃昏染紅。四處可見炊煙燃起。

國王突然地私自離開軍隊,又突然地返回這件事,就這麽波瀾不驚的結束了。只是,將軍旗下的部署們都一副擔心的樣子偷偷地看著這邊。

夏米昂的話語裏帶著哭聲。

“非常抱歉,父親大人,叔父大人他……”

德拉將軍溫和地撫摸了一下女兒的肩膀。

“不,你做的很好。這件事等一會兒再說。你現在必須先吃點東西。”

將軍向納希亞斯他們使了個眼神,催促他們也先去用個晚餐。這件事情,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再細說吧。

衆人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勇士。馬上明白了將軍的意思,返回了各自的崗位。嘉蘭斯派自己的心腹守著國王的帳篷,並傳令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待到深夜,士兵們也到了輪換休息的時候,國王軍的勇士們陸續地聚集到將軍的帳篷裏。夏米昂,大隊長,還有少女也在其中。

每個人的臉色都帶著緊張,表情繃得硬邦邦。場內漂浮的空氣是如此的沈重,令人喘不過氣來。

“夏米昂,還有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還請告訴我們詳情。”

納希亞斯這樣說道,伊文也帶著僵硬的表情點了點頭。

“費爾南伯爵去世了。毫無疑問是這樣的。可是我還從未見過那家夥這麽的生氣。”

“嗯,是的。陛下這麽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伯爵大人的死實在是非乎尋常。”

大隊長沮喪地垂下肩膀這樣說道。

“這都是我的錯。真的是無地自容。”

“您在說什麽呢。魯卡南隊長您在協助我們上已經盡了全力。這並不是你的錯。非要說的話,真正害死伯爵大人的,正是那些說出來都弄髒嘴的,自稱改革派的家夥們!”

夏米昂的聲音裏充滿了憤怒。這位女騎士極少如此的憎恨著敵人。但是,在說明了費爾南伯爵的死狀後,國王軍的勇士們一個接一個地發出了憤慨之聲。

不如說,他們發出的聲音近乎于詛咒。

他們可以接受剝奪費爾南伯爵的名譽和地位。並把他關押起來。畢竟不能把敵方的有力人士放任不管,自己如果站在相同的立場上,大概也會做一樣的事情。

可是,無論是軟禁還是下獄,都是要分方法的。再怎麽說,現在這種處置,對于一位知名的騎士來說,太過于卑劣和殘酷了。

“叔父大人的傷並不僅是在雙腿。在清理遺體的時候,無論是胸前還是後背,都布滿了鞭痕。即便是這樣,叔父大人一句也沒有提起身體的痛楚,只是很高興能與陛下再會,然後含笑而逝的。”

夏米昂的雙眼再次充滿了淚水。

德拉將軍的神情始終嚴峻,一言不發。

他的副官塔爾博的聲音猶如呻吟。

“這麽一來,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

“我也有同感”

將軍也歎氣似的這樣說道。

“陛下在即位之後,依然對費爾南十分的敬慕、信賴。自己的監護人以這麽殘酷的方式死去,陛下如此的憤怒也是合乎常理的。可是,即便如此,現在也必須抑制住這份怒火。一定要設法避免出現陛下就這麽率軍向政府軍正面突襲的情況。”

現在的國王非常有可能會這麽做。這是衆人一同隱隱感覺到的不安。

不,與其說是不安,不如說是一種恐懼。

“陛下現在怎麽樣了?”

嘉蘭斯聞言搖了搖頭。

“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帳篷裏。雖然派了部下去查探過,可即便是詢問是否用餐也毫無回應,想要進去晉見也不被允許……”

“一晚不吃飯也死不了人的。現在還是謹慎一點,不要隨便靠近比較好。”

伊文這麽說道。

“那個家夥,一般來說花上一個晚上就能振作起來。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不過,只有這次,究竟會怎麽樣呢……”

就連凡事不放在心上的伊文,亦不同往常,一臉的難色。至于德拉將軍,這個時候也沒有精力去糾正他的措詞了。

大隊長開口問道。

“明天的軍議已經准備好了嗎?”

“還沒有,因爲陛下一直是那個樣子。而且敵方毫無突襲過來的迹象,只是十分鎮定地構築營地,靜待我們攻過去。”

正因如此,將軍才十分擔心國王是否會冒然行動。

如果國王因爲無法抑制的憤怒而失去自我,命令我軍向著已經做好准備,正嚴陣以待的敵軍做正面攻擊的話,那麽後果不僅僅是讓士兵失望,以及留下一個不合格總帥的印象而已,而是在送羊入虎口。

將軍很清楚,平常的話,男子並不是一個會做出如此愚行的人。但是,無論憤怒還是悲傷,這些激烈的感情會使人失去正確的判斷力。

至于比起這些更令人擔心的是,這件事會對男子的王者資質造成影響。一直以來,解放寇拉爾城即是解救自己的父親。可是現在想要解救之人已經不在了,那麽男子身爲一軍統帥的精力還能剩下多少呢?

“接下來該怎麽辦?要去看一下陛下的情況嗎?”

塔爾博帶著擔心的神情向自己的主人詢問道。一臉胡子的將軍搖了搖頭。

“今晚就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幸好現在還不是要立刻做出決斷的緊急之時。到了明天,就算他不願意,也要必須強行讓他振作起來。”

其他的勇士也對此表示贊同,便紛紛離開,返回自己的營地去了。

說起來,在這一段時間裏,莉把發言的事情交給夏米昂和大隊長,自己一直沈默著。結束的時候,也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人。

此時,帳篷裏只剩下德拉將軍一個人。那位一直形影不離的忠實的心腹,爲了對部下做出指示,此時也離開了。

少女盯著將軍,好長一段時間一動不動。

“怎麽了?”

將軍依舊低著頭,開口問道,。

他的身影讓少女感覺十分的似曾相識。

和那時的男子如出一致。

“非常抱歉,把伯爵的事情瞞著你。當時是我讓夏米昂不要說出來的。”

將軍搖了搖頭。

“不用在意,你這麽做,無論是對陛下還是費爾南,都是一件好事。我們要是在場的話,那家夥啊,多半至死都會守著臣子的立場吧。”

他擡起頭看著少女。

“費爾南,他最後向陛下袒露心聲了嗎?”

少女點了點頭。

“他說,一直都把渥爾當做兒子的。”

“嗯,確實是這樣啊。”

“德拉將軍,費爾南伯爵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

“他明知自己死期已近,卻仍能擡頭看著天空,贊美繁星的美麗。”

“……”

“他看著我的眼睛,稱贊它們宛如兩顆綠寶石。還說這是故鄉五月的森林的顔色。”

一直看著少女的將軍,表情變得十分的嚴肅。

“那是,那家夥最喜愛的事物啊。”

“……”

“我曾經好幾次勸他到宮中供職,他都笑著拒絕了。首都的繁華、出人頭地、世間的名聲,比起這些東西,那家夥啊,更愛故鄉的森林和四季。”

從少女的雙眼裏,是真的看到了故鄉的森林了呢?還是說,這是伯爵對將自己從地下的牢獄裏救出來的恩人,用自己的方式所做出的最大的贊美呢?現在,這一切都已無從得知了。

“我們也談到了將軍,還有領養渥爾時的事。費爾南伯爵說,將軍明明把這當成自己的喜事來的,自己卻無法把真相說出來,這是他人生裏唯一的悔恨。”

德拉將軍的嘴角擠出了一絲笑意。

“那家夥到了最後的最後還是個笨蛋啊。爲什麽會覺得,我會爲了這種事情生氣呢。費爾南,你這家夥,真是個笨蛋啊……”

將軍的聲音帶著微微顫抖。

雖然他試著盡量不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出來,但是並非只有男子一人,爲了伯爵的去世而感到悲痛。德拉將軍的心中,也是一樣的充滿著強烈的憤怒和沈重的哀傷。

費爾南伯爵和將軍一同度過了青年時代。他是一位從很久以前就認識的親密的朋友。隨著時光流逝,從年輕時就認識的自己的朋友變得越來越少。對于像將軍和伯爵這樣,長年置身于戰火之中的人來說,就更是如此了。

將軍至過好幾次爲朋友送終的經曆了。可是即便如此,這個世上是講究死的方式的。

少女也用低沈的聲音,再次說道。

“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真不應該,以這種方式死去。”

“正是如此。”

將軍回過頭來,用強烈的語氣如此斷言道。從他的眼裏,已經看不到哀傷的神色了。

“他不是一個應該如此死去的人。更不該讓他如此死去。神很清楚這一點,陛下也是一樣。”

對此,少女用點頭表示了同意。然後她便走出了將軍的帳篷。

從德拉將軍之処離開後,少女便徑直地走向了國王的帳篷。此時,在這裏放哨的是一位在拉蒙納騎士團裏有名的騎士。自然,和少女也是老相識了。

可是,在少女拜托他讓自己通過時,騎士卻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我接到的命令是不許任何人通過,即便是你,只有這件事是不能通融的。”

“那我就強行通過。”

這句話讓對方的表情徹底地變成了一張苦臉。

“拜托饒了我吧,格林達。王命是不可違背的。”

“沒事的,讓我來做那個壞人,就說我是把你打倒後進去的。這麽渥爾也就不會斥責你了。”

“不,所以說啊……”

“如果無論怎樣都不肯放行的話,我就真的這麽做了哦。”

十三歲的少女和正直的騎士,這句話怎麽聽都像是立場顛倒的威脅,可是,這並非只是威脅。

這位騎士自己的心裏,大概也是進行著強烈的矛盾沖突。結果,他還是遵從少女的要求。繼續固執己見的話,恐怕這個少女真的爲了進去而把自己打倒吧。最重要的是,王的命令是對所有的“人”有效的,但這個少女是個例外。

眼前的這一位並非是人,而是神的女兒。

似乎是用這個奇怪的理由,騎士說服了自己。

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悄悄地讓開了通道。

帳篷內幾乎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盞小小的蠟燭在支柱的燭台上令人擔心的晃動著。

在這片就連文字都看不清的昏暗之中,國王一個人坐在簡單的床鋪上,

交叉在一起的雙手托著下巴,只有一眨不眨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他並沒有看見少女。或許,就連有人進來了都沒有注意到。

國王一動不動地望著虛空,終于,他像是呻吟似的開口說道。

“來安慰我的話就免開尊口,給我出去。”

“我沒打算過這樣做。”

少女站在入口處一動不動。

她直直地盯著紋絲不動的男子。

德拉將軍的擔心並非毫無道理。對于此時的男子而言,無論什麽樣的勸說和谏言,又或是安慰的話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除了憤怒,此時占據了男子心胸的似乎還有對現實的無力和煩躁。他像是感到累了般歎了口氣。

“你也是來對我說要負起身爲國王的責任嗎?”

男子的話語中充滿了諷刺,這是與一直以來的他不相符的口吻。

“不用擔心,僅限今天。明天肯定會作爲國王站在大軍的陣前。畢竟這是件即便討厭也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對于一個曾發誓報仇雪恨之人來說,這個答複裏感受不到絲毫的力量。聽起來就像是並非是喜歡才這麽做的。

少女微微地皺了一下眉頭,從入口處走進來站到了男子的身前。

“渥爾究竟想要做的是什麽?是想要爲伯爵報仇呢?還是就此將一切都抛棄掉?”

“兩者皆有。”

男子的口吻中帶著一種隨意。

“父親直到最後,都相信我成爲國王是正確的,這一切都是爲了這個國家。我也想達成這份遺願,可是……”

男子用低沈的聲音這樣說道。

“正如你所說的,或許這一切都無所謂了。”

現在占據了男子整個心靈的是那一句話。

如果我不存在,父親大人就不會落到這種下場。

如果不跟自己扯上關系,那個人就不會以如此悲慘的方式迎來死亡。

伯爵最後留下的話是,請成爲一位偉大的王者。可是,事到如今這還有什麽意義呢。本來,男子就從未想過,希望戴上王冠之類的事情。

或許是諒察到了男子的心思,少女開口說道。

“我也是,被沒有血緣關系的父親所扶養長大的。”

然後口氣突然一變。

“他爲了救我,死在了我的眼前。”

聽到這句話,男子終于慢慢地擡起頭看著少女。

少女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感情。可是,在那雙眼睛的深處,烈火正熊熊的燃燒。

“爲了讓我和夥伴逃走,父親將自己當成誘餌故意沖了出去。追兵們以數人圍獵的方式將他折磨至死。在父親受傷倒地,滿身鮮血地咽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我卻只能藏在一邊眼睜睜的看著。”

男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一臉驚訝地看著少女。

在那尚很年幼的臉上,一種壯絕的微笑浮現在她的唇邊。

“當時的我,到底多麽的詛咒自身的無力,多麽的詛咒那幫家夥。你明白嗎?”

我明白。想要這麽說的男子點了點頭。

“如果這是一對一的決鬥的話,我還不會那麽的憎恨著對方。同樣的,如果……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父親是因爲償還自身犯下了罪孽而被奪取了生命了的話,那麽我即便悲傷哀歎,也能就此放下這份仇恨吧。可是那幫家夥,是帶著一半玩樂的心情殺死了我的父親,甚至還把他的屍體公之于衆。”

“……”

“那一年,九歲的我賭上教會我戰鬥的朋友之名,賭上八歲拿到的劍之名,有生以來第一次發誓。我誓要親手殺了他們。”

“……”

“夥伴攔下了我。他對我說,即便我這麽做父親也不會爲此高興的,而且那五個人也有自己的家人。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可是那爲什麽,他們可以殺了我的父親,我要殺了他們卻是不可允許的事情呢?爲什麽我的父親只能白白地丟掉了性命,卻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權利呢?這是什麽無稽之談。既然帶著一半是玩樂的心情奪去了我的養父,那麽讓他們償命有什麽不對的?”

男子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一臉認真的表情看著少女。

“我不會對你說,你不應該報仇。”

少女壯絕地笑著。

“有一些人啊,即沒有親眼目睹過自己的至親被折磨至死,也不曾有過因爲冤罪而被拷問而死的親朋好友。他們卻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強迫別人接受什麽舍棄武器,要寬恕你的敵人之類的倒牙的大道理。所以這些廢話啊,就對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人說說就好了。”

男子也點了點頭。

“我非常希望,這些家夥遭遇了和我們一樣的經曆後,再來說說自己的看法。”

“沒錯。如果到了這種時候還有人能說出要寬恕自己的敵人之類的話,我可是會無條件的對他表示尊敬呢。”

對于這些根本不知道被強行奪去重要之物的痛苦的人。他們所說的漂亮話,根本沒有聽的價值。

“你是因此……才會積極地協助我去救出父親的嗎?”

“因爲你十分的仰慕著伯爵,絲毫不介意他並非自己的親生父親啊。”

少女向前探了探身子,爲了讓男子充分明白自己的意思,逐字逐句地這麽說道。

“你有爲伯爵複仇的權利。以及,將他的遺憾清除掉的義務。如果在這裏放過你的仇敵的話,伯爵臨終時的慘狀,將會成爲你心中的,一生的疙瘩。結果就是,殺害了伯爵的家夥們連你的心都殺死了。這句話如果沒人對你說的話,就由我來說吧——別一聲不吭的被殺了。把該打倒的仇敵盯緊了,一個也別放過。在自己的周圍屍橫遍野之後,再來說‘複仇什麽的真是一件空虛的事啊’就好了。”

男子直直地盯著這個身高和坐著的自己差不多的小小的身軀。兩人的視線交彙在了一起。男子的眼中,終于再次亮起了沈穩的光彩。

“你爲你的父親報了仇對吧。”

少女點了點頭。

“現在覺得這是一件空虛的事情嗎?”

十三歲的少女,帶著少許目中無人的表情笑了出來。

“這一生,我都不會後悔。即便有朝一日,他們的孩子出現在我的眼前,爲了報殺父之仇向我襲來,我也絕不後悔。在那個時候,他們是打算白白送命,還是活著接受親人的死是自作自受,都是在他們自己的一念之間。”

至此,男子終于輕輕地笑了出來。

“你啊,說句實話,究竟是活了多少年了啊。”

“毫無虛言,今年是第十三年哦。”

“就是因爲實在是讓人沒法相信才這麽問你啊。”

男子的言語裏,稍微摻雜了一點一直以來的調子。

然後,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擡起頭,一臉真摯地看著少女。

“抱歉。”

“爲什麽要道歉?”

“明明拜托了你把父親救出來,卻一句道謝的話都沒有說過。”

少女搖了搖頭。

“該道歉的是我。一點忙都沒幫上。”

“不,你將父親從北之塔的黑暗中解救了出來。這件事是說多少的感謝之詞都不足以表達我心中的謝意。所以,對不起。”

男子站了起來,對少女深深地低下了頭。然後,再一次與少女目光交彙的時候,非同尋常的決心和激昂的鬥志讓男子的臉上呈現出鮮明的色彩。

“莉,我也在此發誓。無論我的仇人是誰,無論他們有多少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這幫家夥用那麽殘忍的方式殺害了我的父親,我必要讓他們血債血償。”(插花:“やられたらやり返す。倍返しだ!”半沢直樹、希斯克利夫、愛德蒙·鄧蒂斯在這一刻靈魂附體,渥爾他代表了複仇者悠久的曆史和傳統,在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不是一個人!)

少女點了點頭。她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把拔出腰間的劍,反手握好。劍刃斜著朝下遞向前方。

男子馬上反應了過來。同樣的拔出了自己的劍,劍刃朝下遞向前方,與少女的劍交錯在一起。

戰士在立下誓言的時候,選擇的見證者並非是諸天神佛,而是被稱爲托付了性命亦不爲過的長劍。

“賭上死去的父親之名。”

短短的一句話,有著千鈞之重。

少女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賭上這把劍以及身爲戰士的靈魂,格林迪艾塔·萊丹在此宣誓,將劍與力量交于渥爾·格瑞克,直至他達成自己誓言。”

男子睜大了眼睛,隨即有些滿足點了點頭。少女的話聽起來是那麽的令人心曠神怡。

“賭上這把劍以及身爲戰士的靈魂——說的太好了。”

“爲此首先要攻略的是馬來巴,明白了吧。”

“嗯,當然。”

“可是總帥卻把自己關了起來,准備將明天的軍事會議丟到一邊啊。德拉將軍爲此可是傷透了腦筋。”

男子不由的苦笑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像在這一刻,無比慶幸少女的存在。

“好吧,正好想起了一件事。把其他人也召集過來吧。”

“我這就去叫他們。對了,別對站崗的人發火哦,是我威脅了他,強行讓他放我進來的。”

少女一邊這麽說著一邊走出了國王的帳篷。她准備把主要人員召集起來的,可是剛一出來,便瞪大了眼睛。

站崗的衛兵早就不見了蹤影,入口旁站著的是屏住呼吸的伊文。此外,嘉蘭斯雖說是藏身在一旁的林蔭之中,可是他那龐大的身軀還是露了出來,自然他的上司也在一起。

往對面的草叢裏一看的話,就會發現轉過身去,正進退兩難中的德拉將軍。一旁的夏米昂正戰戰兢兢地望著這邊,在看到了少女的身影後,對她揮了揮手。

此外還有塔烏的衆人、拉蒙納騎士團的勇士們以及羅亞領的代表人士。帳篷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吵吵嚷嚷的菜市場。

少女茫然站立在帳篷的入口處。耳邊傳來伊文那輕飄飄的聲音。

“莉,偷跑可是犯規的哦。”

“……你們在做什麽?”

“‘做什麽’,這種事還用問嗎?一看不就明白了嗎?”

雖說衆人一致同意了今晚讓國王一個人靜一靜,但大家似乎都是放心不下的樣子,于是跑過來看看情況。

所以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大家都在偷跑。

少女笑著說道。

“正好省了我找人的功夫。納希亞斯、嘉蘭斯、德拉將軍還有夏米昂,進來吧。接下來要開始作戰會議了。”

“喂,我呢?”

“自然也包括了伊文。其他的人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肯定將會是繁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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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0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第9章
第二天的早上,馬萊巴的攻防會戰終于揭開了序幕。

由于是傍晚時分,所以有些昏暗,周圍全是政府軍的士兵,兩萬名政府軍的士兵們正在安營紮寨,而負責巡邏的人就原地休息。

從某個地方冷不防地傳來了吶喊聲。

由于政府軍的兵力是敵人的數倍,所以並不懼怕敵人。畢竟對手只有自己兵力的四分之一,而且他們的陣營離這裏還很遠。因此政府軍認爲他們不敢正面進行突襲,但這個結果簡直就是對政府軍莫大的諷刺。

國王軍並不打算進行太深入的突擊,而是把己方的兵力分成約百人左右一組,在敵營外圍部分以從右到左的形式一口氣進行突破。

政府軍的陣營立刻陷入了大混亂之中。

王國軍跑出了營地之後,從天邊降下了一片火矢,這使得政府軍更加的混亂了。

雖然政府軍想要進行就地反擊,但已經爲時已晚了。

國王軍像風一樣的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一個人,日出的陽光映出了政府軍被蹂躏的慘狀。

人員的損失姑且不說,營地的各個地方都被火矢引燃了,現在還依然在燃燒著。

「巡邏的人都幹什麽去了!」

政府軍的司令官身穿盔甲並以憤怒的神色大喊道。

「敵人可是從側面進攻過來的!連敵人的移動你們都沒有發覺,你們的眼睛都長去哪了!!」

巡邏兵拼命地做著解釋,因爲在夜晚,巡邏有些困難,所以自己並不是注意人影的移動,而是重點注意火光的動向以及周圍的聲響,表明自己並沒有看漏任何的火光,也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

「混賬東西!!哪有人在夜襲的時候會帶著火把,還一邊發出聲響一邊移動的!!你這個蠢貨!!」

巡邏兵狼狽不堪地從司令官的面前撤下。

由于自身的過失,就算對夜襲的國王軍感到憤怒也于事無補。更重要的是此次襲擊煽動了司令官的激情。身爲武人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永不屈服。之後立即召集了有威望的領主和司令官展開軍事會議,全員一致決定發動攻擊。

只留下了數千名士兵把守馬萊巴,剩下大約兩萬的政府軍則是朝著國王軍的據點移動。

由弓兵擔任先鋒,接下來是騎兵,在騎兵後面的是弩兵,而在最後的則是比先鋒部隊多數十倍,由清一色的步兵編成的隊伍,看起來像是一群勇猛的戰士。但這還只是先頭部隊而已。在更後面還有大領主的軍隊在等候著。

無論如何都想要在今天進行會戰,戰意滿滿的軍隊莊嚴肅穆地前進著,在天黑之前就來到了可以看到國王軍的盆地上。

兩軍的距離不到一公裏,國王軍的營地設立在小山丘上。一眼望去全是國王軍的帳篷,其中還飄揚著羅亞和拉蒙納騎士團的旗幟。

雖然沒有見到最重要的王旗,但政府軍已經沒有時間推斷了了。

與國王軍的做法一樣,政府軍在陣地的後方讓士兵們整齊地排列起來。

不過,這卻與先前的情況不一樣。國王軍的兵力只有五千,這邊則是他們的數倍之多。更何況後方還有馬萊巴城塞作支援,跟政府軍比起來,國王軍則是孤立無援。只要一口氣進行突襲就能擊潰他們。

就算擁有壓倒性的戰力,政府軍也並沒有急于突進,戰爭擁有戰爭的作法和作戰規則。首先,由弓兵打頭陣,相互進行射擊,接著騎兵准備好長槍,互相的對持,最後則是進行第一次騎兵突擊,這樣的作戰方法在戰爭陣法中是最基本的。

在以前的戰鬥都是按照這個步驟來進行的。

擔任政府軍先鋒的是南部皮歐尼郡的大領主,江森卿。再接到攻擊命令之後,立刻讓傳令兵前往國王軍了的營地。

這是爲了勸國王軍投降。

‘您也應該知道,在這樣戰力懸殊的狀況下毫無勝算可言。作爲同一個國家的人民來說,我不想看到無謂的流血,雖然會有些悲痛,但作爲一軍之將,我希望您能夠作出正確的判斷。’這是進行勸降的內容。

雖然早就知道對方不會理睬,不過姑且還是做一下形式上的禮儀。

不出所料,傳令兵果然帶著嚴厲的回應回來了。‘我們沒有任何投降的理由,不如說利用會戰來貫徹我們的正義,這才是我們要做的。’

「哎呀。還真是嘴硬啊」

江森卿嗤笑道。

「真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光是贏取勝利沒什麽意思啊。順勢展示一下我軍的氣勢好了。傳話給司令官閣下,請務必讓他好好的觀摩皮歐尼騎士的戰鬥」

主將的氣勢即是士兵的氣勢。

與會戰開始的號角一起,皮歐尼軍朝著國王軍襲去。

首先先讓弓兵往前,皮歐尼軍組成了堅固的弓盾隊列,緩慢地朝著國王軍的陣地前進,在此期間,不斷地朝國王軍陣地射出弓箭。

緊跟在後面的是槍兵。至要對手的氣勢一減弱,就立刻穿越弓盾隊列進行突擊。

國王軍也一樣是弓盾並列,槍兵在後的陣型,雖然有著一副絕不會被擊破的氣勢,但處于劣勢的事實並不會因此而改變。不斷地沐浴在皮歐尼弓盾部隊的箭雨中,連反擊都做不了。國王軍的弓盾部隊不一會兒就被壓縮成了只有銀針大小。

「呀啊啊啊!!」

「噢噢!!」

在弓盾部隊後面待命的步兵見機不可失,于是都紛紛拿好自己的武器,像獵犬一樣一邊吼叫一邊突進。就連在旁人看來都感到非常震撼的突進。

槍兵瞬間架好長槍朝著國王軍猛突而去。

國王軍拼命地應戰,雖然拼死地想要保持陣型,但敗北的氣息早已越來越濃厚了。

在山丘上位于政府軍陣營的江森卿正在觀察著戰事,並作出指示。

接受命令後,江森卿引以爲豪,飽經磨練的皮歐尼騎兵發起了突擊。

騎兵早就按耐不住的想要參加戰鬥了。伴隨著嘶吼聲,騎兵如泄了閘的洪水一般湧向國王軍。

這次突擊究竟是對手能承受住,還是直接可以讓他們屈服呢,這次戰鬥的勝敗將由此決定。

全副武裝的騎兵軍團一齊突擊,在遠處看來相當的令人震驚。身著重甲的騎兵打出的一擊足以貫穿盾牌,而戰馬的鐵蹄則將打算逃跑的敵兵碾碎。這個破壞力跟轟鳴聲就像是由人馬組成的雪崩一樣。

而且這雪崩還是由下自上在山丘上行進的。

皮歐尼騎兵的數量大約爲一千。武裝顔色各異的騎兵群用足以使地面震動,煙塵飛揚,大地爲之動搖的氣勢發起突擊。

這對于處于劣勢的國王軍來說根本無法抵擋。被迫放棄勉強維持的戰線,士兵們都紛紛的朝著其他方向跑開。

「別管那些雜魚。給我攻進敵本陣!抓住國王的人可以得到厚重的獎賞!」

眼看勝利近在眼前,江森卿也難掩愉悅,但政府軍的歡喜聲變爲驚愕的悲鳴只在一瞬之間。

國王軍突然從之前那些並沒有看到人的營帳裏沖了出來。

他們都手持著長弓,背上背著許多弓箭。只見他們立刻架好弓箭,從山丘上奔下的同時朝著敵人的騎兵放出一波又一波地箭雨。

遭受突襲的皮歐尼騎兵和馬的身上都穿著者厚重的铠甲,而且還在上坡的途中。無法做出敏捷的回避。被射中的話就會滾下山坡,實際上會飛出去。這次輪到皮歐尼的騎兵們沐浴在箭雨之中了。

「可惡!又用這種詭計!」

看到這一幕的江森卿悔恨的咬牙切齒。

「身爲騎士就應該堂堂正正的報上名諱,進行正面對攻!看來只是一群依仗著國王軍之名的卑鄙小人!壓回去,給我壓回去!」

又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襲,也難怪身爲指揮官江森卿會被激怒,做出輕率的判斷。敵人正是在等待著這個發起正面突擊的命令。

在江森卿看來,對方只有少數人,而且還是近乎全裸的弓兵,要是受到重裝騎兵壓倒性的突擊,勢必會被全滅,然而國王軍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麽考慮了。

政府軍的弓兵和槍兵在發動先制攻擊攻擊之後,就退回了後方。現在只剩下突進過來的騎兵了。這樣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山丘上的塔爾博對這次重要機會發出了吼叫。

「聽好了。今天要讓他們見識到我們平時修煉的成果。讓他們嘗嘗聞名中土的羅亞弓箭手的威力!!铠甲的縫隙,頭盔裏露出的眼睛,能射擊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要告訴他們,不管是多麽堅硬的铠甲,在我們的弓箭面前都是無用的!!」

羅亞人能熟練的使用弓箭,能充分實行塔爾博的命令。就算全副武裝的騎兵朝著自己沖來,但他們身上並沒有裝備盾牌用來阻擋弓箭,所以根本不足爲懼。

塔爾博振臂高呼,以此來激勵士兵們。

「落馬之後敵人就會被自身的鐵甲沖擊,身體也無法動彈!給我優先狙擊戰馬!」

再怎麽說騎兵也是敵方的重型兵種,無論何種攻擊也很難扼殺他們。

不過,羅亞人射術也絕非浪得虛名。

他們以前後三列組成一個隊列,最前列的人做半蹲的姿勢,中間的人則越過前面那些人的肩膀,最後面一列的人則是越過中間那些人的肩膀,以此組成了三段攻擊模式。

敵人被不斷地不斷地打倒,但又從後面不斷地不斷地湧上來。

士兵們一邊感受著極致的恐懼一邊緊挨在一起進行射擊,只是不斷地射出弓箭。這感受恐怕很艱辛,不過這對于正在突擊的政府軍騎兵來說也是一樣的。

看到同伴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不可能不會感到恐懼和躊躇。

突擊開始減弱了。

‘真的要繼續突擊下去嗎?’,開始出現了抱持著這一態度的騎兵,其中有一些准備逃命或是在猶豫是否逃命的人回頭望向了江森卿,

「撤退!」

塔爾博在這個時候做出了指示。

接到這個命令之後,原本在山丘上射擊的羅亞人們,一口氣後退了回去。

「怎,怎麽了!?」

感到吃驚的是政府軍這邊。

到現在一直都占據著戰鬥優勢的敵軍,如今卻放棄戰場撤退了。

就算如此也不是自顧自的撤退。

前後三列立刻分成兩組,全都一起慎重的架起弓箭和盾牌。右邊撤下留下左邊,然後右邊進行警戒讓左邊也撤下。利用緊密交替撤退的巧妙做法,他們消失在了山丘上。

「到底,想幹什麽!?」

江森卿的副官嘟囔道。無法摸清敵人的意圖,聲音裏混雜著焦躁。

雖然這不失爲追擊的好時機,但由于之前遭受到猛烈的射擊。所以還在爲要不要進行突進而感到疑神疑鬼。

就算如此,也不能有放棄追擊敵人的想法。

被沒有馬的弓兵打敗,而且自身還是擁有必勝優勢的大軍,要是連一次勝利都沒有就撤退的話無疑讓騎兵的名譽掃地。實在無法爲自己的逃跑辯解。

江森卿呻吟了一會兒,勇敢地斷言道。

「敵人不喜歡正面對決,不如說是沒有取得勝利的希望,所以他們才會弄一些詭計。不能給他們重振旗鼓的機會,我軍是敵人的數倍,而且對方還是一群使用卑鄙手段的人,既然敵人耍小手段,那我們就用力量征服他們!」

沈悶的氣氛暫時的消散了,從各方傳來了勇猛地叫聲,于是全軍從突然鴉雀無聲下總算是取回了氣勢。

如果能與那些弓兵交戰的話就能獲勝,秉持著這一信念皮歐尼軍開始朝著敵軍前進。

政府軍從先前的失敗吸取教訓從而加固了防禦,架起弓箭和盾牌一起慎重的前進,像之前一樣朝著國王軍陣地所在的山丘行進後,國王軍也只能朝相反的方向後退。

但是,也不能光讓先鋒部隊前進,要是發生什麽,就無法從後方支援上來了,這樣作戰是毫無意義的。

而且中間空出來的位置也有可能會被敵軍當成目標。

把先鋒部隊和己方陣地聯系起來的正是傳令兵。

爲了偵查敵人的情況而積極奔走。這些人終于回來報告了。

「敵人正在前邊山腳下的平地上集結,推測是敵軍的陣地」

「那附近的山,不是已經快到帕奇拉山脈的入口了嗎?」

「是。請您過目,在正面的是女山,在右邊的是男山,男山的山脊的方向與帕奇拉山脈的山麓相連」

巨大的山脈附近,全是複雜的地形。

在女山的左邊全是雜木叢生的小山。

男山和女山之間的道路都很陡峭。畢竟是山中的道路所以寬度有限,不過從這裏出去的話就能走出吉爾茲山脈,然後北上。

實際上,國王軍就是爲了通過這條道路才來到這裏的。反過來說,國王軍的援軍也得從這裏才能過來。

江森卿發出了哈哈的笑聲。

「背水又背山嗎。我知道了。說到底,原本就打算這樣戰鬥嗎。怎麽能讓你們如願」

剛被攻擊就逃跑,剛被攻擊就逃跑。雖然第一次見識這個古怪的戰術,不過也明白了國王軍的意圖。

首先,給己方爭取時間。援軍應該會從在那條道路過來支援,現在估計已經在整頓中了,之前發動的戰鬥是因爲關乎英勇之名,姑且算是爲了體面才展開的。

另一個打算就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慢慢地削弱我軍的兵力。

雖想說是令人惱火的裝腔作勢,不過這個計算照現在看來確實做的很漂亮。不管是昨天夜裏的夜襲,還是剛才令政府軍突擊失敗,都給予了政府軍沈重的打擊。

這次一定要將勝利收入囊中,作爲先鋒主將的江森卿如此考慮著。當然,其他的將領也是這麽考慮的。

不過還比不上珊格將軍。

聽到敵人打算等待援軍之後,氣得咬牙切齒。

「不出所料。一想到曾經叫這樣懦弱的人作國王,就感到胸口一陣惡心」

對于這樣懦弱的對手,無論如何都要避免再次受到羞辱。兵與兵的交戰,劍與劍的交鋒,必須得從中獲得勝果才行。

是讓敵人敗走,還是把他們的屍體堆成山,或者是俘虜他們優秀的武將,最理想的就是能夠俘虜敵人的主將兼國王,乾脆直接取下他的首級,必須得獲得這樣明確的戰果才行。

穿著青紫色的外套,將軍正在考慮著如何與國王軍進行交戰。

敵人已經在先前的弓箭射擊會戰中取得了戰果。稍微給他們一點刺激就漸漸地後退,然後與背後的援軍彙合。

如果敵人和援軍彙合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棘手。面對這樣的隊伍,士兵們的士氣無疑會衰弱。

有威望的領主們也紛紛提出意見。

「也就是說,不讓敵人繼續逃走就行了。那就把士兵分成三隊,把其中兩隊分配到兩側,然後剩下的一隊從正面進攻的同時兩側的部隊也同時進行夾擊」

「正是如此。比那些家夥想的還要快。他們逃跑的話我們就越貼近,直到他們無法逃走」

關于陸上戰,要是被敵人包圍的話就意味著敗北。不管是什麽樣的戰鬥,身爲武將就得防止這樣的情況發生。

但是,戰爭是‘活’的。

只要警惕不要被這樣的軍隊伏擊就好了。

政府軍投入全部兵力,決定展開決戰。

不管怎麽說,把戰力分散可是非常危險的。從三個方向進行攻擊的話,那樣的小股部隊是不可能撐過這樣的攻勢的。(VE:怎麽讀都怪怪的,算了丟給校對君好了)

傳令八百裏加急,從兩萬的軍隊分出五千一組的兩個部隊,分別朝左右兩邊散開。

離開本隊另外兩個部隊正莊重的行進,就像是在大地上爬行的巨大的蛇一樣。右邊有一條,左邊也有一條,一邊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動,一邊又分開整齊的前進。

一隊去往男山,另一隊則是朝著山間的小路進發。特別是後面那一隊,他們要背靠雜木叢生的高山,在山間的小島道上展開阻塞的陣型。就算是國王軍的援軍從這裏過來,也能夠立刻做出迎擊。

由人類組成的大蛇開始收縮起來,逐漸變化成刀槍不入的銅牆鐵壁。

在初夏陽光的照射下,身著華麗的铠甲的騎士們與軍隊在井然有序的並行推進,揚起一片塵埃,他們的旗幟高高飛揚,槍尖閃閃發亮。

而這一切,都被本陣位于背對女山稍高處的王國軍看在眼裏。

魯卡南大隊長雖然在陣地的中間,但他現在流下的冷汗,比之前侵入北之塔時還要多。

現在的情勢正是所謂是窮途末路。

作爲前衛的士兵們恐怕也是嚇得都掉了魂。這也是當然的。在這種狀況下膽怯也是合乎情理。

德拉將軍已經和塔爾博一起趕赴到了前線。

騎著馬架好槍的姿態連一絲動搖都沒有。

毫無動搖的姿態無言的鎮護著士兵們。

魯卡南大隊長也用手掌掩蓋冷汗,表情變得沈著,等待著國王的命令。

這就是率領軍隊所需的東西。身爲指揮,就決不能讓部下看到自己在膽怯。

如果將膽怯暴露出來的話,這份不安很快就會傳染給附近的士兵,不一會就能傳染給全軍將士。這樣別說是會戰了。一碰上戰鬥無疑就會敗走了。

占據中陣的幾乎都是魯卡南大隊所指揮的近衛大隊。他們至少被訓練到能夠聽從隊長的命令,看到魯卡南大隊長如此的沈著冷靜,在這樣的狀況下他們斷然不會逃走。擔當前衛的士兵們之所以能夠消除不安,除了有一臉悠然的德拉將軍在以外,後方還有不動如山的近衛大隊,有了這些依靠,對于敵人的恐懼多少也能忍耐幾分鍾吧。

但是,這也是有限度的。

即使在本陣,站在國王身邊的那一排勇士也是一副僵硬的表情觀察著敵人的動向。他們也有他們自己的考量,正確來說應該是國王的考量。正因爲是值得一試的作戰,才故意使自己被逼到末路,現在的狀況就像是被尖銳的物體抵在脖子上一樣。所以才一邊忍耐著,一邊等著出手的時機。

國王軍全體將士都被一股異樣的緊張感所籠罩。

一直都是一身黑色裝束的伊文如今也握緊著拳頭,只顧著盯著敵人的動向。

拼命地抑制著自己。

即使是經曆了許多修羅場的伊文,在這樣的狀況下也不敢有絲毫松懈。

敵人的威容和戰力與這邊不同,在行走的時候,我方連牙齒也爲之顫動。是魯莽地進行攻擊呢,還是乾脆一口氣逃走呢,身體一直被這樣的沖動所驅使。從剛才也一直沒有說話的納希亞斯和嘉蘭斯也是同樣的心情吧。對于夏米昂來說,瞻仰國王的心情更勝于恐懼。

他們雖然是如此,但不代表其他的士兵們就不害怕。

在充滿緊張的空氣當中,還能保持冷靜的就只有國王軍的總大將兼國王和他身邊,算是作爲參謀的金發少女。

國王身穿著胸前縫有獅子紋章的戰鬥裝束,以稍長的外套翻起姿態坐著。

少女則是綁著稀奇的發型,像之前一樣戴著銀色的寶石王冠,站在國王的身邊。

二人都密切的注視著敵人的行蹤。

被分成三隊的部隊並沒有什麽戰術可言,首先先由其中一邊進行攻擊,然後趁著這邊陣型混亂的時候進行包圍,這是個非常基本的戰術。

「會從哪邊過來呢。右邊,還是左邊,亦或是正面呢」

少女如此嘟囔道,國王則是低聲笑道。

「不可能是正面。如果從正面進攻過來的話我們可以充分的抵擋,這點敵人自己也清楚」

那麽就是右邊或左邊了。

背靠左邊男山的部隊,與背靠右邊雜木叢山林阻止這邊援軍的部隊都是五千人。不管是哪邊都可以發起突擊。

國王冷不防說道。

「左邊還是右邊,要不要打個賭?」

連少女也一語不發的看著國王。但,馬上又微笑著說道。

「可以啊。我賭左邊」

「那我就賭右邊」

「賭注是什麽?」

國王無畏的笑了笑。伊文以前也曾經說過這個男人或許就是獅子的化身,照現在看來國王的確擁有獅子的風格和威嚴。

「這場戰爭的勝利」

少女沈默著注視著坐在寶座上的國王。還以爲會是不安,但卻是一臉可疑的表情。

「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沒錯。我們必定會勝利,然後我會把勝利奉獻給你」

異常冷靜地聲音,感受不到一絲焦慮和不安。

少女安心地笑著搖了搖頭。

「那可當不了賭注啊,勝利是屬于大將的東西,也就是你的,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政府軍的攻擊在之後不久就開始了。

擺好陣型,已經把國王軍完全包圍的政府軍認爲時機到了。

背靠男山的五千人部隊開始前進。

前列由二三重的弓盾組成,堅不可摧。完全已經確信自己處在優勢。就像是在宣揚自己隨時可以進行突擊一樣。

指揮這五千人的是鄰近皮歐尼郡的梅迪歐拉郡的優秀領主,貝雷卿。

「雖然針對皮歐尼隊的奇策確實很巧妙,但難免不會嘗到覆轍。在兵法上到底行不行得通,就讓我來見識一下吧」

貝雷卿自信滿滿。領主們爲了這次戰鬥都在鍛煉自己的部隊。此時正是把鍛煉成果展示給競爭對手看的時候。

梅迪歐拉的士兵們正在整齊嚴肅的行軍。移動時的腳步聲與盔甲的摩擦聲響徹了整個緊迫的戰場。

國王軍沒有一絲動搖。頂多就是在准備迎擊的時候有些緊張而已。

貝雷卿判斷國王軍是想要將戰鬥拖延,所以立刻吼叫道。

「進攻!」

士兵們也在等待著命令。聽到大將聲音的同時,五千人的部隊立刻朝著卷縮不動的國王軍奮起突襲。

就在這時,從梅迪歐拉部隊的後方響起了吶喊聲。

「什麽!?」

大將與士兵都慌張地回頭望去。被樹林覆蓋的男山中腹地帶,突然豎起的旗幟,像雪崩一樣的朝著他們洶湧而來。人數並不是一兩百人,而是超過千人的騎兵大軍。

貝雷卿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

大將雖只是鐵青了臉。但士兵們大多數都變得狼狽和恐懼起來。立刻失去了冷靜。

前方有國王軍,後方則被一千人的部隊突襲。

在這種時候還能夠冷靜進行迎擊的軍隊恐怕沒有吧。

說到底這是以正面攻擊爲主的陣型,前方雖然很堅固,但後方卻是接近赤裸的狀態。就像是對敵人露出柔軟的腹部一樣。

對于軍隊來說,退路被截斷的恐懼感,沒有什麽比敵人從背後偷襲更糟糕的事情了。

「冷靜下來!重整陣形!」

雖然貝雷卿下了新的命令,但情況並沒有那麽簡單。由步兵,弓兵,槍兵和騎兵針對敵人組成的陣型,可以從前方進行自由的展開,行動也比較容易,但要進行一百八十度轉變的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當然,進行突襲的國王軍可不會給予他們變換方向的時間。

這一千人的部隊,是與瓦別卡國王軍彙合的博特納穆•敏茲的混合軍。在瓦別卡並沒有表現機會的他們,現在作爲國王軍初次上陣。在本陣的國王應該正在觀察著戰事。即使沒有煽動,士兵們的戰意也已經達到了最高潮。

「工作開始了,都給我動起來!陛下在看著呢!」

博特納穆的領主,塞利耶卿一邊大聲吼道,自己一邊驅使著駿馬進行突擊,後面的騎士們也跟著從草叢中沖了出來,折斷樹枝,非常有分量的突擊。

像是與此呼應一般,原本紋絲不動的國王軍前衛也一口氣嘶吼起來,並揮動長槍。

梅迪歐拉兵的鬥志被完全地擊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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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0 pm

已經無法再繼續進攻了。人類是會保命的物種。最開始自亂陣腳的是那些雜兵們。接著騎兵們也跟有逃跑的趨勢。

這恐怕已經不能稱之爲軍隊。已經成爲被恐懼支配只顧逃跑的人類集團了。

沒有想到竟會被國王軍先發制人,情報傳入同樣是背靠著雜木山組成陣型的政府軍本隊。

接著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被巧妙欺騙的政府軍終于注意到了,想要支援已經太遲了。

在男山的梅迪歐拉軍完全被出其不意的偷襲了。武將們拼命地鎮住士兵,但態勢並沒得到很好改善。由于發動襲擊的一千人部隊異常猛烈。所以形勢明顯很不利。

「可惡!!」

雖然必須得做些什麽。但面對己方的敗北,士兵們根本無法拿出全力。

但是,也不能去營救。按照雜木山那邊的隊伍來看,要進行營救就不得不從國王軍的正面橫穿過去。所以這並不在考慮的範圍內。

雖然本隊也是同樣的考慮,但如果見死不救的話戰鬥無疑會輸。傳令八百裏加急,命令從本隊的左邊分出了一個小隊,去支援苦戰中的梅迪歐拉軍。

在這時,國王軍本陣的國王舍棄了之前安逸的態度並站了起來,朝著全軍叫喊道。

「突擊!!」

一直都在等待著這個命令。至今爲止都在不斷忍耐著的國王軍士兵們像射出去的弓箭一樣全軍縮成一團,朝著右上邊雜木山的敵軍奔馳而去。

大吃一驚的,是那些成爲了目標的領主們。

在這之前不斷地遭遇奇襲,親眼看著自己敗北,這樣就足以令他們動搖了。之後再鬥志滿滿地朝他們突進就足矣。

無疑會讓他們感到膽怯。

這對于領主們來說,敗北的時機終于到了。

先前的噩夢還未結束,在他們的身後又傳來了吶喊聲。

毫無血色的回過頭去,看到背後的山上敵人已經不知不覺間已經豎起了兩百面以上的旗幟,就像勇猛的風一樣。

「是伏兵!!」

「中計了!」

「要被夾擊了!!」

剛才,看見敵兵的大軍不斷地從男山中出現。造成了己方的大混亂。

一個人覺得恐懼的話,很快就會傳染給周圍的士兵。這份恐懼不久就會傳染給全體士兵。那些武將和騎士們不斷地激勵和命令他們,但他們原本就是一些雜兵。並不是那麽簡單就可以恢複的。

動搖的也不全是雜兵。其中也包含有一些勇士。

作爲他們主人的領主們也是一樣。被現政府邀請,認爲有利可圖才來參戰的。沒有恩情也沒有義務。更沒有爲此獻上生命的忠義。聽到可以必勝後才來的。可不想在這裏丟了性命。

身爲武人,起碼也得讓別人看看自己最後的抵抗,但士兵們早已被夾擊所帶來恐懼所渲染,一心只想著逃命,陣型也完全的潰散了。雖然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後退!後退!暫且先撤退!!」

經過長時間的考量,在快要被夾擊之際指揮官也跟著吼道。

已經稱不上是命令了。雖然將士們都想不顧一切的逃跑,但是正面和背後都已經被敵人占據了。

唯一沒有被占據的方向,也就是先前以爲國王軍的援兵會從那邊而來的山間小道了,五千人的隊伍只顧著朝山間小道逃去。

騎著全速奔走的格雷亞身上的少女看到敵軍逃走的樣子後感到有些吃驚。

在雜木山上並沒有什麽部隊。

原本豎起的兩百面旗幟,現在已經從山上降下來了,國王軍根本就沒有能力把軍隊再分成左右兩個隊。在那裏的是從附近村子召集來的農民,爲了保險起見,分派了五十名的士兵一同幫忙,就像現在這樣把旗幟豎起來。

少女曾對這個作戰感到有些懷疑。

先一點一點的引誘政府軍來到預定的位置。這樣做的話,敵人無疑就會把兵力分成三隊,從三個方向進行包圍。到這裏並沒有問題。但是,敵人也不一定就從男山開始發動攻擊。如果,是從這邊這座山最先發動攻擊的話,那麽在後邊的那些旗子就不一定能夠震懾那些領主們了。

但是,國王卻笑著說。

「莉,不要以你的基准來考慮」

少女不知道其中的意思,搖了搖頭。

「你擁有特別的勇氣和過人的技巧。就算被敵人夾擊,你也會秉持著勇猛無畏,與敵人決一死戰吧。但是,人類可不是這樣,沒有多少人可以有這樣的胸襟。恐怕他們也是一樣的。就算只有旗幟,也能使他們動搖。不如說,他們也只有逃跑這條路可走。就算不是逃跑也會撤退的吧,這已經足夠了,這樣他們就算不上是戰力了」

雖然少女曾懷疑過這樣做的可行性,但現在也贊成經過了無數場戰役的德拉將軍和國王的意見。

「巴爾德的女兒或許對軍隊的戰鬥不太了解。可以的話就讓老朽來告訴你吧,要進行戰鬥的大多數都是士兵。當然,也存在著與我們的意志相同的精銳,而且數量也並不少。但比他們還要多上數十倍的都是與我們的理念沒有任何關系的士兵。他們都他們自己的生活。有時爲了獎賞,有時爲了恩義,有時爲了命令而上戰場。在戰況不佳的情況,肯定會想著給自己保命的啊,就算一溜煙地逃走了也不奇怪」

也就是說,錯就錯在明知會輸卻還要戰鬥的大將身上。

德拉將軍又接著說道。

「會戰是否能取勝,是在于己方的士氣是否高漲,又或者是敵方是否已經感到恐懼。接下來。只要鼓足幹勁面對那些已經恐懼的敵人,不管是何種強敵都有取勝的可能。偷襲或者先制攻擊就會起到必勝的效果。關于這點,可要好好的感謝你啊」

德拉將軍還是第一說說這些事。

疑惑著詢問其中意思之後,德拉將軍笑著說道。

「你的存在對于我軍來說就是最好的效果。只要有你在,士兵們就會忘記恐懼。‘我們這邊有巴爾德的女兒坐鎮,有她在的話我們就一定會取得勝利’。士兵們都是這樣想的,藉此獲得勇氣。這事你知道嗎?」

少女感到非常地吃驚。

看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被國王軍的士兵們當成軍隊的象征了。

「這可傷腦筋了」

「覺得困擾嗎?」

「畢竟,我很清楚我自己並不是巴爾德的女兒,如果他們知道真相的話,肯定會很失望的啊」

「沒什麽,不用在意。勝利這種富有意義的東西,只要從那個象征的口中說出來就足夠了。本來的話這應該是勝利女神的工作」

德拉將軍苦笑著說著含糊的語言。

「因爲覺得有些對不住你。畢竟夏米昂是既不年輕,又不美麗,而且還是有著嫉妒心的女神啊」

「哈哈」

少女終于是接受了這樣的說法,于是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像以前沃爾說的,這副樣子就是很好宣傳」

「正是,那副樣子還有那樣的身手就是最有效果的」

將軍對此打包票。

「那麽,也把這一次的戰鬥搞得亂七八糟好了」

國王也嗤笑著說道。

「我也不會輸的」

想要進行突擊的王國軍騎兵,在看到雜木山的敵軍隊逃跑之後,立刻就改變了突擊方向。

雖說如此,正在疾馳的軍隊並不能馬上就轉換方向。而是繞了一個弧線改變方向朝著左邊疾馳而去。

要說奔向哪裏,那麽目標就只有一個。

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政府軍的本隊了,在他們正在猶豫的時候,敵人的騎兵隊組成陣型從側面突擊過來。

「不好了!」

「迎擊!!」

「不行了。來不急了!!突擊!!」

他們的陣型利于突擊形的陣型,雖然不適合橫向移動,但朝前方突進還是足夠的。他們打算在國王軍從側面展開突擊之前繞到側面展開反突擊。

政府軍的騎兵隊開始全力突擊。

無法撤退,擁有兩萬兵力的自己,被不足五千人的國王軍從兩翼擊破,會讓身爲武人的自己名譽掃地。

本隊還殘留有幾名優秀的武將,總之先把希望寄托在騎兵隊身上,把散亂的士兵集結起來保護司令官,並把陣地守下來。

但是之前的戰鬥連一次勝利也沒有,司令官對此感到悔恨。于是憤怒的叫喊道。

「數量是這邊占優!給我繞過去!!」

國王軍斜著朝領主軍的側腹突進,而領主軍則全力朝著國王軍的正面突進。

雙方軍隊呈一個巴字形在全速奔走。互相都以互相的尾部作爲目標,就像是兩條互相都想要咬到對方的兩頭龍一樣。

先一步攻擊成功的是人數處于劣勢的國王軍這邊。

這其中也有中原第一以馬術著稱的羅亞人。確實令人眼前一亮。驅使著駿馬就像自己的雙腳一樣,在車輪戰中不斷地與敵人周旋,並朝敵人射出箭矢。

「小把戲!」

政府軍的騎兵們以擊落弓箭進行應戰。

但是,不知有多少人從馬上落下。笨重的铠甲令身體無法動彈。被後面疾馳而來戰馬殘酷的踩過。

一邊馳騁,一邊刀槍相交戰鬥著的是拉蒙納騎士團的勇士們。騎馬戰不只是人與人技巧比試。也是同爲騎兵之間的戰鬥。驅使巨大的身體,互相沖撞。騎手們使出必殺的一擊,讓對手從馬上落下來。

無法避開攻擊而落馬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騎士落馬就意味著敗北,同時也意味著死亡。這是全速全力的攻防戰。

但是,要說到比其他人更猛烈的話,那就是在突擊戰中的國王和少女了。

強壯的胸前有一塊色彩鮮豔的紋章,比任何東西都要有利的證明了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是那人!那個人就是國王!抓住他!!」

爲了打倒身爲主將的國王,敵人開始雀躍起來,一次接一次地襲擊。在國王身邊的伊文他們想要進行迎擊,但卻被國王無言的阻止了,于是國王自己站了出來。

「陛下!請等一下!」

伊文慌慌張張地進行阻止,但。

「退下。報上姓名挑戰,是騎士的戰鬥,可不能交給別人」

「但是,對方人數太多了!而且,陛下自己行動的話,讓我們這些親衛隊的臉往哪放!」

「無妨,你們旁觀就行了」

雖然伊文雖然還想要說些什麽,不過還是放棄了。

現在對這個男人說什麽都沒用。

伊文咂了咂嘴,對著同伴們說道。

「聽好了,如果等會有家夥想要耍小動作的話,就把他給我砍了!」

其實沒必要擔心。敵人也是遵守規則的,首先先由一個騎兵走上前來,正式的報上自己的名號。

「參上!!」

「放馬過來」

面對富有殺氣的聲音,國王也毫不客氣的吼了回去。沒有一絲動搖。

勝負決定在一瞬之間。

敢挑戰王國的,想必那個騎士擁有相應的能力,說不定是位有功名的武將。

但是,實際迎戰才知道,這簡直就是被隱藏的勇士,其技巧就連那些國家屈指可數的英雄們都會爲之稱贊。正當政府軍的騎士想要用槍刺擊國王戰馬的時候,國王的槍就貫穿了他的腹部。

「太麻煩了,給我一起上吧」

對倒下的騎士看都不看一眼,國王朝著正在觀戰的政府軍騎士們吼道。

「上了!」

「由我們來當你的對手!」

作爲回應,數十人的集團沖了出來。

同時,國王踢了踢馬腹。

一個人騎馬應戰,表情基本沒有變化,用槍刺殺一個接一個沖上來的騎士們。全身都散發著勇猛的氣魄。

擁有著超越人類強大的國王。

另一方面,用小巧的身體舉起長槍,騎著顯眼的黑色戰馬,少女在敵陣中奮勇殺敵。正如她自己所承諾的一樣,就算是以嚴正武裝的騎士爲對手也絲毫不退讓。馬腳剛一擡,連一個回合都不到就把敵人擊落了。

小巧的身體上基本沒有任何铠甲,將頭發梳理成黃金王冠的模樣。身手絲毫不亞于健壯的男人,只要與她遭遇就必定會被打到。就算不喜歡也不得不注目。

從一旁觀戰的政府軍之間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她是什麽人!?」

「她的身體跟小孩子一樣大小,難道!」

看到與體格不相符的壓倒性力量,敵人的氣勢突然就衰弱了。

國王軍很強,除了一騎當千的國王之外,對這謎一般的少女敵人也感到恐懼。

勝負越來越難以揭曉,參加會戰的騎士們一個接一個的收回了陣地。

看到此狀的國王軍也重新集結軍隊,重整態勢。打敗在男山那五千軍隊的博特納穆•敏茲聯合軍也加入到了戰鬥之中,由于從先前的陣地趕來,所以並沒有作突擊型的陣型。

面對連續不斷的戰鬥。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但爲了勝利還在堅持戰鬥。

「真是精妙的計策」

德拉將軍笑著說道。同時自己也在浴血奮戰。

國王也一樣。在突擊中不斷地揮舞長槍。

「我方的損傷是?」

「將士加起來不足三百人」

「現在敵人的部隊還有多少人?」

「還有八千」

「好,再進行一次交戰」

將軍感到有些驚訝。

在這種場合下,還是收手比較好。

雖說這邊有戰鬥的優勢,但對手還殘留有八千的兵力在戰場上。他們可不像那些領主們那麽膽怯。雖然也並不是說不能夠擊破,但雙方畢竟都是半斤八兩,棋錯一著就會滿盤皆輸。

比起擊破他們,還不如等上一些時日,畢竟已經給對方見識到了這邊的強大,這邊以少數人就取得了漂亮的戰果。只要經過個一天兩天,敵人那邊肯定會有人倒戈相向的。

雖然將軍對此向國王提議,但國王回頭望向了將士們,用沈穩的聲音說道。

「雖然敵人依舊瞪著這邊,但只是虛張聲勢而已。內心估計早就害怕得想逃離這裏了。或許敵人還會這麽想。國王軍已經獲得了預想之外的勝利,對戰鬥已經很疲憊了,在這裏正好給予他們最後一擊。既然被敵人如此期待,那麽作爲騎士,不回應他們怎麽行呢」

周圍響起了歡呼聲。

沒有人對再一次發動戰鬥而感到不滿,德拉將軍也露出了笑容,現在發動攻擊就必定會勝利,沒有什麽比這個更能讓士兵興奮的了。

國王的想法是正確的。

雖然政府軍想盡辦法重振態勢,但他們早已喪失戰意,失敗是早晚的事。

雖說國王軍取得了短暫的勝利,但畢竟是以少數人經曆了如此激烈的戰鬥,他們應該不會再繼續進攻了吧,政府軍向各部聯絡,作出了准備撤退的指示。但就在這時,國王軍突然雄叫著沖了過來。

政府軍完全想不到。

珊格司令官毫不在意眼前的部下,叫喊道。

「瘋了嗎!國王!」

如果那個男人聽到的話,肯定會說自己還很理智的吧。

那個國王現在正帶領著軍隊朝著政府軍突擊,並大聲喊道。

「突入本陣!以穿青紫色外套的人爲目標!其他的都給我無視掉!!」

少女在他的旁邊。

「目標是司令官嗎」

「沒錯,唯獨不能夠放了那家夥」

「沒問題,那畢竟是你其中的一個仇人,就讓我幫助你吧!」

在戰場上幾百匹的戰馬之中,跑得最快的就屬少女的格雷亞了。丟下其他的部隊,一個人跑在前頭。

令人驚歎的速度。

少女連缰繩也不拉。完全就移動交給了戰馬。

那只戰馬也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些什麽。

不留給敵人射手狙擊的時間,踩著箭盾,把步兵踢散,一口氣跳到了敵營之中。

「可惡!!」

想要斬殺這不速之敵的士兵們全都倒下了,被少女痛快地一擊斃命,小巧的雙手揮舞著長槍,用槍尖輕輕地就能夠把健壯的男子挑飛。

原本就是想要逃跑的軍隊。已經不在意被敵人侵入了。少女只身一人,沖入了敵陣當中。

「給我跟上!!」

國王號召全軍。周圍都是豪傑,即使不號召,他們也不會放過這次機會。追在少女的後面,河堤決口一般沖向政府軍。

政府軍的士兵們沒有一個人不對此感到顫抖。

由于騎著漆黑駿馬的小巧戰士的突襲,政府軍的部隊被迫分開了兩半。

敵人從被分開的裂縫中一直線的沖了進來。

如果政府軍的鬥志還殘存的話,再被分開兩半之後,肯定會試著從兩側向中央對敵人進行包圍的吧,不過他們已經沒有那樣的精力了,被打散的士兵們一心只顧著逃命。

國王對敵人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砍下了他們的腦袋。

面對攻勢洶湧的國王軍,珊格司令官不由得滲出冷汗。看來國王並不滿足于一時的勝利,而是追求全面的勝利。

「不好!撤退!!」

司令官的周圍由以前的部下作爲近衛大隊來保護著,數百人縮成一團想要逃走,但國王也緊追在後。

其中,少女立刻追上了近衛大隊,一邊將健壯的男子打飛,一邊用清澈的聲音凜然的說道。

「真不像話。遠負盛名的近衛兵團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實力嗎!!」

原本一心只想逃命的士兵們,聽到少女這般侮辱的話語後,不禁放慢了腳步。

少女又接著說。

「那邊的指揮官,看起來你總是在同伴們的保護之中,自己一個人卷縮不動啊,就把那件外套置之不顧了嗎!聽說擁有這件青紫色外套的在近衛兵團裏僅此一人,那就是近衛司令官!聽說是背叛國家得來的報酬和榮譽,現在看來確實都是懦夫!!」

「可惡!!」

司令官的額頭漲紅起來。

隊員也變得憤怒起來,雖然不想違背撤退的命令,但聽到這句話後也不能就這樣逃走,于是全體停下腳步,面向少女。

「放肆!」

「你是何人!!竟敢稱呼我等爲懦夫,想必是有相當功名的人吧!!」

「我是格林達。戰神的女兒!你們有能力打倒我的話,就放馬過來吧!!」

「什麽!」

聽到如此膽大的發言之後,士兵們神色慌張,同時也害怕得無法反駁。

在報上名號的同時多少也做點裝飾,但說到戰神的女兒,還沒有人能夠如此自信的說出口。

戰場上只有騎著巨大黑馬的少女一人,連隨從的騎兵都沒有,瞪著正想逃走的近衛大隊的士兵們。

對著態度暧昧的部下們,司令官吼道。

「都在幹什麽!對方只是一名小姑娘而已!!」

以此聲爲開端,珊格大隊的騎士們一口氣朝著少女沖了過去。

在格雷亞的背上,少女的臉色變得嚴峻起來,並架好長槍。就算再怎麽強,也無法同時以一百人爲對手。莉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敵人逃走,所以有必要這麽做。

但是,在少女與珊格大隊正要開打之前,國王軍的勇士們終于趕到了。

確認對手近在咫尺之後,興奮不已的正是魯卡南大隊長。

「珊格!你這個不義之徒!披著人皮的混蛋!!」

大隊長的部下們也同樣興奮不已。

珊格大隊以前跟他們是同輩,但半年前被特別提升爲司令官的直屬士兵。

這之後他們就變得囂張跋扈,蹬鼻子上臉。看不起同樣身爲近衛士兵的人,並欺負他們,那些人只能忍氣吞聲。他們對珊格大隊是恨之入骨。

現在正是報仇雪恨的時候,魯卡南大隊朝著珊格大隊沖了過去。

這樣的話,雙方都會盡全力戰鬥的。

局面由于騎兵和步兵的亂入變得混亂起來。

國王也一次又一次的打倒那些向他襲來的騎士們,但在混戰之中看丟了最重要近衛司令官。

「啧!」

不由得咂了咂嘴,在這裏讓頭目逃掉使他失去了突擊的方向。

身旁的伊文對著國王說道。

「沃爾!!」

看向伊文所指的地方,少女與司令官的守衛正在激烈的交戰當中。

雖然司令官拼命地想要逃跑,但少女卻沒有給他這麽做,不停地斬殺保護司令官的守衛,從而將司令官留在戰場上。在旁人看來,是脫離了常人的勇猛與氣魄,但終究寡不敵衆,少女終于面露難色了。

「莉!!」

踢了踢馬腹,國王全力地向著少女疾馳而去。

少女依舊還在與司令官的守衛進行著激烈的戰鬥,但看到男人終于過來的時候,不由得怒吼道。

「太遲了!這可是你的工作啊。趕緊給我幹完!!」

讓男人趕緊把司令官給討伐了。

「抱歉啊」

男人笑著,一邊與少女一起斬殺守衛,一邊猛烈的突進。

面對德爾菲尼亞的第一豪傑與巴爾德的女兒二人。那些守衛根本不是對手。

穿著醒目的青紫色外套的司令官,也覺得沒有辦法逃走了吧。于是從部下那要了一把長槍,恐怕是因爲太絕望了而鼓起勇氣朝著國王沖了過去。

「這個假國王!!」

男人抿嘴一笑。並不是對對方所說的話感到奇怪,而是敵人終于朝這邊過來了,從而感到安心,同時也夾雜著感謝之情。

「多謝了」

一邊騎著馬奔馳,一邊低語。實際上確實很感謝對方。這樣一來這場戰鬥終于可以分出勝負了。

一邊是青紫色的外套,另一邊是紅黑色的外套隨風飄舞,兩者都互相朝著對方全力突擊。

正可謂是全力奔襲,司令官像瘋子一樣不停地揮舞長槍,刀刃切過空氣發出尖銳的響聲。

但是,司令官全力地一擊被國王擋了下來。把瞄准自己心髒的長槍切斷,反之用自己的長槍斬向了司令官的頭顱。

司令官所騎乘的戰馬就這樣繼續跑了一段路。

戰馬上隨風飄舞的青紫色外套染上了血紅色。

原本還在馬鞍上的軀體,重重的砸落到了地面上。同時,司令官早已經氣絕身亡了。

看到這幅場景之後,原本還在做最後抵抗的珊格大隊的氣勢一落千丈,其他的政府軍士兵們也跟著混亂起來,紛紛開始逃走。

看到敵人膽怯後,國王軍開始奮勇追擊。不斷地不斷地追擊著逃跑的敵人,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馬萊巴。

雖然政府軍緊閉城門來防止國王軍的追擊,但終究是失去了反擊的能力。國王軍在城門前發出勝利的吶喊。

國王軍獲得了大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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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1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第10章
馬萊巴前哨戰政府軍大敗的報告傳到了寇拉爾,在宮殿的一角展開了絕密的集會。

這是改革派的閣僚們的一次秘密會議。

但會議上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作爲薩沃拉伯爵的巴魯是新面孔,原近衛司令官亞努亞侯爵,名門漢多利庫伯爵,侍從長布魯庫斯,還有其他效忠被流放了的國王的人,原本還在軟禁狀態的這些人紛紛都聚集了起來。

現場被奇異和沈重的氣氛所籠罩。不管是誰的樣子看起來都充滿痛苦,所有人都沈默不語。

這次集會的主辦者是他們的仇敵佩爾澤恩侯爵。侯爵也一副深感不幸的表情,對著那些毫不掩飾表情的人表示同情和同感。

巴魯碩大的臉龐極爲扭曲,用不停顫抖著的手支撐著腦袋。血色全無,這代表他所受的沖擊非常的大。

與先代國王外甥齊肩的兩名英雄,亞努亞侯爵和漢多利庫伯爵也以一副深沈的表情沈默著。

原近衛司令官亞努亞侯爵現今已經四十五歲了。

在衆多粗魯的軍人之中,亞努亞侯爵以喜好學識爲衆人所知。原本就是國內屈指可數的大貴族。所以也有相應的風雅趣味。在被軟禁的這段時間裏,他一有興致就會彈奏樂器,詠唱詩詞,美觀高挑的體格與雄姿煥發的美男子臉有著與之相應的風采,無論是誰都承認的風度。

那副端正的臉龐正在苦惱著。

漢多利克伯爵比侯爵還要年長十歲。頭發早已滿頭發白,深刻沈穩,銳利的眼神至今還充滿著鬥志。

肯定有許多人認爲這人才適合豪傑之名吧。年輕的時候是好漢,就算是年過半百了也不喜歡半途而廢和懦弱的事情,爲了貫徹信念即使明知道會輸也會背水一戰。

那個伯爵現在一直在咬著嘴唇,不知爲何拼命地盯著空中看。

其他人也一副深刻的樣子抱著頭,發出歎息,但他們卻一起看著亞努亞侯爵,漢多利庫伯爵,還有巴魯。

在場的人,基本都是以這三個人爲核心來擁護國王的。並不是上司與部下的關系,但只要是這些人的決斷,他們也會跟著一起行動。現在也依然在等待著他們的決定。

簡直就像是在訴說著‘就看你們的決定了’。這樣的視線讓他們更加的苦悶了。

在國王派裏擁有影響力的實力者還有一個人,那就是侍從長布魯庫斯,在這充滿緊張感的房間之中,有好幾次都想要說些什麽的。

在誰都沒有動作的房間之中,佩爾澤恩侯爵突然站了起來,從休息室裏拿出了一個大銀盤。

現在並沒有下仆與他們同席。可見侯爵很重視這次會面,也知道必須極秘的進行。

侯爵恭敬地把銀盤放到了亞努亞侯爵的面前。

看到意外的東西而感到吃驚地侯爵掙大了眼睛。

不止是亞努亞侯爵。其他人也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在銀盤裏放著的,是原本一直伴隨著侯爵的東西。直到半年以前都是與那個人一同擁有的東西。但因染上了馬萊巴的血,本應是早已舍棄的東西。

「可以再一次穿上嗎?」

指了指鑲金的美麗青紫色外套,佩爾澤恩侯爵靜靜地說道。

在這樣的狀況下,除了亞努亞侯爵以外,沒有人有資格接受這件外套了。在這十年間,這件外套是一只伴隨著侯爵,作爲近衛兵團指揮官的證明。

但是侯爵稍微沈默了一會兒,接著搖了搖頭。

「恕我拒絕,佩爾澤恩侯。我無法接受」

佩爾澤恩侯爵一副意外的表情。

「亞努亞侯。這是爲何……就不能考慮一下事態的發展嗎」

「不。我理解你爲何要采取這些措施。也知道你所說的話是正確的。但是,我可是一個念舊的人。那位大人畢竟是我曾經的君主,對他刀劍相向我可做不到」

「但是……」

「唉,正如你所說的那樣,不能對即將陷落的馬萊巴放著不管」

于是侯爵朝著其中一名同僚望了過去。

「漢多利庫伯。能否請你替我穿上這件外套呢」

「侯爵,這,你說笑了」

伯爵變得慌張起來。

「如果不是你的話,士兵們也不會接受的吧。更不用說……」

更不用說,如今這個時候了。

雖然侯爵知道伯爵想要說不喜歡這樣的事,但這人還是少見頑固的搖了搖頭。

「那邊我會想辦法的,希望你能接受」

「不,但是……」

「雖然這對于伯爵來說有些欠妥,但如果我出面的話,感覺事態是變得複雜。雖然有些胡來,正是如此,還請你能接受」

看到深深低下頭的侯爵,漢多利庫伯爵吞回了想要說出的話。

這是必須要有人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麽,就讓我暫時頂替你吧」

「不勝感激」

「但只頂替現今這段時間」

「好」

在決定之後,他們就迅速地行動起來。

其他人也配合他們二人離開了自己的座位。

亞努亞侯爵從銀盤上拿下外套,並親自幫伯爵穿上。

「居然讓你做這樣的事情……之後會不會遭到報應啊」

伯爵低聲自語道,但侯爵確實一臉抱歉的樣子搖了搖頭。

「抱歉,伯爵。我的部下也經常對我這麽說」

「那麽,你接下來要怎麽辦」

「如果佩爾澤恩侯爵允許的話,我想要跟女官長面談。沒問題吧」

「當然。別說什麽允不允許的,能那樣做真是幫大忙了。如果是亞努亞侯的話,那個人應該也會坦白說出實情的吧」

點了點頭的侯爵,朝著還在坐著的巴魯望去,用夾雜著同情和懇求的語氣說道。

「巴魯閣下。拉蒙納騎士團就拜托你對付了」

巴魯低聲呻吟,但並沒有作其他的回答。

但結果還是爲了自己的義務挺身而出。

國王派的人們拖著沈悶的步伐離開了自己的座位,最後只剩下佩爾澤恩侯爵與布魯庫斯。

侯爵對于此次密會的結果感到很滿意。

帶著一副高興的表情,有禮貌的朝布魯庫斯低下頭。

「感謝你的幫助。侍從長。光靠我是無法說服那些大人的」

即使被道謝,布魯庫斯也並沒有說什麽。

而是反過來看著侯爵。

「真是巧妙的手法」

「嗯?」

「你巧妙的利用了我」

侯爵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只是抿嘴一笑。

「無論是巴魯大人還是其他的大人,不管你說什麽,只要他們調查出正確的結果的話,肯定不會聽你說的吧。但是,他們卻相信我說的話,你是賭在了一點」

「說是是利用也不妥當。你不是自己在調查過後,將事實敘述出來嗎」

「確實」

布魯庫斯也承認這件事,自己並沒有等著侯爵讓自己調查,而是直接讓自己親手培育的心腹來進行調查。雖然也寄希望于萬分之一的奇迹。但不管怎麽調查侯爵的主張依舊是正確的。

佩爾澤恩侯爵一直在用深感不幸的表情窺探著他,再三的要求他把調查的結果給挑明出來。實在無法說出口的布魯庫斯,和再三希望自己他能說出口的侯爵,他們之間一直在不斷地進行著一進一退的攻防戰,但就在政府軍的大敗與馬萊巴即將陷落的報告傳來之後。

已經不能再猶豫了,布魯庫斯只能悲痛地接受侯爵的主張,面對今晚的密會了。

「實際上,確實是巧妙地計策。如果馬萊巴被奪走的話,光靠巴魯大人行動也不成。以拉蒙納騎士團爲對手就更是如此。而且要與羅亞的德拉將軍對話的話,能說服他的恐怕就只有亞努亞侯與漢多利庫伯了。爲了能讓他們行動起來,我是必要的。不是嗎」

侯爵苦笑著搖了搖頭。

「侍從長。你考慮得太過了。我只是覺得比起從我口中說出來,讓你挑明的話,想必能給那些大人們帶去不小的沖擊,所以才拜托你的」

但是,布魯庫斯並不相信這詭辯。直截了當的說道。

「珊格閣下也是不幸。本以爲自己當上了近衛司令官,取得了總大將的寶座,但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是個祭品吧」

「哎呀,哎呀。侍從長。竟然說出這種欠妥的事情……」

「就別裝糊塗了吧,侯爵。政府軍敗北,司令官戰死,這都是剛發生不久的事情。也是剛剛接到報告。但爲何又多出了一件新作的青紫色外套,然後拿來這裏呢?」

「噢。那只是爲了以防萬一備用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真的是這樣嗎?」

侍從長用少見的諷刺語調說道。

「你很清楚。珊格閣下作爲指揮官的才能很有限,而且以德拉將軍和拉蒙納騎士團,更何況還有那位大人在,就算在戰力上再怎麽有利,馬萊巴的政府軍也會敗北。至少也不可能會勝利」

侯爵並沒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著布魯庫斯。

「兩萬政府軍完全被擊破到底是預料之外呢。還是說,是你已經計算好的?讓我們感受到危機,然後想著排除那位大人嗎」

「……」

「你利用挑明真相來拉攏現今那些敵對者。這樣的話,現在作爲你的合作夥伴,那些自私自利給你帶來負擔的人只會妨礙你。長年獲得功績的人,曆代的忠臣,還有倒戈相向的背叛者,但他們並不會當你的合作夥伴,而且,你現在的那些合作夥伴也並不會放棄如今得到的地位。你一開始就是想隨便讓一個人來當司令官的吧。不,不如說,讓一個會作出失態的事情的人來擔任更好。畢竟可以隨時隨自己喜歡罷免他。況且,還要感謝那位大人。畢竟這樣就不用背上敗北的責任了」

侯爵低聲笑道。

「侍從長已經無法再叫那個男人陛下了啊」

毫不留情的挖苦。

侍從長也進行了反擊。

「其他方面又如何了呢。塔缪男爵和他的兒子呢?也打算跟珊格司令官一樣送上戰場然後被殺嗎?」

佩爾澤恩侯爵平靜地回答道。

「不。好像是有受賄的嫌疑,所以想要對那邊展開追查。要是財務長官貪汙的話會對國家的經濟造成破壞的啊」

「祭司長呢?」

「那個人原本就沒什麽害處。只不過是醉心于神的權威而已」

「這就是所謂的毫無遺漏嗎」

面對布魯庫斯說出的話語,侯爵只是微微一笑。

「那麽我來問你,我的主張有哪個地方不對嗎?」

「……」

「我時常一邊想著德爾菲尼亞的事情一邊展開行動,爲了選擇出最適合國家的方法我是盡心盡力。我一次都沒有爲了自己的私利而幹預國家內政。這次的事情也是一樣。沒有王家血脈的東西居然想要重登寶座,不覺得這是一件頭等的大事嗎,正因爲是頭等大事,所以才向那些大人們挑明。即時這樣你還要責怪我嗎」

「我也贊成這是國家的頭等大事。但是,爲了國家的同時,也是爲了你自己吧」

侯爵不禁苦笑起來。

「看起來你好像很討厭我啊」

布魯庫斯並沒有作出回答。只是不愉快的移開了視線。

相對的,佩爾澤恩侯爵則是一副感到有趣的表情。

「但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你爲何又要支持我?」

「我並沒有支持誰。在明白你不是胡說之後,我無法對此置之不理。僅此而已」

侯爵又再一次委婉的笑了笑。

「真是不可多得的信念啊。不過,還是得感謝你。糾結過來說你還是我的合作夥伴」

「沒錯」

布魯庫斯點了點頭,但還不忘加上一句。

「至少現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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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2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第11章
兵臨馬萊巴城下的國王軍暫時中止了攻擊,並開始安營紮寨。太陽還沒有下山,再繼續趁勢進攻馬萊巴也是可以的,但國王軍接到了停止進軍的命令。

就像德拉將軍考慮的那樣,這是需要一些時間進行作戰准備。

在領主軍隊裏面也有一些有骨氣的人,所以馬萊巴的城門現在依舊很堅固,但終究只是孤注一擲而已。並不會持續很久。只要經過一晚估計也差不多開始心神不安了吧,這樣必然就有人開始歸順這邊。

「明早開始攻城,受傷的人去接受治療,未受傷的人就好好地休息」

雖然國王如此命令,但士兵們都因爲勝利臨近而感到異常的興奮。就算太陽西下,夜晚臨近,也無法安靜下來。

大家都對國王的軍隊感到佩服,對他們的勇武感到驚歎,並稱贊行事果斷的伊文和塔烏的男人們。當然,他們自己也並沒有因這些稱贊的話而松懈。

明天必定可以進入馬萊巴。這樣的確信煽動他們讓他們興奮。特別是拉蒙娜騎士團更是如此。

與馬萊巴城裏的迪雷頓騎士團有深重的交情。其中熟識的人更是多數。但他們卻被監禁在這個城塞之中。

馬萊巴與比爾格納不同,不僅擁有城市中心,外城和第三城牆,還配備了外庭,是個非常巨大的城塞。恐怕騎士團員是被解除了武裝,處在改革派的監視之下。(key:原文中的本丸,二丸,三丸,這是戰國時候的一種說法,本丸就是城市中心,二丸就是外城,三丸則是第三層圍牆)

納希亞斯也再一次壓抑內心的興奮,擡頭望著被篝火照的赤紅的馬萊巴的城牆。

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不管再遲,明天夜裏馬萊巴就會陷落,就可以再一次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了。然後就可以像以前一樣,互相都擁有相同的紋章,然後一齊朝寇拉爾進軍。

然後,必定會救出那些被關住的沒有身份的國王的友人。(VE:怎麽看都怪怪的= =,先這樣然後丟給校對君吧233333)

正當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突然有人朝著自己搭話。

「是納希亞斯大人嗎」

是混合了緊張地年輕聲音。回頭望去看到的是一名不認識的士兵。既不是騎士也不是雜兵。是有點孩子氣的年輕士兵。

這名士兵表明自己是敏茲尼傑利卿的部下,他說自己是被拜托來傳話的。

「傳話?誰的?」

「名字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一位非常出色,身高非常高的騎士。他說自己有話要對你說,希望你一個人去先前路塔拉村的入口」

說完,這還真是奇怪的傳話。

路塔拉村是在馬萊巴往北道路上的一個村子。距離約有一公裏。聽到馬萊巴即將發生戰鬥,村子的人應該早就去避難了吧。(key:カーティヴ應該是作者自創的距離單位,目前不清楚是多少,暫時先當成公裏)

士兵的樣子看起來很純樸,要是與擁有英雄之名的人面對面,聽到有秘密想要傳達應該會顯得很高興才對,不過看起來好像並不是這樣。只是單純的重複要傳達的事情而已。

但是,如果是作爲一軍的指揮官人獨自一個人去那樣的地方也令人驚訝。

「對了,他還說讓我把這個給你,這樣納希亞斯大人就知道他到底是誰了」

看到年輕士兵遞過來的物品,納希亞斯的臉色瞬間變了顔色。

那是一把比手稍長一點的小刀。與其說是武器更像是裝飾,作爲身份的象征,騎士們時常都會攜帶這種小刀。鉛灰色的刀鞘,還有刀口上樸素的白金。這並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

但是,納希亞斯可不會看錯這件東西。于是詢問道。

「那個騎士要你把這個給我?」

「是的。好像是有什麽秘密的話想要對你說,務必請你一個人前去」

「是嗎。我知道了,謝謝你」

像是要結束對話一般納希亞斯說道,這件事畢竟輪不到旁人插嘴,所以士兵並沒有再說什麽。

覺得很不可思議。無論如何也得去確認才行。

臉色回複的納希亞斯拿起戰馬的缰繩,正准備離開陣地的時候,突然與莉相遇了。

看著騎著馬的騎士團長,少女的眼睛睜的圓圓的。

「納希亞斯,你怎麽了。沃爾說他等一下要來見你」

「啊啊。抱歉。突然有急事。你跟陛下說我馬上就會回來」

說完,納希亞斯就扔下了還在驚訝的少女,拼命壓抑著急躁的心情開始騎馬走起來。

畢竟在陣地中騎馬飛馳必定會很引人注目。

離開陣地後的納希亞斯全力揮動馬鞭,讓戰馬全速奔馳。

身爲兩千人軍隊的指揮,只身一人遠離陣地,這意味著什麽連想都不用想。但是,此行非去不可。

明月當空照。即使並不怎麽明亮也能夠看到道路。不到一會兒就到達了村莊的入口。從馬上跳了下來,固定好缰繩之後,開始尋找對方的身影。

不過並沒有必要搜尋。對方早就在等著納希亞斯了。在固定好缰繩的同時,對方就從樹木的陰影處出現了。

在明月照亮了那副熟悉的面孔之時,納希亞斯安心了下來,歡喜的感覺像是要崩開一樣。

對方也是一樣。有些困惑,又好像要哭出來的表情,一直看著納希亞斯。

「好久不見了啊」

「巴魯。到底是爲什麽……到底是怎麽從寇拉爾出來的!?」

簡直不敢相信。納希亞斯很清楚,這位友人究竟身處在何種嚴重的監視之下。

但是,毫無疑問這人確實是本人。

經過一段再會的寒暄之後,納希亞斯興奮地拉了拉舊友的手。

「真是奇怪的家夥。爲什麽只叫我一個人出來。好了,走吧。陛下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的」

「納希亞斯,等下」

「正好。明天馬萊巴必定會被解放。如果騎士團的大家知道你在這裏的話,肯定會變得更勇猛的。然後就趁著這樣的氣勢一口氣……」

「納希亞斯!」

巴魯吼叫道。並抓了抓還在興奮的年上友人的肩膀。

「納希亞斯,你聽我說。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

納希亞斯也收回了笑容。對方的樣子並不尋常。原本一直都是血氣方剛,自信滿滿的表情,如今已經失去了血色,就算是旁人也能看得出他充滿苦惱。

「……發生了什麽?」

巴魯低著頭並沒有回答。抓著納希亞斯肩膀的手微微顫抖。

「究竟發生什麽了,巴魯」

被再度催促的迪雷頓騎士團長終于擡起了頭。這是納希亞斯至今爲止都未嘗見過的,非常悲痛的表情。

「我知道這樣說很胡來。你現在立刻帶著騎士團回比爾格納去」

納希亞斯水色的瞳孔中多了幾分驚愕。于是便把眼睛眯細,用嚴厲的眼神注視著似乎成爲了陌生人的友人的身姿。

「真是個不好笑的玩笑啊。巴魯」

「正是。哪有……這樣愚蠢,又不好笑的笑話啊!!」

像是一直被壓抑的東西一口氣噴湧而出的喊叫,納希亞斯感到了其中的焦躁。

「冷靜一點。到底是怎麽了,從最初開始給我說明吧」

「怎麽可能冷靜得下來!!」

巴魯甩開了納希亞斯想要安撫自己而伸過來的手,吼叫道。越發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納希亞斯被強烈的危機感所驅使,慌忙訂正問題。

「巴魯。總之先告訴我理由。你所說的那些事情等同于在重要場合棄陛下于不顧。對于作爲國王,還有你的表兄的那位大人……」

「不是!」

巴魯低沈呻吟。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的那樣,悲壯的吶喊。

「不對啊。納希亞斯」

「你說什麽不對?」

「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表)兄」

納希亞斯無比驚訝。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這怎麽可能!」

「是真的。那個人並不是伯父,並不是德魯瓦國王的血脈!」

沃爾睜大漆黑的瞳孔,稍微歪了點頭,用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看著漢多利庫伯爵。

穿著青紫色外套的伯爵無法正視這道視線。

汗流浃背的伯爵無言的低著頭。

讓國王軍的本陣那些嚴重的看守都退下。現在這裏只剩下沃爾和德拉將軍了。

德拉將軍也聽到了與一公裏之外的納希亞斯一樣的話語,靜靜地開口說道。

「真是不好笑的笑話啊,伯爵」

「德拉將軍。我非常清楚這樣說的後果所以才來這裏的。我的想法也是一樣的。也是無可奈何才接受這個任務而來,但在來這裏的路上我的腳步很是沈重。也在反複的思考著到底該不該告知這樣的事情。但,事實就是事實」

漢多利庫伯爵滿臉的苦澀。

「對我來說,如果這只是佩爾澤恩侯爵的一面之詞的話,我大可以一笑而過。但是,這的確是布魯庫斯閣下調查到的結果。可不能當做沒有發生。恐怕侍從長自己也進行了徹底的調查了吧。可謂是調查得滴水不漏。不管是溫特卡村死人名冊,還是當時還記得那件事的村人的證詞,亦或是當時在三郭活動的人的證詞,都沒有任何疑問。就算是不喜歡也不得不相信了」

「等一下,伯爵。那麽退一百步來說好了,這位大人不是德魯瓦國王的兒子。那麽,這位大人究竟是誰的孩子」

伯爵搖了搖頭。

「知道這件事的恐怕就只有女官長了。侍從長也是想盡了辦法去詢問,不過那個婦人非常的頑固,一直一味地強調那位大人就是德魯瓦國王的兒子」

「于是,你們就開始懷疑了嗎」

「要是你的話你能相信嗎,德拉將軍」

被反問到的將軍低聲呻吟。

確實沒有懷疑的余地。在死人名冊上記載的阿魯庫的女兒珀拉確實在二十四年前的一月下旬死亡的。享年二十歲。隨後出生僅兩個月的男孩也一起死亡了。由于是在冬季的時候溺死的,所以參加葬禮的那些村民們很容易就記起來了。

「當問到孩子是不是也一起埋葬的時候,村人都一副驚訝的眼神。爲何要這麽問呢。剛出生的嬰兒爲什麽要特意的跟母親分開埋葬呢」

雖然是個可靠的女兒,但在大雪中也看不到腳下的吧。無意中接近了水池邊,一不小心就從地面上滑落到了水裏。如此年輕就逝去了。原本父親就沒有一起,所以連他的分一起那麽珍惜這個孩子。

村人是這麽說的。

「這位大人的身世至今爲止雖還未明,但現在亞努亞侯爵已經在盡力的詢問女官長了。總之,不管結果如何你們都應該有權知道事情真相,所以現在我才來這裏」

「漢多利庫閣下」

將軍如是說道。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請務必告訴我」

「德拉閣下。聽到我的這些話,想必你自己也已經有所察覺了吧」

兩位英雄之間火花四濺。

「對于亞努亞侯爵來說,不管結果如何,他都無法對曾經稱呼爲君主的人刀劍相向。我也一樣。所以,今天才來這裏懇請你們。在這之上,不要再擴大騷動了,讓這支軍隊解散然後各自回各自的領地」

「如果我們不同意呢,漢多利庫閣下」

「德拉閣下,你這句話是打算對我說的嗎。你以爲侯爵是爲了什麽才讓我穿上這件外套。其中的意思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還請聆聽我們的懇求」

在這以上,決不允許容忍沒有國王資格的人物率領軍隊接近首都。拒絕的話就用武力阻止,伯爵是如此表達的。

德拉將軍變得憤怒起來。

「你們這些人!被佩爾澤恩蠱惑還不說,難道還想把都國家賣給他嗎!」

「德拉閣下!你以爲我和亞努亞侯喜歡這樣做嗎!」

互相都是一副拼命的樣子。

這時,一直都在沈默的國王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低沈的笑聲。

「陛下……」

德拉將軍隨著男人的笑聲變得越來越焦躁和憂慮了。原本低沈的嗤笑變成了放聲大笑,嘴巴張大連臉龐也要覆蓋了,簡直就是令人無法忍受的大笑。

「陛下,不能意氣用事!」

「我可是認真的,德拉將軍」

男人調整了呼吸,但不管是臉上還是聲音上都還殘留有大笑的痕迹。

「也就是說是這麽一回事嗎,漢多利庫伯爵。德魯瓦國王把自己的兒子和值得相信的嬰兒,也就是作爲嬰兒的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認錯了是嗎」

「就是,如此」

「真正的德魯瓦國王的兒子已經死在了東北的一個小村莊裏,而我,卻不知道是誰生的,是這麽一回事嗎」

「我實在不明白。爲何,會發生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

伯爵一副苦悶的表情。在另一方的男人終于停止了大笑,轉而向對方的微笑。

「真是謝謝你了,伯爵」

「啊?」

「那麽,我就能堂堂正正的使用斯夏的沃爾這一名號了。這樣就沒有人可以抱怨了啊」

「陛下!?」

德拉將軍一臉蒼白,如此簡單就承認並不是什麽好事,正當自己想要要求訂正的時候,看到男人的樣子不由得膽怯起來。

男人的表情很明快,但卻浮現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瞳孔裏帶著危險的顔色注視著伯爵。

像是一副要殺人的口吻說道。

「但是啊,伯爵。那麽又爲什麽不早一點公開呢?」

雙眼裏盡是憤怒的火炎。

「爲什麽現在才來說這件事!父親到底是爲了什麽而死的!!」

被當頭一喝,漢多利庫伯爵畏縮成一團。而德拉將軍也不禁倒吸一口氣。

男人全身都迸發出了火炎。

「爲什麽是現在!爲什麽是現在這個時候!!爲什麽不早一點公開啊!!」

「陛下!!」

德拉將軍拼命地制止男人。另一方面漢多利庫伯爵也睜開了眼。

「父親……是指費爾南伯爵的事情嗎。伯爵他居然亡故了!?」

「看來你並不知道啊?」

剛剛抑制住爆發的余波,男人向伯爵逼迫道。

「那麽讓我來告訴你吧。父親在這半年間,被關進了北之塔的地牢。前幾天,我最值得信賴的人將我的父親救了出來,但父親的身姿早已慘不忍睹了。不僅瘦的只剩皮和骨,全身都有被鞭打的痕迹,爲了不讓他再次拿劍和騎馬還有站起來,把他的雙手直接放入油鍋裏,直到碳化。而且!都已經給予了如此的痛苦和侮辱還不夠,原本就已經逃不了了還要給他的雙手再加上鎖鏈,這還是人幹的事嗎!!」

漢多利庫伯爵倒吸一口氣。聽到的內容姑且不說,但看到男人的樣子自己不禁後退了幾步。

「我不是德魯瓦國王兒子這件事。真是值得感謝。太值得感謝了。一直就希望這樣。在父親屈膝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期望著這是錯誤的。‘對現在來說,已經沒有其他的道路了,這爲了王國’,父親不斷地說著這些煩人的話,就這樣迎來了死亡,那麽現在,你又是爲什麽來這裏!!那麽你們這些家夥又爲了什麽而將父親投入監獄!又爲了什麽要去拷問他!!給我回答!!」

被可怕的怒火貫穿,背上遊走的寒氣束縛著身體,漢多利庫伯爵暫時發不出聲音來。

男人尖銳的目光像是射穿了伯爵。

「回寇拉爾,跟你的主人這麽說。斯夏的小子不在乎什麽王座和王位。但是,唯有父親的仇我一定會報的」

「陛下……」

漢多利庫伯爵終于說話了。

對于從口中叫出陛下這一件事沒有任何的躊躇。

只是遺憾這男人爲什麽不是王。

鮮明的秉性,果斷的決意,如果不是發生這樣的事情的話,恐怕早就雙手捧他上王位了。

「我希望你們能明白,我對于這樣的結果也是感到非常的遺憾。希望你能歸來,再一次的坐上王座,像是一日如隔千秋一樣等待著這一天。我很想叫你一聲陛下。從心底期望著」

滿是皺紋的深沈臉龐,看起來顯得格外蒼老。

「但是,我身爲德爾菲尼亞騎士團的一員。也必須遵從這個義務不可」

男人點了點頭,俨然的說道。

「我身爲一人之子,也有必須要完成的義務」

伯爵並沒有再繼續勸說下去。

因爲他察覺到了,無論說什麽也無法改變這個男人的決意。

他看了看男人的樣子說道。

「費爾南伯爵在年輕的時候就很厭惡宮廷,于是去了一個沒有名利侵擾的地方,但不管是人品也好,還是功勳也好,都是非常優秀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人。但願他能夠安息」

鄭重其事的哀悼。

伯爵把最後對男人的敬意給抹去,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了國王軍的陣地。

同一時刻,巴魯也在拼命地勸說友人。

「我不打算把那個人閉上絕路。畢竟那個人沒有任何罪孽和責任。受到懲罰的應該是那些弄錯的官員。所以,我知道這是無理的拜托。但只要你們撤回比爾格納的話,那個人說不定就會放棄奪回寇拉爾了。這樣就能兩全其美了」

納希亞斯臉色蒼白。

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在現在這時候挑明真相,實在是太過于沖擊了。

「這的確……是真的嗎?」

「我也曾這樣考慮過!亞努亞侯爵,漢多利庫伯爵,迪博,隆佐,艾梅利溫和溫寇特也是一樣!這是侍從長不知道經過多久的追問才得到的結果。還是說,你認爲侍從長成爲了佩爾澤恩侯爵的爪牙,然後來欺騙我們嗎!」

血色盡失的納希亞斯搖了搖頭。

雖然現在只是單純的作爲侍從長,但以前布魯庫斯可是外交的最高負責人,說是國王的心腹也不爲過內政核心人物。

不僅擁有豐富的人脈,還死心眼的對國家和王家很忠誠。跟我們一樣,他也期望著那個男人能夠再度的登上王座才對。

相對于深刻思考的納希亞斯來說,巴魯有些按耐不住激情。不過原本他就是性情比較激動的男人。

「我也希望那個人可以成爲王。希望他可以早日平安歸來。可惡!到底是怎麽了啊。原本還覺得那個人可以繼承伯父的遺志的!」

「現在,已經不覺得了嗎」

「納希亞斯,別轉移話題。這是兩碼事」

巴魯一副像老虎一樣的眼神。

巴魯用眼神如此訴說著。不管是多麽優秀的勇者,還是最適合王冠的人,只要這件事的真相被挑明之後,怎麽也無法稱呼那個男人爲王。

「並不是我想要當王才這麽說的。只是不能饒恕這種錯誤的事情而已。並不是只有我。亞努亞侯爵,漢多利庫伯爵,還有侍從長也一樣」

一臉蒼白的納希亞斯也點了點頭。作爲德爾菲尼亞的忠臣這是必然的選擇。

巴魯接著說道。

「不能公布出來。但是,如果不公布的話就無法向那些仰慕那個人而召集來的諸侯們說明。畢竟是曾經稱呼他爲君主。獨自一個重返首都,盡管處于明顯的劣勢也依舊使瓦別卡陷落了,還克服了與敵人相差數倍的兵力,然後兵臨了馬萊巴城下。軍隊的士氣勢估計會越來越大吧。在這之後對那人期待的人會聚集越來越多吧。把改革派打倒也好。佩爾澤恩和改革派會怎麽樣並不是我要知道的事情。但是啊,納希亞斯,這之後要怎麽辦?」

趁著這樣的氣勢,那個男人最終將會打倒改革派,解放寇拉爾的吧。市民們也會很歡喜很狂熱的支持這個男人的吧。

但是,狂熱的民衆們必定會尋求某種形式。

就算那個男人打算拒絕,與他一同行動的那些諸侯們還有市民們,毫無疑問會將他再次推上王座。

「直到前天,我都還是如此期望的。但現在卻不得不全力阻止。到底是遭了什麽因果報應,才必須跟那個佩爾澤恩聯手啊。那些有心的人恐怕會辱罵我是屈服于改革派的懦弱者吧。但是,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就此默認」

像是傾瀉而出一般,苦悶的話語。

這對于巴魯這個男人來說,這是比選擇死亡更需要覺悟的選項。

于是,迪雷頓的騎士團長再一次拼命地向拉蒙納的騎士團長訴說。

「納希亞斯,我是帶著這份屈辱一起來這裏拜托你的。如果拉蒙納騎士團離開國王軍的話,那麽那些諸侯們的勢力自然就會衰退。德拉將軍恐怕也會遵從伯爵的勸說的吧。拜托了!現在話還來得及!」

納希亞斯用著滿是苦惱的眼神看著友人懇求自己的樣子。

「我們把軍隊撤回,將國王軍解散,那麽陛下呢,那個大人會怎麽樣?作爲反叛軍的首領處刑嗎」

「不要胡說八道!那個人沒有任何責任。只要他願意從表面舞台上隱退的話,那麽那個人肯定不會有事」

「作爲一介戰士被遺忘,然後流亡到其他地方,是這樣嗎?」

「沒錯」

巴魯用力地點了點頭。

「如果這件事平安解決的話,亞努亞侯爵就可以再一次擔任近衛司令官了。而且佩爾澤恩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了。今後也會與這邊交換政策的意見。當然,還會將至今爲止一直在作惡的改革派一掃而盡。就算那個人不率兵進軍寇拉爾也一樣可以做到」

「不一樣啊。結果,還不是繼續默許佩爾澤恩侯爵在暗中活躍」

巴魯驚訝地瞪大了黑色的瞳孔。

「而且,現在才說離開陛下是不可能的。對諸侯們來說,大勝利就在眼前了。怎麽可能聽得下去」

「納希亞斯!」

巴魯用混雜著憤怒的聲音悲鳴道。

「你到底聽沒聽到我說的話!那個人並沒有資格戴上王冠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對!我說的不是這個!」

納希亞斯也吼叫道。

「我已經知道你想要表達什麽了。你的覺悟,還有你擔心陛下的安危我都明白。但是,爲什麽?你說剛出生的德魯瓦國王的兒子與現在的陛下進行了替換,爲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我並不是懷疑你的話和侍從長的調查結果,但我無法接受。德拉將軍也一樣如此的吧」

巴魯呆呆地看著頑固的友人。像是無法相信自己被拒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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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2 pm

「看來,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吧」

「沒錯」

但是,巴魯用可怕的聲音確認道。

「如果再繼續跟那個人一起行動的話,那麽就會成爲我的敵人」

納希亞斯不禁地把話吞了回去。

雖然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巴魯有如此的決意還是在意料之外。

「這也是不好笑的玩笑啊」

「再這樣下去就不止是玩笑那麽簡單了!」

巴魯大聲的吼道。

「所以我才來到了這裏!誰都不想看到拉蒙納騎士團,還有那個人被當成是反叛軍然後被討伐!但我擁有作爲前代國王的外甥,還有迪雷頓騎士團長的義務!如果那沒有資格繼承王位的人率領大軍進攻寇拉爾,那麽我就會率領迪雷頓騎士團來阻止這次進軍!!」

「巴魯,我也有我的義務和信念。就算要跟你刀劍相向,我也絕不退讓。我的君主現在依舊還是那位大人」

巴魯睜大了雙眼。

在月光的照耀下,雙方的臉看起來都一片慘白。

至今爲止一直都在拼命保持形象的巴魯終于也是奇怪的扭曲了起來,像是中了毒,令人可憐的笑了起來。

「納希亞斯……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即使心裏非常的痛苦。但拉蒙納的騎士團長也還是點了點頭。

「雖然你說還來得及,但是太遲了,已經太遲了。國王軍的存在已經是衆所周知了。就算拉蒙納騎士團撤出也無法平息。更何況,我作爲那位大人的先鋒都已經到這裏了。現在才……撤回的話我做不到」

明白了那份覺悟之後,覺得無法說服成功的巴魯笑著說道。

「你啊,真是過分的男人啊」

納希亞斯並沒有作出回答。對于粉碎友人的心他感到有些罪惡。

巴魯聲音顫抖,像是哭笑一樣的表情,緩緩地說道。

「我到底,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聲音去下命令啊。拉蒙納騎士團成爲了敵人?他們已經和反叛軍同化了,要跟他們戰鬥,討伐團長納希亞斯?我該用怎樣的表情去跟部下們說!?」

嘶吼一樣的悲鳴。

納希亞斯也用悲痛的表情說道。

「巴魯。拉蒙納騎士團不會攻擊持有迪雷頓騎士團紋章的人」

「你以爲這樣就完了嗎」

身體像是出鞘的劍一般,用充滿了殺氣的聲音說道。

「別小看佩爾澤恩。那家夥飼養的領主不知道有幾人。領地裏能確保五千人的兵力。而且還有亞努亞侯爵,漢多利庫伯和我。兵力總數將近三萬人。就算不是我也會有人與你對上的」

「……」

「是想兩千名騎士團員跟著反叛軍一起死去呢,還是成爲有勇氣背負懦弱者之名的功勞者呢,你想當哪個」

納希亞斯並沒有點頭。而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很感謝你的那份心意。但是,巴魯。我也好陛下也好,我們都有無法在這裏撤退的原因,就像你遵從你自己的信條一樣,我也想要遵守我自己的信條。就算是與你拼上性命相爭,我也不會後悔」

要互相貫徹自己的信念的話,就得把精力都集中在語言之外了。

不知是被意料之外的訣別話語所打擊,或者只是單純的覺得很意外,巴魯一點也不動的凝視著納希亞斯。

「抱歉」

短暫的告別。

說出這句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以這種形式再會,又以這種形式訣別,任誰都想不到。

果斷地轉過身子,正想要回營地的時候,背後突然響起了聲音。

「等一下」

令人背後一涼的聲音。

回頭望去巴魯的樣子已經跟之前不一樣了。全身都迸發出殺氣,手也搭在了劍柄上。

「如果這就是你的回答,那我可不想讓給別人。現在就在這裏,讓我來解決你吧」

納希亞斯不禁低下了頭。

昨天的朋友變成了今天的敵人。這也是常有的事。而且,對于謀反者的處刑,親近的人也並不是下不了手。

就算說住手也沒用。畢竟納希亞斯非常清楚巴魯的脾氣。比起別人,他更希望自己來動手。

「知道了」

在低聲回答的同時,巴魯的劍切開空氣朝著納希亞斯襲去。

千鈞一發躲開了攻擊,並拔出了劍。但由于爲了躲開攻擊,並不能用足夠的姿勢去拔劍。

「咕……!」

雖然勉強承受住了攻擊,但還是被劍壓所壓倒。總算是擺脫了斬擊,並跳開了距離。但不得不重新調整姿勢。

但是,巴魯也是一名實力堅強的劍士。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納希亞斯的實力。怒濤之勢朝著納希亞斯迫近,不給對手任何調整的時間,持續的進行斬擊。

作爲防禦的一方納希亞斯根本無法反擊,而且,不充分的姿勢也不知道還能夠承受到什麽時候。

巴魯好幾次的揮劍斬擊,基本都被納希亞斯用劍刃擋開。然後,把變得空蕩的上半身從下方提上來。(VE:沒看懂,丟給校對君吧23333)

想要躲開,但,沒有成功躲開。左肩傳來一陣激烈的疼痛。

納希亞斯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他捂著被砍傷的左肩,就這樣當場倒了下來。

擡起頭來,看到想要殺自己的男人拿著劍看著這邊。

雖然現在也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但也並沒有打算放下手中的劍。

不如說,在這時拖得太長反而是違反了禮儀。

爲了讓長年的摯友得到安息,迪雷頓騎士團長揮下了劍,就在這時。

「噢噢!」

伴隨著令人驚愕的叫聲,巴魯的劍被打了下來。從空中飛來的不知什麽東西打到了他的手腕。

「是誰!」

在詢問的同時,有一個小巧的身影穿插到了二人之間。

是莉。

看來是看到了納希亞斯很危險所以才撿起了一塊石頭投擲過來。把受傷倒下的納希亞斯庇護在身後,與自己相差約一倍身高的對手對持著。

「你又是誰」

對手那意外的身姿讓巴魯感到吃驚。像小孩子一樣的對手正威嚇著自己。

「這裏可不是小孩子出場的地方。給我退下!」

「可疑人物在說什麽」

「小鬼!」

巴魯發出怒吼並砍了過來,但說到底都是對方不好。與少女一對一對砍並能贏過她的人在德爾菲尼亞全境內也找不到幾個。當然,巴魯並不知道這件事。由于滿腦子都是只想砍到少女所以破綻百出。

在少女看來這跟人偶的斬擊沒什麽區別。

一直都沈下身子把手放在腰間。隨時都可以拔出小太刀斬向對手。但,倒在地上的納希亞斯一邊按著傷口,一邊拼命地喊道。

「莉,不行!別殺他!」

少女吃驚的看著納希亞斯,不過總算是沒有把劍拔出。

巴魯在等待著對手攻擊並發動反擊。

「什麽!?」

意料之外的反擊讓巴魯大吃一驚。

少女並沒有手下留情,可以說雙腳就是強力的武器。一口氣朝著對手迫近,並用手將劍擊落。

「可惡!」

巴魯很憤怒。雖然想拔出短劍再一次進行攻擊,但少女已經把劍抵到了巴魯的心髒位置。

少女一邊盯著無法動彈的對手,一邊向背後的納希亞斯詢問道。

「納希亞斯,這人是誰,爲什麽阻止我」

少女俨然一副驚訝的表情。

「沃爾的表弟,迪雷頓的騎士團長」

「啊」

少女緊皺著眉頭,這次向著巴魯說道。

「聽說你是納希亞斯的朋友。那爲什麽你要攻擊自己的朋友」

「到底是什麽人,你這家夥!」

「我是格林達。沃爾的友人,對了,我還是國王軍的勝利女神。回答我,爲什麽要攻擊朋友」

有時作爲應對,見過許多表情的少女,也用著一副嚴厲的語氣,根據回答決定是否揮動右手的劍。

納希亞斯捂著肩膀,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溫柔的說道。

「莉,沒關系的,沒關系」

少女來回看了一會兒納希亞斯和巴魯的表情,然後縮緊身子收起了劍。

巴魯也來回看著納希亞斯和突然出現令他大吃一驚的少女。納希亞斯一邊捂著傷口,一邊對巴魯說道。

「巴魯,你回去吧。這樣的傷也當不了你的對手。而且你也不想跟受傷的對手交戰吧。總有一天,再一決雌雄吧」

「你還是依舊說了一些過分的話啊」

巴魯表情變得扭曲。

「我可不想再砍你一次了,但是,如果你還執迷不悟依舊當那個人的同伴的話,那麽下次再見的時候我們就是敵人了,到時候用軍隊來決一勝負吧」

說完,巴魯撿起了劍,果斷地轉身走了。

像是被等待迎接一樣,巴魯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納希亞斯只是沈默著看著他的背影。

少女擡頭看了看納希亞斯,再一次的縮緊了身子。

「男性朋友真是麻煩。吵個架都要玩命」

「真是的。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納希亞斯歎了口氣然後坐了下來,少女則是迅速地把他的衣服撕開。

右肩和頭發的發尖都被染成了深紅色,但所幸傷口並不是很深。

「那麽,幹架的原因是什麽」

「莉才是,爲什麽來這裏?」

「在那之後營地有些騷動。是漢多利庫伯爵來訪了」

「……是作爲近衛司令官嗎?」

「不知道。但確實是穿著跟司令官一樣的青紫色外套。他與德拉將軍和沃爾兩個人單獨談話,但氣氛似乎並不怎麽好」

納希亞斯深深地歎了口氣。

果然,那個友人說的話是真的。

「看起來好像是在說什麽奇怪的事情。德拉將軍還一副恐怖的表情要找你。所以我才追出來的。畢竟之前碰見過你,而且那也只有一條路。但是來到這裏之後卻看到你差點被殺,而且你說對手還是巴魯。到底是怎麽回事?如果讓嘉蘭斯聽到的話肯定會發飙的吧」

「同感,所以還懇請你保密哦」

「所以說,封口費。告訴我到底怎麽了?巴魯不是被軟禁在寇拉爾的嗎」

納希亞斯一瞬間在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這畢竟是關乎國王軍存亡的大事。雖然想蒙混過去——但是想想,這個少女與國王一起出現在比爾格納的時候似乎是想要做什麽的樣子。

「莉……」

「什麽」

「如果,必須奪回王位的話,你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所以說,在那之後,你會一直在他的身邊嗎」

少女綠色的眼瞳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納希亞斯在說什麽,她好像是不太明白的樣子。

「一直在一起,納希亞斯。我終有一天會回到我該回去的地方。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意思是不打算長居嗎」

「差不多吧。不過沃爾要奪回王位也是前途多難啊」

前途多難,還真是前途多難。

緊急治療結束之後,少女把馬牽了過來。

納希亞斯讓少女不用客氣,叫她坐到了馬鞍的前面。

因爲這樣比較好談話。

關于幹架的理由是一句話都沒有提到。少女拿起缰繩,戰馬搖晃的走在往返陣地的路上,納希亞斯將友人的事情告訴少女,其實不是很想聽,只是不想開口阻止而已。(VE:沒看懂+1)

少女也沒有抗拒。對著背後的人說道。

「比納希亞斯還要小五歲?」

「沒錯,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十七歲,巴魯跟你現在差不多吧。那時候他的身體就很強壯,而且也擁有非凡的武術才能,況且他還是薩沃亞公爵家的長子。還有這一副無人可敵的性格」

「換句話說就是很傲慢嗎?」

「或許不止。不過除了傲慢也沒有別的詞語可以形容了,他是一個口氣和態度都很狂妄的少年。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比他年長二三歲的少年沒一個是他的對手」

「但是,納希亞斯是例外嗎?」

「沒錯,我是例外。就算是公爵家的長子,怎麽說也不能夠輸給一個只有十二歲的少年。所以這讓巴魯覺得很新鮮」

狂妄自大的少年,敏銳的覺察到了身邊的人對他自己的身份都有所顧慮,他對此很是憤怒。

少年認爲,能力的競賽爲何要跟身份扯上關系。

「我也一樣認爲很新鮮。想不到在大貴族之中……該怎麽說呢,還有如此有學問,又善辯,又有武術才能,還死不肯認輸的人啊」

少女抿嘴一笑。

「果然,不管哪裏都有這種人呢」

「沒錯,哪裏都會有。輸了就會很懊悔,而且非常討厭放水。認爲這是屈辱。或許是因爲這樣,他非常的努力。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跟我不相上下了。而且,他不僅很有自信,還是一個頑皮的孩子,也有人說他太過傲慢了,光是只有我說的話不太好進行評價的啊」

納希亞斯愉快地說著話,在他前面的操縱缰繩的少女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像是接受了一般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嗯?」

「我終于知道爲什麽納希亞斯能很快的習慣我,畢竟早就已經免疫了啊」

納希亞斯把水色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不禁笑噴了。

平日裏甯靜的拉蒙納騎士團長用著令人無法相信的宏亮聲音,在少女的背後笑到身體都抖動起來。

「像那樣笑的話小心傷口裂開」

雖然少女讓他注意一下傷口,但納希亞斯並沒有聽進去。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道。

「不不不,怎麽可能。跟巴魯相比,你可是出色的淑女啊」

「淑女!?」

莉一副複雜奇妙的表情。

到底是怎樣因果自己才會被稱爲淑女,如果被伊文稱爲悍馬的自己是淑女的話,那像狂犬一樣的巴魯又該叫什麽呢。

如果,巴魯真的有砍朋友的興趣的話,那無疑就真的是狂犬了。

「還真虧你能跟那樣的人成爲朋友」

「是嗎?」

「不是很危險嗎?」

「怎麽會,爲什麽危險?」

「像剛才那樣不就很危險嗎」

納希亞斯深深地吐了口氣,並搖了搖頭。

「沒關系,剛才的是我不好」

巴魯屬于容易沖動,又直板的男人。到底怎麽做才好,還有沒有其他好的方法,恐怕會令他絞盡腦汁的思考吧。

受傷的左肩比起傷口的深度更讓納希亞斯感到疼痛。

爲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子呢。

納希亞斯很清楚,如果繼續承受一擊的話,巴魯想必會發出無聲的悲鳴吧。

自己也一樣。

所以無法反擊。

所以才阻止少女。

如果,自己站在與巴魯相同的立場上的話,說不定自己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莉」

「怎麽?」

納希亞斯像是要倚靠少女的背後一樣,以若無其事的樣子詢問道。

「如果,陛下他無法再一次重登王位的話……你要怎麽辦?」

「納希亞斯所說的話簡直就像是謎語一樣啊」

少女縮了縮身子。

「那誰來當國王呢。我可是聽說過的,一個國家不能沒有國王。而且前任國王的孩子們都死光了。作爲王家血脈的公主又太年幼了。巴魯也說討厭當國王。而且,費爾南伯爵說了,如果讓巴魯當國王的話,那麽就等于把王位給予薩沃亞公爵一家,這就不是代理而是直接改朝換代了」

「伯爵說的?」

「沒錯,伯爵還說不能夠讓這種事發生,不然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納希亞斯低沈呻吟。

「說的也是」

「幸好,巴魯說不需要王位,伯爵才安心」

「啊,說的也是。如果那些家夥用王位來拉攏我的話,他肯定會很氣憤的吧。或許會覺得巴魯很有自信,而且還是生在大貴族,這些事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吧,但他卻是一個明辨是非男人」

「那不就正好嗎。雖然沃爾是生養在鄉下的笨蛋又遲鈍的石頭,但卻莫名其妙的有著集聚人才的能力。一點會是一個好國王的」

「說的也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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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2 pm

回答問題的納希亞斯的聲音有些顫抖。

因爲沃爾缺少最重要的成爲王的資格。

侍從長布魯庫斯,近衛司令官亞努亞侯爵,出指可數的豪傑漢多利庫伯爵,還有巴魯。

他們將會己方成爲敵人。

納希亞斯用顫抖的手捂著臉,咬著嘴唇嗚咽著。

不知道自己的醜態有沒有被發現。

少女覺得在背後的人的樣子有些奇怪,便轉過頭去。但很快又轉了回來,無言的拿起缰繩。

少女很明白,現在並不是轉頭的時候。

她明白現在轉頭的話就會看到不應該看的東西。

二人回到營地之後,迎接他們的是一副擔心的表情的嘉蘭斯。

一直都是深思熟慮的主人如今卻自己一個人單獨行動,這讓嘉蘭斯 感到非常地吃驚。想著總算是回來了,但卻負了傷,還一副很狼狽的樣子。

「納希亞斯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麽!?那個傷是!?」

「抱歉,讓你擔心了。不是什麽大傷」

「你在說什麽啊。怎麽可能不是大事!戰士,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少女一副困惑的樣子看著納希亞斯。既然已經答應保密了,那就找別的藉口吧。

納希亞斯溫婉的笑了笑。

「抱歉。雖然月色很好,但卻是也不是一個人出去散步的時候。恐怕是被當成盜竊的目標了。被暴徒襲擊,我也有些大意了」

嘉蘭斯緩緩地搖了搖頭。

「納希亞斯大人,請別開玩笑了。哪裏有能夠傷害拉蒙納騎士團長的暴徒?」

「……」

「剛才,原本軟禁在寇拉爾的漢多利庫伯爵來拜訪陛下了。是很極秘的談話,就連我也無法接近陛下的營帳。伯爵回去了之後,輪到德拉將軍一副惡鬼的表情要找納希亞斯大人談話。到底是怎麽回事?」

「嘉蘭斯,抱歉。我現在還不能說。德拉將軍已經到我的營帳了嗎」

「是的,呃……」

剛說到德拉將軍,他就在自己的身旁端了端肩膀。看到左肩都是血納希亞斯,也一樣很吃驚。

「納希亞斯閣下,這是怎麽了」

「真是丟臉。稍微不注意就被暴徒襲擊了」

「雖然出血不是很嚴重,但還是馬上治療吧」

「不了,並不是什麽大傷。比起這個,到底是想跟我說什麽呢」

「嗯……」

將軍點了點頭,看向嘉蘭斯和少女。少女像是覺察到了意圖然後拉著嘉蘭斯的手。

「走吧,打擾他們可不好」

德拉將軍輕輕地颔首表示感謝,嘉蘭斯之後迅速地回到了營帳。

嘉蘭斯一臉不安的表情。

看著莉然後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只是,並不是什麽好事」

等人都離開之後,只剩下自己和納希亞斯兩個人,于是德拉將軍詢問了傷口的情況

「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嚴重。只是小傷而已,不必在意」

「納希亞斯閣下,能讓你受傷的暴徒,不會是……」

納希亞斯輕輕地點了點頭。

「還請對嘉蘭斯保密,我是被展翅的大鹫砍傷的」

德拉將軍不禁呻吟。飛翔的大鹫是迪雷頓騎士團的紋章。

「連巴魯閣下也……!」

「剛才他來勸說我。將軍也是……?」

「這樣做的話就不會在引起更大的騷動了,漢多利庫伯爵也是如此認爲。納希亞斯閣下。關于這件事我想問你。對于朋友的勸說你是否有遵從的意思」

「將軍,我要是答應了的話現在就不會受傷了。而且要是莉沒有趕到的話,恐怕我已經被那個朋友斬首了吧」

德拉將軍滿是苦惱的表情,苦笑著說道。

「那位大人也是,意外地脾氣很純粹啊」

「我也有想要問將軍的事。聽到侍從長調查的結果之後您是怎麽想的」

「嗯」

「將軍是怎麽想的。關于嬰兒被調換這件事,真的有可能嗎?」

爲了防止隔牆有耳,納希亞斯小聲的說道。

將軍像是推測著什麽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無法作出回答。但是,爲何會發這樣的事情,我對此抱有疑問」

「陛下也知道這件事了嗎?」

「嗯」

「就算如此,那位大人也並不打算就此解散軍隊吧」

「不可能了,這麽說都太遲了。要是費爾南沒有死的話,陛下恐怕就會聽從漢多利庫閣下的話,解散軍隊了吧,但他卻是激昂到了可怕的程度」

「果然還是要繼續進軍寇拉爾嗎?」

「確實如此。納希亞斯閣下」

德拉將軍突然切換話題,用可怕的眼神凝視著納希亞斯。

「陛下他在知道自己不是王家的血脈之後,跟我說了我們不用再遵從作爲臣下的義務」

納希亞斯睜大了眼睛。

「也就是說……我們要接受寇拉爾那邊的要求嗎」

「陛下他也沒有用義理束縛我們的打算。確實,對不是王家血脈的人宣誓忠誠簡直是愚蠢透頂。畢竟我們是德爾菲尼亞的騎士,也是王家的大臣啊」

「將軍!」

「但是啊,納希亞斯閣下。我可不打算就此收手啊。如果這樣做的話,那不就被佩爾澤恩牽著鼻子走了嗎」

將軍怒火中燒。

「那家夥,巧妙的利用漢多利庫閣下和巴魯閣下的忠誠心。讓他們來勸說我們收手。而且他也是救國的功臣。論頭腦亞努亞侯和布魯庫斯閣下也不如那個家夥。更不用說離王家血脈最近的巴魯當上國王。薩沃拉公爵家肯定會很高興,還會感謝佩爾澤恩那家夥的吧。還會對那個家夥唯命是從。最後德爾菲尼亞必定會變成佩爾澤恩的私有物」

「我也隱約感覺到了」

「進一步的問題是陛下的進退。漢多利庫閣下說過就此收手的話會默許陛下的存在……」

「巴魯也是。如果能作爲一名戰士隱退的話,就會保證陛下的安全……」

將軍用力點搖了搖頭。

「我啊,可不相信佩爾澤恩會讓陛下自由,怎麽也不相信」

納希亞斯也點了點頭。

只是一個人歸來,就在短時間內集結到了軍隊,還擊破了擁有兩萬人的政府軍。

當然,這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的力量。其中有一半以上是依靠了王家的血脈而得到幫助。也不乏運氣。但是,也是讓自己喝德拉將軍第一次想要在他身上豪賭的男人。

如果輕易地放任不管,不能說沒有危險性。

這件事情侯爵是再清楚不過了。雖然不知道他對巴魯和漢多利克伯爵說了什麽,但無論是德拉將軍還是納希亞斯,都對侯爵真心的不信任。

德拉將軍咬緊牙關。

「這已經可以說是我個人的頑固。就算是作爲德爾菲尼亞的騎士和王家的大臣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也無所謂。即使是被冠上反叛者的汙名也好,無任何都不能佩爾澤恩如願!」

「同感。或許那位大人無法成爲國王。但是,要打倒以佩爾澤恩爲首的改革派就只有這一個方法了。這對于現今的德爾菲尼亞來說是必要的」

二人互相對視,然後共同點了點頭。

「這件事還是不要跟小姑娘和塔爾博說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我也對嘉蘭斯保密吧。只是……」

「什麽?」

「或許還是跟那個少女說比較好」

「巴爾德的女兒嗎?但是,就算她很勇猛,但畢竟還是小孩子。不保證她不會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納希亞斯苦笑著說道。

「將軍,現在才去挑明也沒有任何意義。而且,我想要看到候她到底會有何反應」

「嚯?」

「之所以能夠攻略瓦別卡,還有取得之前那些戰鬥勝利,一半是歸功于陛下的力量,而另一半則是由于少女的存在。我們騎士團的士兵們到底是怎麽看待這個少女的,想必將軍也想知道吧」

這回輪到將軍苦笑了。

「這麽說的話,我確實跟那些年輕人一樣」

「她無疑會給予我們勝機和幸運」

納希亞斯深思熟慮的說道。

「她到底會對這個問題有什麽樣的判斷,我非常有興趣。將這件事到處宣傳確實會很困擾……但在另一個意義上說不定會使我們找到答案」

納希亞斯想說的話將軍也十分清楚。

不想被佩爾澤恩牽著鼻子走並不是胡說的,但是,也沒有任何繼續行動下去的自信。這就是現在的情況。

德拉將軍露出低沈的笑聲。

「要想得到巴爾德的神谕,就得仰仗那個姑娘的建議是這樣吧」

「是的」

納希亞斯也點了點頭。

在這時,少女出現在了男人的營帳前。

對于突然來訪的漢多利庫伯爵有些在意。

男人的營帳周圍異常地寂靜,也沒有站著不用心的巡邏。在少女進入了營帳之後,大吃了一驚。

男人的半個背朝外靠在桌子上,把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雖然這並沒有什麽,但桌子上已經有五個空酒瓶了。

「喂……沃爾。這些該不會都是你一個人喝的吧!」

慌慌張張靠近之後,看著男人的臉,少女完全被嚇了一跳。

都不知道男人到底在看著哪裏,眼神虛無。

「怎麽了?」

少女詢問地聲音不由得有些僵硬。

男人並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在對面的椅子催促她坐下來。

「嘛,喝吧」

少女接過酒杯喝了一口。

好烈。

這種一不小心就會上頭的酒還挺危險,但男人看起來似乎還很平常。

以泰然自若的姿勢持續喝著酒杯裏的酒。像是喝多少都不會醉的樣子。

「莉」

「怎麽」

「可以問你關于你父親的事嗎」

少女歪了歪頭,像是無言的說沒關系。

「雖然是沒有血緣關系的父親,但他是一個怎樣的父親?」

少女縮了縮肩膀。

「真是問了奇怪的問題啊」

「是嗎?」

「是啊。那麽費爾南伯爵又是一個怎樣的父親」

這問題使得男人認真地思考起來。

望著天,雙手交叉,然後搔了搔鼻子,最後用一只手撐著下颚笑道。

「是個好父親」

「是吧?那就一樣啊。沒有其他什麽可說的了」

少女也笑了笑。

不知怎麽,很強烈地想要爲這個人雪恨。

「莉」

「怎麽」

「如果說」

「嗯」

不知是不是醉了。男人的說的話比往常更悠然,像是在享受一樣。

「你說過幫助讓我成爲國王,但如果,我沒有成爲國王資格的話,你會怎麽做」

少女完全不明所以的歪著頭。

「這是新式謎語嗎,還是別的什麽?」

「爲什麽?」

「剛才,納希亞斯也說了同樣的話」

「哈哈……是從德拉將軍那聽說了吧?」

「聽說什麽?」

「我不是德魯瓦國王的兒子這件事」

乾脆爽快的話語,讓正在喝酒的少女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

「爲什麽?」

「就算你問我爲什麽,不,我也想知道爲什麽,總之,就是那麽一回事」

男人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感覺到他的態度很親切。

少女的表情瞬間變得嚴厲起來。這可不是什麽助酒興的話題。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整整花了一年才徹底的調查清楚你的身世嗎?」

「我也這麽想的,但現在或許真的錯了。那些官僚做事還真是脫節啊」

這個男人的態度才是真脫節。

一臉平靜地說著這些事,裝糊塗的表情還沒有崩潰。

「我已經哪邊都不是了」

「沃爾」

「如果父親知道的話,想必肯定會很失望的吧。或許死了也好」

「沃爾!」

少女加大了音量。

男人低沈地笑著。跟剛才的樣子變得完全不一樣了,那是蘊含危險的笑。

「就像剛才說的,看來我已經無法成爲德爾菲尼亞的國王了。真是可笑。國王軍就此解散吧」

「是德拉將軍提出的嗎?」

「不,是我提出的。怎麽說他們也是德爾菲尼亞的大臣啊。不能讓他們成爲反叛者的同伴」

「這不是你一個人就可以決定的。而且,把軍隊解散了之後,你要怎麽辦?」

男人又再一次笑了起來,毫無野心的笑容。

「不怎麽辦。反正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得到王座和王冠」

「那麽你想要什麽?」

冷靜的聲音。

男人收起了笑容轉過回來看著少女。

剛才的話題並沒有讓少女受到任何打擊,那也是,這對少女來說是無所謂的事情,她只是用深綠色的眼瞳看著男人。

在帕萊斯特境外,救下這個少女的命的時候,自己也是什麽都沒有。

當時只是一心想要救父親才回來的,不過也只是遙不可及的夢而已。想要成爲被冠上傳奪王位汙名的人的同伴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即使如此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所以還是回來了。

不過父親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

「跟你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一樣。我沒有號召軍隊和當上國王的資格,只是一個自由的戰士而已」

「我就是想成爲剛見面時還是自由戰士的同伴」

少女反駁道。

「你是不是前代國王的兒子跟我任何沒有關系。雖然說過讓你奪回王冠,但這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曾經發誓要幫助你達成你的願望。才決定幫忙的」

男人的嘴角浮現出了微笑。而少女再一次重申道。

「你現在不是有得到比王冠更想要做的事情嗎?」

「啊啊」

低聲呻吟的男人用力的撰著手上的酒杯。

「王冠和王位我都不需要,畢竟我知道我沒有那個資格,讓給別人也無所謂。但是,唯有一件東西我無法退讓」

男人把手中有著相當厚度的玻璃酒杯捏碎了。

黑色的瞳孔裏浮現出壯絕的光芒,全身上下都噴湧出殺氣,男人用寒冷又沈穩的聲音說道。

「我想要的只有佩爾澤恩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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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2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後記
接著前回,正當我正在爲寫這個後記而發愁的時候,收到了許多讀者們的來信。真是非常地感謝你們。

我也得到了許多許多的意見,不過首先,我要爲無法回信的事情道歉。我已經使用打字機寫小說數年了,如果只是寫小說的話還沒問題,但是一旦提筆對著信紙准備寫信時,五分鍾也憋不出一個字(這真是優秀的職業病啊),是選擇小說呢,還是選擇回信呢。那抱歉了。我還是選擇小說吧。

在這些來信中,對于封面設計的意見有很多。

我的小說之所以能夠不受限制的成爲C★NOVELSファンタジア的封面設計,主要都是插圖老師提案的。所以,沖老師事先就按照好標題的四角來繪畫插圖了。(key:C★NOVELSファンタジア好像是一個書刊的名稱,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請原諒我的孤陋寡聞)

雖然也有意見提出要將插畫的六分之一的部分隱藏起來(笑),不過不會這樣做哦。

相反覺得插畫很適合封面和標志的意見占大多數。

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沖老師在畫插圖的時候,最大的難關是衣服。接著是建築。不止是要增添一些曆史的氣氛,還有人物的名稱和地名也要用片假名標記,所以參考物只能是外來物了。比如中世紀的歐洲什麽的,雖然效果不是很好但考慮到簡便,那時候的男性比較強調腿的曲線美,所以適合的就只有緊身衣褲啦,或是燈籠褲啦,亦或是傘狀的蕾絲領子啦(最近,我覺得又回到了兩百年的樣子)不管是哪種都很華麗,但要是讓渥爾穿上這些東西的話他一定會悲痛到流淚的吧。恐怕誰也不認爲他是一個國王吧。

實際上電影中羅賓漢的個人服裝就是我個人也很中意,不過這樣的話建築物就很馬虎了。要是長得像巴黎凡爾賽宮殿的話可不行,但如果在地板上放上一堆稻草啦或是垃圾的話就未免太悲慘了。

總的來說,服裝也好建築也好,都不能渲染上史實,也不能弄成現代的樣子,結果也沒有能夠把像樣的資料給沖老師,只是哭著跟沖老師說‘請您想點辦法吧!’。爲了不讓最後出來的東西變成壞文章,沖老師恐怕會很艱苦的吧。真是對不起了。一直以來都非常感謝。

接著小說的話題,寇拉爾奪回戰在下一篇就會完結。

順帶一說,最近有很多來信說能不能加快出書的速度,老實說這是不可能的。

我絕不是能夠速寫小說的類型,而且也有角川的工作,說實話三個月更新一卷已經是快要讓我斷氣的狀態了。

雖然這很令人著急,總之還是希望大家能夠等到六月份。

一九九四年 二月 茅田砂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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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德爾菲尼亞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二 9月 20, 2016 9:42 pm

第三卷 白亞宮的陰影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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