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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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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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序幕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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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餃子欣露子

莊嚴渾厚的音樂重重缭繞。

此處爲一座宏偉的禮堂。

正面設有略高的講台,並連結著登台所需的階梯。自敞開的寬闊門口至階梯之間,則鋪設著長長的紅地毯。

講台後方的牆壁中央設有一處台座,嵌于其上的是一個透明的球體;球體內部是流動交纏的光明與黑暗,不斷改變著彼此的形貌。

球體內部展現的光景,正顯現著這個世界的「扭曲」。

這個裝置的名字是渾沌儀。

是世界失序之後,靜谧地綿延至今的渾沌時代之象征。

兩名身穿華服的男子站在渾沌儀前方。

其中一人是幻想詩聯邦大公——席貝斯托·德賽,另一人則是大工房同盟大公——馬帝亞斯·克萊榭。

「居然能在戰場之外的地方與你相會,真是想不到啊。」

德賽大公裝出敬佩的神情,向克萊榭大公攀談。

「畢竟我們身處渾沌時代,就算發生什麽事也不足爲奇……但這樣的發展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克萊榭大公點頭道。

聯邦和同盟是瓜分了這片大陸的兩大勢力。直到不久之前,雙方勢力將會爲了爭奪大陸霸權引發大戰的謠言還是甚囂塵上。

不過,原本緊張的情勢突然拐了個大彎,最後發展成眼前的模樣。

這時,演奏的音樂換成了慶祝用曲目,報時的鍾聲也同時響了起來。

這陣鍾聲並非僅于這座大禮堂所在的魔法都市響起,肯定也傳片了整片大陸上的每一個角落。

祝福這對年輕的佳偶,並祈望大陸的和平……

身著白色禮服的年輕男女並肩踏入大禮堂入口。

應邀的賓客們同時獻上了熱烈掌聲。

入場的新人之中,男方是席貝斯托的嫡長子阿雷克西斯·德賽,女方是馬帝亞斯的長女瑪麗娜·克萊榭。在雙方各自的父親注目之下,他倆即將走向渾沌儀,宣讀結婚的誓言。

雙方家族已達成共識,若他們能生下繼承人,那麽兩大公家的爵位就會合而爲一。

統合雙方家族勢力後的爵位,有著足以授予皇帝聖印的地位。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制定了爵位制度,並希望能催生出第一位皇帝。

而君主們延續已久的的爵位爭奪戰終于要畫下休止符,大陸即將邁向統一。

衆人都期盼統一後的大陸,能建立起秩序的時代。因爲傳說當皇帝聖印複活之際,渾沌便會徹底消滅,一度失去的秩序就此完全重現于世界。

雖然正目擊著曆史性的一刻,然而艾拉姆魔法大學「青色召喚魔法學系」的學生希露卡·梅連提絲,心中卻沒有任何一絲的感慨。

她穿著嶄新的魔法大學制服,平常只用手指梳理分邊的金發也精心盤起,臉上還上了淡妝。

系上的畢業考將近,老實說她根本不想參加這種乏味的典禮,只想待在研究室練習召喚魔法。但校長塞浦路斯卻要她以學生代表身分出席,表達祝賀之意。

只爲了短短幾分鍾的演講,就得在這邊耗上大半天時間。

希露卡強忍著呵欠,在心中祈禱這場典禮快快結束,同時無精打采地向經過身邊的新人拍手o

就在這個時候——

一股寒意竄過了希露卡全身。

「那種感覺」對希露卡來說再熟悉不過。但她從來沒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感覺」。

渾沌開始于局部擴張,某種現象即將彙聚成形。

在大多數的狀況下,這代表著災厄即將降臨。

(在哪裏呢?)

希露卡掃視禮堂內。

讓渾沌彙流起來的「核」一定存在于某處。除了視覺之外,希露卡也集中精神,用其他的感官開始搜尋。想確認渾沌扭曲點的所在,就必須動員全身的感官神經。

于是,她比在場所有人早一步察覺了「那個」的存在。

「不會吧……」

她忍不住輕呼一聲。

渾沌核的産生之處,就位于渾沌儀旁邊的半空中。

黑色球體宛若有形的影子,如渲染般一圈又一圈地膨脹。而在球體正下方的,正是等待著新郎和新娘登階的兩位大公。這時,希露卡注意到,兩位大公背後的渾沌儀內封存的光與暗正大大地晃動,劇烈的程度前所未見。

「到底出現了多大規模的渾沌……」

這麽大規模的渾沌要彙集起來了?希露卡感到一股恐懼,她掀起制服的下擺,抽出了藏在身上的魔法杖。

接著她縱身奔至紅毯上頭,大大張開雙臂,擋住了新郎與新娘的去路。

「請恕敝人無禮,還請兩位千萬別再向前邁步。」

希露卡向兩人行了一禮,開口說明道。

「你是哪位?」

年輕的新郎顯得有些困惑。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新娘則是以斥責的口吻詢問。

「請容我稍後解釋……」

希露卡回應兩人後,轉身面向講台。

整座禮堂的賓客因她的舉止騷動起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爲此分神的時候。

「得讓彙集中的渾沌散去才行……」

她腦中想的只有這件事。

若是坐視不管,接下來一定會有嚴重災厄發生。

「你是在做什麽?」

「希露卡,快點退下!」

魔法大學的教授們也一1向她喊話。

但希露卡不予理會,迳自沖上講台。

「那邊很危險!請兩位立刻離開講台!」

希露卡對著德賽大公和克萊榭大公喊道。

「她是瘋了嗎?難道不明白這是神聖的典禮?」

德賽大公愠道。

「來人!把她拿下!」

克萊榭大公環視四周大聲喝令。

「我叫你們快點離開啊!」

希露卡想也沒想便大聲罵道。

(渾沌快要彙集完畢了!)

她伸出魔法杖,指向渾沌核的所在位置。

(雖然是第一次處理這種高濃度的渾沌,但我還是會讓它散掉的!)

希露卡堅定意志,准備揮下魔法杖。

然而——

「這位小姐,請您住手……」

希露卡才感到有股低喃掠過她耳邊,就有個人從背後架住了她的身子。

「嗚!」

希露卡呻吟了一聲。在對方出手前,她甚至沒察覺有人接近。這時,她的背脊竄過一陣感覺,告訴她對方的身分。

(是邪紋使!)

希露卡腦中閃過了這個詞彙。

所謂的邪紋,是指將渾沌吸納體內時,于身體表面烙下的紋路。身上烙著邪紋之人被稱爲「邪紋使」,擁有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雖然「教會」等組織不認同這種行爲,指責他們是邪魔歪道,但需要他們力量的人大有所在。有許多君主雇用邪紋使作爲傭兵或是密探。

「放開我!這樣會來不及阻止的!」

希露卡拚命掙紮,無奈對方卻把她架得死死的。

「您的橫蠻之舉無論是出于何種理由,我稍後皆會聽您解釋。但還請您千萬別打擾典禮的進行……」

男子在希露卡耳邊低語後,便打算將她拖下講台。

「不、不可以……」

希露卡絕望地呻吟道。

渾沌眼看就要彙集完畢了。

如今渾沌已膨脹到任誰都能察覺的規模。

黑色的煙霧如漩渦般旋聚,散發著惡臭;詭異的聲響憑空傳出,不知從何而來的熱氣熏得衆人出汗。

彙集至此,任誰都無法阻止了。

如今希露卡能做的,就只有祈禱出現的不是招來危險災厄的渾沌了。

然而——

她的期望落空了。

眼前出現的,是最爲駭人的災禍。

黑霧撕裂而開,從中出現的,是一名背上長有蝙蝠般翅膀的黑衣少女。她的手中還握著一柄黑刃巨劍。

「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

希露卡驚愕地呢喃道。

據說眼前的少女,曾于遙遠的過往——大陸渾沌濃度比現在遠遠高出許多的時代現身過,並被人們以圖畫的形式傳承下來。

要讓惡魔領主彙集成形,需要極高濃度的渾沌,而將之討伐後所能獲得的爵位,遠比斬殺十頭一般惡龍得到的地位更爲崇高。然而就目前所知紀錄來看,從來沒有人能成功討伐這匹魔物。

這是希露卡所知最嚴重的災厄。

「爲何如此驚人的渾沌……會在此時、此地……」

爲何會在此成形呢——希露卡忍不住自問起來。

確實,他們的所在地——魔法都市艾拉姆周遭的渾沌濃度比起其他地域高上一些,但仍遠不及惡魔領主現身所需的濃度。

然而,這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渾沌總是不斷地扭曲變異,濃度也是不停增減。不過即使如此,會産生這種現象的機率仍極端地趨近于零才是。

(有人刻意提升渾沌的濃度,好讓惡魔領主現身?)

她不得不導出這樣的結論。

能做到這種事的僅限魔法師——而且還得是實力高超的魔法師。

希露卡自五歲就進入魔法學校就讀,並以優異的成績一路升學,但她仍沒辦法將渾沌的濃度增幅至極限,也無法將之駕馭。

「得讓惡魔領主消散才行……」

希露卡愣愣地低語著。

這般極高濃度的渾沌,理應無法安定地存在于世。

然而,關于對方何時才會消散,據說完全取決于「神所擲出的骰子」。

光是想像在她消散之前所會造成的災情,就讓希露卡感到毛骨悚然。這座魔法都市艾拉姆就算是被夷爲平地,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人類對于渾沌就是如此無力。

「那個魔物是怎麽回事?是何時出現的……」

還抓著希露卡的男子愕然地出聲說道。

「就是在你逮住我的這段期間出現的啦!」

「小姐……您該不會是……」

「對啦,我就是打算阻止她現身的!」

希露卡含怒說道,隨即從不再施力的男子手中掙脫出來。

她回過身,瞪向眼前的男子。

他身穿禮服,混著黑色與茶色的長發在後腦勺綁成辮子。他應該是侍奉某個君主的隨從吧。

「得幫助大公才行……」

男子這才回過神來,准備發動邪紋的力量。

「來不及了……」

希露卡緩緩地搖了搖頭。

「惡魔領主已經張開次元結界了。」

說是以結界爲境界,將內外分爲兩個不同的世界也不爲過。

而身在另一側的兩位大公,恐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回來原本的世界了。

講台上,德賽大公瞪大眼,看著突然出現的魔物,仿佛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爲何魔物會出現……?」

德賽大公在自問的同時,握住了手中的錫杖擺出架式。

「看起來……是敵不過啊。」

克萊榭大公說著,准備逃離此處。然而,他才剛往後退一步,背後就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牆壁。

「沒辦法了……」

發現自己無路可逃後,克萊榭大公立刻改變了行動方針。他張開右掌向前一伸。

「拜伏在我的聖印之下吧!」

在他手掌的前方,出現了一團純白色的光環。

光環之中有無數的光之線流動著,描繪出複雜的幾何圖樣。

「那就是克萊榭大公的聖印……」

希露卡瞠大了眼睛。

居然能描繪出如此巨大而複雜的圖樣,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聖印。

然而,聖印的光芒卻不如想像的耀眼。因爲它的力量已經分給太多附庸于自己的君主了。

「光是那樣不夠……」

想鎮住惡魔領主這般強大無比的渾沌,需要更強大的秩序之力。

「讓我幫你一把吧……」

德賽大公說著,將緊握錫杖的右手前伸,現出了他的聖印。

德賽大公的聖印與克萊榭大公的聖印相仿,也描繪出複雜的幾何圖樣。

兩道光環合而爲一,綻發出強烈的光芒。

圖樣則變得更爲複雜。

「那就是……」

希露卡原本還認爲那就是傳說中的皇帝聖印。若真如此,惡魔領主說不定真有被鎮壓的可能……

然而,她的期待卻在轉瞬間化爲泡影。惡魔領主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懼意,只是將有著漆黑利刃的巨劍隨手一揮。

兩名大公的首級同時遭到斬落,滾到講台上頭、噴出鮮血。失去力量的軀體,極緩地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惡魔領主的周遭再次揚起了黑霧。

黑霧最後形成了球狀的黑暗,並唐突地消失了。

之後什麽都沒留下——包括惡魔領主以及兩名大公的亡骸,都一起消失了……

這起事件對世界的潮流産生了巨大的沖擊。

兩名大公的死亡,也代表著他們所持有的強大聖印和爵位跟著消滅。附庸于兩名大公的君主們被迫獨立起來。

繼任德賽家家主的阿雷克西斯·德賽所繼承到的領地,就只有父親生前便授與他的浩爾西亞而已;而瑪麗娜·克萊榭也一樣,繼承的僅有貝多利德領地。不過,兩大陣營的有力君主們推崇他倆成爲盟主,由他們繼續統率聯邦與同盟。

而兩大勢力都指責這次的事件是對方的策謀,隨著爭執的加溫,二分天下的一戰似乎也終成定數。

原以爲可以和平化解的大戰,最後還是成爲現實——

不過,對于希露卡·梅連提絲來說,這場即將來臨的大戰與自己毫無關系。

惡魔領主殺害的僅有兩名大公,魔法都市艾拉姆本身並未受到波及。而希露卡也沒因爲自己的行動而遭到斥罵,反而還受到校長塞浦路斯的當面贊揚。

不僅如此,校長還私下詢問她畢業後是否願意留在學校擔任教職,這對她來說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她不打算與君主締結契約,讓自己成爲那些人所引發的爵位爭奪戰之幫凶。

說起來,爵位制度本來就是魔法師協會爲了獎賞平息渾沌的有功之人而制定。

然而,絕大部分的君主早已忘了自己原本應當鎮壓渾沌、維持領土安甯、造福百姓的原本使命,而是任憑權力欲望作祟,爭奪彼此的爵位。

(愛怎麽打仗都隨便你們吧……)

希露卡是這麽想的。

然而,「神所擲出的骰子」的結果,將賜予她意想不到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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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7 am

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一章 契約
1

郁郁蒼蒼的漆黑森林裏一條橫亘其中的狹窄道路上,一輛由兩匹馬拉動的馬車正緩緩地行駛著。馬車上一面以彩虹爲形象的旗幟迎風飄揚。

駕車的車夫數量爲一名,而馬車內的乘客數量也是一名。

在車廂內隨路顛簸的是一名妙齡女子,穿著一襲可以遮蔽全身的鬥篷。她此時正跷著修長的腿,右肘抵著窗沿、掌支下颚,以一副怏怏不悅的神情眺望著窗外流逝的景色。

她就是剛從艾拉姆魔法大學畢業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

負責駕車的男子名爲艾維因,是在那起「大禮堂血案」中,架住打算阻止極大級渾沌彙集的希露卡的邪紋使。

事後,艾維因向侍奉的克萊榭家自請離職,滯留在艾拉姆,並單方面地向希露卡宣示忠誠,自願當她的侍者。

由于希露卡打算留在魔法大學,她認爲自己不會有錢支付侍者報酬,而且也沒有他幫得上忙的地方。

但艾維因卻表示無所謂。

艾維因在艾拉姆隨便找了份差事開始工作,並不時來到希露卡的家,爲她洗衣做飯。

希露卡一開始感到抗拒,也覺得讓他幫忙太過意不去,然而她沒多久就流于安逸,將大小事都交給艾維因打理了。雖然內衣褲還是由自己洗,但這已經是最後一道防線了。

能以邪紋使身分任職克萊榭大公家隨從,證明了艾維因是個極爲優異的人才。雖然希露卡曾認爲,讓他幫一介學生張羅家事未免大材小用,但她很快就不得不借助艾維因的身手。

希露卡之所以搭著馬車遠行,是爲了要和某個君主締結契約。

她的目的地是奧圖克。

希露卡自艾拉姆出發,沿著道路向東前進。如今應該已經接近克洛維斯和賽維思的國境了吧。

治理奧圖克的是維拉爾·康士坦斯伯爵,魔法大學的學生都稱他爲「好色伯爵」。

這是因爲維拉爾總是只和魔法大學的女學生締結契約,而且據說還專挑姿色出衆的女性。不僅如此,一旦締結契約的女魔法師超過二十五歲,他就會立刻解除契約,並重新物色年輕的女學生。

君主和魔法師的契約若沒有正當理由,是沒辦法解除的;這樣做顯然不合規矩,不能明著來,但康士坦斯伯爵家可是統治著奧圖克領,已經存續十代的名門家系。上一代伯爵打下了南邊的雷加利亞,將其納入領土之中。雖號稱伯爵,但據說其爵位已達邊境伯爵(注:大致上是公爵之下,伯爵之上的爵位),是幻想詩聯邦舉足輕重的人物之一。因此魔法師協會雖明知不妥,也不敢吭聲。

奧圖克在西、北與東側的國境與大工房同盟的勢力接壤,若戰爭爆發,想必會成爲激戰區。

但伯爵不顧如此危急的情勢,依然故我地不看能力,而是以性別、年齡和長相選擇契約魔法師,這令希露卡感到不可置信。而更讓她無法置信的,就是自己竟然得和好色伯爵締結契約這個令人絕望的事實。

說起來,希露卡本來應該要進入「紫色創造魔法學系」,修習以需要高度纖細感性著稱的創造魔法學才對。

「明明應該是要那樣的……」

希露卡忍不住呢喃道。

一切的開端,都肇于她去拜訪塞浦路斯校長,准備呈遞紫色創造魔法學系的轉系申請書那一天。

在那起事件過了一個月後——也就是十天前。

當時,維拉爾·康士坦斯造訪了校長室。

他是來挑選新任的契約魔法師。

幾名修完學程、再過不久就要畢業的女學生被叫了過來,在伯爵面前站成一排。每一位都是當標致的女性,還被迫穿上款式暴露的衣服——聽說那是好色伯爵給契約魔法師穿的法袍。

好色伯爵淺坐在椅上,抵著下颚,用如同鑒賞般的眼光打量著這群可說是作內衣打扮的女學生。

(真是可憐……)

希露卡感到一陣反胃,她一邊小心不讓視線與好色伯爵交會,一邊走近校長,准備將裝有轉申請書的信封遞交出去。

然而,也不知道是吹了什麽風,好色伯爵突然朝她開口搭話。

「慢著!」

聽到這帶著威勢的語氣,希露卡忍不住停下手邊動作,回望伯爵。

對上視線後,伯爵遂滿足地點了點頭。

然後——

「就決定是你了。」

——他笑著這麽宣布。

「大人?」

希露卡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我將以我的聖印之名,與她締結契約。塞浦路斯校長,你不會有意見吧?」

聽到維拉爾這句話,希露卡這才明白發生什麽事,登時臉色大變。

「請……請等一下!」

校長慌慌張張地從椅子上起身。

「她正准備轉入別的學系就讀,還請您高擡貴手,從這邊的學生中選擇對象吧!」

校長焦躁的語氣,只換得維拉爾如此回應:

「『正准備』?那就代表她還沒正式轉系對吧?」

「呃、這……話是這樣說沒錯……」

「我對她可是印象深刻喔。因爲在大禮堂那起事件當中,她可是唯一一位察覺到渾沌彙流,並且試圖阻止的魔法師嘛。就連在場的校長你和其他來頭不小的魔法師協會成員都渾然不覺呢。那起事件的真相迄今還籠罩在五裏霧中,這可是讓我感到有點可疑啊。」

兩名大公在魔法都市艾拉姆的大禮堂遭到異世界魔物殺害。據說這起前所未聞的事件是由不隸屬于魔法師協會的暗魔法師所爲,但真相仍未查明。

就算真是暗魔法師所爲,但無法阻止這起凶案的事實,還是讓掌管自治都市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丟盡顔面。

許多君主痛斥協會無能。說起來,對于必須遵循魔法師制定的規矩一事,君主們早就積怨已久,也有君主趁機高呼解散協會。

「我等君主和你們這些魔法師呢,一直以來都是齊心協力平息渾沌、治理大陸,我是希望這種良好的關系能夠持續下去啦……」

維拉爾笑裏藏刀,塞浦路斯校長則是不敢回話。

「你不覺得,像她這般實力高強、判斷准確、勇于行動又長相出衆的年輕女性,才是適合與我們伯爵家締結契約的人才嗎?」

伯爵說著站起身子,走到希露卡身側,並展露笑顔邀請希露卡握手。

希露卡的腦中浮現了許多用來斥罵和汙辱他的詞彙,准備開口拒絕。

然而,在她行動之前,塞浦路斯校長急切的聲音先一步在室內響起。

「我明白了。以魔法師協會與魔法大學之名,我准許希露卡·梅連提絲與維拉爾·康士坦斯伯爵締結契約。」

希露卡一臉無法置信地轉身看向塞浦路斯校長。

「理解外面的世界,對于要成爲優秀魔法師來說也是絕佳的一課。等你二十五歲時再回來也不遲。」

校長的臉上滿是苦澀。

看得出來他要希露卡爲大局著想之意。

因此,希露卡也不再開口回絕。

想以魔法師的身分生存下去,就必須遵守協會的規定。爵位制度是由協會親自制定,目的在于讓人類能在渾沌時代生存下去。而擁有聖印、受其庇佑的君主們,正是被爵位制度所承認的特權階級。

康士坦斯伯爵只是在行使他的正當權利罷了。

如果希露卡仍是在學身分,也許就可以推辭掉了。然而,她已修完「青色召喚學系」的學程,只是正准備轉到「紫色創造魔法學系」而已。這雖然是有些不尋常,但協會目前的立場弱于君主,既然是聯邦的重要人物康士坦斯伯爵開口,希露卡理解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因此,希露卡盡管百般不願,但還是答應了。

她將前往康士坦斯伯爵麾下的奧圖克,並向他的聖印宣誓締結契約。隨著馬車搖晃的希露卡,此時的心情就像是被押至刑場的死囚——

「希露卡大小姐……」

駕著馬車的艾維因沒有回頭,就這麽對她說話。

「怎麽了?」

希露卡無精打采地回問。

「我剛剛感覺到有人在森林裏穿梭奔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不好的預感已經維持十天了……」

希露卡大大直接前進歎了口氣。

「別管他們直接前進,等出了事再臨機應變吧。」

「遵命。」

艾維因點頭回應希露卡的指示。

「好啦,會發生什麽事呢……」

希露卡在馬車裏抽出魔法杖,輕輕揮了揮確認手感。雖說已經允諾與康士坦斯伯爵締結契約,但她想起自那天以來,她就沒再握過魔法杖了。

(反正他也不會重視我的魔法能力。)

想著想著,她登時沒了施展魔法的興致。

希露卡現在正穿著維拉爾送給她的「那件法袍」。

說是法袍,其實只是遮住胸部和腰部的衣物,和內衣根本沒兩樣。她在外頭套了件足以包覆全身的大鬥篷,因爲聽說手套和鞋子可以自備,她就選了最長的款式搭配。

反正一旦侍奉伯爵家,就非穿這件法袍不可。

既然早晚要穿,希露卡幹脆一收到這件法袍就把它穿在身上了。

她還就這樣大剌剌地穿著這套服裝走在艾拉姆的街道上。她知道自己已經自暴自棄,但若不這樣一股作氣,希露卡根本沒辦法作此裝扮。

希露卡透過小小的車窗往外看,確認這附近的渾沌濃度。

(以鄉下來說,這邊的濃度還挺高的——不對,應該是因爲那起事件的關系,讓整個大陸的渾沌濃度都提升了吧……)

這代表即使不主動增幅渾沌濃度,也能使用高階的魔法。

不過,爲了避免意外,她一察覺到渾沌扭曲點,便微幅揮動魔法杖。扭曲點受到法杖的引導聚集起來,在希露卡的身邊如煙霭般飄蕩著。希露卡將渾沌的濃度提升到自己所能控制的極限,如此一來,無論渾沌如何彙聚,決定其成像的都不會是「神所擲出的骰子」,而是她的意志。

然而,她還沒決定彙聚後的成像爲何。她得先厘清狀況才能下判斷。等下一定會有狀況發生——既然艾維因都說了自己有不祥的預感,那就代表有事要發生了。

而他的預感很快就成真了。

從街道的兩側,突然竄出合計約有十人的集團,擋住了去路。每個人手上都拿著長槍或劍等武器。不過,他們裏頭實在不像有君主或是魔法師,或許其中有烙印邪紋之人,但在渾沌的氣息上沒一個夠看的。

換言之,就是一群喽啰。

希露卡傾著頭,思索他們攔路的目的。

「該怎麽辦呢?」

艾維因放慢馬車的速度並問道。

「不知道他們打算出什麽招呢……」

「我想,他們應該是附近領主的手下。恐怕是對于希露卡大小姐欲前往奧圖克一事感到不愉快吧?」

在希露卡乘坐的馬車上插著兩面旗子,分別繡著象征魔法師協會的彩虹旗,以及康士坦斯伯爵家的獨角獸家徽。她的存在想必已經在這條道上傳開了。

「畢竟這一帶的君主都是隸屬同盟的嘛。」

魔法都市艾拉姆的東側與北側領地,有大半都加盟了大工房同盟,而在這約莫百年來的歲月中,一直是由克萊榭家擔任盟主的身分。

而艾拉姆的西側與南側領地則是納于幻想詩聯邦的管理之下。爲了對抗同盟而團結起來的這股勢力,最後是由德賽家取得大權。

然而,在克萊榭家現任當家——瑪麗娜治下領地貝多利德以南的奧圖克、雷加利亞,以及位于其東南側的哈曼、奇爾西斯和曼仕陸,不知爲何都加入了聯邦旗下。對同盟來說,這股勢力就像是一柄抵著自己咽喉的巨大長劍。

在大禮堂的慘案發生後,國際局勢變得十分緊張,據說奧圖克的邊境一帶也早就開始有零星的紛爭。

「若是從伊斯梅雅搭船走海路,應該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吧?」

這樣一來,她就能在聯邦的保護傘下一路前行。艾維因在出發之前也這麽勸過。

但希露卡卻不允。

「我討厭搭船,船上晃得厲害,又會濺濕行頭,甚至還會沈沒呢。」

而希露卡並不會遊泳。

「不,我想船是不會那麽容易沈的……」

「既然有沈的可能性,那我就不搭。」

伊斯梅雅周遭的海域經常會有渾沌渦,而且海上魔物也頻繁出現。

「但是走陸路的話,就會遭遇像這樣的危機喔!」

「這點小小的危機,應該有辦法解決的吧,不是嗎?」

「哎,我想方法的確是有……」

艾維因露出苦笑。

「而且呀,我和康士坦斯伯爵又還沒正式訂約,現在對我出手可是違反協約的喔。」

協約禁止任何人傷害未和領主契約的中立魔法師,若是讓魔法師協會得知消息,便會剝奪發出命令的君主爵位。

剝奪爵位雖然不等于讓聖印失去力量,但會從此失去魔法師協會的所有庇蔭。不只會中止與魔法師的契約,還得讓出目前持有的領地。若是不從,魔法師協會便會派出精兵解決,

「是不是以爲把我們殺了就能滅口呢?」

艾維因輕輕聳了聳肩。

「隸屬于協會的魔法師,不論何時何地都能和協會取得聯系喔。」

于魔法大學入學時所收到的魔法杖備有這樣的機能,而據說協會能掌握每一枝魔法杖的所在位置。

若是連這點知識都沒有,就代表主使者並沒有和魔法師商量過,這想必是愚蠢領主的獨斷獨行。

(聽說有不少君主是把魔法師當成好用的仆役使喚,看來是真的呢。)

希露卡歎了口氣。

「要向他們說明此事,好請他們撤離嗎?」

「對方擺出來的態度這麽強硬,我看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打發掉的吧?」

希露卡面露愠色。

「哎呀,您也別這麽說……」

艾維因安撫了希露卡兩句,再次轉回前方。他平時散發的斯文氛圍蓦然一變。

一股強烈的渾沌氣息自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

2

「前面的馬車,停下來!」

持長槍的男子喊著,將槍尖指向了馬車。

「請問這是怎麽了?」

艾維因停下馬車,彬彬有禮地問道。

「馬車裏應該有個魔法師——准備和奧圖克伯爵訂下契約的魔法師對吧……」

「我就是呀。」

希露卡說著,自行打開了馬車的車門走了下來。

「找我有事?」

「我們領主將于近期與奧圖克開戰——不,說是已經開打也不爲過,我們不能讓要和奧圖克伯爵訂契約的魔法師從這邊通過。」

「訂下契約之前的魔法師隸屬于魔法師協會,若對其傷害將會違反協約,各位可知此事?」

艾維因露出誠摯的表情說道。

「既然都准備好要簽訂契約了,那你們就等同于我們的敵人!」

男子向前一步,口氣強硬。

「這樣啊……」

艾維因無奈地歎了口氣。

希露卡先是得意地對他笑了笑,再轉向那群男子。

「我這下明白了……」

她話一說完,就解開鬥篷的扣帶,豪邁地甩落鬥篷,並以左手扠腰。

維拉爾送她的暴露法袍就這樣展露在衆人面前。

看到眼前光景,有好幾個男人都忍不住吞下唾沫。

「你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希露卡挑釁似地對男子們掃視了一圈。

「你挺有膽識的,既然做足准備,那我們就讓你安心上路吧。可要讓我們玩得盡興點啊。」

「哦,這樣啊……」

希露卡伸出藏在身後的右手。

她手上拿著魔法杖。

「如果你們辦得到的話……」

嘴裏嘟嚷完,她正想大大揮動手中法杖——

就在這個時候。

「慢著——!」

背後傳來一陣大喊。

緊接而來的則是馬蹄聲。

希露卡不自覺停下了動作,回頭往聲音來源看去。

一名騎著雜毛白馬的年輕人,正全速疾馳而來。

「他是君主?」

希露卡愕然地呢喃。

「我想您說的沒錯。雖然不強,但我能感受到聖印的力量。」

「我可是沒感受到……」

雖然她擅長感應與控制渾沌,但或許是厭惡君主的個性使然,希露卡並不擅長感應聖印的力量。

「因爲真的僅有一點點而已……」

艾維因似乎打算安慰她。

「也就是說,他的聖印並不是什麽上等貨色啰?」

「理應如此。」

「看來他不是流浪君主,就是附近一帶的小領主吧?不管是哪一個,總之事情看起來要變得更複雜了。」

雖然她曾有撂倒所有人以抒發怨氣的想法,但期望或許落空了。

「真沒辦法,先觀察一下吧……」

埋伏等待希露卡兩人的士兵,似乎也對突然現身的年輕人感到一頭霧水。

過了一會兒,年輕人駕馬至馬車前方,隨即下馬著地。

「你沒受傷吧?」

年輕人朝著希露卡問道。

「是的,如你所見……」

希露卡張開手臂,讓年輕人檢視。

「魔法杖?你是魔法師?」

「沒錯。」

希露卡點點頭。

年輕人看了希露卡全身一眼後立刻將視線移開。

「你的……品味還真是特別。」

然後他謹慎而客氣地這麽說。

「這、這是有原因的!」

希露卡的臉紅了起來。早知道就不要把鬥篷脫掉了。

「雖然這衣服的品味的確是糟了一點,但不是我挑的!」

「嗯,沒關系啦,品味獨到也是好事啊……」

年輕人完全沒把希露卡的辯解聽進去。

「我在街道上走著走著,就被當地民衆勸說折返,說是前面有紛爭。我打聽之下才知道這裏的領主正打算埋伏起來,襲擊隸屬于聯邦的魔法師……」

「我可還沒和聯邦的君主訂下契約!」

希露卡皺著臉說道。

「我想也是,因爲聽說你的馬車上還插著魔法師協會的旗子……」

說到這裏,年輕人轉身看向那些埋伏的士兵。

「你們是誰的部下?」

「這事與你無關!」

持長槍的男子喝道。

「的確是與我無關。但看到有人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無辜之人,我就不能坐視不管——我以這聖印的威信發誓!」

年輕人宛如舞台上的演員,以誇張的口氣說著,舉起右手將手背迎向男子們。

這時一道小小的光環出現在半空中,散發光芒描繪出簡單的紋樣。

「是聖印……」

希露卡走到他的正前方,打量著年輕人手上的聖印。

不管怎麽看,這聖印的力量實在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再怎麽弱,這都是貨真價實的聖印,不僅有著平息渾沌的力量,也能授與庇佑和祝福。只要擁有聖印,就代表他是一名君主。

「你是聯邦的君主嗎?」

持槍男子看到聖印雖然顯得有些畏縮,但還是質問著年輕人。

「我既不屬于聯邦,也未加入同盟。」

雖然年輕人答得光明磊落,但這也代表他的背後毫無靠山。

「隊長,該怎麽辦?」

一名士兵一副沒了興致的表情詢問持長槍男子的意見。

其他士兵的武器都是粗制濫造的長劍。

「我們有十個人,他們才三個人啊……」

「可是他們有君主也有魔法師……」

「聽說君主或魔法師都是能以一擋百的強者耶!」

另一個士兵也提出疑惑。

「有那種實力的君主和魔法師根本沒幾個!這些家夥只是普通的年輕人、小丫頭以及普通的隨從而已啊!」

隊長大聲斥責著部下們。

「領主大人承諾,要是能在此立功,他就會授予我聖印!我總算有機會成爲君主,獲得領地了!只要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再立下戰功,成爲一國領主的夢想也離實現不遠了……」

「襲擊無辜之人立功以換取聖印?聖印是用來保護人民不受渾沌侵害的!要是讓你這種市儈之輩得到,也不過徒增一場場無意義的戰爭罷了!」

年輕人聽著聽著,忍不住對著這群男人破口大罵,並拔出腰間長劍。

「哦……」

希露卡輕輕哼了一聲,重新打量這名年輕人。

他說話的語氣有些做作,主張也顯得有些天真幼稚。

不過這才是君主該有的樣子。

守護世界與人民免于渾沌侵犯。

過去的魔法師正是因此才與君主訂約,傾注心力予以輔佐。

然而,現在的君主們都忘了這樣的使命。他們的雙眼被名譽和權力蒙蔽,爲爭奪土地和財富而相互厮殺。希露卡就是不屑侍奉這種君主,才打算繼續留在大學。

年輕人的身高並不出衆,體格普普通通,武器和盔甲也都是便宜貨。近距離端詳他騎來的白馬,可以看出這是一匹上了年紀的老馬,毛色看起來不太健康。不過,他也許有著對一名君主來說最最重要的才能——希露卡這麽心想。

「退下吧!再不退下,就別怪我動粗了!」

年輕人揮劍劃過半空,似乎是打算嚇阻這些士兵。

「死小鬼,你說什麽!」

不過似乎招致了反效果,男人們的火氣被點了起來。

「希露卡大小姐……」

艾維因輕聲向希露卡搭話。

「等陷入絕境再去救人,在此之前先別插手。」

「這樣真的好嗎?」

「嗯……」

希露卡平緩地點頭。

「我想見識一下他的能耐。」

然後,她的目光掃向了年輕人。

艾維因則是挺直背脊,佇于希露卡身側。

雖然他的站姿看起來毫無威脅性,但艾維因有把握能在出現狀況時立刻對應。

事實上,他若是拿出真本事,區區十名這種數量的士兵眨眼間便能擊斃——他正是剛才士兵們提過的「根本沒幾個的強者」其中之一。只不過他並非君主或魔法師,而是一名邪紋使……年輕人持劍擺出架式,聖印也再次浮現半空。

聖印光芒注入了年輕人的長劍,這是在將聖印的力量灌注于武器之中,讓武器散發出名爲「天惠」的聖印之力。

年輕人手中的長劍發出了淡淡的白色光輝。

聖印的光芒再次閃現,這次是注入年輕人的胸膛——藉此強化身體的能力。

接著,他毫不迷惘地率先出擊。

他直直朝士兵們撲了過去,長劍劃出一道閃光。

隊長所持的長槍,槍頭被一劍削了下來。

「混帳!」

隊長漲紅了臉,扔下長槍拔出了劍。

在這段時間裏,年輕人又劈斷了兩名士兵的劍。

這些粗制濫造的武器,當然承受不起聖印的力量。

看來年輕人的目的是摧毀他們的武器。

「哦~……」

希露卡又哼了一聲。

雖然年輕人骁勇善戰,但對手人多勢衆,他很快就被團團包圍了。

兩名士兵繞到年輕人背後,趁隙劈出手中長劍。

就在攻擊即將命中的那一刻,年輕人察覺了對方的偷襲,他一個回身,以左手盾牌擋下其中一把劍,另一把劍則是用右手的護手防住。

然而擊中護手的刀鋒一滑,在年輕人的右手臂上劃出一道傷口。

年輕人咬牙忍著痛楚,揮動盾牌往其中一名士兵的頭部砸下,再以長劍劍柄朝著另一名士兵的下巴施以猛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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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7 am

受到重擊的兩名士兵當場翻起白眼昏了過去。

其他的士兵見狀,明顯萌生退意。

接著——幾名劍已毀損的士兵抛下武器,開始作鳥獸散。

隊長雖然大聲怒斥,卻沒人聽從他的指令,他滿臉通紅,瞪著眼前的年輕人。

「你最好記住和領主大人作對會有什麽下場。這一帶每個領主都會出兵對付你的!」

隊長撂下狠話之後,便指示剩余的部下背起倒地的士兵,朝著森林小徑撤退了。

「你覺得如何?」

希露卡細聲詢問艾維因的意見。

「就是想要恭維,他的劍術也稱不上高明。不過資質似乎不錯,努力鍛煉的話想必能有一番水准吧。」

「這樣啊……」

希露卡面露喜悅的笑容。

「不過對一個君主來說,最重要的素質並非耍刀弄劍的本事,而他正擁有那重要的素質。」

「希露卡大小姐,您有何打算?」

艾維因蹙眉問道。

「就和你現在想的一樣喔。」

「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打消這個念頭……」

「嗯,我懂你的一片好意,但我已經決定了。」

希露卡以下定決心的神色說完,便邁步走向氣喘籲籲的年輕人身邊。

3

「你的傷勢如何?」

希露卡向年輕人搭話道。

「啊啊,沒什麽大不了的……」

年輕人朝右手的傷瞥了一眼,然後搖搖頭。

「你能自己治療嗎?」

「不行,我的聖印並沒有那種能力。」

「那就讓我來吧……」

希露卡取出魔法杖,輕輕地揮了一下。

「傷經時日終痊愈——血液將凝固、損毀的組織亦會再生……」

她如吟唱般念誦咒文的同時,年輕人傷勢痊愈的光景也在她腦中成形。

一團黑霧般的物體在魔法杖前端旋轉著聚集起來。

「治愈他吧!」

希露卡揮動魔法杖,將前端輕輕敲在年輕人的傷口上。

「好痛!」

年輕人慌張地抽回手臂。

「已經沒事了。」

希露卡對年輕人點頭說道。

年輕人看向自己的傷口——袖子裂開,染上血迹,但被長劍砍出的傷口卻已經不留痕迹地痊愈了。

「這就是魔法嗎……原來如此,難怪只要是君主,任誰都會想和魔法師訂約啊。」

「你沒見過魔法師嗎?」

「是有看過,但沒見過他們施法。」

「這是歸類于生命魔法的法術。利用渾沌變調人體的自然治愈能力,賦予受術者超自然治愈的能力。」

「渾沌?」

年輕人露出明顯的厭惡之情。

「我身上應該不會留下詭異的紋樣吧?」

「請放心,經由魔法彙聚的渾沌很快就會消散。唯有將渾沌核吸入體內之際,才會在身體表面上留下邪紋。就像那邊那位邪紋使一樣。」

希露卡說著,轉頭看向表情木然地站在一旁的艾維因。

年輕人也隨著視線看了過去。

艾維因十分幹練地對他行了一禮。

「哦,他果然是邪紋使啊……」

年輕人回禮的同時呢喃道。

「話說回來!」

年輕人又將視線轉回希露卡身上,清了清嗓子出聲說道:

「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你是指『承蒙您在危險之際出手相救』……之類的話嗎?」

「一般人都會這樣說的。」

希露卡的回應讓年輕人煩躁地挑了挑眉頭。

「我雖然是個平凡至極的普通人,但可沒有和你道謝的打算。因爲我既沒有感受到危險,也不需要你救我。」

「你的意思是,我是在多管閑事?」

年輕人這下子也動了氣。

「沒錯。」

希露卡一臉認真地點頭。

「不過,你的所作所爲非常了不起,充滿著秩序守護者——也就是君主的風範……」

希露卡說著走到年輕人的正面,將臉湊到了他的面前。

鼻子與額頭都相當接近,就連唇瓣也似乎要貼上了。

「你的名字是?」

「在……在問他人姓名之前,應先……」

年輕人的上身微微後傾,往後退了幾步並出口指責。

「我叫希露卡·梅連堤絲,是剛從艾拉姆魔法大學畢業的魔法師。」

「馬車上面的紋章,是奧圖克的康士坦斯伯爵家家徽吧?所以你是……」

「沒錯,我爲了和伯爵訂下契約,正准備前往他的領地,不過,契約目前還沒完成。」

希露卡不悅地撇過頭去。

「好啦,我可是報上名號了喔?」

「啊,抱歉。我叫提歐,是一名騎士……雖然很想這樣說,但其實只是個騎士隨從而已。」

「可以再讓我看一次你的聖印嗎?」

希露卡說著牽起年輕人的手,端詳他的手背。

「那沒什麽大不了的啦。」

提歐似乎不太甘願,打算把手抽回去。

「讓我看看啦。」

希露卡蠻橫地再次把手拉了過來,並擡起視線對上提歐的眼睛。

「好啦……」

提歐沒好氣地點點頭,接著板起了臉孔。

他的手背綻出了光芒,方才看過的聖印隨之浮現。

希露卡伸出手指,順著聖印的紋樣描繪。

「原來如此,是騎士隨從等級的……這樣的爵位不僅沒有統治村莊的權利,甚至沒辦法和魔法師訂定契約。」

「那還真是對不起喔……」

提歐沒好氣地說。

「不,你不需要道歉。你的聖印並不附庸于任何聖印之下,你是從誰那裏得到這個聖印的?」

「這個啊,是我在故鄉打倒出現在村子近郊的魔物時親手做的。」

「你將渾沌核化爲聖印了?」

希露卡大吃一驚。

一般來說,成爲君主的途徑,多半是由主人授予自己聖印爲大宗。以這種形式所獲得的聖印,會附庸在主人的聖印之下。而身爲主人的君主,可以取回從屬君主的聖印。

君主之間的主從關系,都是透過聖印的授予而成立。

此外,聖印也可以合並在一起。在君主之間的戰事中,勝利的一方會奪走落敗方的聖印,讓自己的聖印吸收,這也是非常常見的光景。

也有落敗方用自己的聖印爲代價,乞求對方饒自己一命的例子,有時候落敗者也會向勝者效忠,並重新自勝者手中獲得附庸的聖印。

聖印就是透過這樣的手段不斷「茁壯」的。

聖印多半會以世襲的形式傳承下去。因爲君主們都希望得來不易的特權可以傳給子孫。

過去,聖印的力量幾乎集中在兩名大公手中,若他們的繼承人能合並兩名大公的聖印,想必就能創造出皇帝聖印。

但在大禮堂的慘案之後,這樣的期盼化爲幻影,與此同時,希露卡也開始産生質疑,認爲藉由相互征戰搶奪而來及世襲繼承下來的聖印,是否擁有終結渾沌時代的力量。

然後,若想成爲君主,其實還有另外一個途徑。

那就是平息渾沌,並將渾沌核制作成聖印。不過,這並非任何人都能辦到的事。只有意志堅強之人,才能讓渾沌核轉化爲聖印。原本所謂的君主,就是擁有平息渾沌、作成秩序結晶,也就是聖印的強韌心智。

希露卡直盯著提歐看。

「你、你幹嘛這樣看我?是懷疑我在說謊嗎?」

提歐忿忿地說道。

「不……」

希露卡靜靜地搖了搖頭。

「你打算用這個聖印打造出怎樣的世界?」

「世界?我才沒有那種大格局的想法。不過,我的故鄉那裏渾沌濃度高得嚇人,魔物經常出沒,災厄也不時來襲,因此得要有個人統治才行。」

「你的故鄉在哪裏?」

「在西詩提那西部的一處小村莊。」

「原來如此……」

自艾拉姆往南走到相鄰的伊斯梅雅後,再跨過一道海峽,就能抵達西詩提那島。

但一如提歐所言,整座島的渾沌濃度都相當高,據說魔物和災厄也是絡繹不絕。

目前,統治西詩提那的是隸屬于幻想詩聯邦的羅錫尼子爵。據說子爵僅在渾沌濃度相對較低的首都拉克西亞及其周遭地帶展開治理,至于其他的地區則是棄之不顧。然而,聽說他會定時派兵,前往那些地區收稅。

「等到取得了能成爲騎士的爵位,我就打算回老家,並成爲領主。我想以聖印的力量平息渾沌,打倒魔物,並阻擋災厄。」

「真是了不起的志氣,不過,整座西詩提那島都歸羅錫尼子爵所有,你的老家應該也有所謂的『挂名領主』才對。挂名的可能是子爵本人,也可能是麾下的君主……」

「咦?」

這樣的事實似乎讓提歐嚇了一跳。

「這樣說來,即使我成了騎士……」

「是啊,你也當不上你老家的領主。」

「怎麽會……」

提歐說不出話來。

「不然的話,你也可以考慮投奔羅錫尼子爵,成爲他麾下的領主……」

「那家夥才不會要我,而且我也不想侍奉那種人。」

提歐恨恨地啐道。

「這樣啊……」

希露卡像是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麽,你就只能奪走羅錫尼子爵的爵位,自己當上西詩提那的領主了。」

「我只是一介隨從,哪做得到這種事啊?」

「那不然你打算放棄夢想嗎?你的志氣就只有這種程度?」

希露卡盯著提歐不放。

「當……當然不是了!」

提歐用力搖了搖頭。

「很快就要爆發大戰了,如此一來,也許也會有我出頭的機會。只要我不斷磨練自己,獲得足夠的爵位……」

「你是認真的嗎?」

「是啊,當然,就算要花上幾十年,我也要做……」

「這樣呀……」

希露卡露出微笑。

「那麽,就由我來幫你吧。」

「你?幫我?」

提歐用力皺起了臉。

「可是我的爵位甚至還不能和魔法師訂定契約,而且你不是正要和奧圖克伯爵契約嗎?」

「我說過了,契約還沒有完成啦!至于爵位不足的部分嘛……」

希露卡接著不再說話,高高舉起雙手。

她的右手握著魔法杖。

「此世盈滿渾沌。秩序已毀,自然律紊亂,是以各種異象接連發生。異象之一,便是棲于異界的魔物來到此世。本應無從交會的異界界線扭曲變異,于此世烙下其影……」

希露卡用充滿高低起伏、有如歌唱一般的口吻說著,揮舞手中的魔法杖。她揮動的動作時而有力,時而輕柔。

在揮動魔法杖的同時,她的眼前浮現了一個小小的黑色球體,而黑球的周遭冒出了黑霧,宛如被漩渦吸進去似地卷進黑球當中。

希露卡在腦中描繪出某只魔物的樣貌,將渾沌施以變調。

然後——

「彙聚吧!塔爾達羅斯界的俄耳托斯!」

希露卡奮力揮動魔法杖,然後猛然收勢。

在這個瞬間,黑色球體宛如泡泡般破裂——同時,一頭有著黑色毛皮的雙頭魔犬從中現身。雖說是「犬」,但體型卻不亞于牛只。

這是棲息在塔爾達羅斯界的魔物,其名爲俄耳托斯。

「哎呀呀,居然有渾沌的魔物在這裏出現……」

希露卡的口吻像是在念台詞一樣,還裝出了驚訝的模樣。

「這個……是你召喚出來的吧?」

提歐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那只是毫微末節的小事……」

希露卡答得不當一回事。

「要緊的是,要是就這樣放著不管,可會帶來危險的。」

「難道它不會聽從你的命令?」

提歐慌慌張張地詢問,卻只換得希露卡無言聳肩的回應。

「喂、喂!」

提歐急忙拔劍出鞘,和雙頭魔犬展開對峙。

他的聖印在半空綻放光芒,並被提歐的劍與胸口吸了進去。

「如果是你一定辦得到。打倒俄耳托斯,讓你的聖印吸收它的渾沌核吧。如此一來,你的爵位一定可以躍升到等同于騎士的階級。」

希露卡在胸前合起雙手,露出看似無辜的神情。這是她在市場殺價時學會的伎倆。

「如果我死了,可是會找你索命的!」

提歐大聲喊完,就和俄耳托斯展開了戰鬥。

「他還真的上了……」

希露卡先是一驚,隨即欣喜地眯起眼睛。

「這才像話嘛。」

提歐持盾護身,直直沖向俄耳托斯。

巨大的雙頭魔犬先是壓低了身子,隨即蹬腿高高躍起。

它自提歐頭上襲擊而來。

提歐將盾牌高舉過頭,接著往地上一滾,從俄耳托斯的下方鑽了過去——起身的同時回身就是一斬。

與降落到地面的俄耳托斯身體反轉同個瞬間。

魔犬的兩顆頭顱中,其中一顆被提歐的長劍撕裂了——刀刃自耳下穿入,摧毀兩顆眼球,再從另一側的耳朵穿出。若是一般的狗,恐怕光憑這一擊就死了。

然而,第二顆頭雖然吼出痛苦的喊聲,俄耳托斯卻未倒下。它後退了好幾步,似乎開始觀察眼前的敵人。

不過提歐的攻勢毫不止歇。

他握緊盾牌,以靈巧的步法快速移位,出劍刺向兩顆頭顱之間的位置,打算一擊刺穿它。

俄耳托斯則用眼睛沒被長劍刺傷的那顆頭下颚咬住了劍刃。

它咬住劍後便不再松口,打算就這樣咬碎劍身。以這頭異界魔犬的驚人咬力,也許真能被它得逞。

然而,提歐再次以聖印對劍身進行強化。

俄耳托斯的口腔被撕裂,嘴裏滿是血沫,但它還是咬著長劍。它甩起脖子,看起來似乎打算從提歐手中搶走長劍。

提歐這時抛下盾牌,以雙手握住劍柄,接下來就是純粹比力氣了。

但在下一秒鍾,眼睛被毀的那顆頭顱張開了下颚——然後吐出火焰。

魔犬的火焰似乎相當炙熱,提歐的衣角開始著火。

希露卡見狀臉色大變,准備揮動手中的魔法杖。

她打算操控俄耳托斯,讓它停止攻擊提歐。

然而——

「唔喔喔喔!」

提歐發出了驚人的大吼,也不管自己的衣服燒了起來,就這樣往旁用力一撲。

俄耳托斯禁不住這股力道,旋即松開了牙齒。

此時的提歐滾倒在地,而俄耳托斯打算壓住他,用利齒咬破他的喉嚨。

然而,提歐卻比飛撲過來的魔犬更早一步刺出長劍。

長劍刺進了魔犬的胸部,而它飛撲的力道和體重更是讓長劍一吋吋地深入了自己的身子。

魔犬絞盡力氣,打算張嘴咬住提歐——但終究氣力耗盡,無力地癱倒在地。俄耳托斯抽搐了好幾下,最後終于動也不動了。

魔犬的屍體像是要蒸發似地冒出黑煙,還發出了「咻咻」的聲響。

提歐在地上滾了幾圈,確定身上的火勢撲滅後,才拄著劍站起身子。

他看起來真的累垮了,甚至沒辦法緩住喘個不停的呼吸。

提歐恨恨地將視線掃向希露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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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7 am

「真是了不起……」

希露卡收起魔法杖,拍手祝賀。

「我、我以爲,我真的要死了……」

提歐喘著氣說道。

「也太過分了,居然叫我對付召喚出來的魔物……」

「再不快點動手,渾沌核就要消散啰。」

俄耳托斯的屍體被黑暗包圍,化爲一個大大的球體。

那正是渾沌核。

渾沌核散發出黑色的蒸氣,似乎過不了多久就要散掉了。

「真受不了……」

提歐大大地歎了口氣,伸出右臂探入黑球之中。

「嗚!」

他咬牙悶哼了一聲。

過沒多久,黑色球體開始縮小,最後發出了讓人目眩的光芒。在光芒褪去之後,渾沌核便完全消滅了。

而提歐的右手背上浮現了發光的圖紋。

希露卡湊了過去,用手指描繪紋路。眼前的圖紋比剛才的線條更多了一些,形狀也更複雜了一點。

「恭喜,你的聖印已經成爲可以授勳爲騎士的等級了,以你現在的爵位,剛好可以和一名魔法師締結契約。」

「我可以找你以外的人嗎?」

提歐不悅地說。

「咦?您說什麽?我已有應當契約的對象……況且是個後生小輩,應該和其他魔法師締結契約……」

「我剛才的確是這樣說了吧?」

「什麽?盡管如此,您還是想要和我締結契約?雖說您在我危急之際出手搭救,是我的救命恩人,但這還是有點……」

「你剛才不是說自己一點也不危險,還說不需要我救嗎?」

「啊……真是位任性蠻橫的主君呀。居然硬要我和您的聖印訂定契約……」

像是在念課本一樣的希露卡,這時硬是抓起提歐的右手,靠向自己的胸口。

接著她看著提歐的眼睛,繼續說:

「敝人希露卡·梅連提絲與騎士提歐的聖印締結契約,宣誓忠誠直至永恒。」

希露卡就這樣握著提歐的右手,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禮。

「任性蠻橫的應該是你吧?」

提歐大大地歎了口氣。

「請把這當成命運乖乖接受吧。」

希露卡誠懇地說道。

「唉,也罷,反正我也沒有契約魔法師的人選。聽說魔法師協會也不會爲我這種流浪君主仲介……」

「並不是這樣的,魔法師協會對于所有君主都是一視同仁,秉持中立的立場。」

希露卡說這句話時,語調十分呆板,毫無抑揚頓挫。

「那麽,我們出發吧?」

希露卡換了個口吻說道,並執起提歐的臂膀。

「是要去哪裏啊?」

提歐像是死了心,無奈地問道。

「當然是剛才派兵攻擊我們的領主所在之處了。」

「去了又能怎樣?是要抗議他違反協約嗎?」

「並非如此……」

希露卡笑著說:

「我們是要去宣戰的。」

4

「你說失敗了?那你還有臉回來見我?」

在克洛維斯東部邊境統治著三個村落的君主——騎士梅司特·米德裏克,此時正在居城內對回來報告的士兵們大發雷霆。

「真、真的是非常抱歉……」

隊長垂著頭回應。

「在我們准備對魔法師出手的時候,突然殺出了一名流浪的君主,那個君主強得可怕,我們完全拿他沒辄……」

「流浪的君主?是誰啊?」

「屬下不清楚……」

隊長搖頭說道。

「梅司特大人,您說對魔法師出手?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隨侍在側的老魔法師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他的名字是薩圖爾斯,從上一代就侍奉米德裏克家至今。

「我們接獲消息,說是有一名准備與奧圖克伯爵締結契約的魔法師經過我們的領地,于是梅司特大人便下令,要我們收拾那名魔法師……」

雖然梅司特臭著臉沒回應,但拜伏在地的隊長倒是回答了薩圖爾斯的問題。

「太亂來了!」

聽到隊長的說明,薩圖爾斯瞬間臉色大變。

「襲擊未契約的魔法師,可是嚴重違反協定!要是魔法師協會接受投訴,您的爵位是會被剝奪的!」

「會被剝奪的是爵位,而不是聖印喔。我們君主爲什麽要顧慮魔法師協會的規矩?」

梅司特不悅答道。

「這是自古至今傳承下來的……」

「既然是古代的規矩,那改一改不就好了?說起來,大戰之所以即將爆發,還不都是因爲兩名大公死在魔法都市艾拉姆的關系?魔法師協會應負全責,更應該解散下台——嗯,還是說,該拿賢人委員會所有成員的命來賠呢?」

「您怎可如此失言……」

「失言?哪裏失言了?魔法師只要聽從君主的命令行事就好。力量就是正義,力量就是法律——你可別忘了,就是因爲有我們這些受到聖印庇護的人在,才有辦法平息渾沌喔?」

激動起來的梅司特瞪著老魔法師。

「總之,我去請示克洛維斯的盟主——雪克斯子爵的意見吧。若您不從盟主的意思……」

雪克斯子爵是克洛維斯位階最高的君主,也被稱爲克洛維斯王。不過,在他的領土內,有許多像梅司特這樣的獨立君主,而東邊的賽維思和南邊的佛比司也是類似的狀況。這些地區的君主雖然都加盟大工房同盟,但過去幾百年來鄰近勢力之間總是征戰不休。

不過,這個地區以東,有著幻想詩聯邦的強大君主——康士坦斯伯爵治理的奧圖克和雷加利亞,而奇爾西斯、哈曼和曼仕陸也隸屬于聯邦。在隔了一道海域的對岸,更有著小型大陸達塔尼亞,這個地區雖然自稱獨立勢力,但其實是聯邦扶植起來的。而西邊同樣有著聯邦的大國伊斯梅雅,在其南方的西詩提那島也是隸屬于聯邦。聯邦何時會舉兵入侵都不奇怪。

另一方面,同盟盟主瑪麗娜·克萊榭則是號召盟友,呼籲攻打與貝多利德接壤的奧圖克。

在這樣一觸即發的局勢下,梅司特竟然還敢觸犯協約,與魔法師協會作對。薩圖爾斯對這名米德裏克家的當家感到一陣絕望。

上一代當家雖然也是個貪婪的人物,但絕非昏庸之輩。他擅長戰爭,也精于交涉,因此成了治理三座村莊的領主,並守住了這些領地。

然而,梅司特遺傳到的,就只有上一代領主的貪婪而已。一路指導他至今的薩圖爾斯對這一點再明白不過。

雖然薩圖爾斯覺得自己也是幫凶之一,但梅司特卻常常對他的谏言反唇相譏,因此薩圖爾斯也是無可奈何,不僅如此,就算梅司特捅了蒌子,最後往往也是命令薩圖爾斯出面收拾善後。

事實上薩圖爾斯已經受不了這個主子,打算用屆齡爲由辭退職務。

「等真的出問題再詢問克洛維斯王的意見也不遲,反正魔法師協會的正式通告還沒下來。」

梅司特說著,像是對自己的主意很滿意似地點了點頭。

「這只是在拖延問題而已!」

「在這段期間內總會有轉機吧?」

「我認爲事態只會不斷惡化而已……」

「你應該不會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誰吧?你只要聽我的命令去做就對了。可別忘了,在父親去世之際,願意繼續任用你這個老骨頭的可是我啊。」

「遵命……」

薩圖爾斯雖然恭敬地行了一禮,但雙眼卻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這時,看守城門的衛兵沖了進來。

「怎麽了?」

梅司特將滿腹的不滿趁機發泄,怒瞪著這名衛兵。

「報……報告,一名自稱提歐的君主,要求我們交出聖印與城堡……」

「你、你說什麽!」

梅句特臉色一變。

「他說若是不從,就要對我們行使武力……」

「這不就等于宣戰嗎?他是哪裏的君主?對方有多少人?」

「對方有三人,分別是一名年輕的君主,一名年輕的魔法師,還有一個貌似侍者的男子。」

「才三個人?哈!哈哈哈……」

梅司特手抵著臉頰,爆笑出聲。

「還真是被看扁了啊!他們以爲只憑三個人就能打下這座城堡嗎!」

「……三個人就很夠了喔。」

一道女性的說話聲突然傳來,令薩圖爾斯轉頭看去。

有三名男女站在大廳入口處。

「你是誰?」

薩圖爾斯向年輕的女魔法師問道。

「在下是與這位提歐大人締結契約的魔法師,名爲希露卡·梅連提絲。」

年輕的女魔法師朝著看似是君主的年輕人瞥了一眼如此說道。

「……唔嗯,我聽過你的名字。據說是在魔法大學表現極爲優異的女學生啊。我還聽說你已修完五個學程,已經是既定的虹之魔法師人選……」

薩圖爾斯打量著這位自稱希露卡的少女。

「遺憾的是,我僅修完六個學程就畢業了。我原本也打算修完紫色學程的……」

「你……你們在搞什麽!隊長!薩圖爾斯!快點收拾掉這些家夥!」

「我、我對付不了他們!」

隊長慌張地搖了搖頭,隨即拔腿逃了出去。

「喂!回來!」

梅司特大聲叫喚,但隊長卻沒停下腳步。

「你就是准備和奧圖克伯爵訂定契約的魔法師嗎?」

薩圖爾斯沒理會主子的命令,繼續和希露卡交談。

「是的……」

希露卡輕輕將鬥篷敞開。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那個伯爵的喜好。」

薩圖爾斯苦笑道。

「不過,我已和這位君主完成契約了。我遭到士兵埋伏,在千鈞一發之際受他所救此……」

「什麽!這樣好嗎?」

薩圖爾斯大爲吃驚。

若是要單方面放棄已經承諾的契約,可是得要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才行。

「因爲,這就是我的命運……」

希露卡對著老魔法師深深一鞠躬。

這代表不希望他追問下去的意思。

「可真是嚴苛的命運啊。」

在她身旁的提歐輕聲嘟嚷,卻被希露卡當成了耳邊風。

「薩圖爾斯!我以聖印的權限命令你!趕快把這些家夥……」

領主口沫橫飛地朝老法師怒吼。

「住口……」

老魔法師轉身看向領主,以低沈的口氣說:

「你已背叛協約,因此你的爵位即刻遭到剝奪。你不再是這片土地的領主,和我的契約也就此失效。我現在是隸屬于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同時身負制裁侵犯協約之人的義務。」

「你……你說什麽?」

領主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就算是雪克斯子爵,恐怕也沒辦法袒護你這個違背協約的罪人。這都是你的愚蠢所招致的結果。立刻交出你的聖印,滾離這片土地吧!」

「我……我不要!這裏是我的領地,是我從父親那兒和聖印一起繼承的……」

「我等魔法師僅僅遵從爵位制度,領地亦然。沒有爵位卻手持聖印之人,就是與協會爲敵之人。憑你這種人是無法反抗的!」

「可、可惡!」

眼見走投無路,自暴自棄的領主這時拔出了劍。

「這都是你闖入我領地的錯!都是你不對!」

如此大喊的梅司待揮劍朝希露卡斬去。

希露卡只是盯著他手中的劍看,並未移動一步。

提歐半拔出劍,爲希露卡擋下這一擊,然後大大歎了口氣。

「謝謝您。」

希露卡向提歐行了一禮。

「以後自己保護自己啦,你應該有這樣的身手吧?」

「大概吧……」

希露卡垂首說道。

而就在這時,艾維因已經繞到了領主背後,以手中短劍架住了他的脖子。

「要聖印還是要命?」

希露卡冷冷地問道。

「請……請饒過我的性命……」

領主抛下了手中的劍,出言乞命。

「那就把你的聖印獻給我的君主吧!」

領主重重地垂下頸子,顫抖地提起右手。

聖印隨即在他的手背上浮現。

「吾名梅司特·米德裏克,在此宣誓將吾之聖印奉獻給汝……」

梅司特一面流著眼淚,一面完成了誓言。

「吾名提歐,汝之聖印將由吾之聖印吸納合一……」

提歐也將右手背的聖印浮現出來,讓兩枚聖印交互重疊。純白色的光芒強烈地閃爍數次——

提歐直盯著自己的右手。

聖印的形狀開始改變,線條增加,紋樣也變得更加複雜。

希露卡碰觸聖印,確認其成長。

「離男爵還有好一段距離呢……」

希露卡低聲呢喃道。

根據聖印的力量強弱,可以看出聖印目前所在的爵位。男爵是騎士的下一個階級。

「我、我的聖印……」

梅司特看著聖印從自己的手背褪去,忍不出哭喊出聲,接著便跑出了大廳。

「總覺得有點可憐啊……」

提歐看著他的背影嘟嚷。

「可憐的是那些被愚蠢領主統治的領民喔。就算提歐大人不出手,他的聖印總有一天也會被人奪走吧。」

希露卡冷冷地說。

「話說回來,繼承這枚聖印之後,提歐大人也會得到那位君主的領地。不過,就不知道周遭的領主認不認同這件事了……」

「我去和克洛維斯王——雪克斯子爵那邊談判吧。不過,這也得要那位君主願意和我這老頭子契約才行……」

「像您這種經驗豐富,行事遵循常理的魔法師,我當然是熱烈歡迎了。」

提歐笑著說完,偷偷瞥了希露卡一眼。

而希露卡果然還是裝做沒聽到。

老魔法師向捉歐的聖印宣誓,訂定了契約。

「那麽,我這就出發談判吧。我和雪克斯子爵的契約魔法師長是舊識,他是個明理的人物。若能說明前因後果,雪克斯子爵或許會同意我們君主統治的正當性。」

「這可不行……」

希露卡以認真的神情對老魔法師說道:

「因爲——提歐大人將會宣稱自己加盟幻想詩聯邦。」

「你說什麽?」

老魔法師瞠大了眼睛。

「這樣的話,我們會四面受敵的!」

「這正是我的君主所期望的……」

希露卡嚴肅地說。

「對吧?」

「我已經懶得反駁了……」

提歐帶著倦意看著希露卡。

「你到底想讓我做些什麽?」

「我沒說過嗎?我是要實現提歐大人的夢想喔。」

「在夢想實現之前,感覺我的生命會先走到盡頭啊……」

「請您放心……」

希露卡對提歐露出了微笑。

「因爲有我在您身邊啊。」

提歐在這一刻終于能夠肯定——與他訂下契約的這位女子,是一名貨真價實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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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7 am

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二章 野心
1

城堡建在略高的丘頂上。提歐從城裏的窗戶往外看,眺望著圍繞在森林和草原之中的美麗土地。

稍遠處可看見村落,村落周遭則有廣大的農地。

雖然從這面窗戶看不到,但除此之外還有兩座村子,也是座落在城堡的附近。

「這麽大一塊地都是我的領土嗎……」

提歐呆然說道。

一直到幾天前,他都還只是一介流浪君主而已。

他周遊列國,討伐自己應付得來的魔物,不斷培育自己的聖印,然而即使經過這番努力,他的聖印還是距離能授勳騎士的階段相當遙遠。

那些任誰都能夠打倒的魔物無法提供聖印太多的力量,至于沒人敢招惹的魔物,提歐也對付不來。

前幾天提歐對上的雙頭魔犬俄耳托斯,是他用盡全力才勉強打贏的。而聖印也得以成長到能獲勳騎士的地位,他更因此和一名魔法師締結了契約。

提歐轉過身子,歎了一口大氣。

他眼前站著一名少女。

她此時身穿以黑色爲基調的服裝,據說那是艾拉姆魔法大學的制服。

「算了,總比那件法袍好多了……」

少女的名字是希露卡·梅連提絲,雖然剛從魔法大學畢業不久,但實力似乎相當不凡。

提歐在心中偷偷稱她爲「魔女」。

也不知道這個魔女在想什麽,先是放棄與奧岡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契約,又不知爲何和自己這個流浪君主訂定契約,再說,她謀求的到底是什麽……

在將這座城堡的前城主趕出去後,這幾天希露卡都不眠不休地勤勞工作——她不僅清查了城裏的每一個角落,還將領地全部視察了一遍。

而她現在召集了較有身分的幾個領民,向他們宣布領主交替一事,並說明今後的統治力針。此外,對于領民的陳情,她也耐著性子洗耳恭聽。

看來大學不只是教魔法,連輔佐君主所需的各種知識也有傳授。因此,即使君主屍位素餐,只要交給魔法師打理,領地依然可以治理如常。

「提歐大人……」

領民們帶著滿意的神情離去後,希露卡湊到了提歐身邊。

「怎麽了?」

提歐的語調不自禁帶了點情緒。

不過希露卡並不在意。

「領地裏的三個村莊都宣誓效忠您了。在前代領主的苛政之下,他們反而歡迎您的接替。我已經和他們說好,將會把城裏面的前領主部分私人財産分發出去,這是因爲前任領主的稅實在課得太重……」

「我才不想收稅呢,那些私人財産全都給了他們吧。我如果肚子餓了,就在中庭種點東西吃就好了。」

「萬萬不可……」

希露卡冷冷地應道。

「治理領地是要花錢的。首先必須雇用士兵,再來還要修繕城堡,然後是添購武具和飼養馬匹……」

「只要不打仗就好了吧?」

提歐怃然說道。

「無關乎您意願如何,戰爭終究還是會發生。」

「這也是啦,畢竟有個流浪君主半路殺出,不僅搶走了當地領主的位子,還宣稱加入和周遭領主敵對的勢力嘛。」

「即使沒發生這些事,此地遲早也會被戰火波及。不對,不久之後,整片大陸的各個角落都會成爲戰場。」

「你說的也有道理啦……」

提歐颔首道。

統帥幻想詩聯邦和大工房同盟的兩名大公同時命殁,他們擁有的強大聖印也就此消失。而附庸在兩位大公旗下的領主們也不得不宣布獨立。

雖然聯邦和同盟的盟主暫且由兩位大公的繼承人接任,但他們和各個君主之間不存在聖印的從屬關系,是以約束力有限。隨著兩大勢力的局勢不斷升溫,勢力內也開始動蕩不安。

「不過,我對戰爭實在沒什麽興趣,我只要能獲得足以統治故鄉的爵位就心滿意足了。」

他就是爲此才踏上討伐魔物的流浪之旅。

「如果只是爵位的話,您現在持有的就已經足夠了呢。」

希露卡說道。

「因爲您已經和三個村莊及兩名魔法師訂定契約了。雖然我不甚清楚提歐大人的故鄉有多大規模……」

「是個又小又窮的村子。不止災害頻仍,魔物也時常來犯,農田歉收已是家常便飯,而農作物也幾乎被子爵搜刮殆盡了。大家爲了活下去,都拚了命地工作,但還是有很多人死去。我就是看不下去,才在得到聖印後離開家鄉。要是我有聖印的事被發現,一定會被殺的……不過,我還是下定決心,總有一天一定要回去故鄉,治理我的村子。」

提歐遠眺著西南方,那是他的家鄉所在方位。

「您離開村子是個聰明的選擇……」

希露卡站到他身旁,望著同樣的方向。

「提歐大人,您該不會認爲自己是抛棄了家園吧?」

「我的確是有這樣想過……」

提歐感覺心裏被紮了一下,皺起了臉孔。

「您認爲『變強之後就會回到故鄉』是一種逃避的藉口嗎?」

「你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留啊……」

提歐幾乎是感到佩服了。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提歐甚至懷疑這位魔女會讀心術。

他戰戰兢兢地窺探希露卡的側臉。

提歐原本以爲希露卡肯定會露出鄙夷的神色,但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其實她平常就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但提歐不去在意這種事。

「我稍微安心了一點。我的作風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若提歐大人是個情操極爲高潔的人物,那我可能會耐不住性子呢。」

「我總覺得我差不多摸清楚你的個性了……」

提歐大大地颔首道。

「不敢當……」

希露卡看向提歐,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宛如肖像畫一般,就這樣和提歐行了一禮。

提歐莫名覺得背脊一涼。

「是說,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我目前只大略知道你不想和奧圖克伯爵締結契約而已……」

「不想和伯爵締結契約是我的真心話……」

希露卡點頭道。

「不只是奧圖克伯爵,事實上,直到不久前,我都不想和這世上的任何一名君主締結契約。不管是聯邦還是同盟,每一名諸侯都爲了爭奪聖印而搬弄權謀、引發戰爭。大陸上明明還有許多魔境,也有許多人受魔物與災厄所苦,但他們卻坐視不管……」

「畢竟得不到權力,就無法實踐夢想嘛。況且,不是聽說只要完成皇帝聖印,這世界上的渾沌就會一掃而空嗎?」

「傳說是這麽記載的。然而,對于這件沒人挑戰過的事,我們卻無法證明事情的真僞。我認爲,最有資格完成皇帝聖印的,應該是像初代君主雷歐那樣的人物才對。」

「初代君主雷歐?」

提歐一驚,他沒想到會在此時聽到那個名字。

雷歐在距今約兩千年前的極大渾沌時代闖出名號,是平息艾拉姆地區渾沌的傳奇英雄,據稱更是第一個將渾沌轉化成聖印的君主,因此人們尊稱他爲「初代君主」。

「得不到權力就實踐不了夢想——提歐大人所言甚是。然而,絕大部分的人們在獲得權力後,卻都是遺忘了原本的夢想,漸漸耽溺其中。您要知道,憑藉世襲制度獲得聖印的那些君主,可是沒懷抱什麽夢想的。」

「唔,也有道理……」

提歐點頭同意。

若非如此,西詩提那島也不會大半依舊是魔境。

「我的話應該不用擔心吧,畢竟我的夢想本來就沒什麽特別。」

「沒什麽特別?」

希露卡露出不解的神色。

「想讓高渾沌濃度的邊境地區居民過著幸福的生活,這可是非常特別的夢想喔?」

「不過就是治理一座小村莊而已啊?只要努力的話,任誰都有機會辦得到吧。」

「曆史上,多的是君主忙于平息渾純、發展家園之際遭到周遭勢力侵攻的例子。爲了不遭到敵人侵略,就得讓自己的地區強大起來——不管是在軍事還是外交方面都是。提歐大人必須要獲得相當大的權力,才能完成自己的理想,您至少要能夠統帥整座西詩提納島,並追隨在這場大戰中得勝的強豪才行。」

「統帥那麽大一座島?聽起來好遙遠啊……」

提歐聳了聳肩。

西詩提那島領主的階級是子爵,想獲取這樣的爵位,還真不知道要打倒多少只魔物才夠。況且,目前還不知道是哪方勢力——不對,應該說目前還不知道哪一個人能夠在這場戰爭中脫穎而出。

「我的目的便是讓這樣的狀況成真。」

「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可以沈浸在運籌帷幄的優越感之中。」

希露卡露出微笑。

讓提歐感到火大的是,這個魔女只有笑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她很可愛。

應該是和她平常的撲克臉判若兩人的關系吧?雖然聽說她十七歲,但笑起來的感覺又更年幼了幾分——提歐和她並肩而立後,才察覺她的身型意外嬌小。此外,她的胸部也算不上豐滿,身體曲線也顯得青澀稚嫩。

「要是真能實現,你想怎麽自誇都沒關系啦。」

也不知道要用怎麽樣的魔法,才能讓流浪的君主成長到足以統治西詩提那子爵領的領主,提歐只覺得一片茫然。

「我可是很認真的喔?」

希露卡的語氣似乎有點不開心。

「你說認真……」

提歐說到一半,看到她不帶一絲調侃的嚴肅神色,又把話吞了回去,手還不自覺地按上劍柄。

提歐離鄉背並已有三年,迄今都靠著這把便宜的長劍討生活。雖說他是個擁有聖印的君主,但平常的工作幾乎都是商隊護衛,對上的敵人也都以強盜爲主。

不過,在邂逅她以後,提歐成了真正的騎士,更當上了統治三個村莊的領主。光是眼下的現實就讓他難以相信。

「好吧,總之我會堅持理想,不讓自己被權力沖昏頭……這樣就夠了嗎?」

「很足夠了……」

希露卡再次露出笑容。

「因爲其他大小事都會由我爲您打理。」

提歐盯著自信滿滿的希露卡好一會兒。

「怎麽了呢?」

她紫色的眸子回望提歐。

「沒事。那就都交給你了,我會依循你的指示行動。」

「謝謝您。」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便退下了。

在她離開之後,提歐深深地歎了口氣。原本冷冽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也罷……)

提歐再次將目光移向窗外的田野風光。

(我身上值錢的,說來說去也就有這條命了。況且想在這個時代謀生,就一定得冒著生命的危險。)

2

希露卡回到個人房後,大大地歎了口氣。

她坐到椅子上,愣愣地眺望天花板,過了一陣子,她伸出雙手覆住臉龐。

(我在做什麽呀……)

她沒把心思化爲言語,而是在心中嘟嚷。

(在聽到得和奧圖克伯爵訂定契約之後,我就變得自暴自棄了……故意經過同盟麾下的克洛維斯領,就像在挑釁他們一樣,會被襲擊也是理所當然的。不對,說不定我是在期待他們出手……)

若是在這裏引發騷動,就會成爲引爆大戰的火種。這就像是在浸滿油的布上點火一樣。實際上,克洛維斯和賽維思的君主們都已經開始備戰了。

而他們攻打的目標當然就是奧圖克。

希露卡不認爲遭到三方圍攻的奧圖克伯爵會有勝算。若是效忠伯爵,自己有可能會死在接下來的戰役中。不過,若是奧圖克伯爵比自己更早陣亡,契約就會在他死掉的同時解除,希露卡便能開心地回去過她的求學生涯了。

無論如何,決戰之時已經將至。

希露卡認真想過,與其長期侍奉伯爵,讓戰爭早日開打的路線還比較合她的意。

但在前往奧圖克的途中,希露卡遇見提歐這個流浪君主,這讓她覺得說不定是命中注定。

同樣是訂定契約,就算對方的爵位低又沒什麽實力,只要此人有著符合真正君主該有的理想,希露卡就願意效忠。因此,她那時才會采取了那麽沖動的行爲。

雖說還沒和伯爵正式訂定契約,但希露卡的行動已經踩在協約的底線上了,魔法師協會甚至有可能對她裁罰。

對于將提歐拉進這場戰爭一事,她還是抱持著罪惡感。如今,他們面臨的狀況非常險惡,只要走錯一步,就可能全盤皆輸。

然而,她自暴自棄的狀態只維持到和提歐訂定契約爲止,之後的行動全部都是經由缜密的計算後才實行的。她在大學修過兵法,在戰術模擬的時候從未輸給任何人。雖然不確定紙上談兵是否能確實應用到現實的戰場上,但希露卡對自己相當有自信。

雖然不知道自己還能侍奉提歐多久,不過她打算盡可能提高提歐聖印的力量和爵位,並協助他達成自己的目標。當然,不管事態如何,希露卡都希望能守住提歐的性命。

「希露卡大小姐……」

這時候傳來了敲門聲,來者是艾維因。

希露卡不打算起身,出聲示意侍者可以進來。

「恕我失禮……」

艾維因進房後隨即行了一禮。

「怎麽樣?」

希露卡拜托他去周遭的領地偵查,畢竟接下來要和附近的君主開戰,最好盡可能地得到敵方的精確資訊。

「我們現在的狀況就像是被大批獵犬包圍的負傷小鹿,每一個君主都會想搶在其他君主之前奪取這片領地吧。」

「若不是這樣就糟了……」

希露卡點點頭。

「假如周遭領主沒被激起競爭意識,而是聯手起來進攻,那我們就一點勝算也沒有了——還有若是賽維思王或克洛維斯王率軍親征也是一樣。不過,目前還可以樂觀以對,我不認爲賽維思王會跨越國境攻打我們,而克洛維斯王則是有著優柔寡斷的個性,再加上薩圖爾斯老師出任說客,應該可以爭取到不少時間才對。好了,誰會是第一個上門的呢?」

原本侍奉這座城的前領主梅司特·米德裏克的魔法師薩圖爾斯·阿奎納士目前正以使者身分拜訪克洛維斯王。

「我認爲應該是接壤領地東緣的賽維思君主——拉席克·達彼多。他是一名治理兩個村莊的小領主,眼下的狀況對他來說是個可以擴大勢力,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而他似乎也懷抱著相當大的野心,不僅做好戰備,也招募更多士兵,甚至還雇用了傭兵。」

「看來是認真的呢。而我們則是把侍奉前領主的士兵通通都辭退了。雖然有幾個人還想留下來,但是無能君主帶領的士兵,素質也好不到哪裏去呢,居然連一個堪用的也沒有……」

「我們也要雇用傭兵嗎?或是要在領內招募士兵……」

「我看還是別雇傭兵比較好。戰爭爆發在即,現在能找到的傭兵多半不是什麽上等貨色,要是他們領完訂金就掉頭逃跑,那可是徒勞無功。至于招募士兵,我已經在做了,想不到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還挺多的,嚇了我一跳呢。不過,我選人的要點還是在于能否和提歐大人的理念産生共鳴,我會篩得很仔細的。」

「這……聽起來門檻相當高呢。」

「但這已經是我的底限了……」

就目前的狀況來看,提歐勝過其他君主的部分,就只有「擁有高潔的理想」這一點而已,希露卡可不想要麾下的士兵拖垮他的優點。

「所以……雖然有點不願意,但我打算叫一個舊識過來幫忙。」

聽到這句話,艾維因平時眯細的眼睛突然大大地睜開。

然後——

「在下甚感驚愕……」

他低聲說道。

「有什麽好驚愕的?」

「因爲希露卡大小姐在大學居然有朋友……」

艾維因以一副啧啧稱奇的模樣說道。

「沒……沒禮貌!我當然也是有朋友的!雖然只是在大學課堂空檔間聊天的對象……」

希露卡整張臉蛋漲得紅通通的。

「那真是太好了。上次舉辦祭典的時候,您也是閉門不出,我私下擔心了好一陣子呢。」

「我是有被邀,但沒去啦。因爲我不喜歡人擠人……」

希露卡噘起了嘴。

「不過我要找的人不是大學的朋友,而是魔法學校時代的女性室友,年紀比我大兩歲。因爲也是梅連提絲家的一員,對我來說就像是姊姊一樣。名字是愛雪拉。」

「她是魔法師嗎?以提歐大人目前的爵位來說,契約人數已經額滿了吧?」

「不是喔,因爲她沒念魔法大學。」

希露卡搖搖頭。

愛雪拉在同時被視爲魔法學校畢業考和魔法大學入學考的重要考試上表現不佳,但那是出于「無法事先防範的意外」。

「不過呀,她的確不太適合當魔法師,就是上了大學應該也會叫苦連天吧。她在離開學校後就成了傭兵,基本上都是接魔法師協會的委托。」

「她是代理人嗎?」

艾維因的眼睛眯細了些。

魔法師協會是大陸最具實力的強大組織,他們治理著大陸上首屈一指的大都市艾拉姆和周遭地區,並藉由協約掌握政治和司法,再藉由發行標准貨幣支配著經濟,而知識與技術方面也可以說是被他們壟斷了。

爲了要維持組織的運作,當然得要有許多人管理。所謂的代理人便是協會的密探,專門執行危險任務或見不得光的活動。

「說是代理人,但愛雪拉是因討伐魔物而威名遠播的。她從小就展露了優秀的運動神經,而在魔法學校的最後幾年,她在武藝上頭下的功夫也比魔法還多呢。只要她握起長柄武器,就沒人打得贏她了。」

「難道她烙上了邪紋?」

「有的。若非如此,她也沒辦法遂行那些危險的任務。若只是單純地將彙聚的渾沌驅散,渾沌濃度也不會降低。」

希露卡以遺憾的神情說道。

雖然她對邪紋沒什麽偏見,但看到那些紋路烙在愛雪拉美麗的肌膚上,還是會讓希露卡感到五味雜陳。

「若是知道她身在何方,我這就爲您跑一趟……」

「由我連絡就可以了,放心。艾維因,接下來麻煩你繼續監視領內和周遭的動靜。在招聘到人才之前,我想應該是沒什麽休息時間了,真抱歉。」

「請您無須在意,畢竟克萊榭大公是個更會壓榨部下的主子。」

「因爲我的任性,害你被卷進來了,真對不起……」

希露卡端正坐姿,朝艾維因低頭致歉。

「在我決定侍奉希露卡大小姐的時候,我就做好心理准備了。不對,正是因爲如此,我才會決定侍奉您,因爲我認爲,您是個會榨出我所有價值的主子。」

「你認真的地方還真奇怪……」

希露卡對艾維因笑了笑,隨即垂下眼簾。

然後——

「謝謝你。」

她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這麽說。

聲音雖小,但艾維因不可能聽漏,只是他並未做出回應,就這麽離開了房間。

「好了,接下來呢……」

房間只剩下自己之後,希露卡站起身子,看著自己落在地板上的影子。

接著她拿出了魔法杖。

「世界數量雖趨無限,卻永無交會之日。然而,次元偶有扭曲之時,其影將會落于他界……」

她詠唱起召喚魔法的咒文,並在腦中描繪某種異界生物的樣貌。

「彙聚吧!提爾納諾格界的凱特希!」

然後,她揮動魔法杖,指向自己的影子。

散布在房間中的渾沌化爲黑霧顯現,彙聚成一塊核心。核心漸漸轉爲影子構成的球體,並塑出形體。

召喚到來之物,有著和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動物相似之外形。

那就是貓——但它的身形比起普通的貓兒大上一圈,而且還用兩只後腳站著。雖然全身上下的體毛是泛著光澤的黑色,但胸口卻有著像是花邊領帶的一叢白毛,眼睛則是泛著藍光的金色。

它以這對眼睛看向希露卡。

它是在提爾那諾格妖精界中棲息的妖精貓——凱特希。

「許久未見了啊……」

凱特希伸直尾巴、背脊與胡須後,用人類的語言向希露卡搭話,口氣甚是高傲。

「別來無恙,巴爾迦禮殿下。」

希露卡拎起制服的裙擺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凱特希是種族的名稱,巴爾迦禮則是個人的名字。他擁有王位繼承權,似乎有朝一日會成爲凱特希族的王。

「余允許汝抱余。也允許汝撫摸余的耳根子。」

凱特希雙手扠腰說道。

「這是我的榮幸。」

希露卡托起巴爾迦禮的腋下,將他抱至胸前。

一被抱起來,巴爾迦禮就放松力道縮起身子,窩進希露卡的懷中。希露卡伸手從他的耳後一路撫到背部,這讓巴爾迦禮感到十分受用,他閉起眼睛,還發出呼噜聲。看他這副樣子,實在和一般的貓沒什麽兩樣。

「找余有何事?」

待希露卡摸了一會兒後,巴爾迦禮開口發問了。

「想請您幫我向愛雪拉傳個話。」

希露卡撫摸著他的毛皮說道。

「愛雪拉?」

巴爾迦禮的毛在瞬間豎了起來,複又垂下。

「余不擅長應付那個女人。」

妖精貓撇過頭去。

「我明白……」

希露卡露出苦笑。

「待殿下歸來之際,我會准備好您喜歡的東西。」

「這樣呀……」

巴爾迦禮的長胡須抖動了幾下。

「那余就實現汝的願望吧。汝想說什麽?」

「我需要你的幫忙,請火速趕來我這兒……這樣就可以了。」

「唔嗯,余知道了。」

巴爾迦禮豎起耳朵,眼睛也蓦然睜大,然後從希露卡的懷中跳了下來。他以四肢著地後,又以後腳人立起來。

希露卡向他告知了這座城的名字和地理位置。

凱特希點了點頭後,便跳向希露卡的影子。接著他就像融入影中般,身影漸漸消失。

「希望來得及……」

希露卡對著自己的影子呢喃道。

也許明天就會有敵人攻來了。

「好了,得爲下一個對策做准備才行。」

希露卡歎了口氣,將視線落在右手的魔法杖上頭,接著她念誦咒文,起動蓄存于魔法杖中的一道魔法。

3

「她居然給我捅了這麽個大漏子……」

在艾拉姆魔法大學的校長室內,塞浦路斯·史托拉司用雙手按著自己稀疏的白發,臉上滿是呆滯的神色。

就在剛才,他的其中一名秘書來到他的辦公室,告知他希露卡·梅連提絲「因爲一些身不由己的理由,我和一名君主締結契約了」的消息。

而且,希露卡還搶了克洛維斯領內一名小領主的聖印和領地,甚至在大工房同盟勢力環伺的狀態下,宣稱加入了幻想詩聯邦。

這世界上應該沒有哪個君主會想出這麽破天荒的行動,肯定是受到希露卡指使的。

「我明明就和她說過『魔法師只能是君主的輔佐者』啊……」

希露卡的個性問題,在她還待在魔法學校時就已經很有名了。魔法學校的校長甚至還動過「篩」掉她的念頭。而在發生某起事件之後,塞浦路斯得知了希露卡這號人物,並親自警告她一頓。後來她變得安分許多,不過個性似乎沒有好轉的迹象。

「怎麽還是幼稚成這樣……」

塞浦路斯大大地歎了口氣。

就是因爲這樣,塞浦路斯才打算把她一直留在身邊。

希露卡以成爲虹之魔法師爲目標,因此修業時間相當地長,就算修滿學位,她也打算留在學校擔任教職員。

不過,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卻莫名中意她,並向塞浦路斯要求與希露卡締結契約。以塞浦路斯的立場來說,他無法拒絕伯爵的要求。

隨著爵位的合並統整,君主和魔法師之間的關系也逐漸有了變化。君主們開始對協會施加各種壓力,讓協會難以拒絕他們的要求。

如今,協會若是和君主們全面開戰,世界的和平將會在轉瞬間分崩離析,讓世間倒回極大渾沌年代的日子吧。

「您意下如何?」

秘書開口詢問校長的意思。

「只能向康士坦斯伯爵如實禀報了。希露卡·梅連提絲因爲一些身不由己的理由,和一名君主締結契約了。順便和他說我們願意派遣候補人員過去。」

希露卡已經准備和周遭的君主開戰了,在這種緊張的局勢下無法把她叫回學校,因爲一旦真的把她叫離君主身邊,這就構成希露卡對君主的背信行爲了。塞浦路斯現在只能靜觀其變。

「我明白了……」

秘書恭敬地低頭行禮,離開了房間。

房間只剩下自己之後,塞浦路斯從椅子上起身,走向窗邊。透過玻璃窗往外看。魔法大學的校園裏有許多的學生來來往往。

塞浦路斯眯細了眼睛。

「唯一不變的就只有這幅光景嗎……」

在極大濃度的渾沌籠罩世界的那段時光,率先從渾沌手中光複秩序的,正是艾拉姆這個地區。

渾沌會擾亂自然律,引發各式各樣的事故與災厄。不過,也有人發明了讓渾沌轉化爲力量之源,並自由自在地操作的技術,這種技術便是魔法。

在一千七百多年以前,初代君主雷歐的隨從——偉大的魔法師米凱洛曾于大陸四處旅行,並且召集優秀的魔法師來到艾拉姆地區,之後便創立了魔法師協會,開啓研究魔法與培育魔法師的先河。

他的目的在于終結渾沌的時代,讓紀元前曾經存在的失落文明再次複興。

爲此,魔法師只得協助能將渾沌轉化爲秩序的君主。在艾拉姆培育的魔法師會前往大陸的各個角落,找尋值得侍奉的君主,對抗極大濃度的渾沌,花上無數歲月平息它們。

諷刺的是,隨著渾沌濃度降低,君主們開始相互厮殺,並隨著時間流逝越顯激化。

他們爭奪的,正是渾沌的時代結束之後,能夠統治新時代的那個位子。

很明顯地,當渾沌時代結束後,魔法師也會隨著失去立身之處。在經年累月地研究後成熟發達的魔法體系,若是失去了做爲能量泉源的渾沌,將也跟著化爲泡影。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這千余年以來,魔法師協會一直主導著世界的走向。恐懼、羨慕或嫉妒這個集強權和財富余一身的組織之人決非少數。當魔法師失去了力量,隨之而來的負面效應恐怕也會相當驚人,這讓協會相當戒慎恐懼。

塞浦路斯所看到的眼前光景,也許會在不久的將來消失殆盡。想到這裏,他就自然而然地歎了口氣。

他在這樣的時代,將希露卡這樣的鬼才扔進了這個世間,不對,或許是這個時代在呼喚她吧。塞浦路斯隱約感覺到,在這場爭奪皇帝聖印的大戰之中,希露卡將會帶來莫大的影響力。

(但這也要她能一直活下去才行……)

塞浦路斯阖上嘴,閉上眼睛。

這都是爲了不讓自己的心底話泄漏出去——

4

奧圖克位于艾拉姆東方。自艾拉姆發源的耶魯杜河流經奧圖克領內,注入東邊的巴拉克海,其出海口附近形成了廣大的三角洲,而領地的大部分則是被森林占據。

除了南方以外,奧圖克領四周都與大工房同盟麾下的君主國接壤,北方鄰國更是同盟領主瑪麗娜·克萊榭親自統治的貝多利德領。因此,奧圖克既被視作直指同盟咽喉的利劍,同時也被視爲同盟網中的大魚。

康士坦斯家在征服奧圖克後,已經持續統治十個世代了。上一任當家在成爲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的女婿後,竟然反目加入了幻想詩聯邦,在當時掀起了一陣風波。理所當然地,周遭同盟諸國都對奧圖克産生了強烈敵意,揮兵進攻的次數也多不勝數。

即便如此,上一代當家還是征服了南邊的雷加利亞,並和奇爾西斯與哈曼兩個同屬于聯邦的國家攜手合作,甚至還和海洋對岸的小型大陸達塔尼亞建立同盟,反過來從東、西與南海方面給予同盟各國壓力。

同盟若不擊倒奧圖克,前途就極爲堪慮;而聯邦若是失去奧圖克,勢力就會大幅弱化。如今,奧圖克的狀況將會決定大戰的走向,治理此地的領主則是好色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

而這位維拉爾伯爵,目前正在居城的個人房裏悠哉度日。

在擺滿奢華擺設品的房內,他身穿天鵝絨制的松垮睡袍,一手托著裝了發泡葡萄酒的玻璃酒杯,閱讀著另一只手上的書。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維拉爾將視線自書上移開,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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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8 am

「進來。」

維拉爾看向房門說道。

「打擾了。」

一名女性的回話聲傳了過來,房門也隨之靜靜地敞開。

進房的是維拉爾的魔法師長瑪格莉特,她的紅發並未編織成辮,而是自然地垂落下來,末梢修剪得十分整齊。她有著眼尾上揚的細長眼陣,畫上了與發色相同的紅色眼影;而薄薄的嘴唇也塗了同樣顔色的口紅。她的法袍、鬥篷、手套和長靴都是紅色的款式,給人包覆在火焰之中的印象。

「就在剛剛,我收到來自魔法大學塞浦路斯校長的通知,茲禀報您如下:預計與伯爵締結契約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在前來此地的途中,由于身不由己的理由,改與其他的君主締結了契約。對方願意派遣替代她前來契約的魔法師,不知您意下如何?」

瑪格莉特的語調十分冰冷,和她給人的印象大相迳庭。

「哦?」

維拉爾輕笑了一聲。

「那個女孩還挺大膽的嘛。唔,不過,回顧起她當時在大禮堂的行動,也不難想像會有如此作爲。」

維拉爾說著啜了一口杯中物,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該怎麽回應校長呢?」

「叫他不用再派魔法師來了。」

維拉爾答得十分迅速。他不打算放過希露卡這種有趣的女孩。

「遵命……」

瑪格莉特點頭應道。

「那麽,又該如何處置希露卡·梅連提絲呢?這個丫頭竟敢對伯爵您無禮,這我可是無法接受的。」

雖然語氣並未變化,但瑪格莉特的雙眸閃過了一絲憤怒的火光。

「可以先幫我調查看看她的現況嗎?我想知道她是基于何種理由采取行動,過程中若有必要,要懲罰她也未嘗不可。屆時的裁量和判斷就交給你了。」

維拉爾說完,雙眼緊盯著瑪格莉特。

「你難得來一趟,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這雖是我的榮幸,但處置那個叫梅連提絲的丫頭是我的首要之務,因此請容我推辭您的邀請,希望下次還有機會。」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

維拉爾露出苦笑,又啜了一口酒。

「你馬上就要二十五歲,很快就會離開我的身邊了。」

「還有一百四十一天。」

瑪格莉特淡淡地說道。

「感覺你好像翹首以盼似的。」

維拉爾的手停了下來。

「……也許如此吧。」

在隔了一拍後,瑪格莉特這麽回答,接著她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我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尊崇女性的男人,爲什麽都沒有女性傾心于我呢?」

維拉爾低聲嘟嚷,像是在對酒杯問問題一樣。

「像母親那樣的女性還真難尋啊。」

5

拉席克·達彼多是名騎士,統治著賽維思西邊邊境的兩個村莊。他的父親原本是傭兵,由于此地的領主沒有繼承人,因此領主便將聖印和領土過繼給他的父親,就這樣成了君主。另一說則是他的父親其實是威脅領主,將聖印和領土搶奪而來。不過拉席克不知道何者爲真,也不打算去考究真相。

數年前,他的父親去世,拉席克繼承了爵位。

只能治理兩個村莊的他,可說是君主裏最低一級的爵位。不過,他到不久前都還是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的直屬部下,在大公亡故後則成了獨立君主。

但狀況對他很不利。

賽維思曾有許多獨立君主,但就是其中勢力最大、自稱賽維思王的傑爾傑家,其統治的領土也才占全領的三分之一左右,領內自然也是紛爭不斷。

不過,大約三十年前,人稱鐵血伯爵的尤爾根·克來榭舉兵來犯,之後所有領主都向克萊榭伯爵宣誓效忠,獻出聖印,成爲大工房同盟的一份子。

在那之後,賽維思領內就不曾再爆發戰爭。

只是,目前的狀況又回到了鐵血伯爵征服此地之前的光景,由于賽維思東部接壤的盡是隸屬幻想詩聯邦的國家,領內因而守著同盟的規矩團結起來。但說到底,隨便信任周遭領主的風險仍是很高。

就在這個時候,與拉席克領地相鄰的小領主——梅司特·米德裏克突然被流浪君主奪走了聖印和領地,而且那名君主還大聲宣布歸附于幻想詩聯邦,這等于是在歡迎拉席克出兵攻打奪取他的領地及聖印。

「我也還真是走運,在大戰即將開打的前夕,竟然有聖印和領地自己送上門來。」

克制不住內心興奮的拉席克,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城堡的大廳來回踱步。隨著他每個腳步,那一頭疏于整理的金發和裝飾在鬥篷上的長長獸毛也跟著搖晃擺蕩。

在拉席克的身側,站著他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多爾忒斯。莫雷諾垂至肩膀的茶發整理成俐落的中分發型,法袍上也鑲了許多珠寶。對于主人溢于言表的興奮之情,莫雷諾只是平淡以對。

「我要攻打米德裏克的領地,而且越快越好,免得被其他的領主給搶先了。」

拉席克以有些顫抖的語氣說著,回望莫雷諾。

「我並無異議,但這可是攻打他國的行爲喔。想必此舉會招來克洛維斯王和領內其他領主的抗議吧。」

莫雷諾以一派輕松的口氣回應。

拉席克在繼承聖印後,爲了尋找理想的魔法師,他特地跑了艾拉姆一趟,並在魔法大學附近的酒店隱瞞身分工作。

後來,莫雷諾被他看中,並收到了「畢業後要不要和我締結契約?」的邀約。

一開始莫雷諾拒絕了。

他在聽聞拉席克的爵位之際,認爲拉席克並不是自己理想的君主,但在舉杯對飲後,莫雷諾發現這個小小的領主意外地是個人物。

由于莫雷諾對劍術相當有自信,所以很快就看出拉席克有著了得的身手,而這位小領主雖然缺乏學識,卻相當通情達理,還能正確地解讀對方心中的想法——最重要的是拉席克的個性爽朗,而且有著十足的野心和自信。

也許是酒精影響了判斷力,莫雷諾最後産生了「就把前途押在這個小領主身上吧」的念頭。于是,莫雷諾在畢業後,便主動向拉席克締結了契約。

兩年的時光過去,時局也演變爲拉席克期待的走向,這讓莫雷諾覺得這個主子頗具運氣——然後就發生了提歐的事件,也難怪拉席克會如此興奮。

「只要把聖印和領地搶到手就不用怕啦。不過是個流浪君主而已,看我三兩下宰了他!」

拉席克說著,作了一個擰幹毛巾的手勢。

「希望真是如此啊……」

莫雷諾皺起了他那張自認清秀的臉。這樣的狀況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好過頭了,讓魔法師忍不住心生戒備。

「你在顧慮什麽啊?」

拉席克顯得有些困惑。

「你不覺得對方像是在歡迎我們進攻一樣嗎?若非做好萬全的准備,一般人是不會貿然向周遭宣布自己隸屬于敵對勢力的。」

「他們肯定是在虛張聲勢。我聽說那個君主和米德裏克的契約魔法師薩圖爾斯重新訂定了契約,並讓他與克洛維斯王交涉。依我看,他們很清楚若是宣布加入同盟,就會被要求交還聖印和領地,所以反過來擺出強硬的態度,打算叫對方讓步。」

「原來如此,你是這樣想的啊。」

莫雷諾擡頭望向天花板,豎起一根指頭左晃右擺,在腦中整理思緒。

(雖然略嫌不夠周詳,但倒是說得通……)

他也收到了梅司特·米德裏克前去向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請求庇護的消息——他的目的想必是要奪回領地。但是克洛維斯王沒有理由爲不僅失去領地,連聖印都一並失去的家夥出兵,畢竟就克洛維斯王的立場來說,向新領主保證人身和領土安全,並要求對方加入自己麾下還比較省時省力,若是事成的話,他就可以不費兵卒地獲得爵位和領地。

據說克洛維斯王的個性說好聽是謹慎,說難聽一點就是個慢郎中。不過,他肯定希望能達成領內的完全統一。只要奪走米德裏克領的那名流浪君主願意加入同盟,那就符合克洛維斯王的行動方針。

先是宣稱加入聯邦,擺出不惜一戰的強硬姿勢,再提出「若願意承認我方爲獨立君主,那就轉而加入同盟」的條件,這雖然聽起來是個有些勉強的策略,但卻能顧及到克洛維斯王的面子,因此成功的可能性並不算低。也就是說,若想要搶走米德裏克的領地,就得在他們交涉完畢之前出手。

「那我們就這麽辦吧……」

莫雷諾向拉席克點點頭。

「不過,雖然說是攻其不備,但對方終究是以少數兵力奪下了米德裏克的居城,或許實力相當不俗。」

「若是要比劍術,我可是很有自信的,我手下的五十名士兵也是訓練精良,還雇用了五名傭兵,不管和周遭哪個領主對上,我都有十足的把握獲勝。」

「因爲我們擁有的軍備遠超乎治理兩個村落所需……哎,也是因爲這樣,所以前任領主的財産都被花得差不多了……」

拉席克的父親曾經是頗具名氣的傭兵團團長,掙了不少財産,而拉席克動用了這筆遺産准備戰事。如果戰爭再繼續拖下去,拉席克的破産之日應該會先到來吧。

「只要能搶到米德裏克的領地就夠了,現在正是關鍵時刻,而我當然得把全身身家賭下去了。」

「要是敗北的話,就會輸個精光喔?」

「那打贏不就得了?」

「說的是。」

莫雷諾忍不住笑出聲來。拉席克總是這樣樂觀積極。

世上雖有采取行動後敗北的例子,但同樣也有按兵不動而招致滅亡的案例,而這和閱讀曆史書籍不一樣,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雖然應該謀定而後動,但和「該采取怎麽樣的行動」相比,「想得到什麽結果」肯定是更爲重要的。如今情勢對我方極爲有利,若拉席克還是決定靜觀其變,也許莫雷諾反而會感到失望吧。

「那就請你打一場勝仗啰。」

莫雷諾輕佻地向拉席克行了一禮。

「啊啊,我會贏給你看的。不過對方和兩個魔法師締結了契約,即使一個是糟老頭,一個是小丫頭,果然還是不能大意,你也要貢獻一下啊。」

「這個嘛,我會盡我所能。」

個性自負的不僅是拉席克而已,莫雷諾也對自己的才能相當有信心,他修習了四色系統魔法的高階課程,軍事和內政的造詣也不輸給其他魔法師,在劍術方面,他也不認爲自己會敗給一般傭兵。

(但還是大意不得……)

趕走梅司特的君主雖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但他認識與其締結契約的魔法師希露卡。

雖然他們不曾當過同學,但在魔法大學內見過好幾次面。由于她長得很可愛,莫雷諾曾用輕浮的心態搭讪過希露卡,不過卻遭到她以冰冷凶狠的眼神回敬,莫雷諾登時說不出話來。這也是他大學時代不堪回首的記憶之一。

聽說她是個優秀的魔法師,在兩位大公遭到惡魔領主殺害的那次事件中,也是她頭一個查覺渾沌正在彙聚,並試圖出手制止。希露卡應該是以虹之魔法師爲目標才對,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才會讓她轉而侍奉一個無名君主?

(我很期待與你對陣喔。)

莫雷諾期盼與她交手,並讓她跪在自己面前。

然後,他要用冷漠的眼神睥睨希露卡。

6

拉席克率兵攻入領內,是發生在希露卡他們占領梅司特·米德裏克城堡後的第七天。

聽到艾維因的報告後,希露卡從尖塔的窗子往外眺望拉席克的部隊。雖然對方看起來還只像是一排螞蟻,但很快就會兵臨城下,而他率領的人數很明顯不是治領兩村的領主應有的陣容,而且看得出對方的行軍相當有秩序,顯然領隊者有將帥之才。

「我原本是希望他們再晚點攻來的……」

不過他們也盡力做了准備。

他們從村子中的年輕人挑了約十名,雇爲士兵,並教會了他們前進、停止、戰鬥和撤退等四項指令。雖然武裝的部分只調度得到長槍與護胸,但也足以上戰場了。指揮他們的則是君主提歐本人。

提歐方的戰力,其實說穿了根本就只有艾維因一人,這場戰役應該會請他一夫當關吧。

薩圖爾斯老師還在持續而有效地和克洛維斯王談判中,這是非常關鍵的一點,只要談判還在繼續進行,克洛維斯領的小領主就不會出兵。讓假想敵的數量減少到只有拉席克一支部隊,正是希露卡的盤算。

在這種雙方合計不滿百人的沖突中,左右勝敗關鍵的是個人強度。

聽說那個叫拉席克的君主的劍術相當了得,即使提歐的聖印強度高過他,但恐怕依舊不是對手。若是情況演變成兩方的君主單挑,那我方就吃定敗仗,而對方或許便是算准了這點。

和拉席克締結契約的魔法師,名爲莫雷諾·多爾忒斯。因爲他從大學畢業只是幾年前的事,希露卡也大概知道他是怎麽樣的人物。

(雖然有才能,但卻是個器量狹小的男人。)

這就是希露卡對于莫雷諾的評價。

(不過在劍術方面,他的水准遠超過魔法大學的標准。)

希露卡還記得莫雷諾經常在魔法大學的中庭,與劍術同好會的朋友們一同切磋劍技的光景。

過去,魔法師被視爲與武器無緣的一群人,但是創立了大工房同盟的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卻下令魔法師站上前線,從此打破了這樣的印象。

和尤爾根·克萊榭契約的魔法師必須帶著士兵沖鋒陷陣,而在戰場上,魔法會化爲恐怖的殺戮武器。不過,當時的魔法師個個瘦弱無比,幾乎連自己都無法好好保護,是以魔法師雖然擊斃了許多敵人,但也有許多魔法師殒命沙場。

然而在訂定爵位制度時,規定魔法師若是「因正當理由死去」的話,爵位不會因此減弱,而是可以和下一個魔法師訂定契約。魔法師協會也無法主張派魔法師上戰場「不正當」。

尤爾根抓准了制度的漏洞,把魔法師當成棄子使用。除此之外,鐵血伯爵也讓重裝騎士組成重弩齊射等各種陣形,大大改變了戰爭的生態。

如今,護身能力已是魔法師們必學的一環,魔法學校和魔法大學也會教導魔法師們使用武器。希露卡之所以會晚兩年讀魔法大學,是爲了等待身體發育。在這段期間,她學會了武器的基礎用法,而進了大學後也並未懈怠訓練。雖然她學的只有短劍和細劍這兩項,但使起來還算是有模有樣。不過,那充其量只是能夠護身的程度,面對真正的戰士恐怕討不到便宜,而就是對上莫雷諾,她也認爲自己沒有勝算。

(對方一定也考量到了這點……)

她不認爲敵方的魔法師會拿著武器找上自己捉對厮殺,但卻不能忽略莫雷諾狙擊提歐的可能性。她會讓身著武裝的士兵擋在提歐身邊,就是在提防這一點。

「抱歉啊,在你思考的時候打擾你。」

這時,希露卡的背後傳來了提歐的聲音。

「有什麽事呢?」

希露卡回身行了一禮。

「對方好像打算攻過來,要怎麽辦?」

提歐在不久前,從隨從艾維因口中收到了附近的君主出兵攻打自己的消息。

「當然是與之交戰了。」

希露卡露出像是聽到奇怪問題的表情回答。

而這樣的回應也和提歐心中猜測的一模一樣。

「要和那麽多的敵人交戰?」

提歐又確認了一次。敵軍人數似乎超過五十人。

「有什麽問題嗎?」

希露卡側首表示不解。

「你果然是這種反應啊。」

仿佛是在等待肯定會到來的獵物一樣。

(結果領主的位子也只坐了短短幾天啊……)

運氣不好的話會葬身此地,而就是運氣好一點,也是落得聖印遭奪、被趕出領地的下場吧。

(也罷,那也只是回到和她相遇前的狀態而已。)

總覺得這樣也不壞。

不過——

(這樣就等同于放棄夢想——等于逃避故鄉。)

想到這裏,他在心中重新下定決心。

「你有什麽妙計嗎?」

「我才沒有那種東西呢。」

希露卡用傻眼的神情回看提歐。

提歐剛剛鞏固好的決心又癱了下來。

「你不是說要幫我實現夢想嗎?」

「我是這麽打算的。」

希露卡點點頭。

「雖然沒有妙計,但只要能打贏就好了。」

「要怎麽打?關起城門打籠城戰嗎?」

「若是實行籠城,會讓我們顯得弱小不堪,可能將會引來其他觀望中的領主參戰。若無法在野戰分出勝負的話……」

「看來是得打上一場呢。」

一般來說,戰鬥應該會以我方兵敗如山倒作收吧。

「那我該怎麽做?」

「請讓士兵們在您的前方列隊,然後站在他們身後。」

「嗄?」

提歐忍不住發出了傻乎乎的的聲音。

「您做得到吧?」

她露出了有些擔憂的表情。

「我當然做得到,真沒禮貌。」

被這樣調侃,就算是提歐也顯得有些忿忿不平。

「真是抱歉,因爲我實在是太吃驚了……」

「因爲我沒想到作戰方針會這麽單純啊。」

這場戰鬥的主角,理當是由自己這個挂牌君主才對。

「還有一件事要和您報告。」

希露卡說著,豎起了右手的食指。

「若敵軍欺進您身邊,請下令士兵撤退,並請您立刻投降。」

「你說什麽?」

提歐感覺精神和肉體的力量正同時慢慢流失。

「你是說,我並不用親自戰鬥?」

「您一旦開始戰鬥,就是我軍敗北的時候了。而我恐怕也會死。」

「你不怕死嗎?」

聽到希露卡輕描淡寫的口吻,提歐忍不住發問。

「與其說害怕與否,不如說是討厭吧。不過若是害怕死亡的話,就無法賭上性命做事了。」

「你打算賭上性命做……」

話說到一半,提歐就打住了話語。

(她是爲了我賭上性命啊。)

正確來說,是爲了提歐的理想。雖然不太懂她這麽做的理由,但提歐認爲她這番話應該不是在說謊,因此決定相信她的決心。

「那麽,我們出擊吧。」

希露卡拍了一下手,並對提歐露出微笑。

這樣的笑容總是會讓他覺得希露卡非常可愛。

(這招還真是卑鄙。)

提歐在心中啧了一聲。

他已經穿上盔甲,也握好了劍與盾。士兵們同樣已在中庭整好隊列。

希露卡原本要往階梯的方向走去,但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地,她匆匆地加快腳步,朝著面向敵人反方向的窗邊走去——然後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麽?」

提歐站到希露卡身邊,眺望窗外。只見一匹白馬自西邊沿著道路,正全速朝著城裏奔來。騎手身穿白銀色的盔甲,戴著羽翼裝飾的頭盔,一頭長長的黑發鑽出頭盔縫隙迎風飄揚。

「恭喜您。」

希露卡的神色又變回一貫的撲克臉,向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

「什、什麽啊?」

提歐當然是一頭霧水。

「如此一來,這場戰鬥就勝券在握了。」

提歐以爲自己聽錯了。

7

提歐和希露卡一同走出城外的時候,那匹馬剛好抵達城門口。

騎手自馬背上跳下,一把摘下了有羽翼裝飾的頭盔,連同手中長槍一起松手抛向地面。長長的黑發僅僅甩了一下,就變得柔順不打結。

她是一名高挑的女性。

略粗的眉毛有著姣好的形狀,鼻梁細而窄,細長的眼形中有著一對綻放寒光的黑色瞳眸。她豐腴的唇塗了鮮紅色的口紅。

女子穿著從胸部覆蓋到腰緣的白銀色鱗甲,下半身挂著裙甲,在裙甲的間隙可窺見她的黑皮短褲。她大方地展露著上臂和大腿,而手肘和膝蓋以下的部位則套著與盔甲顔色相同的白銀鱗甲。女子的肌膚就像是摻了一點淡黃的新榨牛奶,左眼的眼角到太陽穴之間有著一道黑色的紋路。

那是邪紋。

而她的上臂和大腿上也刻著邪紋。

「希露~卡~!」

女子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大喊,朝著希露卡雙腳一蹬,就這麽飛身抱了過去。

希露卡承受不住這股沖擊力,眼看就要往後摔倒,提歐連忙伸出右手從背後撐住她。

在這瞬間,黑發女子突然以銳利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提歐一眼。她維持著擁抱希露卡的動作粗暴地把提歐的手攆開。

「尊姓大名?您和希露卡是什麽關系?」

雖然用字拘謹有禮,但仿佛在質詢般的語氣卻讓提歐感到不是滋味。

「我叫提歐,是個和魔法師希露卡締結契約的可憐君主。」

「你和這種貨色締約?」

女子訝異地盯著希露卡。

「提歐大人可是擁有崇高的理想呢……」

希露卡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

她的身體被盔甲擠壓著,正舞動手腳不停掙紮。

「除此之外呢?」

女子繼續追。

「他、他有著非常崇高的理……」

希露卡說到一半,就沈默下來了。

內心雖是有些愠怒,但提歐也很清楚自己沒什麽值得誇贊的長才。

「我可憐的希露卡……」

女子一把抱住希露卡的頭,把自己的臉頰貼了上去,然後開始猛烈地撫摸希露卡的頭發,連綁好的辮子都被她揉散了。

「愛雪拉~別這樣啦~」

忍了一陣子之後,希露卡還是忍不住拉高聲音要她停手。

這還是提歐頭一次看到希露卡感到困擾的失態模樣。雖然他暗自竊喜了一下,但同時也明白這個被稱爲愛雪拉的女性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您是提歐大人對吧?既然希露卡因故侍奉您了,那我跟著侍奉您便是天經地義的道理。不過,您雖是我的主人,但若敢對希露卡做出逾矩之事,您可是會一命嗚呼的,還請記住這點。」

愛雪拉轉頭向提歐說道。雖然表情沒什麽變化,但她身上卻帶著貨真價實的殺氣。

「我願意向所有神明起誓,絕對不會有這種事的……」

提歐說著,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列出居住在各神界的神明名字。在他列了十余位神明的名字後,愛雪拉的表情就轉爲疑惑了。

「您該不會沒有感受到希露卡的魅力吧?」

「幸好我沒有。」

提歐點頭說道。

雖然她笑的時候看起來很可愛,但那只是卑鄙的伎倆之一罷了。

「您、您說這什麽話……」

愛雪拉這下露出的是驚愕的表情。

「居然會有無法理解希露卡魅力的男人!」

「幸好我無法理解……」

提歐又重覆了一次。

「別在意這種小事了,在我們聊天的時候,敵人也一步步地接近啰?」

「敵人?」

愛雪拉側頭不解,她依依不舍地離開希露卡身邊後,詢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總之把他們殺光就行了吧?」

愛雪拉隨口說出了可怕的行爲。

「不,這次盡量不要殺害他們。」

「好,就交給我吧。」

愛雪拉語畢,敲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看到铠甲陷了下去,提歐還以爲鱗甲的材質比想像中柔軟,但看到高高隆起的胸口只凹下去一個瞬間便因敲擊的力道激烈地搖晃後,他才發現鱗甲的形狀是被她的胸部撐起來的。

愛雪拉走回騎來的白馬旁邊,將兩個被鎖鏈纏得死緊,分別挂在馬兒左右兩側的箱子卸了下來。箱子裏頭傳來了尖銳的金屬聲。

同時,有個黑色的塊狀物體從箱子的陰影處浮現。那個物體在原地轉了幾圈後便癱了下來,看起來好像就要滲進地面了。

提歐一開始還以爲那是狗,不過仔細端詳後,發現應該是貓。

「巴爾迦禮殿下!」

希露卡連忙趕到貓的身邊,將它抱了起來。

「余沒事,只是眼睛稍微花了一下……」

貓說著人類的語言,尾巴還甩了兩下。

「那是什麽東西?」

提歐略顯狐疑地望向這只會說人話的貓。

「這位是巴爾迦禮殿下,種族是提爾納諾格界的妖精貓凱特希,他擁有王位繼承權,有朝一曰會當上凱特希之王。」

希露卡撫著妖精貓的毛向提歐說明。

「可要放尊重點呀……」

凱特希縮在希露卡的懷裏,用傲然的口氣說著。

在這段時間內,愛雪拉已經將兩個箱子打開了。裏面有好幾個排列整齊的長柄武器槍頭。

「騎士一名,士兵五十名,然後還有數名傭兵,要癱瘓而不是殺害他們的話……」

愛雪拉嘟嚷著挑選槍頭,最後拿起了其中一個。槍頭的一側呈槌狀,另一頭則是鈎狀,前端還有一枚略短的槍尖。

「琉森戰槌,就決定是你了。」

愛雪拉對著挑好的槍頭露出優雅的微笑。

她的舉止,讓提歐的背脊竄上一陣寒意。

愛雪拉拆下長槍槍頭,換上這個附有槌鈎的槍尖。原來這把槍的槍頭是可以拆卸的。她像是在確認手感似地耍了一圈,隨即便以槍尾重擊地面。

「好,就來跳支舞吧。」

聽到愛雪拉以有些文绉绉的口氣這麽說,希露卡便點了點頭。

這時艾維因突然在希露卡身旁現身,也不知道他是何時跑來的。

「敵人即將抵達,不過,他們行軍到一半,魔法師的身影就消失不見了。」

艾維因報告的口吻,宛如在傳達「晚餐已經准備完畢了」一樣平淡。

「光乃直進之物,但偶有拐行之時,不可視之物因而現形,可視之物得以匿蹤……」

希露卡喃喃自語了一番。

「應該是透明化的魔法吧。不知道他會出什麽招呢。」

看來莫雷諾不打算跟著君主通力作戰,也許是打算先行遊擊,觀察局勢之後再攻其不備。

希露卡突然發現,周遭一帶的渾沌濃度提升了不少,這肯定是莫雷諾出手增幅的。

(他打算施展高級魔法嗎?還是說只是障眼法?)

在魔法師之間的對決之中,魔法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洞燭先機的能力同樣不容忽視。雙方必須先判斷對手的意圖,並趁隙加以反制才能獲得勝利。反過來說,若是誤判了一絲細節,就可能招致自己的死亡。

(他如果打算和我較量魔法,我也不會和他客氣。)

希露卡准備更進一步地增幅渾沌的濃度。

她集中精神感受渾沌,並揮舞魔法杖,讓渾沌的強度提升。由于渾沌總是不斷扭曲變異,是以能在短時間內操作渾沌濃度的高低。

目前這一帶的渾沌濃度已經足以施展高級魔法,魔法效果也會提升,希露卡預想了好幾種狀況,並在腦中准備適合用來應付的魔法。

8

敵軍移動到城堡所在的丘陵底部後,橫排成一列布陣。

提歐背對城堡正門,依照希露卡的指示,讓士兵于自己的前方整隊。

愛雪拉戴上了頭盔,雙手握著長柄戰槌,面無表情地俯視敵軍。她那威風凜凜的英姿,就宛如神界瓦爾哈拉的女武神華爾奇莉。愛雪拉或許也有自覺,才會選用這樣的裝備。因爲在傭兵的圈子裏,瓦爾哈拉界的神——如奧汀和索爾等都是他們的信仰對象,而被視爲神谕使者的華爾奇莉同樣很受歡迎。

艾維因穿著平時身著的侍者服,怎麽看都不像是要去打仗的樣子,不過,希露卡很清楚他的衣服裏藏了好幾把短劍。

而希露卡則是很不甘願地換上了奧圖克伯爵贈與的法袍,這是因爲魔法大學的制服實在是不利于活動。她在腰際挂了一柄細劍,手上則握著魔法杖,同時慎重地警戒四周。

敵方的魔法師——莫雷諾尚未現出身形,看來是專注地維持著透明化的魔法。希露卡猜不到他會在何時現身,而采取的行動又會是什麽。

我軍擁有艾維因和愛雪拉這兩名強大無比的邪紋使,雖然兵力數量劣于敵方,但我方的贏面相當高。

只是,若是沒能抵擋敵人的偷襲,讓提歐命喪敵手,那就是我軍的敗北。希露卡打算讓提歐這一整天都堅守位置,不要亂跑。

然後,敵軍終于開始動了。

敵方的君主在馬上拔出劍,先是高高地指向天空,再一股作氣地往下揮,接著,他身先士卒直直沖上了丘陵。

傭兵隊跟在他身後,而士兵則是朝左右分成了兩支部隊。這代表他們打算運用人數優勢實行包圍戰術。

「愛雪拉往左,艾維因對付中央,我去阻擋右邊的敵人。」

希露卡下完指示後,揮了一下魔法杖。

「我來啰!」

愛雪拉露出微笑,隨即高高地躍上半空,有如真正的華爾奇莉降臨于世。

「那麽,我回頭再向您禀報……」

艾維因說完,就踩著有如滑步的步法,以驚人的速度展開行動,而且還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兩人都發動了刻于腳上的邪紋之力。

希露卡踩著不疾不徐的步伐,握著魔法杖擺出架式。

「大地乃不動之物,但非永恒不變。海洋會化爲陸地,陸地會化作山脈……」

希露卡雙眼盯著丘陵的斜坡,在腦中精密地勾勒出極爲異樣的光景。接著她集中全副精神。

「矗立吧!」

她在高喊的同時,將魔法杖水平一揮。

在希露卡揮杖的瞬間,地面也隨之鳴動,開始改變形狀。

正踏著整齊步伐前進的敵軍,其前方的一列土地突然往上竄起,形成一道約有常人高的土牆。敵軍的行進受阻,停下了步伐——不過,他們雖然傳來了動搖的議論聲,看起來卻不見混亂。

他們察覺土牆長度有限之後,就不再試圖攀登,而是朝希露卡右手邊的方向前進。他們靠在肩上的槍尖從土牆上頭露了出來,這讓希露卡輕松地掌握住他們的位置。

莫雷諾在備戰的階段訓練過士兵,讓他們不會懼怕魔法。

(雖然個性輕浮,但還是不容小觑呢。)

希露卡也打算在日後教導募來的士兵們對應魔法的方法。

其要訣就是「不要聚在一起」和「用遠距離武器反擊」。魔法師並不是萬能的,想以一己之力對抗大批軍團,自然還是有其極限。

希露卡在觀察敵軍的動向後,移動了自己的位置。

敵兵們從土牆的一端一一現出身影,距離希露卡不到五十步的距離。

他們手中握著小型的十字弓,然而,希露卡已經准備好詠唱下一個魔法了。

他們大概是判斷來不及做好射擊准備,打前鋒的士兵改握長槍,開始突擊而來,後方的士兵遵從他們的判斷,也跟著跑了起來。

(若無法共享資訊,就無法有效率地行動。然後,雖然他們對魔法的了解不深,卻很明白魔法的危險之處……)

因此他們才會立刻采取突擊。

其實這樣的判斷沒錯,雖然也有停下腳步的選擇,但君主的命令應該是要他們散開包夾,他們無法違抗命令。

(首先是讓他們聚在一起,再來是不讓他們使用遠距離武器……)

希露卡利用土牆魔法遮蔽他們的視線,逼迫他們更改行動路線,光是如此,她就完成了上述的兩件事。

「閃電乃連結陰與陽的電光之道……釋放吧!」

希露卡在成功吸引士兵們注意之後,立刻發動了魔法。

隨著一道撕裂大氣的爆音,希露卡的魔法杖前端迸出了一道藍白色的電光,電光劃著不規則的路徑前行,貫穿了呈一列縱隊突擊的士兵們。

被閃電擊中的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呻吟,就這麽癱倒在地。一陣像是烤肉般的異臭飄散開來,而倒地的士兵們身上也冒出白煙。

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失去行動力,甚至沒辦法自行起身。希露卡自己也會受到這個魔法的些許反噬,但她記得這只會讓身體痙攣一陣子,並不會留下後遺症。

(你們可別喪命了呀……)

雖然是自己親手所爲,但她仍如此祈禱。

她並沒有手下留情,而周遭的渾沌濃度也高,魔法威力比平時更強。因此運氣不好的話,就會有死亡的可能。不過,這並不是一擊奪命的強力魔法,主要是希望士兵們能因此士氣大減掉頭逃跑,不過也能拿來當作讓他們暫時無力化的手段。

希露卡打算返回提歐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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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8 am

然而——

她感受到類似殺氣的氣息,連忙往地面撲倒。在這瞬間,她的右後肩傳來一陣火燒般的痛楚。

「哎呀?居然躲開了?我原本希望能再砍深一點呢。」

傳來一陣輕浮的說話口氣。希露卡對這個聲音隱約有印象。

「莫雷諾學長,真是好久不見呢。」

希露卡滾了一圈,轉過身子,重新站了起來。

魔法師莫雷諾就那兒,他在不知不覺間繞到了希露卡的背後。

雖然右肩上的疼痛傳了過來,但現在無暇分心。傷勢晚點治療不遲,得先解決眼前的魔法師才行。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閃電使得那麽出神入化喔。不過,看到計策順利執行,任誰都會在那瞬間放松戒心呢。」

雖然希露卡沒打算放松警戒,但她的確是沒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用透明化魔法接近過來的莫雷諾。

肩上的刀傷雖痛,但手臂活動如常,感受得到血液滲出,不過很明顯沒傷到動脈。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對我下手?)

他離開主子身邊,卻不是爲了暗算敵方君主,而是身爲一介魔法師的自己,這讓希露卡大感意外。

「演變成這種形勢是對我有利,投降吧,希露卡小妹。」

過去,兩人還在讀魔法大學時,莫雷諾就是用這種叫法搭讪她的。希露卡還記得當時她很討厭這個稱呼,因而狠狠地瞪了回去。

「這樣沒問題嗎?在你對付我的這段時間,你的君主可能已經被打敗啰?」

希露卡試圖用話語動搖他。

「我很明白整個戰局的狀況,你有強得嚇人的部下呢。」

莫雷諾聳聳肩。

「都是托他們的福……」

她得爲兩人願意效力這點感謝他們。艾維因是自發性地向她宣示忠誠,而愛雪拉和她的羁絆比一般的姊妹關系還深。

「不過,我若是把希露卡小妹抓起來當人質,這場仗勝利的就是我們了。那兩個邪紋使看起來是直屬于你,若是少了你,你的君主應該就成不了氣候吧?」

莫雷諾的口氣像是贏了般相當得意,但他沒有放松警戒,長劍仍是直指希露卡。

希露卡沒有拔出細劍的空檔,不過魔法杖還握在右手上,下一個魔法也已經在她腦中描繪成形了。

「就算我不在身邊,提歐大人也不會受到爵位或領地所束縛,而是憑著自己的意志走上君主的正道。」

「這種君主只會淪爲他人的獵物呢。在這個時代,渾沌已經變得相當少了,就算不去刻意清除,也已經可以讓人過上普通日子了。而只要能完成皇帝聖印,戰爭就會立刻結束。就算渾沌的時代不會因此終結,也只要在戰爭結束之後派兵攻打渾沌濃度高的魔境不就得了?」

「那些沒志氣的皇帝才不會想這麽遠呢。」

希露卡語帶挑釁地回道。

「有沒有志氣對我來說沒什麽關系。我沒有時間了,在你投降之前,我會一刀刀地在你身上留下傷痕喔。」

「你以爲我會投降?」

「不投降的話可是會死的喔?」

「請你等我死了之後再說這種話吧。不過大概不會得到什麽回應吧。」

「你還是一樣倔強啊。好啊,我就試試看吧,我可是會試到你受不了爲止喔。」

莫雷諾說著揮出一劍。

這一擊又狠又准,比起大學時代,他的實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看來就是拿細劍也對付不了他呢。)

希露卡往後一跳,閃過了這一劍,但莫雷諾的追擊隨之而來。

「偏開吧!」

希露卡揮下了右手的魔法仗。

莫雷諾的劍像是被無形的刀刃打偏一般失了准頭,沒能命中。

「是靜動魔法啊……」

莫雷諾嗤之以鼻。

「這種魔法還在我的預料之內,不過你能撐多久呢?施展魔法可是很耗費體力的,你很快就會累到無法動彈了吧?」

「若是施展這麽點魔法就累垮,只是代表自己沒有魔法的才能喔。」這是希露卡的真心話,但她也無法無止盡地維持下去。雖然很不甘心,但希露卡現在只能盡量拖延時間,並等待愛雪拉或艾維因能趕回來保護自己。不過,此時的希露卡還不知道,那兩個人正因爲遭遇了出乎預料的狀況,而無法從戰場上抽身——

9

身著白銀鱗甲的黑發女戰士高高躍起,以單膝跪地的姿勢著地。她的動作掀起一陣巨響,揚起一片沙塵。

然後女戰士優雅地站起身子——

「由我送諸位上黃泉路吧。」

用文謅謅的語氣繞著圏子說道。

(這女人是怎麽搞的?)

效忠騎士拉席克·達彼多的年輕小隊長培托爾看到眼前光景,忍不住感到一陣戰栗,仿佛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似的。

她沒被盔甲覆蓋的肌膚上浮現出漆黑的圖紋,那是邪紋。她之所以能跳得比常人高上許多,想必也是拜此所賜。

(不管怎麽看都很不妙啊。)

培托爾提高警戒,舉高右手,讓士兵們停了下來。

「請大家保持距離包圍她,別一頭沖上去!」

雖然是率領士兵的身分,但由于年紀輕輕,語氣還是相當客氣。

「咦?你們不過來嗎?」

女戰士愣愣地問道。

(誰要過去啊!)

培托爾在心中回答她。

要是接近過去,肯定只有死路一條,既然如此,就只能盡量把她拖在這裏了。

「呀啊!」

培托爾架起長槍,高聲大喝——不過卻喊得不太有勁。他一向不擅長大聲呐喊。

「這樣啊,那就由我過去啰。」

女戰士橫握手上的長柄武器,接著她用力一蹬,瞬間拉近了雙方的距離「大家後退!」

培托爾下令,同時自己也快步退後。

「咦?要逃了嗎?」

由于長柄武器撲了個空,女戰士有些不開心地看向槍尖。

(當然要逃啊!)

長柄武器的前端附有鐵槌,要是被她猛力一掃,一定會落得被打成爛泥的下場。

培托爾是農家的三男,他一直沒有繼承家業的念頭,而是打算前往大都市找工作。不過,領主拉席克卻不知爲何看上了他,在他十三歲的時候被選入城中工作。他平時在城中打雜,若有空檔就會被叫去參加戰鬥訓練,後來也學會了識字和禮儀教養。

「我以後會讓你成爲君主。」

在雇用培托爾之後,拉席克就把這句話挂在嘴邊。

「再過不久,就會有一場大戰開打,做足准備的人將會擴大領地,沒做准備的人則會失去領土。我將來至少會成爲統治一個國家的君主,所以,只要你夠努力,我就可以給你夠高的爵位喔。」

拉席克說得自信滿滿,培托爾也相信了。

但現實和理想終究是不同的。

(我該不會死在這裏吧?)

他的武藝還算過得去,在模擬戰中也自認學得了一些戰術相關的知識。然而,他卻沒學過該怎麽應付不把數十人軍隊當一回事般單槍匹馬殺過來的邪紋使。

「哎呀!」

培托爾再次發出了不太有勁的喊聲。

「步調被打亂了呢。」

女戰士嘟嚷道。

只見她突然向後一躍,在回身的同時刺出手中武器,以槍尖貫穿了一名士兵的大腿。

「呃啊!」

士兵慘叫著倒地。

「大家散開!」

培托爾下了指示。

士兵們順從地依照年輕的培托爾的命令行事,若是不從,便會受到拉席克的鐵拳制裁,契約魔法師莫雷諾也會把他們叫去念上好一段陣子。

在逃跑的士兵之中,又有兩人被長槍戳穿腳部,跌倒在地。

(她不打算殺人嗎?)

培托爾忍不住這麽想。若真是如此,那他的運氣還算不錯,然而被長槍那麽用力一戳,肯定會痛得要命。

(我不想死,但也怕痛啊。)

狀況既已如此,他也只能逃了。雖說人有賠上性命也要放手一搏的時候,但怎麽想都不會是此時此刻。

「包圍她!」

培托爾再次向士兵下令。

在包圍網完成之後,他打算再次發出沒什麽力氣的喊聲。

「糟、糟糕,使不上力……」

女戰士看起來有些被弄迷糊了,既然這樣,現在就是好機會。

「原因出在你身上嗎?」

她向著培托爾高高一躍。

女戰士高高舉起長柄武器,打算用鐵槌砸向培托爾的頭部。這怎麽看都是會致人于死的一擊。

培托爾將槍尾抵在地上,把槍尖對准了女戰士。他盡可能地仰起身子,並在心中祈禱長槍會先貫穿女戰士的身體。這是利用了對付騎兵沖鋒時所用的槍術。不過,長槍最後並沒有命中女戰士——因爲她改變了自己下墜時的軌道。

(居然還可以這樣!)

培托爾在心中大吼。

(該死的渾沌!)

正因爲這是充斥著渾沌的世界,將渾沌烙在身上的邪紋使才有辦法做到超乎常理的動作。

「你很拚命呢。」

女戰士突然欺進培托爾身邊,接著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並親了他的嘴唇。

然而,在下一秒鍾,女戰士的雙手便滑至她的頸部,絞起了他的脖子。培托爾感覺到眼前一片昏暗,意識也即將遠離自己。

「請……請連我一起刺穿吧!」

培托爾拚了命地大聲呐喊。

而受過訓練的士兵們毫不猶豫地付諸實行。

女戰士連忙抽身,並將四面八方刺來的長槍一口氣格開。

培托爾一邊咳嗽,一邊跌跌撞撞地和女戰士拉開距離。

「退……退開吧!」

然後他再次向士兵下令。

「真是囂張……」

女子對培托爾說道。

「不過,我喜歡上你了。我叫愛雪拉,這場仗打完之後,我們就交個朋友吧。」

培托爾咳的更凶——

(我死也不要!)

——同時這麽想著。

接著,他忍不住開始思考這場戰爭究竟何時才會落幕,心中感到一陣絕望。

「哎呀!」

重新握好長槍後,培托爾再次發出了感覺很沒勁的喊聲。

「這家夥是來幹嘛的?」

看到身穿黑色正裝、踏著無聲腳步高速接近的長發男子,拉席克忍不住拉高了聲音。

「拉席克大人,還有在場諸位,歡迎各位莅臨此地。」

拉近距離之後,黑衣男停下腳步,優雅地行了一禮。

「敝人名爲艾維因,是希露卡大小姐的侍者。女主人有交代,要我萬萬不可怠慢各位,因此……」

黑衣男像在變魔術一樣,在轉眼間以雙手各握住一柄短劍,並擺出架勢。

「就由敝人來對付諸位。」

「你是影子?」

在邪紋使的圈子裏,專門利用特殊能力侍奉主人的人們,被稱之爲「影子」。

「敝人只是一介侍者。」

「看來是最難應付的像夥啊……」

拉席克啐道。所謂侍者,就是能爲主人做盡各種事情的家夥們,他們可以是刺客、可以是密探,也可以隱于山野。既然他自稱侍者,就代表他的實力不容小觑,直接把他視爲極爲強大的邪紋使也無不可。

(爲什麽這個侍者會效忠一介魔法師?)

拉席克面帶苦澀,這時他認出了黑衣男的長相。

(我記得他是馬帝亞斯大公的……)

在從父親手中接過聖印之際,他曾去拜谒過貝多利德的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當時大公的側近之中,也有這名男子在內。

(這是怎麽回事?)

總之,他只能確定自己對上了最棘手的敵人。

「葛拉柯隊長!」

拉席克對站在他身旁的魁梧傭兵隊長葛拉柯喊道。

「嗯哼!」

葛拉柯以渾厚的聲音回應,發動了邪紋之力。他的肌膚的顔色隨即産生變化,變得黯淡無光。

「閣下派出的是『乙太』嗎?這位的膚色看起來頗不好對付呢。」

黑衣男眯細了眼睛。

「別被他的動作騙了,就算有拉開距離,也要想定他的短劍隨時會扔過來。」

拉席克對五名傭兵吩咐完,便下了馬匹。他的父親曾在某個傭兵團做過團長,這五個人便是傭兵團基于當時情分派遣過來的。由于阿雷克西斯·德賽和瑪麗娜·克萊榭即將聯姻,同盟和聯邦的大戰將會熄火的傳言甚囂塵上,傭兵團險些失去了存在價值,拉席克在這時以相當低廉的價格雇用了他們。不過,他們的戰鬥能力並不弱,尤其隊長還是一名烙下了大量渾沌的邪紋使。

「您似乎對我這類人做了一番調查呢。」

「因爲我希望以後身邊能有一兩個侍者啊。」

拉席克揚起嘴角笑道。

「就讓我試試你有多少能耐吧。」

「希露卡大小姐總是誇我很有能耐,讓我甚感榮幸,像是料理、打掃和洗衣都做得完美無缺之類。」

黑衣男話畢,便踩著有如滑步般的步伐縮短距離,向拉席克探出右手的短劍。

拉席克揮劍格開這一擊,或擋或躲地避開了艾維因的一連串追擊。

「真是好功夫。」

黑衣男睜大了眼睛。

「因爲我父親教過我各種武器的用法。」

拉席克的父親雖是傭兵團長,但一生卻從未烙過邪紋,因爲他總是夢想著有一天要當上君主。

因此,他並非傭兵團裏面的第一號人物。但他精通各種武器的用法,並教導、鍛煉年輕的後進,讓他們一個個獨當一面;還制定了由五至十人編成一隊,接到委托就立刻去辦的規矩。他就這樣累積了一筆財富,在上了年紀後侍奉此地的君主,最後受到信賴,繼承了聖印。拉席克雖然只是個統治兩個村子的騎士,但他已有爵位,而且財力也遠勝周遭的領主。

「如此一來,敝人似乎也得拿出真本事了呢。」

黑衣男說完,看也不看就直接射出了左手的短劍。一名疏于防備的傭兵喉嚨遭短劍擊中,當場斃命。

「我不是說要小心了嗎!」

拉席克怒喝。

「你這該死的家夥!」

一名手持斧頭的傭兵咆哮著撲了上去。

「蠢貨!」

拉席克啧了一聲。

黑衣男只是稍稍側過身子,就躲過了這一擊猛砍,然後像是要纏住傭兵般繞到了對手的背後。只見黑衣男一邊默禱,一邊讓手中短劍劃過傭兵的脖子,登時鮮血四濺,傭兵瞠著眼睛,就此斷氣了。

「葛拉柯隊長,我們兩個一起上!」

「哼。」

隊長點點頭。由于他的皮膚已經變得如鋼鐵般堅硬,因此連動嘴都變得相當困難,是以他大致上都是用鼻音作爲回應。習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光是這麽一聲,拉席克就完全明白隊長的意圖了。

葛拉柯張開雙臂,以滿是破綻的動作沖向黑衣男。

黑衣男瞄准他的喉嚨射出短劍。短劍雖然准確地命中,但卻發出了尖銳的金屬磨擦聲,然後彈到了拉席克的腳邊。

「果然不管用呀……」

「哼!」

葛拉柯張著雙臂,使出了一個大回旋。宛如鐵槌般的重拳朝著對方頭部招呼而去。

不過,黑衣男後仰身子躲過,然後像是爲了要取回平衡般以雙手交叉的姿勢投出短劍。兩柄短劍朝著隊長的雙眼疾射而去。

葛拉柯連忙伸臂護臉,但還是慢了一步——一柄短劍刺中了他的右眼。

「嗚嘎——!」

葛拉柯嘶啞著嗓子哀嚎,同時伸手將短劍拔出——即使短劍還刺在他的眼球上,他仍是不當一回事地隨手一扔。

「混帳!」

拉席克怒火中燒,揮劍砍去。發動邪紋會對身體造成極大的負擔,黑衣男不可能一直維持著超人般的身手。

拉席克也發動了自己的聖印,他的劍刃發出光芒,身體也變得輕盈靈活。

(看來這場仗要打上好一陣子。)

拉席克做好了心理准備。

而結果就如他所想的一樣,葛拉柯和拉席克聯手對上黑衣男的戰鬥,就這麽打了很久很久。

10

希露卡施展的魔法,讓她在莫雷諾的劍下抵擋了好一陣子。

然而,不管她怎麽死撐,愛雪拉和艾維因就是沒有回來,她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快要告罄,集中力也即將渙散。

不過莫雷諾也同樣感到焦急,他以爲希露卡很快就會體力不支,但她的魔法卻持續地彈開了每一招劍擊。他擔心再這樣拖延下去,拉席克搞不好會敗給那個強大無比的邪紋使。

「開始喘氣了喔?.」

莫雷諾刻意露出自信的笑,對她揶揄道。

「學長,你的劍才是慢下來了呢。」

希露卡面無表情地回答。

雖然希露卡明白自己快撐不住了,但要是在這裏投降,他們就會輸掉這場仗。提歐姑且不論,愛雪拉和艾維因都會因爲她而放棄戰鬥。

(如果我死掉的話呢?)

艾維因應該會去找尋下一個主人,而愛雪拉則會在盛怒之下殺光敵方士兵吧。雖然不知道提歐會有什麽行動,但他肯定會變得孤立無援。

(我不能死……)

在倒下之前,她都得繼續堅持下去。

就在這時——

「你在做什麽啊?」

提歐的聲音從稍遠處傳了過來。

趁著一瞬間的空隙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率領著士兵的提歐正跑過來。

「提歐大人?」

希露卡有些吃驚。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君主會趕來救援。

「我陷入苦戰了。」

希露卡老實地回答。

「就算站在遠處,我也看得出來。幫你一把應該沒關系吧?」

「咦?您願意幫我嗎?」

希露卡刻意表現出吃了一驚的樣子。

「因爲你上次說不要我幫啊。」

「這次和上次的狀況不一樣!我會好好向您致謝的。」

希露卡氣呼呼地說道。

她之所以生氣,不是因爲提歐的話語,而是在氣自己。

這時提歐跑了過來,擋在希露卡的身前,他舉起盾牌,並拔出長劍水平一揮。提歐右手的聖印隨即發出光芒,分別滲入了他的劍、盾牌與胸口。

「抱歉,讓您操心了……」

希露卡垂首說道。

「不,我是君主,而且這還是我的戰爭,我應該更早行動的。」

「這是提歐大人第一次上戰場?」

「是第一次喔。不過,要判斷哪邊的戰況不利應該沒那麽難吧?」

「這樣啊……」

希露卡表面上點頭同意,心裏卻是大爲驚訝。

判斷戰況其實是一門學問,是以魔法大學會一直舉辦沙盤推演和模擬戰,好讓學生習慣戰爭,甚至還有訓練學生忍受戰場慘況的課程。

希露卡原本認爲讓提歐出馬會導致戰況不利,所以希望他在原地按兵不動,不過希露卡似乎是太小看他了。

「你們幾位去把倒在地上的敵兵綁起來作爲俘虜。雖然他們應該無力抵抗,但千萬不能大意。」

希露卡吸了口氣後,便對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下了指令。

就算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大意,也可能會像現在這樣落了下風。她深深明白戰場是有多麽瞬息萬變,光是在大學學習還是有許多不懂的東西。她甚至差點因爲自己的疏忽而輸掉這場戰爭。

在目送士兵們前去執行命令後,希露卡看向提歐。

提歐此時已經將相當疲累的莫雷諾打得節節敗退了。

「好了,你是不是該投降了?」

提歐在揮劍的同時對莫雷諾說道。

「你以爲……憑這種身手……就能打贏我嗎?」

莫雷諾一邊接下提歐的斬擊,一邊氣喘籲籲地回應。

「我會贏喔,你已經快喘不過氣,而且下盤虛浮很多了。」

「和拉席克大人、相比……你的劍術……就和小嬰兒沒、兩樣!」

「但現在和我打的人可是你啊。」

提歐舉盾推進,打算將莫雷諾一舉撂倒。

莫雷諾側跳一步躲了開來,但雙腳一軟,登時失去平衡。提歐上前一斬,在莫雷諾的右頰上留下一道輕傷。

「唔!」

莫雷諾悶哼了一聲。

「學長,再不投降的話,可是會留下很多刀傷的喔。」

希露卡刻意用這句話刺了回去。

「我……不投降!因爲……我不能、輸在這裏!」

莫雷諾放聲大喊,絞盡全力試圖反擊。

這是非常猛烈的一擊,希露卡還以爲提歐要被砍中了。然而,提歐並沒有放松戒心,他用盾牌接下了這一擊後跨步向前,然後舉盾向上一揮。

莫雷諾的上半身重重一晃,手上的劍也脫手飛上半空。

「糟了!」

莫雷諾打算伸手抓劍,但提歐的劍迅速一揮,將他的劍彈得更遠。莫雷諾雖然打算取回武器,卻被提歐的劍擋住了去路。

「學長?」

希露卡再次向他搭話。

「吵死了!我正在整理心情啦!」

莫雷諾恨恨地回應。

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高高舉起了雙手。

「是我輸了,就任你處置吧。」

「提歐大人,您打算怎麽做?」

「我方的那兩人似乎也陷入了苦戰,我想將這個魔法師抓起來帶到對方面前,讓對方的君主投降。」

「讓拉席克大人投降?」

莫雷諾嗤之以鼻。

「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才不會因爲契約魔法師被抓而投降……」

「只要讓他明白你幫不了他就好了。雖說陷入苦戰,但那兩個人不會這麽容易敗北的,他們根本是超人呢。」

提歐這下明白她所說的「勝券在握」的意思了。之所以陷入苦戰,單純只是因爲對方比想像中更能撐而已。

接著,提歐押著莫雷諾,回到了城門前方。

「鄰國的君主!我已抓住你的魔法師了!」

提歐的聲音響徹了整片丘陵。雖然聲音有些尖,但相當宏亮清楚。

(這也是君主必備的資質呢。)

希露卡在心中感到滿意。

接著她繃起表情,站到了提歐身旁。老實說,她已經沒力氣施展魔法了,但她不能讓對方察覺此事。

「莫雷諾!」

拉席克此時還在和那名本領高強的邪紋使進行著看不見終點的戰鬥;而培托爾的隊伍也和另一名邪紋使陷入苦戰;另外一支隊伍則被女魔法師癱瘓。拉席克寄予厚望的莫雷諾此時也落入敵方手裏。

(看來是沒轍了……)

拉席克明白自己輸了。

不過,他倒是不怎麽感到後悔。能遇到這等強敵,甚至可以用奇迹來形容。若以這次的出兵來說,他的運氣可說是相當不好,但從大局來看,這可是他千載難逢的好運氣。

「全軍投降!」

拉席克大聲呐喊,並將劍扔到地上。

葛拉柯隊長和另一名傭兵也隨之跟進。將女戰士圍住的培托爾隊也解除架勢,慢慢退回丘陵的底部。

然後拉席克被黑衣男引領到對方君主的面前。

「雖然我沒有要求條件的立場,但可以的話,我想成爲閣下的屬下。」

拉席克在提歐面前單膝跪地,這麽說道。

「要成爲我的屬下?」

提歐吃了一驚,轉頭看向希露卡詢問意見。

「我認爲您接受比較妥當。」

希露卡由衷地說。

事實上,她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算,而且也沒料到會打得這麽辛苦。若是能收編他們,對戰力會有極大的幫助。拉席克雖然看起來頗具野心,但若沒辦法收服這類人物,將來也會面臨無法守護、擴張聖印與領地的窘境。若只是單純懷有野心,應該是不會和提歐的理想産生沖突才是。

「您打算舍棄野心嗎?」

莫雷諾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詢問拉席克。

「我才不會舍棄。就是因爲無法舍棄,我才要成爲他的屬下。只要我侍奉這個君主,和周遭開打時就能穩贏不輸。而若能和附近的聯邦諸國遠交近攻,要征服賽維思、克洛維斯和南方的佛比司這些同盟諸國也不是夢想了。我的野心沒有大到想成爲皇帝,即使要依附在他人之下,只要能讓我治理一個國家,我就很滿足了。」

「想不到您的野心並不大……」

「我的器量就只有如此啦。而且,雖然目標不大,但只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是無法達成的,所以我才會找上你。」

「拉席克大人……」

莫雷諾啞口無言了好一會兒,最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真是抱歉,若我能再能幹一點的話……」

「看來學長也和一位優秀的君主締結契約了呢。」

希露卡用帶著些許戲谑的口氣說。

「學長,你雖然說抓到我就能結束這場仗,但結果卻是你被抓導致戰爭結束呢。」

莫雷諾轉頭看向希露卡,輕聲嘟嚷道:

「你這件法袍還真是好看。」

希露卡蓦然一驚,連忙用鬥篷遮住身子。雖然現在才察覺有點太慢,但她身上穿的可是奧圖克伯爵所送的「那件」法袍。

而且還穿著這身行頭和莫雷諾交手。

她的臉愈來愈紅。

之後,提歐和拉席克執行了聖印的附庸儀式,拉席克·達彼多就此成了提歐的附庸君主。拉席克雖然只是個治理兩個村莊的騎士,但他的聖印之力卻意外地強大。看來他只是單純在周遭尋不著符合他爵位的領地而已。

「恭喜您。」

在確認過提歐的聖印獲得大幅度成長之後,希露卡有些驚訝地說:

「您的爵位現在已經是男爵了。」

聽到這席話,提歐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成了男爵……?」

提歐愣愣地傻在原地。

如今,他成了在克洛維斯和賽維思國界上統治五個村莊的領主。對這兩國來說,提歐的存在已經成了不容忽視的勢力。

然而,這也代表他將面臨更大的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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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8 am

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三章 災厄
1

提歐與賽維思的騎士——拉席克·達彼多的戰爭結束了。

雖然希露卡他們獲得了勝利,但這場戰鬥艱辛得超乎想像。這是因爲拉席克本人的身手不凡,其麾下的士兵和雇來的傭兵也都相當優秀,而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甚至大膽采行了狙擊希露卡的奇策。

而拉席克和莫雷諾這兩人,此時正待在提歐的居城,和他們共進晚餐。

白天還兵刃相向的敵人,晚間卻同席而食,說起來的確是挺奇怪,但君主之間的戰爭就是這麽回事。如今拉席克已經是提歐的附庸騎士,而提歐的爵位則成長爲男爵。

希露卡忙著善後,一直忙到剛剛才終于告一段落。她得處理的包括埋葬死者、施展魔法治療傷患和決定接下來的各種方針。

在希露卡的請托之下,拉席克將一名叫培托爾的年輕小隊長納入了她的指揮之下。培托爾在和有著駭人實力的邪紋使愛雪拉交手時也不怯戰,而且他不莽撞出擊,采取穩紮穩打的戰術,是一名優秀的年輕人。

此外,拉席克也同意讓提歐雇用他的的傭兵隊。由于有兩名傭兵已經戰死,因此就成了三人小隊。這個傭兵隊是以艾拉姆爲根據地的知名傭兵團旗下分隊,而隊長葛拉柯則烙有能讓全身硬如鋼鐵的邪紋。就連曾任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的密探兼貼身護衛的艾維因也無法撂倒他。

葛拉柯的右眼雖然被艾維因的短劍刨出,不過希露卡找回了他受損的眼球,並施以生命魔法治愈,因此現在是雙目俱在。由于視神經尚未連結起來,因此目前還是無法視物,不過再休息一陣子就能恢複原狀了。

拉席克麾下的士兵也待在城外休憩,目前正在享用晚餐。

希露卡打算讓拉席克、莫雷諾以及他們的士兵留在這邊一陣子。

「因爲即使將拉席克大人戰敗的消息散播出去,也不見得能達成嚇阻其他勢力的效果……」

希露卡用完餐後,喝著艾維因泡的茶這麽解釋。

圍坐在桌旁的,就只有她、提歐、拉席克以及莫雷諾四人。

艾維因負責制作晚餐的料理,目前正忙著上菜。還真不知道他一個人完成了幾人份的工作。愛雪拉在城外和傭兵與士兵們共享晚餐。由于兩軍的君主成了主從關系,因此這些士兵們已經是自己人,下次上陣時就是生死與共的同袍。

凱特希族的巴爾迦禮也被愛雪拉拖了過去。他倒豎貓毛、尾巴膨起的模樣實在讓人難忘。

「既然如此,讓拉席克閣下回自己的領地不是比較好嗎?」

提歐看似有些慌張地說。

「不,希露卡小姐應該是期待繼續有人找上門來吧。我想,應該不會有人相信我是自願成爲附庸君主,所以都會認爲我是被俘了吧?如此一來,一場戰爭剛結束的現在,正是侵略的大好時機。那些領主可能會攻打我的領地,或是侵攻這裏。」

「原來如此……」

提歐點點頭,皺起臉孔。

「想不到君主都這麽好戰啊。」

「一般而言是不會如此的,但時局不同了。原本大工房同盟和幻想詩聯邦已經簽定停戰協約,想必再過不久,大陸將會統一,但在大禮堂的慘案之後,和平已然破局。眼下已經掀起征戰奪利的暗潮,這個國家的獨立君主也都惶惶不安,在這種狀況下,是很容易開戰的。」

「這不正是拉席克大人盼望的時代嗎?」

莫雷諾調侃道。

「對我來說是這樣沒錯啦。話說回來,我本來就打算攻打米德裏克的地盤。梅司特治理無方,也不做好戰爭的准備,還被領民嫌棄。一旦戰事開打,這種君主一定活不了多久的。」

「能趁機淘汰無能的君主固然再好不過,但縱然是有能的君主,若不具備運氣的話,也無法存活下來。像您這次與提歐大人的戰爭,敗因正是您運勢不佳所致。」

「不,我不這麽認爲。當然,我討厭戰敗,也不希望附庸于他人,但我卻看到了更大的可能性。這一帶目前被一群弱小領主割據,戰事毫無停歇。而在狀況依舊相同的現在,只要進退掌握得宜,要成爲這一帶的霸主亦非空談。若真能進展得如此順利,提歐閣下的爵位應該會升爲伯爵吧。」

「伯爵?」

提歐爲之屏息。

伯爵可是上流貴族,這個大陸上擁有伯爵爵位的人物屈指可數。

「請容我向拉席克大人說明一句,提歐大人的目的並非擴大領土。」

希露卡沈穩地說道。

「那目的是什麽?」

「提歐大人的故鄉爲西詩提那,該地充斥著魔境,人民亦深受暴政所苦。提歐大人的目的,乃是推翻西詩提那的領主羅錫尼子爵,並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

「西詩提那?」

拉席克有些訝異。

「那不是幻想詩聯邦統治的島嶼嗎?若是打算推翻羅錫尼子爵,那你們在聯邦裏面的立場也會不保吧?」

「您說的是。因此,我們也在等待著轉投同盟的良機。若順利進行,之後提歐大人便會光榮返鄉,並與羅錫尼子爵對決……」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是要這樣安排的呢。」

提歐苦笑道。

「很抱歉未先向您說明,我原本打算等一切上了軌道之後再向您進言,但爲了讓拉席克大人站在我們這邊,我認爲至少也得讓他知曉提歐大人的目的。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提案。」

「盡管說吧……」

提歐聳聳肩。

「提歐大人現在已經是男爵了,既然如此,不如就趁機決定家名吧?」

「家名?」

「咦?難道您已經有家名了嗎?」

希露卡刻意露出了大爲吃驚的樣子。

能自報家名的,只有君主、大地主或是大商人才夠資格。庶民通常都是沿用村名或是父母的名字作爲家名。

「哪可能啊,我就只是個平凡的提歐而已。」

提歐悶悶地說。

「那我就安心了。那麽,提歐大人,還請您之後以柯涅洛作爲家名。」

希露卡將手擱在胸前說道。

「柯涅洛?」

提歐神色一變。

「您知道這個名字?」

「這是當然吧,柯涅洛這個家名,在西詩提那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是誰啊?」

拉席克問道。

「那是西詩提那的英雄裘德的家名。裘德·柯涅洛在約兩百年前平定西詩提那島,並爲了鏟除島上的各處魔境而領兵征伐。然而,他卻在征伐的過程中不幸隕落了。裘德的遺志流傳了三個世代,但最後終究無法擺平魔境。而連年征戰造成附庸君主的不滿,因而掀起反旗,最後柯涅洛家在一百多年前徹底滅亡了。之後,柯涅洛家旗下的君主們開始相互鬥爭,最後取得勝利的,便是目前的領主羅錫尼家。他們不僅無意討伐魔境,甚至連邊境都放棄治理,還用與掠奪無異的手段向領民征稅。」

「羅錫尼的暴政是出了名的呢。原來如此,既然是西詩提那出身,會想推翻他也是很合理的,所以你打算以英雄後人的身分昭告世人?」

「我不打算這樣,我不喜歡說這種謊。」

提歐慌張地說。

「您無須說謊,提歐大人是白手起家的貴族,僅是以故鄉的英雄作爲家名,您大可光明正大地主張自己與柯涅洛家毫無血緣關系。」

「即使如此,羅錫尼子爵也會視你爲眼中釘的,而故鄉的民衆則會自顧自地開始想像英雄凱旋的光景。」

莫雷諾用傻眼的神情看向希露卡。

「這也沒辦法。」

希露卡聳了聳纖細的肩膀。

「的確是沒有說謊呢……」

拉席克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不過,我家的家名其實也差不多啦。我的父親在成爲騎士之後,就挑了這個地方過去的君主家名納爲己用。他好像是看到了一個頗有曆史的墓碑,就喜歡上這個名字了。說起來,這個君主的事迹根本就沒有流傳下來啊。」

「你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提歐的兩肘抵著桌面,交握的雙手貼在額上,然後大大地歎了口氣。

「我有選擇過喔,因爲若是傷了提歐大人的名聲,那可就相當不妙了。」

希露卡像在表示「您怎麽會這麽想」一般,大大地張開雙手。

「我是沒什麽名聲可以被傷害的啦……」

提歐擡起臉苦笑著說。

「不過,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了,而且這很合我意,像這種直接杠上羅錫尼的作法挺不錯的。我要讓他明白領民究竟有多痛恨他。」

「我明白提歐閣下的最終目的是西詩提那了,那這邊的領地又要怎麽辦呢?」

拉席克露出認真的表情問道。

「我們會切割出去,或許有一天會由拉席克大人來接管這片土地吧。」

希露卡答道。

「嗯,聽起來是還滿不錯的……」

拉席克嘴上表示贊同,但卻露出了無法接受的神色。

「西詩提那雖然是子爵領,但土地貧瘠,而且臨海充滿了渾沌渦,可是人稱船只墳場的海域。你就是當上了那邊的領主,恐怕也無法繼續擴張地盤喔。」

「就如希露卡所說,我的願望,就是讓西詩提那的領民能從羅錫尼和渾沌的支配下獲得解放。」

提歐對拉席克笑了笑。

「我還以爲接下來會和聯邦會合,然後四處擴張地盤呢。」

對拉席克來說,提歐是他的主子,而主子的最終目標卻只是一處子爵領,這樣是無法滿足他的野心的。

「即使大戰真的開打,我也不認爲幻想詩聯邦會是能奪勝的一方;而即便能擴張領地,若無法在大戰結束前完全守住,那也就顯得沒有意義了……」

希露卡淡淡地說。

「因此,我認爲之後有轉投同盟的必要性,然後再並吞聯邦的領地就可以了。拉席克大人以統治一個小國爲目標,我認爲那是相當有可能成真的目標,而我們當然也會鼎力相助。」

希露卡是認真的。

雖然初次戰爭就對上拉席克這等人物,算是提歐和希露卡的運氣不好,但在收入麾下之後,他就成了足以信賴的戰力。拉席克雖然是個野心勃勃的人物,但卻不是玩弄陰謀之人。他崇尚武道,認爲以戰功提升爵位才是正途。

「莫雷諾,你怎麽想?」

拉席克向自己的契約魔法師詢問意見。

「這個嘛,就君主的器量來說,瑪麗娜大人勝于阿雷克西斯大人,在軍力方面也是同盟大占上風。就現狀而言,硬要說哪一方比較有利的話,果然還是同盟吧。」

「況且,同盟盟主瑪麗娜大人的魔法師長,正是我的養父大人——奧貝斯特·梅連提絲。」

「是你的父親?」

提歐似乎相當驚訝。

「是我的養父。」

希露卡颔首說道。

「魔法師在進入魔法學校就讀之際,就得和自己的出生家庭斷絕關系,並成爲某個魔法師的養子或養女。之後,這位學生會得到屬于這一支魔法師的姓氏。梅連提絲家是名門世家,目前的門主捷亞司大人,也是賢人委員會中的一員呢。」

莫雷諾如此補充。

「只要養父大人還待在瑪麗娜大人身邊,同盟就沒有敗北的可能。」

希露卡容光煥發地說。

提歐總覺得自己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

「你這麽肯定啊?」

莫雷諾像是驚呆了。

「即使同盟目前占上風,也不代表未來就是那麽笃定的事。俗話說,風暴是蝴蝶輕掀羽翼所致,說不定一個小小的事件,就會讓整個同盟分崩離析喔。」

「未來的確是無法預測的,不過,我也認同目前是同盟較有優勢……」

拉席克看著酒杯中的啤酒說道。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不惹惱同盟的前提下持續戰鬥。不過,若是對上趁我不在伺機掠地的君主,就可以毫不客氣地反過來搶奪他們的聖印和領地了,對吧?」

「正是如此。」

希露卡大大地點了點頭說道。

「所以你才打算行請君入甕之策啊?」

莫雷諾聳了聳肩。

「要怪就要怪對方自願上鈎,我們也是這樣。」

拉席克大笑道。

「也是呢……」

莫雷諾歎了口氣。

「在我統治的領地周遭,有四名只統治了一個村莊的領主。他們都和我領地的原先領主頗有交情,對我父親繼承聖印一事多有不滿,也許會組成聯軍攻過來吧。」

「也許是呢……」

雖然照著希露卡的計劃行事讓莫雷諾感到有點不是滋味,但對方目前認定了他們是打著聯邦的旗幟在擴張領土。

趁著提歐等人還未整頓完畢之前搶先出兵,可以說是再當然不過的判斷。

2

然後,事態真的朝向希露卡所預測的方向發展了。

四名君主宣稱要奪回拉席克父親所篡奪的領地,各自率領了數十名士兵攻打過來。四名君主之中,有兩人與領地的前任領主是遠親,並主張自己才有正統的領地所有權。

聽到這樣的報告後,希露卡露出了竊笑。

「若是用這種理由出兵的話,那拉席克大人就有還擊的理由了。」

若他們是要求「釋放被迫成爲附庸領主的拉席克」,希露卡就打算只帶著提歐麾下的士兵迎戰。由于這會變成以寡擊衆的狀態,因此勢必又要讓艾維因和愛雪拉扛下沈重的負擔出擊了。

不過,對方若是觊觎拉席克的領地而來,那這反而成了拉席克的主場。

提歐和拉席克的軍隊聯手,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讓這場戰爭分出了勝負。

敵方有一名君主陣亡,兩名被俘,最後一名則是抛下領地逃亡了。

由于討伐那名君主的是拉席克,因此那枚聖印就交由他奪取。兩名被俘的君主中,一名希望能成爲附庸君主,而提歐也同意了;另一名則是被提歐取走聖印,並被逐出領地。

之後,拉席克巡視了那四名君主的領地,接收他們的居城。由于他原本就懷有擴張領土的野心,因此這些工作做起來顯得駕輕就熟。

如此一來,提歐的領地又增加了四個村莊。雖然離子爵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但已經是夾在賽維思和克洛維斯之間的一大勢力了。

希露卡派遣使者拜訪周遭的領主,再次說明米德裏克家因爲違反協約而被提歐奪走領地,以及拉席克的父親是在正規手續下繼承領地的合法家主一事。除此之外,也一並解釋了這場戰役肇于周遭君主們的不正當野心,而提歐提供了拉席克協助,因此兩人的主從關系變得更加牢不可破。最後則是告知提歐和拉席克無意擴大領土,希望能與賽維思王和塞維思王達成和解。

接著,希露卡在征得拉席克的同意後,決定由莫雷諾出任與克洛維斯王談判的使者。

目的是讓曾爲同盟的他居中牽線,令賽維思王同意提歐的領土獨立。

不過——

「感覺成功的機率不高呢……」

莫雷諾看起來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子爵個性剛烈,只要激動起來就會失去冷靜,態度也會越來越強硬。聽說他曾因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殺了首任夫人。而他也認真地打算統一賽維思領,恐怕不會允許我們的獨立要求。」

莫雷諾曾和他打過一次照面,但那並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賽維思王似乎對魔法師多有偏見,而莫雷諾輕佻的個性也讓他相當反感的樣子。

「我是有聽說過傳聞,不過他真的是那樣的人物呀……」

希露卡想了想,將另一個計策授予莫雷諾。

「原來如此……」

聽到希露卡的計策,莫雷諾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我會盡量讓第一個計策實現,不過若有需要的話,可以由我來判斷是否改用第二個計策嗎?」

「該怎麽拿捏就交給學長判斷啰。」

希露卡笑著目送莫雷諾出發。

接著,就像和莫雷諾換班似地,和克洛維斯王長期交涉以拖延時間的薩圖爾斯回城了。

經過他的遊說,薩圖爾斯和克洛維斯王締結了「只要不在克洛維斯領擴張領土,就願意承認提歐的聖印獨立性以及其原米德裏克家領地的正當所有權」的密約。

提歐擊敗了拉席克,並在之後的戰爭大獲全勝,這樣的聲勢應該讓克洛維斯王覺得必須要提防吧。不過,能以這樣的條件達成交涉,靠的是薩圖爾斯在這個國家擔任了四十余年的契約魔法師所建立的功績和名聲。

「謝謝您。」

希露卡以笑容迎接拜訪她房間的薩圖爾斯,並牢牢地握住他的手。

然而,薩圖爾斯的臉色並不好看。

他以嚴肅的口吻——

「你是不是做得有點過火了?」

這麽訓斥道。

「大學應該有教過你,魔法師就只能是輔佐君主的立場吧?然而,這一連串的戰事不僅都是由你主導,甚至還傳出君主只是個傀儡的傳言了。畢竟一介無名的流浪君主能在瞬息之間攻城掠地,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態。也有人懷疑你是闇魔法師,連你是奧圖克伯爵暗樁的謠言也不胫而走。還有不少君主認定你才是違反協約的一方,若奧圖克伯爵正式向魔法師協會提出控訴,那你應該會被嚴格地懲罰吧。」

「我已作足覺悟……」

希露卡直率地點頭回應。

「因此,我才會如此急進。雖然有不少意料之外的狀況,但幸好目前的局勢都朝著對提歐大人有利的方向發展。即使我被召回艾拉姆,我也希望提歐大人能保住領地,繼續實踐夢想,屆時還請您多多照顧提歐大人了。」

語畢,希露卡誠摯地向薩圖爾斯低頭。

「別強人所難啊,我這把老骨頭若有這般才能,也不會淪落到和米德裏克家締結契約了。我年事已高,等眼前局勢穩定下來後就打算退休了。畢竟我就是上了戰場,也幫不上什麽忙。」

「我不會讓薩圖爾斯老師上前線的。」

希露卡慌張地說。

「那可不行。」

薩圖爾斯苦笑道。

「像這種事,也是得與提歐大人商量才能做出的決定。目前提歐大人的確是將你的建言照單全收,但也許有一天,他會變得不再信任你。」

「我會謹記在心……」

的確,她目前的行動,都是在沒有和提歐商量過的情況下就直接執行了。這對周遭的人們來說,應該會是很突兀的光景吧。現在提歐願意將執行權委任于她,但希露卡也明白,兩人這樣的互動並不是一般君主和魔法師之間應有的正常關系。

隨著爵位提升,提歐的自尊心也會隨之上升吧,也許有朝一日,他會轉而由自己決定一切。畢竟,對于魔法師的建議充耳不聞的君主其實並不在少數。

「不過,自從和你們相遇之後,我的心情一直都相當痛快。想不到在屆齡退休之際,還有機會碰到這麽緊張的局勢。」

「非常抱歉……」

「總之,你有必要和提歐大人好好談談。那位君主雖然年輕,但器量似乎異于常人喔。」

「我也有這種感覺……」

她和提歐的相遇絕非出自于偶然,提歐察覺到隸屬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遇襲,乃是違反協約的大事,才會策馬前來救助。

無論是搭救希露卡,或是愚蠢的領主違反協約,都對提歐沒有任何的好處或壞處。然而,提歐肯定是這麽想的吧——只要能阻止襲擊,就不會有人受傷了。

希露卡召喚俄耳托斯的時候,提歐也是出自于放著不管會傷害到其他人的憂慮,才會挺身迎擊。如果是弱小的怪物也就算了,棲息于塔爾達洛斯界的雙頭魔犬可是能與提歐鬥得難分難舍的強敵,但他拔劍時卻沒有絲毫猶豫。

(我總覺得提歐大人知道怎麽做才是正確的,而他在采取『正確的行動』時,不會有任何的迷惘,這正是因爲他有著信念和勇氣……)

在薩圖爾斯離開後,希露卡踏著虛浮的步伐晃向提歐寢室。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不過入夜未深,提歐應該還醒著。

希露卡站在提歐的房門前,在猶豫了好長一陣子之後,才終于敲了敲門。

「誰?」

傳來了提歐的聲音。

「……是我,希露卡。」

她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有急事要報告嗎?」

提歐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接著他打開了房門。

他身穿著松垮垮的睡袍,這是城裏留下來的衣物,但尺寸實在太大,穿起來相當不好看。希露卡心想,應該聘請艾拉姆的裁縫師來爲他訂制一件才對。

(其實我也好不到哪裏去。)

除了內衣褲以外,她的衣物就只有兩套魔法大學的制服,以及奧圖克伯爵送她的那件法袍。希露卡對時尚不感興趣,住在艾拉姆的時候,除了制服之外,她都是穿那幾套便服而已。由于她很少出門,因此寥寥數套已經很夠了。

她現在穿的是魔法大學的制服。

「薩圖爾斯老師剛剛平安歸來,我想向您報告此事……」

「哦,薩圖爾斯老師剛才已經來過我房間打過招呼啰。他說交涉相當順利,因此希望能和你多加討論。」

「我和薩圖爾斯老師談過了。只是他訓斥了我一番,認爲我應該再多和您商討才對。」

希露卡老實地報告,不知爲何,她感覺到臉紅了起來。

「請問,我能進去嗎?」

「可以啊。」

提歐似乎略感訝異,讓希露卡先進了房。接著,他邀希露卡坐在椅子上,自己則坐在她對側的座位。

「據說,以克洛維斯王爲首的諸侯們都承認了我們的勢力,希望賽維思王也是如此。」

「的確是呢……」

希露卡的口氣有些嗫嚅。

還不知道與賽維思王的交涉是否順利,目前只能祈禱莫雷諾的表現了。

「總之,目前我們需要被同盟認可。幸好我和同盟的盟主——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大人有過一面之緣……」

在大禮堂的血案發生後,從結果來說,希露卡成了保護了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的大功臣。如果她沒有強行阻擋兩人走上講台,這對新人恐怕會跟著兩位大公一起死于惡魔領主之手。

要是事態演變爲如此,將失去更多聖印,而且同盟、聯邦也會完全瓦解吧。大陸的統一與皇帝聖印的誕生說不定要到延遲千年後才得以實現。

阿雷克西斯在案發後似乎因爲過度震驚而暈倒,不過瑪麗娜卻主動和希露卡會面,感謝她的搭救。

雖然交談的時間不長,但希露卡已經認定瑪麗娜是個人物了。而瑪麗娜更在克萊榭大公的魔法師團解散後,力邀希露卡的養父奧貝斯待·梅連提絲成爲她麾下的魔法師長,此舉加深了希露卡對她的正面觀感。希露卡的養父年紀不大,原本在大公的魔法師團中地位也不高,但瑪麗娜卻願意拔擢他,代表瑪麗娜有著相當高明的識人之才。

「……雖然聽說阿雷克西斯大人也相當賢明,但溫吞柔和的個性並不適合擔任動蕩時代的大勢力盟主。聯邦似乎有打算另立新主,但是各諸侯之間群雄割據,目前統合得並不順利;而同盟雖然也是處于混亂之中,但只要能順利解決這片土地的紛爭,想必就能再次統合起來……」

「你越講越多話了呢。」

被提歐這麽笑著調侃,希露卡這才蓦然驚覺。

「真、真是抱歉,變成我一直在講話……」

希露卡垂下視線,揪住垂至膝上的制服裙擺。

「別在意啦,你說的話都很艱深,我總是跟不太上。又是同盟和聯邦的盟主,又是渾沌核和彙聚之類的,我完全聽不懂呢。」

「這可不妥,畢竟提歐大人遲早得學習帝王術呢。」

希露卡微微擡頭,揚起視線說道。

「那就麻煩你手下留情了,我不管讀書還是寫字,都只是馬馬虎虎的程度而已。不過,我這五年在大陸上遊曆各地,自認對各地狀況還滿了解的就是了。」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經驗,這份經曆會在您統治領民的時候派上用場的。」

希露卡說著說著,對自己這種老是像在說教的態度感到懊惱。這下不是又和之前一樣了嗎?

「總之,我很感謝你喔。要是沒碰上你,我想必是不可能返鄉討伐羅錫尼的吧。多虧了你,我的夢想才有實現的可能。如今我已經很明白,我想解救我的故鄉——解救西詩提那領民的心情是千真萬確的。在得到男爵的爵位和這麽大一片的領地之後,我也一度懷疑會不會舍不得這一切,但前幾天聽你講述之後,我心中的熱血開始沸騰起來了。總有一天,我要以柯涅洛之名出師,率軍登陸西詩提那。」

「謝……謝謝您。」

被提歐這樣感謝,希露卡也率直地感到開心。

「不過,我想還有許多嚴峻戰事在等待著您。因爲還不知道賽維思王會如何行動,也不確定同盟願不願意接受您的存在……」

「你和同盟盟主瑪麗娜·克萊謝有過一面之緣,況且你的養父還是克萊謝家的魔法師長不是嗎?只要派你出任使者,問題應該就迎刃而解了吧?」

「希望真能如此……」

希露卡的面色一沈。

「養父並非那種能動之以情的人。他爲了瑪麗娜大人,會提出更爲實際的策略。因此,他會非常認真地解析提歐大人加入同盟的整體利用價值。」

「我加入同盟的利用價值喔……」

提歐的神色有些不安。

「我覺得是有的!」

希露卡在話語中注入力量——她在說完後才發現自己不自覺探出了身子。

「那就包在你身上啰。」

提歐笑著說道。

那是不帶一絲警戒的開懷笑容。

「您這麽倚重我,我會感到有壓力的……」

希露卡重新坐好身子,輕咳了一聲。

「因爲,我接下來的決策,都會先和提歐大人討論過才會實行。」

「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和你討論呢。」

「您不需要想太多,照著心中的感覺說就是了。因爲我認爲您的直覺非常優異。」

「好啊,就這麽辦吧。」

提歐大大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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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8 am

「那麽,我差不多該告退了。」

希露卡說著站起身子。雖然是鼓起勇氣才來的,但她認爲這一趟跑得非常值得。

接著希露卡准備離開房間。

然而,就在她要將手搭上門把的那一瞬間,唐突地傳來了敲門聲。

希露卡嚇了一跳。

「提歐大人、希露卡大小姐。」

是艾維因的聲音。

當然,以他的能耐,要察覺希露卡身在何處並非難事,但不知爲何,希露卡産生了一種被他窺見秘密的害臊感。

「怎麽了?」

希露卡退至門側,而提歐打開了門。

艾維因在行了一禮後開口報告:

「城外村鎮的打鐵鋪似乎發生了事故,老板似乎受到重度灼傷。一名學徒擔心老板的性命會有危險,因此希望能派人治療。」

「打鐵鋪的老板受傷了?」

提歐臉色一變,轉頭望向希露卡。

「我這就去。」

希露卡點頭說道。

「我也去。畢竟打鐵鋪的老板會忙到這麽晚,也都是因爲我請他修繕在戰爭中折損的武具之故。」

3

希露卡和提歐連忙趕往城外村鎮的打鐵鋪。

打鐵鋪是由老板和三名學徒一起經營的,由于現在接了許多制造和修理武具的訂單,可說是忙到不可開交。

他們原本照著平常的程序工作著,但爐火似乎突然炸了開來。受傷的是正在敲打槌子的老板和一名學徒,老板背部受到了嚴重灼傷。

「該死的渾沌!該死的渾沌!」

老板不斷破口大罵,看起來意識還很清醒。

爐火應該是受到渾沌影響引發非自然燃燒,進而引起爆炸吧。雖然並不頻繁,但這類因渾沌而肇禍的事件還是偶爾會發生。

「請冷靜下來。」

希露卡對老板說。

老板打著赤膊,俯臥在拆下來作爲擔架的遮雨板上。

(好嚴重的傷……)

希露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老板背部被燒得血肉模糊,還有許多碎掉的炭片紮在上頭。

由于在潑過水後才將他燒焦的上衣脫下來,因此有部分的皮膚連同上衣被撕了開來。

「老板,接下來會比較痛,所以先讓你睡一下喔。」

希露卡柔聲說道。

「就都交給魔法師大人處置了。」

額上滲出冷汗的老板擠出笑容說道。

「好的,請交給我處理吧。」

接著,希露卡從帶來的包包裏掏出了形狀奇特的植物根部,並點了火。

「請各位離開一下。」

她對提歐和學徒們指示道。

提歐點頭回應,並帶著學徒們走向外頭。

點燃的植物根冒出了味道奇特的煙霧。

「曼陀羅草的根部所燒出的煙,具有麻痹身體感官,令腦沈睡的效果……」

希露卡架好魔杖,集中精神。接著,她在腦海中描繪煙霧融入老板的血液的光景,並將渾沌予以變律。

「睡吧!」

于是她揮下魔杖,彙聚渾沌。

老板一時之間還不懂發生了什麽事,不過他的眼神很快就潰散下來,並失去了意識。

希露卡將手探到老板的嘴邊,確認他的呼吸如常。

雖然她對老板施展的是昏睡魔法,但讓他吸入毒素仍是不爭的事實,這種施展方式偶有讓人喪命的風險。

希露卡將蒸餾酒抹在老板的傷口上,並將刺在背上的炭片一一拔出。若不經這些手續就以魔法治傷,之後可是會留下後遺症的。

她在魔法大學的「綠色生命魔法學系」課程中,對人體構造已經熟到幾乎要生厭的地步了。而且不只是身體外側的構造,連內部構造也是一清二楚。不過,若是無法得知身體的正常狀況,就無法治療身體的異常。

將炭片都拔掉之後,希露卡便盯著老板沒有受傷的身體部位。

在對他正常的皮膚有了充分的印象後,希露卡將視線移往燒得潰爛的背部。

而在花了相當長的時間之後,希露卡發動了再生魔法。

魔法首先修複了皮下組織,接著讓皮膚再生。壞死的肌膚開始脆化崩碎,從背上掉了下來。呈桃紅色的新肌膚露了出來。

希露卡大大地歎了口氣。總之,灼傷似乎是治好了。

接下來,她施展了解毒魔法。這不僅是爲了化解希露卡施法時讓老板攝入的昏睡毒素,同時也是預防灼傷時帶來的病菌感染。

雖然解除了毒素,但老板似乎已經耗費太多精力,因此還沒醒轉過來。她再次確認老板的呼吸,結果是和剛才一樣平穩正常。

「已經沒事了……」

希露卡把提歐他們叫了回來。

「請繼續讓老板休息,直到他自然清醒爲止。雖然灼傷已經治好了,但還是讓他休養數日,好讓身子完全痊愈。由于沒有傷到內髒,請讓他多吃些營養的食物,我會調一些藥,若他發燒的話就讓他服用。」

希露卡叮咛著學徒們,並交給他們一包藥。由于魔法並非萬能,因此藥還是很重要的。藥劑知識是紅色教養學系的基礎學養。

「謝……謝謝您!」

學徒們向希露卡深深陶躬致謝。

希露卡對他們露出微笑,並感激他們平時的努力。

「想不到居然勞駕領主大人親臨,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聽到學徒們這麽說,提歐露出笑容點點頭,並拍拍他們的肩膀加油打氣。

然後他看向希露卡。

「辛苦你了,應該很累吧?」

「不……」

希露卡雖然搖了搖頭,但她由于施展了高級魔法,其實已經很累了。

「我倒是還在意一件事……」

希露卡看著爆炸後的火爐。

「什麽事?」

提歐也跟著看去。

「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是在想,火爐如果單純只是因爲渾沌事故而爆炸,那也就算了;但若是因爲渾沌彙聚的原因而爆炸的話……」

「你的意思是,這不會是唯一一起事件?」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能稱爲渾沌事故,而是渾沌災害了。只要渾沌核還未散去,同樣的事故就會一再發生。

「總覺得空氣變得有些沈悶,我有股不好的預感……也許多加留心一些會比較好呢。」

「好,那我在這附近巡邏一下。也把士兵們叫來,預防萬一吧。」

「那就由敝人前去通知吧。」

艾維因在說話的同時自一片黑暗的屋外走進了打鐵鋪之中,向提歐行了一禮。

他的現身方式,饒是提歐也已經習慣而能淡然處之了。

「也把愛雪拉叫來。」

希露卡對艾維因補充道。

「遵命……」

艾維因點頭回應後,再次消失于黑暗之中。

之後,提歐和希露卡離開了打鐵鋪,在已經熄燈的村莊中巡邏。

希露卡施展了魔法,讓魔法杖的前端出現一團亮光。她就著這股光源,確認著魔法杖上的渾沌儀狀況。

白光與黑影交雜融合,描繪出複雜的圖樣。雖然感覺得到黑暗的一方能量較強,整體的流動卻顯得穩定。

(渾沌的濃度變高了。雖然目前的狀況相當安定,但也許已經彙聚出渾沌核了……)

希露卡舉高魔杖,讓光源照亮四周,並提高戒心。

過不久,艾維因和愛雪拉領著士兵們來了。

「怎麽了?」

愛雪拉穿著白銀铠甲,肩膀上則是有凱特希族的巴爾迦禮坐鎮。

「殿下,您有感受到異常之處嗎?」

希露卡對巴爾迦禮問道。

妖精貓高傲地點點頭後,對著周圍的黑暗抽了抽鼻子。

「的確有異味……不對,這是某戶人家的殘羹。將烤魚泡在湯裏的滋味想必相當美味。不不,不是這個。余在意的是這股燒著柴火的臭味。一般來說,這股氣味理當會帶來更多濃煙,並散出酸臭味才是……」

緊接著,巴爾迦禮露出了牙齒,看起來像是在笑似的,但他不是在笑,而是嗅到刺激性氣味所産生的反應。

「在對面!最好盡速趕去!」

巴爾迦禮指著在遠方僅露出黑暗輪廓的一戶人家。不過說是「指」,他也只是用力立起一根爪子罷了。

希露卡和提歐互看了一眼,隨即拔足奔去。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他們的視線前方卻綻出一道紅光,並爆出一陣轟炸聲。

同時愛雪拉高高躍起,對著燃燒冒煙的住宅屋頂跳了過去。

坐在愛雪拉肩膀上的巴爾迦禮被甩了下來,只見他短短地叫了一聲,以四肢著地,但他又隨即表現出一副沒發生過任何事的模樣人立起來,攆平衣服上的皺褶,接著開始整理胡子。

「琉森戰槌,有勞你了!」

愛雪拉用近乎祈求的口吻喊著,將手中的長柄戰槌朝著落地處重重揮下。

這一擊打碎了住宅屋頂,愛雪拉也乘勢跳入屋內。

在屋頂崩垮後不久,愛雪拉再次高高躍上夜空,她的雙臂各抱著一名小孩子。

「幹得好!」

提歐歡呼道。

孩子的家人們也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屋外。

「還有人在裏面嗎?」

希露卡向屋主問道。

「沒、沒有了……」

男子看了一圈自己的家人,點頭說道。

「發生了什麽事?」

「該死的渾沌!」

男子怒罵道。

「暖爐的柴火突然猛烈地燃燒起來,我才剛覺得奇怪,暖爐就爆炸了!幸好暖爐的附近沒人……」

「這和打鐵鋪的狀況一樣。果然是有渾沌彙聚起來了……」

希露卡低聲呢喃道。

「提歐大人!」

她轉頭看向提歐。

「怎麽了?」

「請對士兵們下令,讓他們四處宣導暫時不要用火,也不要點燃火把或油燈。然後,先不要撲滅這間屋子的火勢,讓它保持燃燒的狀態,並引導這家人先到城內避難,在新居建好之前,就讓他們住在城裏面吧。」

「我知道了!」

提歐回應後,便對士兵們下了指示。

「你果然很可靠呢。」

提歐說著伸手搭上希露卡的肩膀。

「不敢當。」

希露卡嚇了一跳,看著提歐擱在自己肩上的手。

「請住手!再不把手拿開,提歐大人的腦袋會和脖子分家的!」

愛雪拉匆匆忙忙地湊了過來,把希露卡從提歐身邊拉開。

「你說誰的腦袋會分家啊?」

「還真是千鈞一發呀……」

愛雪拉抱著希露卡,呼了一口安心的氣。

「不,我覺得你比較危險耶。」

「愛雪拉~我的臉要印上鱗甲的印子了~!」

希露卡的臉被壓在愛雪拉的鱗甲上,忍不住發出了呻吟。

「冒昧打擾各位的愉快時光,但還請關注一下那邊。」

艾維因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說著,指向大火之中的住宅屋頂。

被愛雪拉打破的屋頂冒出火柱,那是明顯異常的火勢。就算認真投入打火工作,想必也無法將這間屋子搶救回來吧。

然後——

「火焰之中有東西……」

愛雪拉眯細了眼睛。

「那恐怕是乙太界的薩拉曼達……」

希露卡低聲說著。

希露卡的知識告訴她,火蜥蜴薩拉曼達是一種沒有實體的能量生物,棲息于同類物種群集的精靈界乙太之中。

她還在青色召喚學系時,曾看過教授召喚過一次。薩拉曼達是會釀成渾沌災害「野火」的棘手魔物。它會潛伏于火焰之中,燃起猛烈的火焰,並隨著爆炸讓火花四濺飛散,創造出更多適合它們居住的窩。

然而,只要不去撲滅火勢,它們就不會襲擊人類。

「用槍能對付它嗎?」

愛雪拉問道。

「不行。」

希露卡搖頭道。

「刀子呢?」

「起不了作用。」

「槌子呢?」

「對它無效。」

「所以我才討厭乙太界的投影體!」

愛雪拉氣呼呼地說。

「你的槍頭目前是琉森戰槌?」

「是呀。」

「你把槍頭換成斧頭,砍倒周遭的樹木,以免被火勢波及。」

「然後呢?」

「對付薩拉曼達時,要讓它滿意目前的所在之處,並等待火勢減弱。只要附近沒有新的起火點,它就不會移動了。之後,我們就用水攻消滅它。」

「希露卡真的是天才,我都想親你一下了呢!」

愛雪拉說著,對希露卡的額頭親了一下。

接著她轉過身子面對夜色,把傭兵隊長葛拉柯叫了過來。

高大的傭兵隊長在黑暗之中緩緩現身。仔細一看,他的肩上扛了個巨大箱子。那是裝了愛雪拉愛用的長柄武器槍頭的收納箱。

「爲什麽是隊長扛著?」

希露卡與其說是嚇到,不如說是感到愕然。

「我們成了朋友了嘛……」

愛雪拉不當一回事地說。

「他又強壯又有力氣,是個好幫手。」

愛雪拉打開箱子,將長棍上的琉森戰槌卸了下來。

「長柄斧,就決定是你了。」

她將琉森戰槌收好,取出巨大的斧頭,並裝在長棍上。

「好,那就開心地上吧……」

愛雪拉以甜美的聲調唱起艾拉姆一帶流行的伐木工之歌,一一砍倒了周遭的樹木。

「真是個奇特的人……」

提歐說話時似乎顯得有點畏縮。

「她、她從小就是這樣……」

希露卡低著頭說道。

如果安安靜靜地不動,愛雪拉看起來就是個帶有神秘氣息的美麗女子,但她的個性卻是用「豪放不羁」形容也不爲過的活潑好動,不管和誰都能打成一片。她在魔法學校非常受歡迎,不論男女都很仰慕她。

揮舞著長柄斧的愛雪拉在須臾間就將周遭樹木通通砍倒了。被砍下來的木頭則是由傭兵隊長葛拉柯一人扛起,運往他處。

在這段期間,希露卡確認了附近水井的位置。

「水乃朝低處流動之物,然而,其亦有逆向而行、化作水牆的時刻……」

希露卡在腦中描繪起施展魔法所需的光景。

「愛雪拉,幫我提高渾沌濃度。」

「包在我身上!」

雖然沒進入魔法大學就讀,但愛雪拉也是魔法學校出身的學生。

她察覺和操作渾沌的能力相當優異,但由于感受性不足,因此施展魔法這方面就成了她的罩門。許多在魔法學校時代被刷下來的人,都是基于這樣的理由。

愛雪拉不使用魔杖,以擺動右手食指的方式提升渾沌濃度。

希露卡打算造出一道比屋子天花板還高的水牆,這雖然是屬于初級元素魔法,但範圍和高度的要求相當高,因此必須提高渾沌濃度以加強魔法效果。

劇烈燃燒的住家已經開始坍塌,火勢也逐漸轉弱。不久前,薩拉曼達雖然在火焰之中用一副很舒服的姿勢趴了下來,但它剛才爬起身子,開始忙碌地動了起來。

紅色的火焰先是轉爲黃色,現在則是有轉爲白色的迹象。火焰燃燒的溫度上升了。希露卡感覺得出薩拉曼達正打算引發大規模的爆炸。

「大家後退!」

在向提歐等人發出警告後,希露卡施展耗費長時間准備的魔法。

「逆流吧!」

希露卡用力揮下魔法杖。

在這個瞬間,從水井裏噴出了大量的水,並像是被無形的渠道導引般流動,最後化爲圓形的水牆。水牆將薩拉曼達的火窩包圍了起來。

看到水牆後,薩拉曼達不知道是否具有智慧,或是出自本能察覺狀況不利,對于水牆起了激烈的反應。此時火焰的顔色已經由白轉藍,眼看就要産生爆炸了。

「崩塌吧!」

希露卡再次揮下魔法杖。

水牆失去了塑型,從內側開始崩塌下來。大量的水在一瞬間吞噬了火舌,隨著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住宅冒出了大片的水蒸氣。

接著爆炸開來。

「希露卡!」

愛雪拉用近似悲鳴的呼喊聲叫著她的名字。

「我……我沒事。」

希露卡回應道。

由于溫度太高,水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都化成了水蒸氣。即使潑下了大量的水,溫度還是沒什麽降低。而灑在她身上的則是被爆風彈開的水沫。

希露卡確認了薩拉曼達的所在之處。

蒸氣仍在袅袅上升,而且還從內側烘出了紅光。薩拉曼達尚未被消滅。

「真纏人……」

希露卡感受到劇烈的疲勞感湧了上來。

然而,若是讓薩拉曼達溜了,它又會逃竄至新的火窩之中。一定得在這裏解決掉它。

希露卡看到水牆崩塌後形成的細小渴流,開始集中精神。

她揮舞魔杖,操作細流的水壓。

「迸發吧!」

水的流向突然産生變化,以銳不可當之勢直沖天際。這股水流貫穿了躲在紅色蒸氣之中的薩拉曼達。

希露卡隱約聽見了瀕死前的咆哮。

接著水勢減弱不再流動,紅色火光也完全消滅了。

「解決了嗎?」

希露卡瞥了魔法杖上的渾沌儀一眼。

也許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在水晶球中的白光似乎變得更強了些,閃爍的頻率也變強了。這代表渾沌濃度驟然下降了許多。說起來,這也許單純是因爲愛雪拉暫時提高渾沌濃度的時效結束所致,不過……

(不過我已經撐不住了……)

希露卡已經用盡了全力。

在松了口氣的瞬間,意識突然遠去,希露卡就這麽倒了下來。

4

希露卡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因而醒了過來,然後就發現自己正躺在個人臥室的床上。

愛雪拉伴在她身邊,正趴在她的胸口上打盹。

接著,愛雪拉似乎是察覺到希露卡醒了,她擡起了臉來。

希露卡也坐起身子,在看到自己裹著毯子之後,這才驚覺不僅如今身上穿的是睡衣,連內衣褲都換過了。

「是愛雪拉幫我換的吧?」

希露卡戰戰兢兢地問。

她的腦中想像起艾維因靈巧迅捷地幫她換穿衣物的光景。

「我才不會讓其他人做這種事呢。」

愛雪拉的語調隱約帶著愠怒。

「那就好……」

希露卡歎了口安心的氣息,然後向愛雪拉道謝。

「不過,把希露卡搬來這裏的是提歐喔。他可是比我還早一步抱著你一路跑來的,我雖然揚言不把你放開就要讓他上下半身分家,但他聽都不聽呢。」

「是提歐大人?」

希露卡感到臉上一熱。

「哎,你和那個君主發生了什麽事嗎?總覺得你們的交情突然變好很多……」

「沒發生過、也不可能發生什麽事!」

希露卡慌張地搖頭否定。

「我只是和提歐大人聊了一陣子的話,就這樣而已。」

「哦,看來那家夥也察覺到你的可愛之處了。再過一陣子,他一定就會藉君主之便對你下手,我可得嚴加看管……」

「我想不會有事的。提歐大人沒把我當成女人看,而且他也不是那種粗暴強橫的個性。」

「希露卡,你太天真了,天真到我都想舔上你一口了。你對男人這種生物一點兒也不了解。」(注:日文中「天真」和「甜」同音同字。)

「我覺得看看莫雷諾學長的言行舉止就能了解了。」

「那個人只是嘴巴輕浮,其實沒什麽危險性。像提歐這種看起來嚴肅正經的人,其實都會把色欲暗藏心底喔。」

「別說了~」

希露卡把耳朵堵了起來,她一向拿這種話題沒轍。

「對了,薩拉曼達怎麽樣了?」

她換了個話題。

「消失了喔。我看到它變成渾沌核了,所以不會有錯的。」

「你讓渾沌核消散了嗎?」

「我原本勸提歐吸收掉,但他卻對我吼說『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只好就由我烙在身上了。因爲我想變得更強,幫希露卡更多的忙嘛。」

「提歐大人……」

希露卡忍不住抱頭呻吟。

和護送只是暈厥過去的契約魔法師相比,對君主來說,吸收渾沌核才是首當執行的大事。

「若是吸收薩拉曼達的渾沌核,應該能提升不少聖印的力量呀……」

「真是個奇怪的君主呢。」

「我太早松懈下來了……」

因爲他是在希露卡昏過去的時候出手幫忙護送的,因此希露卡也怪不了他,但希露卡非常希望提歐能認真思量何謂君主優先該做的事。

「現在是早上嗎?」

希露卡看向窗戶。

遮雨棚和窗簾都被拉下,房間顯得相當昏暗,但還是看到透過細縫射進來的白亮陽光。

「不,已經過中午了喔。昨晚騷動平息的時候已經是黎明時分了。」

「糟了!我得快點起來!」

希露卡掀起毛毯,跳下了床。

「你不多休息一下嗎?」

「不,我沒事了。我得爲昨晚的事件收拾善後……」

「薩圖爾斯爺爺已經處理完啰。他被最後那聲爆炸聲嚇醒,雖然急忙趕到現場,但事情已經告一段落,這讓他相當自責,但他同時也對希露卡的應變處置大感贊歎喔。」

愛雪拉說完,大大地打了個呵欠,接著就鑽進希露卡的毯子裏了。

「我今天要躺一整天,還有,從今天開始,我就睡這間房間了。」

「我是無所謂啦,理由呢?」

「因爲我要保護希露卡的純潔!」

愛雪拉噴著氣說道。

「什、什麽純潔呀……」

希露卡總覺得全身上下都害臊到要燒起來了。

「應該……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的啦,頂多只是被看肚臍而已。」

「肚臍被看也沒關系,所以我才擔心……」

愛雪拉將手抵在豐滿的胸口上,歎了口安心的氣。

「我的房間現在讓失去家園的領民住了。不過,不管是我的房間還是這間房間,你不覺得一個人住起來都顯得太寬敞了嗎?」

「也是呢。」

希露卡笑著點點頭。雖然她不擅長應付愛雪拉強勢的作風,但很喜歡這種爲人著想的溫柔。希露卡脫下睡衣,換上魔法大學的制服。

而愛雪拉則是脫下衣服,只穿著內衣褲准備就寢。

希露卡對愛雪拉道了聲晚安,然後下樓前往一樓的廳堂。

只見那兒群聚了城外村鎮的許多村民。

「魔法師大人!」

看到希露卡之後,村民們發出了歡呼,並一一以自己的方式行禮,並說著感謝的話語。

「要、要謝的話就謝提歐大人吧……」

希露卡困惑地回應道。

雖然被他們感謝讓希露卡很開心,但同時也讓她感到害臊。說起來,該被贊揚的一向都是君主,不應該是魔法師才對。

「我已經被熱烈地感謝一輪了,但說起來,昨天的最大功臣可是你啊。」

提歐沒坐在王座上,和村民們站在一起。雖然這樣看起來實在是沒什麽君主的威嚴,但這似乎就是提歐的原則。這個地方明明就只是他實現夢想的踏腳石,但他昨晚卻是全力以赴地幫忙這些村民。

這時打鐵鋪的老板上前一步。

「多虧有希露卡大人醫治,小人才撿回一命。在休息一晚後,小人已經沒事了,要工作也不是問題呢。」

「請你今天一定要休息,因爲剛長出的皮膚相當脆弱,且易受病菌侵襲。」

「這樣呀?那今天就不上工了,小人會耐著性子休息的。」

老板像是感到力有未逮似地露出懊惱神情。

接著,村民們便離去了。

「你昨天真的付出不少心力呢。」

「不,我僅是克盡魔法師的職責罷了……」

希露卡慌張地回應。

「在您誇我之際提出建言也許有些掃興,但我建議讓艾維因在賽維思一帶散播昨晚的事件。這不僅可以抒解領民對新任領主的不安,鄰近的君主們應該也會對提歐大人大大改觀吧。而賽維思王的反應尤其重要,不知他是會認爲應當承認這個關懷人民的君主呢,還是……」

「那就交給……咳,我覺得你的建言很好。」

提歐話說到一半,連忙改了個說法。

希露卡滿意地露出微笑。

「那麽,就照您的命令行事……」

希露卡開始找起艾維因的身影,但他人卻已不在廳堂裏了。看來也不需希露卡正式下令,他就已經出城開始執行任務了。

(就算我現在開口說要撤回命令,他也一定會悄然現身和我說聲「我知道了」吧。)

新來乍到的領主,竟在受害降至最低的狀況下阻止渾沌災害,這樣的消息很快就在賽維思全領傳了開來。

雖然知聞此事的人們反應各有不同,不過,默默無聞的君主提歐之名,總算是藉此打響了名號。

而這也影響了他們和賽維思王的談判結果——

五天後,結束出使任務的莫雷諾,與主子拉席克一起拜訪了提歐的居城。

「……談判失敗了,賽維思王已經宣言要擊潰我們了……」

莫雷諾悶悶不樂地說。

「賽維思王可是大發雷霆呢,竟說『本國的領土都是朕的領土,絕不允許君主獨立』。」

「他這麽說了?」

希露卡盯著莫雷諾問道。

「一字一句,毫無虛假。」

莫雷諾別具深意地笑了。

「是你把提歐大人鎮壓渾沌的消息放出去的吧?」

「當然了。」

希露卡點頭道。

「這就是關鍵了,聽到新來乍到的君主闖出名號,就是賽維思王也不免動搖,他已經認定提歐大人是來與之爭霸的了。」

「這是因爲賽維思王一直夢想著統一全領吧,而他終于不小心說出了心聲……」

希露卡輕笑道。

「讓我驚訝的是,連這席話也開始廣爲流傳了,這也是你的傑作吧?」

「不,我想應該是艾維因順勢而爲的。」

「是那個超人啊,真是個不得了的家夥。」

「首要目標雖然沒有達成,但次要目標卻是水到渠成了呢,真不愧是莫雷諾學長。」

「我可是不太開心啊……」

莫雷諾悶悶不樂地說。他應該是很想完成這個極具挑戰性的交涉任務吧。

「不過,我可是非常滿意喔。說老實話,我已經興奮得開始打顫了呢。這個國家的君主們都有很強烈的獨立意識,賽維思王就是因爲這樣,才遲遲沒辦法統一領土。好啦,獨立君主們會在這場戰爭中站在哪一邊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拉席克這麽說著,並開始沒來由地在廳堂來回踱步。

「正是,狀況已經演變爲外交戰了。接下來我們就寫信邀請賽維思的獨立君主,請他們加入我方吧。內容由我來寫,請薩圖爾斯老師和莫雷諾學長制作複本,並請提歐大人和拉席克大人聯名簽字。這次戰爭,我們以野戰的方式一決勝負吧。要找出幾個適合作戰的地點,並把對手巧妙地引誘過去。接下來,我會想好每個戰場的作戰計劃,還要爲士兵們持續施予足以應戰的訓練,看來會很忙呢。」

希露卡環視衆人說道。

「自從和你相遇後,還真是一刻也不得閑呢……」

提歐苦笑著說。

「不過,也多虧有你,才讓我從先前那段宛如行屍走肉的生活中醒了過來。我不喜歡戰爭,但這場仗非贏不可,因爲要實現我的夢想,就得跨過這道門檻才行。」

「我的想法也一樣,首先是賽維思,再來是奧圖克呢,還是……」

拉席克盯著希露卡。

「接下來的局勢我還無法預測……」

希露卡慎重其事地說。

「雖然我們是以投靠同盟爲目標,但也得先想定被同盟拒絕時的對策。」

「要不要也派使者前往奧圖克?」

「我想,目前還是先只與同盟交涉比較好。若出使奧圖克的話,就像同時把情書送給兩個不同的女人一樣……」

說著,希露卡將視線移至莫雷諾身上。

「爲什麽在講這個話題的時候要看我?」

莫雷諾怃然說道。

「因爲學長應該很有經驗呀。」

「有是有啦……在我和其中一方約好見面的地方,居然連另一方都一起現身了。這也是我大學時不堪回首的回憶之一啊。」

「學長不堪回首的回憶似乎不少呢。」

而希露卡也掌握了不少相關情報。

「也是啦……」

莫雷諾擺出坦蕩蕩的態度說:

「即便我的行動會帶來許多糟糕的回憶,但只要其中能帶來一個美好的回憶,那我就滿足了。」

「真不愧是莫雷諾學長,你的思路我完全模仿不來呢。」

「就我來說,我反而覺得在舉辦祭典的日子還窩在家裏,才是常人模仿不來的想法呢。」

「好了,夠了!」

看到希露卡對莫雷諾的話挑起了起眉毛,提歐連忙出言制止。可不能放任他們繼續互掀瘡疤。

「我們不會與奧圖克交涉,而這場戰爭也與同盟或聯邦無關,而是爲了維護獨立主張而戰——是這樣沒錯吧?」

提歐盯著希露卡問道。

「正如您所說……」

希露卡點頭道。她正是打算將這番言論記載在書信上頭。

「若是如此主張,想必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對我們伸出援手的機率將會大增。

「的確如此啊……」

拉席克附和道。

「雖然會是場大戰,但說不定要奪勝並不難呢。」

賽維思王禦駕親征,是在這半個月後的事。

而兩軍也將在賽維思中央地帶的草原展開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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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8 am

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四章 戰旗
1

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召集旗下所有附庸君主,自居城朝西行軍的消息,傳到了提歐的耳裏。

賽維思王雖然也尋求國內的獨立君主們一同參戰,但目前還是沒有傳出獨立君主們准備集結戰力的情報。

這是因爲各地都流傳著「只要賽維思王贏了這場戰爭,領內的獨立君主們豈不是都得歸順其下了嗎」的風聲。

另一方面,提歐當初雖然自稱是幻想詩聯邦的一員,但如今已經宣布願意轉投大工房同盟,以及無心擴張領土的意志。而他正呼籲著獨立君主們挺身而戰,堅守獨立的自由。

提歐率兵自領地出發,在賽維思中央一帶的草原布陣。

這是准備進行野戰的姿態。

他們在行軍期間通過了好幾名獨立君主的領地,但都未遭刁難。這可以視爲獨立君主對提歐抱有好感的證明。

然而,若僅是保持著善意的中立態度,是沒辦法爲提歐帶來勝利的。得讓獨立君主們加入戰線才行。

提歐上了馬,環顧起眼前的廣大草原。他的坐騎已非以前的老邁白馬,而是梅司特·米德裏克留在馬廄的美麗白馬。他已將那匹老馬托付給村人照顧,讓它能好好度過余生。

新芽萌生的季節已經結束,牧草生長得十分肥沃,讓大地添上了濃濃的綠意。每當自南方捎來的暖風拂起,草原就會如海浪漾出粼粼波光。若是平時,應當會有放牧的牛馬在這邊吃草,但此時卻不見家畜們的蹤影。這也難怪,因爲過不了幾天,這兒就會成爲戰場。

「拉席克大人和聶曼大人都到了。」

提歐的背後傳來了希露卡的聲音。

他掉轉馬首,看到在希露卡的視線前方,拉席克·達彼多和聶曼·摩德裏正徒步走向自己。兩人都是提歐的附庸君主,並各自率領著數十名的士兵。而在拉席克的身邊亦可見到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多爾忒斯的身影。

「你們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提歐下了馬,展露笑顔迎接兩名附庸君主,並一一給予擁抱。

他們行軍的路線與提歐並不相同,但既然能平安抵達,至少就代表他們經過的領地之主並無妨礙之意。

「我原本還期待著能在行軍的路上不斷招收到友軍呢。」

拉席克語帶不滿地說。

「雖然他們不想被賽維思王逼迫就範,但提歐大人是外地人士,而拉席克大人的資曆尚淺,再加上我方明顯居于劣勢,想必不會有君主會貿然加入我們。」

聶曼歎著氣說。

他的身形略胖,腹部的甲胄也順著體態打造成圓弧形。聶曼的眼睛相當小,眼尾看似很沒勁地垂著,而且因爲他用了油將一頭短發全往後梳,是以發線不斷後退的額頭顯得格外寬闊。此時他的額上正滲出一層冷汗。

「哎,我想也是啦。」

提歐認爲聶曼的想法相當正確。

雖然拉席克認定每一位獨立君主都會站在他們這邊,但提歐可沒這麽樂觀。賽維思領內的君主應該都把提歐看作意欲擴張領土的野心勃勃之輩吧。就算被他們視爲敵人也不意外。

「我雖然拜托往來密切的君主加入我們,但卻沒得到肯定的答覆。不過,他們倒是願意承諾不會爲賽維思王出戰。」

聶曼過意不去地說。

「這樣啊……」

提歐笑著回應,並感謝聶曼的努力。

聶曼是日前趁著拉席克脫離領地之際,揮兵進軍的四名領主之一,之後他遭提歐與拉席克擊敗,並宣誓自此只效忠提歐一人。

他是個僅統治一座村落,甚至連契約魔法師都沒有的下級騎士,但摩德裏家是個延續了百余年之久的騎士名門,並與近鄰的領主們有聯姻或是認養的關系。而將聖印讓渡給拉席克之父的君主,就是與摩德裏家有淵源的其中一人。聶曼被輩分約同等于堂哥的君主煽動,並與兩名關系密切的君主一同聯手,爲了從拉席克手中「奪回原本屬于自己的領地」而展開侵略。

雖然不及拉席克,但聶曼在降伏之後,也展露了相當高度的忠誠心。這和道義上的理由無關,而是若想從附庸聖印引出力量,就得對持有主聖印的君主懷抱忠誠心。此外,若是遭到主君質疑別有二心,附庸聖印就會立刻消滅。君主之間正是因爲有這層「精神上的羁絆」,主從之間的聖印才得以維持。

「若維持現狀,恐怕會變成一場苦戰呢……」

希露卡僵著臉龐,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這對提歐來說是意外的反應,因爲就他的認知,不管狀況再糟,希露卡依然能夠維持自信與氣勢才是。

「何止是苦戰,我們根本就沒有勝算。賽維思王不僅階級爲子爵,還有三名男爵和超過五十名的騎士歸附其下,就是粗略概算,也有我軍十倍以上的戰力。而且賽維思王相當有錢,也長期雇用著傭兵隊。哎,不過他雇用的不是什麽知名的傭兵隊就是了。」

拉席克焦躁地跺著地面。

「若敗局已定,那我就會親自闖入敵陣,讓這場戰爭直接劃下句點。」

提歐對拉席克笑著說。

爲了實現提歐的夢,希露卡已經賭上了自己的生命,而提歐很明白她確實是認真的,因此他自己也做好了犧牲性命的覺悟。這是一份用奇迹來形容也不爲過的夢想,不管在哪失敗都不奇怪。

「雖然我是外地人士,但你們是我的附庸君主,應該能免于一死吧。」

「不,我這次已經下定決心,要戰至死亡的那一刻爲止。要是得當賽維思王的附庸君主,那就和沒了未來沒兩樣。」

拉席克說著,將握拳的手用力舉起。

「我也抱持著相同的決心,畢竟我早該在上一場戰爭就死了。」

聶曼也慌忙點頭。

「我原本以爲友軍會不斷增加,因此打算駐紮在此,但現在看來似乎是失策呢。或許應該守在拉席克大人的城堡做好長期抗戰的准備。」

希露卡淡淡地說。

「你承認這是失策嗎?」

莫雷諾訝異地盯著希露卡。

「畢竟這是事實。」

希露卡輕輕地聳了聳肩。

看到希露卡的反應後,提歐這下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來。

「請……請問怎麽了嗎?」

希露卡驚訝地望向提歐。

「沒事,只是看你看了一會兒後,我總覺得狀況其實沒那麽糟。」

他們自相遇以來已經相處了好一段時光,因此提歐已經能從希露卡的言行與態度大概推斷出她的想法了。看來這樣的發展八成也在她的算計之中。

「咦?」

希露卡僵著臉,繼續說:

「呃,不,狀況真的很不理想,若狀況持續下去,我們必敗無疑。」

「如果『狀況持續下去』的話,的確如此。」

「提歐大人……」

希露卡歎了口大氣。

「若是我的表情露出了端倪,那確實是我的疏失,但此後還請您不要點破此事。這次迫于無奈,我就向各位解釋吧……」

「解釋什麽?」

拉席克困惑地問道。

聶曼則是靜靜等待希露卡的解釋。

「我方目前的確尚未招募到友軍,但我們已經感受到獨立君主們釋出的善意了。而他們們願意讓我們通過領地,正是他們釋出友善態度的鐵證。」

「嗯,也是啦……」

拉席克點頭應道。

「即便只是發出小小的聲響,也可能引發巨大的雪崩。我認爲這就是當下的最佳寫照。」

「也就是說,只要能發出聲響就可以了嗎?」

「是的,只要有人願意采取行動,友軍想必就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吧。因此,我認爲應該將我方處于劣勢以以及選錯戰場的消息散播出去。」

「這怎麽能!不會有君主加入顯露敗相的那一方吧?」

聶曼搖頭說道。

「是嗎?大家都決定爲了守護獨立的自由而反抗賽維思王,若不在此時支持我方,那就和歸順賽維思王無異。君主們是否這麽想姑且不論,但賽維思王肯定是如此認爲……」

希露卡的聲音裏洋溢著自信。

「感覺有點強詞奪理啊,你有什麽依據能如此認定?」

拉席克目露疑色地說。

「因爲我『不小心』把信寄到了賽維思王的好幾名親信手中了。因爲我對賽維思的狀況不甚明了,因此把他們『錯記』成獨立君主了。而那些書信正如我所說,『不小心』把我剛才說的想法寫了上去。當然,我在寫寄給獨立君主們的信件時,爲了不讓他們認爲我是在出言威嚇,自然沒有記載那些事項,只是向獨立君主們傾訴提歐大人爲了守護獨立權而竭盡全力的心情而已。」

「原來如此,那些寄給附庸君主的信,當然也會傳到賽維思王手中。而人類會選擇性地接受對自己有利的事實,再加上以賽維思王的個性來說……」

豁然開朗的拉席克露出笑容。

「認爲自己勝券在握而松懈的他,想必會對部下吹噓『沒加入提歐的獨立君主就等同加入自己陣營』一事吧。若消息傳了出去……」

拉席克露出一抹邪笑。

「你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拉席克身旁的莫雷諾歎了一口長氣。

「我是有底線的!」

希露卡有些驚惶地回應。

「我並沒有說謊,只是讓賽維思王的真心話散播開來,這就和我請莫雷諾學長交涉時委托的事項一樣。」

「哎呀呀……」

聶曼用袖子擦去額上的汗水。

「像我這種還無法與魔法師簽訂契約的君主,難怪會被玩弄在鼓掌之間呀……」

在攻打拉席克的領地之際,提歐與拉席克的部隊像是預測了聶曼等人的路徑般現身伏擊,這讓聶曼登時驚覺自己中計了。

雖然聶曼有了拚死作戰的覺悟,但一名君主同伴很快就陣亡,另一名君主遭俘,而他的堂哥則是抛下士兵們逃亡了。

原本負責維持後方的聶曼策馬上前,將失去君主而陷入混亂的士兵們納入指揮。他認爲若不這麽做,那就真的是一點勝算也不會有了。但話又說回來,當時他們已經被提歐的軍隊包圍起來,除了投降,他也再無其他選擇……

在聶曼主動投降之際,提歐便希望他能成爲附庸君主,不可思議的是,提歐當時的話語深深地在他的心中留下印象。

「你明明屈于劣勢,卻去接應了其他君主留下的士兵,這是因爲你把士兵們也視爲同等人類的關系。我願意和如你這般的人物一起戰鬥。」

被流浪君主——況且還是如此年輕的君主要求成爲附庸,聶曼原本感到相當屈辱,然而因爲這段話,那股屈辱感不可思議地煙消雲散了。

的確,若他沒去指揮那些失去君主的士兵,士兵們想必會驚慌失措,並造成無謂的犧牲吧。而聶曼當時當然也是這麽想的。

他不知道那時的判斷到底正不正確,但至少他有種因爲提歐這一席話而獲得救贖的心情。而且,他認爲成爲這種人的附庸君主,其實也並不壞。

「原來如此,雖說小小的聲響也能引發雪崩,但若想大幅提高機率,那發出巨大的聲響自然是更好不過。」

聶曼對著這名身爲提歐契約魔法師的少女點頭稱是。

「也有同時發出許多小小聲響的方法,不過,我個人比較偏好發出巨大聲響的手段。_」

少女魔法師露出微笑回應。

她的笑容甚是惹人憐愛,但聶曼看了卻是全身滲出冷汗。

這代表她已經想好了許多計策——而且還特別偏好不會讓對手察覺的策略。

「難怪我一直沒看到艾維因,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提歐環顧周遭,確認那個總是在身邊待命的侍者此時不見蹤迹的事實。

想必那個邪紋使此時已經受了希露卡的密令,正在到處奔波吧。

「是的,我向他交辦了不少事情。不過,神奇的是,只要我心中閃過『雖然已經很忙了,但還是希望你過來一下』的念頭,他一定就會馬上現身。真讓人好奇他到底有幾個身體……」

雖然口吻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話中也透露了希露卡的些許心聲。

而提歐也有同感,艾維因真不愧是曾就近侍奉大公的邪紋使。

「總之,我已經用盡了一切手段,但還請您不要在士兵面前露出安心的樣子。因爲賽維思王肯定在我軍之中安插了探子。」

「好,那我就擺出悲壯的表情吧。」

提歐點頭同意後,便試著露出悲壯的樣子。

「啊……」

希露卡見狀,不禁伸手輕掩嘴角。

「怎麽了?」

提歐問道。

「呃,因爲看起來真的很悲壯……」

「畢竟這類體驗我經曆多了。」

提歐苦笑了一下,便轉頭望向遠方。不管是待在故鄉之際,還是離鄉背井之時,他嘗到的苦頭可說是壓倒性地多。不過,這其中也有美好的回憶。一個人的人生是苦是樂,就端看自己重視哪一邊了。

「真、真是抱……」

希露卡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別在意,這不是你的錯。」

「是……」

希露卡輕輕地颔首道。

「好啦,讓我們去向士兵們下達紮營的命令吧,記得表情得悲壯點喔。」

提歐輕拍希露卡的肩膀兩下,隨即用快活的語氣說道。

2

夜晚的草原被月光映照著,每當風兒拂過,就會像群螢飛舞般閃出陣陣亮光。

希露卡不知爲何,在天將亮時醒了過來。她沒再睡回籠覺,而是離開帳篷,一個人伫在外頭。

也許是黎明將近的關系吧,東方的夜色開始變淡了。

希露卡的懷中抱著提爾納諾格界的妖精貓凱特希——巴爾迦禮。希露卡也不管他在睡覺,硬是帶了出來。不過,當希露卡一抱起他,巴爾迦禮便窩在她的胳膊裏,再次沈沈入睡。明明他身形不小,抱起來卻宛若無物,這說不定是他身爲異世界投影體的關系吧。

所謂的投影體,是藉渾沌之力擾亂自然律,讓這個世界和理應不會交錯的異世界之間的境界線産生扭曲,令異世界的影子投射至此世之物。實體和投影體會在兩個世界同時共存,據說即使投影體死亡,也只會在這個世界還原爲渾沌核,不會對本體帶來影響,而投影體的記憶也不會和本體共享。但神奇的是,當投影體再次被召來這個世界時,投影體仍會保留著上次現身時所累積的記憶。

希露卡喜歡的是這個「巴爾迦禮的投影體」,畢竟她應該不可能有機會和本尊會面,而希露卡也沒有那個意願。

(重要的是雙方一同培養出來的感情,這與對方是實體與否毫無關系。)

希露卡慎重地撫摸著巴爾迦禮的背脊。這時她發現巴爾迦禮輕輕吐出了舌頭,雖然希露卡湧起了想要拉舌頭捉弄他的念頭,但還是忍了下來。

她是在設于魔法大學地下的幻獸園與巴爾迦禮邂逅的。幻獸園將來自異世界的投影體囚禁其中,並提供給魔法師作爲召喚魔法的研究。希露卡就讀魔法學校的時候,在校外教學時參訪幻獸園,並看到了被關在牢裏的巴爾迦禮。

當時,他的心靈已經被深深傷害,對人類抱著滿腹敵意,只要靠近他,他就會露出利牙,並將爪子從監牢的縫隙間往外亂抓。雖然凱特希有著許許多多的特殊能力,但在這特制的牢籠之中,他完全無法施展這些力量。

囚禁無辜投影體的行爲惹怒了希露卡,于是她摸黑和愛雪拉一起潛入幻獸園,並將巴爾迦禮送還至提爾納諾格界。希露卡在當時和巴爾迦禮成了朋友,並約好會再次相見。

而雙方重逢則是在希露卡就讀魔法大學,並進入召喚魔法學系之後。希露卡那時已有紮實的魔法基礎能力,並成功地呼喚出巴爾迦禮。

然而,凱特希意外地是種階級相當高的投影體,因此無法在這個世界安定地維持形體。在過了一個月後,巴爾迦禮就消失了。在這之後,雖然希露卡會在有事求助之際召喚他,但他總會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她不知道這次的召喚能維持多久,特別是這一帶的渾沌濃度遠低于魔法都市艾拉姆,就是現在就從懷裏消失也不足爲奇。

(這裏再過不久就要化爲戰場了……)

希露卡再次眺望草原,在心中低語道。

迄今的戰爭,都只是和地方領主的小規模械鬥,然而當一國之王出征的瞬間,就會升格成大規模的戰爭了。也許這場戰爭會成爲爭奪皇帝聖印的大戰之序曲,並流傳到後世。

引發這場戰爭的,毫無疑問就是希露卡。即使這場大戰「總有一天會爆發」,她也無法否認自己居中點火的事實。一旦戰事開打,就會有很多人失去性命。

所謂的戰爭,通常都是爲了人命無法取代的東西而引起爭端的。然而,究竟有什麽東西的價值能與人命比肩?爵位或領地有這樣的價值嗎?即便是皇帝聖印或是執掌大陸的霸權,說不定也……

「你在這裏啊?」

這時,愛雪拉的聲音從她後方傳了過來。

愛雪拉這時穿著東方風格的便服,那衣服是采用在身體前方合襟,再以腰帶固定的設計。雖然愛雪拉對自己小時候的狀況沒什麽記憶,但因爲是東方國度出身的,因此她在艾拉姆的市場看到這套衣服時便買了下來。雖然這衣服看起來很容易垮掉,讓胸部和腿部都跑出來見人,但愛雪拉並不在乎,大概是對自己的身體相當有自信吧。希露卡沒有這種自信,因此這次穿的是魔法大學的制服。

「你也帶了巴爾迦禮來呢。」

愛雪拉眯細眼睛,慢慢走近。

在這瞬間,巴爾迦禮突然全身一顫,接著就從希露卡的臂彎中跳了下來。他以四腳著地後,就這麽朝黑暗中奔去。他很不擅長應付愛雪拉,這是因爲他無法忍受愛雪拉每次都以相當粗暴的方式「疼愛」自己的關系。

(我很能感同身受。)

希露卡有時也對愛雪拉過火的關愛表現感到有些無法接受。

「我醒來的時候沒看到希露卡,害我慌了一下呢。我在想會不會是提歐半夜偷偷潛入營帳,把你帶去自己的帳篷裏了……」

愛雪拉稍微喘著氣。她恐怕是真的跑去確認提歐的帳篷了。

「沒這回事……」

希露卡笑著搖搖頭。

「會稱贊我『可愛』的,就只有愛雪拉而已喔。」

「是這樣就好了……」

愛雪拉站到她身邊,並伸手對希露卡的頭發一陣搔抓。

「你只要一直當專屬于我的希露卡就好了唷。」

「那可不行,因爲我和提歐大人訂下契約了。」

「你太心急了,那家夥到底有哪裏好?他的劍術爛、頭腦糟,長相也沒什麽可取之處……」

愛雪拉折著手指說道。即使嘴上講完了,她還是在折著手指,看來還是有許多缺點惹她不滿吧。

希露卡雖然沒有出言駁斥,但她最近對提歐的評價不斷上升。提歐似乎有著能「觀得」許多事象的資質,雖然無法指引正確的方向,但卻能察覺自己是否走錯了道路。

「唉,也罷,畢竟是希露卡選上的人嘛,但我只會爲你而戰喔。我決定這次的武器要選用薙刀了。」

「是愛雪拉面臨重要戰役才會選用的武器呢。」

希露卡微笑著說。

「是呀,這是對希露卡相當重要的戰爭。雖然感覺上是最爲艱苦的一戰,但若能跨越這道難關,接下來就會一帆風順了,對吧?」

「嗯,我也是這麽認爲的。」

希露卡點頭說道。

「這是一場正面對壘絕無勝算的戰爭。我當然也用盡了策略,但還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呢。」

「連希露卡也不知道?」

「我哪能預知呀。」

希露卡噘起了嘴。

只有在和愛雪拉獨處時,希露卡才能把自己當成小妹向她撒嬌,這讓希露卡感到非常窩心,但她同時也害怕自己會變得依賴愛雪拉。

養父奧貝斯特總是把「擁有感情雖然不是壞事,但千萬不能流于感情用事」挂在嘴邊。也常常叮咛「魔法師必須壓抑自己的感情,爲了契約君主而獻上最良善的策略」。

根據養父所言,人類的心靈深處有著一團不與本能連系,甚至沒有形體的感情——或者說是思緒。養父將之稱爲「心念」。據說有許多人類都是基于這個心念産生沖動,並會受到心念的影響,站在偏頗的立場思考。所謂的思考,只是在名爲心念的大海中的一座冰山罷了,而話語更是不過只是冰山一角。光是要靠話語去猜測對方的思考就已經很困難了,更遑論要去揣測出對方的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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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9 am

「要抑制自己的心念,不站在偏頗的立場思考,並揀選能達意的詞彙。這就是魔法師應有的態度。」

養父的想法十分正確,對于君主和契約魔法師來說更是如同准則一般。

然而,希露卡還記得愛雪拉總是和養父的這般言論唱反調。

「既然如此,我就放棄思考,然後釋放我心中的心念,將其直接化爲言語。」

事實上,愛雪拉真的將這樣的態度奉爲圭臬。她將感受到的心情直接化爲言語和行動,之所以會對希露卡和巴爾迦禮過度親昵,也是因爲這樣的緣故。

因爲愛雪拉本來就是開朗又溫柔的個性,因此就算釋放心念,也能夠得到他人的愛慕。

(但若我也依樣畫葫蘆的話,一定會捅出很多漏子。)

希露卡認爲自己的心念是混濁黑暗的,因此她認爲硬要選擇的話,走上養父的路子是比較妥當的。但因爲自己曆練還不夠,所以話語中不時會帶刺……

(但是,我在和提歐大人簽訂契約的時候,很明顯是依照心念行事的。)

這可以說是她最不成熟的一項決定。在那之後,她勉強保持理性行事,然後一路奮鬥至今。雖然提歐完全是被拖進這淌渾水裏的,但他除了偶爾抱怨之外,基本上都信賴著自己的指示行事。

即使提歐看起來有著樂觀開朗的態度,他所度過的人生卻是與幸福無緣。光是看到他在白天顯露過的那種表情,就可以察覺到這一點,希露卡甚至還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你在想什麽?是在想養父大人的事嗎?」

「嗯,還有一些其他的事啦……」

希露卡含糊其詞地點點頭。

她實在不太想和愛雪拉說自己左思右想,最後思緒停留在提歐身上的事實。

「如果贏了這場戰爭,我就會親自出使貝多利德,並和養父大人談判,讓提歐大人受到同盟認可並加入其下。」

「……我建議你別抱太大期望比較好喔?」

愛雪拉的聲調低了幾分。

「我明白。我不是要去請求對方收留我們,而是向對方闡明讓提歐大人加入會有多少好處,以讓對方接受我方的條件。養父大人如此明理,想必會理解我們的。」

「希望真是如此……」

愛雪拉欲言又止,最後僅歎了口氣,不再繼續回應。

「我一定會成功說服他們的。」

加入同盟累積實力,接著只要等待時機成熟,就可以揮軍進攻西詩提那了。

若不是讓提歐自己的勢力攻打,那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只要將西詩提那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提歐的夢想就能實現——即使那只是暫時性的。在那之後,她將會不擇手段地守護西詩提那,直到大戰終結爲止。

這是一條漫長的道路,但若能跨越這次的苦戰,目標就不會再那麽遙不可及了。

「我再回去睡一下喔……」

愛雪拉用力地打了個大呵欠,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嗯……」

希露卡則是目送她離開。

她現在非常清醒,決定去巡軍營一圈,于是舉步在逐漸轉亮的夜色之中前進。

各處都燃著篝火,並有站哨的士兵警戒。大多數的士兵們都在睡覺,但可以感受到從軍營各個角落彌漫而出的緊張感。

(能維持這樣下去就好了……)

希露卡如此期望著。

必須讓賽維思王輕忽大意,也必須讓獨立君主們産生危機意識。

要是提歐在這場戰爭中敗北,那賽維思王那用悲願來形容也不爲過的「全領統一」夢想就會實現了吧。獨立君主們若不想成爲賽維思王的附庸,就一定得加入提歐的勢力。

然而,獨立君主的思維也可能會停滯在「不想加入提歐這種外地人的陣線」和「我才不想打一場必敗的戰爭」的階段。

希露卡雖然明白這點,但也無計可施。她是在會有友軍加入的前提下面對這場戰爭的,若一直沒有友軍到來,那就是他們的敗北了。屆時她打算請提歐處決自己,或是站在第一線沖入敵陣,以戰死沙場的方式爲自己的決定負責。

(但提歐大人恐怕都不會同意……)

這點讓她的心情變得更爲郁悶。

若是失敗的話,提歐就只有死路一條。拉席克和聶曼看起來都不打算歸附到賽維思王麾下,他們若不是選擇抛棄聖印,就是得犧牲生命。

(不管是誰都好,快來啊!)

她在心底用力呐喊。只要有人過來,就能成爲引發雪崩的契機……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從街道的方向傳來了人類的說話聲和物品造成的聲響。

(真的來了嗎!)

想不到自己的願望真的實現,這讓希露卡反而感到一陣狼狽。她不假思索拔腿朝聲音的來源處奔了過去。

跑了一會兒,希露卡看到在微暗天色中顯現的火把亮光。火把的數量約莫有數十支,也許是哪個獨立君主率兵前來的。

希露卡加深了心中的期待。

然而——

在她靠近火把,看見被火光映出的人物面孔時,她才發現來者是從未想到過的人物。

他們是住在提歐居城外某個村莊的村民們。

大多數是希露卡曾經相中、打算招攬爲士兵的年輕人,但打鐵鋪老板也在這片人群之中——

前些日子發生了由薩拉曼達引發的渾沌事故,老板在當時受到了嚴重的灼傷,並被希露卡施術治療。老板手拿著打鐵用的大槌,身上穿著陳舊的鎖子甲。

「你怎麽來了?」

希露卡驚訝地詢問打鐵鋪老板。

「聽到領主大人居于劣勢,我就連忙趕過來啦。小人的命可以說是提歐大人和希露卡大人救回來的,豈能坐視兩位陷入險境。即使上了年紀,小人過去也曾在艾拉姆幹過傭兵呢,不過修繕武具的技術比戰鬥的技術高明就是了。」

老板笑著回答。

「其他的年輕人呢?」

「他們看到我跑出家門,就一起跟過來啦。由于狀況危急,我就只給了他們武器。他們每一個都是沒辦法繼承田地,只能選擇留在家鄉幫忙或是出外打拚的小夥子。就算死在這邊,也不會有人爲他們傷心的。」

「我家的雙親可是會因爲少一張嘴吃飯而感到開心呢。」

某個年輕人這麽說,引來周遭一片笑聲。

「各位……」

希露卡發現自己的眼淚差點就要湧了上來。

她的確爲了募集友軍使盡計謀,但從來沒想過居然會有領民加入,畢竟提歐在不久前才將前任領主梅司特·米德裏克趕出領地。雖然聽聞米德裏克統治領地的方法相當糟糕,但也還不到忍無可忍的程度。

(提歐大人是真的很重視領民,而這份心意看來是被他們接收到了呢。)

否則,光是阻止一次渾沌災害,實在是不太可能獲得這麽高的聲望。

正巧就在此時,似乎是接到消息的提歐從軍營的方向趕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

提歐可能是覺得自己睡昏頭了吧,只見他不斷地揉著眼睛。

「是你去向他們求援的嗎?」

「不是的!」

希露卡慌張地搖了搖頭。

「他們是聽聞提歐大人陷入絕境,想要幫助您,並憑著自己的意志來到此地的。」

「這樣啊……」

提歐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我很高興大家願意爲了我趕赴此地,但這次的戰爭真的是一場硬仗,我不希望大家白白喪命。」

「正因爲這樣,我們才會來的呀,我們當然也做好犧牲生命的覺悟了。」

老板高聲說道,而年輕人們也跟著點頭附和。

「可是……」

提歐皺起了臉。

「提歐大人……」

希露卡的嗓音微微顫抖著。

「回應領民的心意,也是身爲君主的義務。」

「領主的義務應該是守護領民吧。」

「有了這樣的領主,領民也會燃起想守護領主的念頭呀。」

希露卡用諄諄善誘的語氣開導道。

「您說得是!」

只見老板高高舉起手中的大槌,而年輕人們也同時揚起歡呼。

提歐環視了村民們一圈,他看起來還沒下定決心,因此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提歐大人,請您高揭戰旗吧。戰旗可以讓他們獲得上場戰鬥必要的力量!」

希露卡說完,便面帶肅穆神情看向地面。

「我的戰旗?」

「那是聖印的天惠之一。向提歐大人宣示忠誠的士兵們在觸摸戰旗後,可以獲得力量,獲得戰旗之力的士兵們,會變得有如精兵般骁勇善戰。」

「這我知道,但我沒想過自己戰旗的模樣……」

「提歐大人的爵位已是男爵,接下來將會率領更大規模的軍隊出陣,而戰旗將會是在往後戰事中不可或缺的天惠。」

希露卡擡眼看著提歐說著:

「提歐大人,您只需想定自己是爲何而戰,並讓這些人明白您的意志即可。」

「那再簡單也不過了。我是爲了讓人民不受暴政和渾沌迫害而戰的。」

提歐立刻回答道。

(就是要這樣才對。)

希露卡感到一陣滿足。

「也是有僅憑君主一己之力卻力有未逮的時候吧?在這種時候,希望人們能挺身爲君主而戰,宛如今日——就用這樣的意象來設計戰旗,您覺得如何?」

「不,戰爭是君主、士兵和傭兵的事,我不能讓一般人挺身涉險。」

「君主和領民都一樣是人類,提歐大人,您不是最明白個中道理的嗎?」

「這我知道啦,可是……」

提歐看起來相當苦惱。

他成爲君主的目的,在于遵守誓言解放故鄉,因此不想讓領民卷入戰爭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恕我直言,即使是平民百姓,有時也不得不挺身反抗,今日便是這種狀況的最佳寫照。請您將天惠授與他們吧,如此一來,這場戰爭的犧牲者或許就會減少一些……」

「我知道了啦……」

提歐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

「大家的命就借我一用吧。賽維思王想要的只有領土,對于生活在領地上的人民們卻漠不關心,只是因爲聽到我鎮壓了領內的渾沌而燃起忌妒心,就決定出兵侵攻。若是真正有王者風範的人,即便對方是敵人,應該也會出言贊賞吧。就讓我們告訴這個冒牌國王——聖印究竟是爲何而生的吧!」

現場登時爆出了一陣震天高呼。

希露卡也露出大大的笑容點了點頭。

「在爲了真心想守護之物——是爲了故鄉、爲了家人而戰的時候,我們將獲得不畏強敵的勇氣,堅定不移團結一心的信賴,以及能堅忍到最後一刻的剛毅……」

提歐像是在自言自語般說著,並看向自己的手背。

此時他的聖印紋樣已經浮現出來,並閃耀著光芒。雖然依舊是構造單純的線狀圖樣,但現在卻綻發著混入紫色的白光。

(好強烈的光芒……)

希露卡眯細了眼睛。

這代表提歐心中有著無法塑之以型的強烈決心。而現在,這股決心將化爲新的一項天惠。戰旗是君主的象征,只要揚起這面光之旗,附庸騎士和士兵們便可從君主的聖印之中獲取力量。此外,這也是辨識敵我的醒目標記——因爲不是每個人都能觸及戰旗的。若沒有與君主一同作戰的決心,戰旗是不會爲其發光的。

提歐身旁的希露卡清楚地感受到他正在集中精神。這股罕見的強烈意志,正是他之所以成爲君主的原因。能吸納渾沌核並反轉爲秩序之力的才能極爲少見,提歐與自他人手中獲得聖印的君主們有根本性的不同。

(這個人和初代君主雷歐是同一類的人。)

希露卡差點就像個孩童般天真地呐喊,最後總算將這沖動壓抑了下來。

「好……」

提歐像是同意似地點點頭,將手用力上舉。

接著,以他的手爲中心,一幅光之圖樣在空中描繪成形。

那是相當複雜的圖案,若希露卡曾在紅色教養學系選修過聖印學,也許就能立刻正確地判讀出那樣的圖樣有何種效果。

不過,有比憑空推測更爲有效的手段——那便是直接觸摸那道光芒。

希露卡站起身子,伸手觸向光之圖紋。

一股無以名狀的能量自心底泉湧而出,同時,提歐的意志也跟著傳了過來。那是正直而絕不動搖的心志……

希露卡覺得,這面戰旗就如提歐所說,是爲了守護重要事物而生的旗幟。高舉戰旗之人,便能獲得足以守護事物的力量。

「是『愛國者』……」

希露卡想起過去曾有被如此稱呼的戰旗。而放眼現在的君主,就希露卡的知識所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耐舉起這面「愛國者」之旗。

以老板爲首的領民們一一碰觸了戰旗,並納入自己的手中。與提歐所繪的圖紋相同光之軌迹,在人們的手上如靈光般發亮。看到此情此景的領民們,忍不住相視而笑。

希露卡轉身望向提歐。

「一定會有更多友軍加入的。不管是哪個君主前來,都會對此地的勢力造成雪崩般的影響。」

「我也這麽覺得喔。」

提歐快活地點頭。

而正如他們所言,自這天過完正午之後,獨立君主們一一來到了提歐的陣營——

3

三天後,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率領的軍隊抵達了戰場。

雖然也有幾名獨立君主加入了他的陣營,但數量實在是不多,反倒傳來了大量獨立君主加入敵方的消息。不過,目前兵力還是賽維思王占了上風。

與賽維思王契約的魔法師長憂心戰爭會造成民生凋敗,因此力勸賽維思王打消開戰的念頭。

然而納維爾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在這時退兵,會有損他身爲王的威嚴,獨立君主們也可能趁勢推舉那個叫提歐的流浪君主爲盟主,並團結起來。

只要能打贏這場仗,那就等同于統一賽維思領了。納維爾打算藉這個機會好好教訓那些不願服從他的獨立君主。

「讓他們開開眼界吧。」

納維爾對麾下的君主們如此宣言。

他讓三名男爵率領的軍隊配置在右翼,直接突擊敵方盟主的部隊。他自己則是居于左翼,准備對付組成聯軍加入提歐的獨立君主們。他打算將敵軍殺個片甲不留,這樣就能擊倒最多的獨立君主,也能奪得最多聖印。另一方面,他的安排也有激起三名男爵爭功之心的打算。

只要殺了那個名爲提歐的君主,自己的爵位之力就會直接多上一倍,並甩開其他兩名男爵領先其前。

三名男爵感謝著王的決定,在連氣息都變得紊亂的狀態下返回部隊之中。

「如何?我的調度很出色吧?」

納維爾對一旁身形消瘦的魔法師長說道。

「確實有燃起競爭心後締造優秀戰果的例子,然而,如此一來他們必然無法協力作戰,也可能會因爲急于搶功而産生誤判。」

魔法師長的答覆讓納維爾一臉苦澀。

「爲什麽你老是要和我唱反調?你們這些魔法師的責任,應該是要讓我的決定得以順利實現才對吧?」

「您說的是,但應聲附和並非我的工作內容……」

魔法師長面無表情地說道。

當然,也有擅長拍馬屁的魔法師存在,但若只是一味肯定君主的決定,那在君主下了錯誤判斷時,就會變得難以勸谏。

「這樣啊……」

納維爾怒視著魔法師長。

雖然他想立刻將其處斬,但這樣一來會違反協約,變得無法和下一個魔法師訂定契約,甚至還有可能會被剝奪爵位。

「那麽,你就和其他兩個魔法師一起站上前線吧。盡量多打倒點敵人啊,這樣才是對君主有貢獻的行爲。」

這是由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所發想,能有效利用魔法師戰鬥力的戰術。而位于前線指揮作戰的魔法師就是戰死,也不會令君主違反協約。

「我明白了……」

魔法師長靜靜地颔首,和其他兩名魔法師相互點頭致意,隨即自納維爾面前退開。

「你們可要好好奮戰啊……」

納維爾冷哼了一聲。

「魔法師就只要施展魔法就好。動腦筋這種事,我也做得來。」

納維爾召集附庸騎士,開始做出作戰指示。

他擁有的戰旗爲「方陣兵」,在麾下的重裝步兵呈密集隊形時,戰旗的力量能讓他們化爲凶猛的巨獸。采用這種陣形的士兵就算以全力奔馳,也絕對不會弄亂陣勢,並將路徑上的一切蹂躏殆盡。就算敵方射出箭矢迎擊,經過聖印強化後的铠甲也能夠悉數擋下。

而騎士們則待在重裝步兵的四周,發揮他們的機動力。

過去有一名偉大的君主,研發出讓呈密集隊形的重裝步兵和騎兵協同作戰的戰術,並統一了這一帶,建立起巨大的王國。然而,這個王國僅維持了一個世代就宣告分裂,再被許多獨立君主群雄割據,形成了與現在類似的狀況。

「我也想成爲像那位大王一樣的人物啊……」

賽維思王環顧戰場,輕聲低語道。

當天兩軍僅止于對峙,雙方正式展開沖突,是在隔日的早晨。

首先,隸屬于賽維思王的三名男爵中,其中一名男爵率軍沖向提歐的部隊。其他兩名男爵擔心被拔得頭籌,連忙也率兵跟上。

「來了呢。」

提歐眺望著從草原另一頭奔來的敵軍,用悠哉的語氣說道。

早在先前,希露卡就藉由觀察敵軍的動向,看出了賽維思王有意讓麾下的三名男爵相互爭功。在敵方開始布署的時候,希露卡就大致看出端倪了。

「讓他們相互競爭的配置並不壞,畢竟這能在攻勢上加油添火;然而,一旦得轉往守勢的時候,他們就無法相互配合,變得脆弱……」

希露卡回想起在魔法大學的紅色教養學系時學過的軍事知識。

「敵方的目標是提歐大人,既然機會難得,就請提歐大人扮演誘餌的角色,在與敵方交戰一輪後,便朝後方撤退吧。」

「你要拿自己的君主當誘餌?」

莫雷諾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如果學長有能耐成爲誘餌的話,我本來是打算拜托你的呢……」

希露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後,繼續說道:

「請拉席克大人和聶曼大人各朝左右散開,繞至追擊提歐大人的敵軍側面。麻煩老板帶領村裏的年輕人退至後方,藏身在草叢之中。一旦敵方接近,就請你們一齊起身,並放聲呐喊。而提歐大人就用這聲大喊作爲信號,轉身展開反擊。」

這種戰術雖然單純,但對于莽撞地沖鋒而來的敵軍想必相當有效。

要敗退得自然而俐落雖不容易,但高舉愛國者旗幟的士兵們既不爲功名而戰,心中也無懼意,想必會遵循作戰的指示吧。

「預祝您行動順利!」

「祝您武運昌隆!」

拉席克和聶曼率領著麾下的士兵,各自朝左右兩側散開。

乘馬的提歐身先士卒,緊盯著朝自己湧來的敵軍。

「葛拉柯隊長,請你一定要守護好提歐大人。若敵方射箭攻擊,我會用魔法彈開的。」

不管是元素魔法也好,靜動魔法也罷,能抵禦遠程武器的魔法相當地多。希露卡開始在腦中描繪魔法的印象。

「愛雪拉,麻煩你在戰場上打遊擊,優先挑看起來比較棘手的敵人下手。」

「我知道了。」

愛雪拉笑著點頭回應,旋即將薙刀高舉過頭甩了一圈,並挾在腋下。

「艾維因?」

希露卡試著對著尚未現身的侍者發話。

「有何指示?」

該說是在意料之中嗎——艾維因從士兵群之中現身了。

「該怎麽行動就交由你判斷,還請你爲了提歐大人奔波一番。」

「我明白了……」

艾維因優雅地行了一禮。

「賽維思王的本隊要怎麽應付?」

提歐探詢道。

賽維思王的部隊已經開始行動了。敵方的士兵約百人爲一組,呈密集隊形,其總數約有數十組之多。

他們在草原上行進的模樣,的確就宛如巨大的生物一般。

「和呈密集隊形的重裝步兵正面沖突,只會徒增傷亡而已。我已經要我方的獨立君主們在戰場上散開,讓一味突擊的敵方疲于奔命。在我們擊潰三名男爵之後,就會繞到敵方部隊的側面;屆時,獨立君主們理應會全力反攻才是。」

「原來如此。」

提歐點點頭,再次看向朝自己奔來的敵軍。光是看他們的沖勢,就能感受到他們高漲的士氣。

「在你的腦海裏,應該已經描繪出這場戰鬥結束時的光景了吧。」

「是的。」

希露卡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相信狀況會如我想像的那般順利。」

「我會努力的。」

提歐拔出了長劍。

這時敵軍已近在眼前——

4

提歐的部隊勉強擋下了敵方的大軍,雖然一度反推回去,但很快就轉而向後撤退。

意欲奪取提歐聖印的三名男爵勢不可擋地窮追在後。

這時,分散至左右兩側的拉席克隊和聶曼隊從側面攻了過去。

若對方是協力合作的狀態,要擋下這波側面攻擊想必不會是難事——只要將部隊分爲三隊各自應對即可。

然而,要是被拖住腳步,提歐這個最美味的獎賞就要飛了。因此三名男爵決定繼續追擊。

提歐成功地吸引敵方的注意力,並逐步後退。接著一如當初的安排,躲藏在草叢內的打鐵鋪老板和領民們一齊站起身子,高聲大吼。

他們的數量並不多,但已經足以讓敵軍産生一瞬間的破綻。

與此同時,提歐轉身,展開猛烈的反擊。

希露卡也對敵軍施展了好幾發電擊魔法。和擊倒敵人的目的相比,讓對手看到電光四射的魔法而産生恐懼的用意還比較大。

敵軍陷入一片慌亂,接著便開始撤退了。

然而,他們的退路卻被拉席克和聶曼的部隊堵死了。

這種時候,其實還可以選擇組成圓陣防禦,或是組成縱隊設法集中突破。然而,即使已經身陷絕境,三名男爵還是不肯相互配合。

在敵軍陷入混亂之際,愛雪拉身穿反射陽光的白銀盔甲從天而降,掄起薙刀就是一擊。而每當她揮起薙刀,就會有君主或是邪紋使傭兵的腦袋和身子分家。

戰死君主的聖印碎裂四散,而邪紋使的邪紋則獲得解放,化爲渾沌核。希露卡讓提歐回收了那些渾沌核——畢竟不能讓渾沌核白白消散,這也是君主的一大要務。

在混戰之中,三名男爵都陣亡了。三人皆是死于短劍之下,是誰下的手可說不言而喻。

隸屬于三名男爵的君主們大多都戰死了,存活的大多數都選擇投降,僅有極少數的君主成功逃亡。

「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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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9 am

收到消息之後,賽維思王的臉色登時大變。

他所率領的重裝步兵正追逐著獨立君主們的部隊,雖然擊倒了好幾個敵兵,但對方只是持續逃跑,雙方一直都沒有打上一場像樣的戰鬥。

而就在這時,擊敗三名男爵的流浪君主率領軍隊朝著己軍突擊而來。

賽維思王立刻下令,要數個重裝步兵隊上前迎擊。

然而,呈密集陣形的重裝步兵對魔法師來說是絕佳的靶子。不時有爆炸從陣形中央炸開,或是有閃電四處流竄。

提歐趁著陣形大亂的時候殺上前去,原本擅長集團戰鬥的重裝步兵登時一一死在混戰之中。

而獨立君主們此時也率兵反擊。他們避開與重裝步兵正面沖突,而是不厭其煩地繞到側面與背面發動攻勢。

賽維思王的士兵都是精兵,獨立君主們的攻勢好幾度都被他們擋了下來。然而,這樣的優勢只維持到提歐的部隊現身爲止。由于戰場太過廣大,各部隊皆遭到孤立,要各自擊破並不困難。指揮各個密集陣形的賽維思王附庸君主們,一個又一個地戰死沙場。

賽維思王的契約魔法師們雖然指揮著一個部隊,但他們對上提歐的部隊時,對方只用了一發魔法就讓他們宣告投降。希露卡不打算殺掉這幾個魔法師,而是收爲俘虜。既然上了戰場,就有可能落敗淪爲俘虜。

若就這麽關住他們,賽維思王就無法和新的魔法師簽訂契約,在統治領地上很快就會窒礙難行吧。

重裝步兵隊在戰場上到處逃竄,連賽維思王的本隊也受到戰火波及。

然而,要打垮賽維思王的本隊果然還是太難了。隨著日暮西山,兩軍各自退了開來。雖然還沒正式決戰,但誰勝誰負已經很明顯了。

賽維思王決定撤退。他認爲就算明日展開決戰,他的勝算也不高。

賽維思王的軍隊趁著夜色撤離了。

提歐軍並沒有追擊。雖然希露卡有准備好應對的計策,但若在這時擊潰賽維思王的話,他們就會贏得太過頭了。

賽維思王失去了將近一半的爵位,雖然他依然是賽維思領最強大的君主,但他的爵位、領地、附庸君主與士兵,以及最重要的威信已經大幅喪失了。

提歐將獲得的聖印毫不吝惜地分給前來支援的獨立君主們。

若是有爵位提升到能支配更多領地的君主,就讓他去接收君主戰死後無人管理的領地,並納爲領土管理。而在領土的分配爭議上,是在提歐名下仲裁的。

這是爲了營造出「賽維思之王從納維爾·傑爾傑變成提歐·柯涅洛了」的印象。

納維爾雖然向周遭的同盟諸國呼籲殲滅提歐,並瓜分土地的提議,但完全沒有君主願意響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場發生在同盟領內的戰爭若是再打下去,以奧圖克爲首的聯邦諸國必定會趁隙而入。

于是納維爾直接投狀至貝多利德的瑪麗娜·克萊榭,希望她能幫助自己收複失土,同時也提出了願意加入麾下的條件。

即使聽到這則消息,希露卡也不急著采取行動。

因爲她正在和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商議,要賽維思的所有君主回到大禮堂血案之前的體制——也就是全部直屬于克萊榭家。

5

提歐在打倒賽維思王麾下的三名男爵後,接收了其中一人的領地和居城,作爲戰略要點。

此地是連接東西幹道的交通要沖,還有城牆包圍著這座小都市。

建于能俯瞰都市的岩山上頭的城砦也相當堅固,希露卡還在上頭增建自己設計的防禦工事。即使這邊遭到大軍包圍,想必也可以撐上好一陣子。

雖說獲得了援軍協助,但提歐以寡擊衆的戰果還是讓他的聲望大幅竄升,而且他親政愛民的形象也傳了開來,甫遭易主的領民很快地便接受了新的領主。而希露卡向他們承諾會減低賦稅,並征召願意在愛國者旗下奮戰的士兵。

最後,連願意附庸在提歐之下的君主都出現了。他們有的是在上一場戰役中協助提歐抗敵之人,也有出身與提歐相似的流浪君主。提歐和這些君主們細談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決定遴選出數人成爲他的附庸君主。

而傭兵團也找上門來毛遂自薦,除此之外,也有各式各樣的人聚集到提歐的土地上——

「請問這邊的領主——提歐大人在不在呀?」

這是發生在希露卡動身前往貝多利德的前一天。

太陽早已西沈,此時正是她的用餐時間。

在門衛傳達訊息之後,希露卡決定由她出面應對。這時艾維因已經先一步前往貝多利德,搜集相關的情報了。

她從小門的窺看窗往外瞄,眼前是一名穿著黑色衣服(造型和法袍很相像)、頭罩白布的年輕少女。

「晚安你好!我來自聖印教會!」

少女情緒高昂地說。

「……我們這邊不信教。」

希露卡立刻拉上了窺看窗。

「請……請聽我說!」

少女慌張地拉高聲調,接著咚咚咚咚地敲著小門。

「請務必讓我和君主大人見上一面!聖印教會願意資助每一名遵守神的教誨走上正道的君主!」

看來這名少女不是普通的信徒,而是一名祭司。

「我們不需要教會的資助。反正你們做的不外乎是把教義強加在他人身上,然後向領民征收教會稅,最後要求君主將聖印獻給教會吧?聖印可是君主意志的體現,而不是你們『創造出來』的神給予的東西……」

希露卡隔著小門說道。

「快回去你的大教堂,看你要祈禱還是要奉獻什麽都可以。」

「哦,看來你是魔法師啰?你這個操縱渾沌的惡魔走狗!」

「惡魔走狗的說法還真是膚淺呢,我可是連找惡魔來當走狗這種事也不曾幹過。說起來,惡魔其實是異世界的投影體,根本不是與你們杜撰出來的神對立的存在。像你們這種提倡淺薄如『喜歡的水果就要多拿一點』的教義,藉以洗腦人們的教會才是真正邪惡的存在。」

「居然說教會是邪惡的!這、這、這種話可是會遭受天譴的呀……」

希露卡感覺得到在門的另一邊,少女因爲啞然而說不出話了。真希望她可以維持這樣的狀態一輩子。

「信仰那些因長生而獲得超常力量的存在並不是壞事,像是瓦爾哈拉界和奧林帕司界的住人,就曾在極大渾沌時代出手拯救這個世界的人們。我是不知道你們是稱呼信仰的對象叫唯一神還是絕對神啦,總之祂應該什麽都沒做過吧?」

「這是因爲神明親自化身爲聖印,授與君主力量的關系。當所有聖印合爲一體的時候,神就會在我們面前親自現身。而我們的痛苦時代將會告終,往後便能在樂園安養天年。」

「還真是謝謝你提供了這段毫無根據的假說。要是皇帝聖印誕生的時候,那個叫神的家夥真的現身,那我就會開開心心地加入你們的教派啰。」

「像你這種毫無信仰心的人,在神現身的時候,祂就會用聖光燒毀你的身子!」

「嗯?你是要勸我現在信教還來得及是嗎?還真是方便的『設定』呀。」

希露卡冷笑道。這種煽動恐懼心誘人入教的方法實在讓她感到火大。

「可是,有很多人已經是我教的兄弟姊妹了。」

「只是不信的人更多就是了。根據魔法師協會統計局的數據,這片大陸上信仰教會的人們只占不到一成喔。」

「我、我教的人數正直線竄升中!尤其是在君主們之間……」

「想不到還有君主會傻到吃君權神授這一套呀。」

這是因爲藉由自他人手中領受聖印成爲君主的制度讓他們的心裏感到不踏實,若有人對他們說「你的權力是神授與的正當權力」,他們自然會産生依賴與安心感。

「你們這些魔法師難道不是用爵位制度束縛君主,並操控他們的嗎?」

「我不否定有這樣的一面,不過教會的最終目的是將所有的聖印獻給你們杜撰的神,並讓所有君主低頭服從吧?」

「這都是爲了讓神誕生……」

女祭司並沒有否定希露卡的指責。

「讓神誕生?真是可笑之至,會從中誕生的只有以教會權威爲後盾的皇帝而已。」

「能決定何者爲真理的,唯有君主大人。總之,請讓我和他見上一面!」

「在主張把判決交給他人決定的瞬間,我們就再無討論的空間了。我已經很明白聖印教會的教義充滿矛盾一事了。那麽,再會了。」

「我……我不走!侍奉提歐大人這種優秀的君主是我的使命!」

希露卡轉過身子,交代門衛不管發生何事,都不准讓那名女子進來。

然而就在這時,她看到提歐朝著這裏走了過來。

希露卡忍不住歎了口氣。

以提歐的個性來說,他實在不太可能二話不說地把那名女子攆出去。

(這下麻煩了……)

魔法師協會與聖印教會總是爲了各種大小事相互對立。

君主們對于魔法師以爵位制度「支配」他們一事大感不滿,而聖印教會則巧妙地操縱這股不滿,提倡憑空創造的神才是聖印力量來源的教義,增加了許多以君主爲首的信徒。

(我想提歐大人應該不要緊的,但……)

希露卡明天就要離開領地,她擔心這段日子狀況會生變。

教會派來的是個年輕貌美,而且身材曼妙到連法袍都藏不住的女祭司。聖印教會高超的手腕可見一斑。

女祭司應該會不擇手段地要提歐加入教會吧,而且她只是個虔誠地相信教義的教徒,因此希露卡也拿她沒轍。

(爲什麽沒趁教會勢力壯大起來之前抄掉他們呢?)

希露卡實在很想對魔法師協會的決策單位賢人委員會抱怨一番。

像梅司特·米德裏克或納維爾·傑爾傑這種鄙視魔法師的君主會與日俱增,也不得不考慮是受到教會提倡的聖印神授說之影響。那可視爲全盤否定爵位制度。不過竟然特地派遣祭司到提歐這種默默無名的君主領地,可是令人萬萬沒想到。

(教會的勢力說不定已經發展到比想像中還要龐大的地步了……)

這股勢力會對即將到來的聖印大戰帶來何種影響,就連希露卡也是無法預測。

然而,她已經沒有多余的心力思考這些事了。她必須讓貝多利德的瑪麗娜·克萊榭承認並接納提歐才行。

她不認爲這項任務會很困難。不管怎麽思考,讓提歐加入同盟都是利大于弊。不過,希露卡沒辦法掌握養父有何見解。

這點讓我害怕……

不過,和養父見面一事,還是讓希露卡的心中湧起一股純粹的欣喜之情。

6

希露卡讓愛雪拉擔任護衛,低調地抵達了貝多利德的首都。

殺害或逮捕擔任使者的魔法師,都是違反協約的行爲。然而她已經碰過梅司特·米德裏克這個前例,還得穿過不久前才交手過的賽維思王領地,因此大搖大擺地搭馬車出訪的選項就不在考慮範圍內了。

她先前已派出艾維因作爲密使,完成了交涉必須的手續,並獲得了對方的承認。

希露卡甫抵達貝多利德的首都,艾維因就現身前來迎接了。由于他曾是侍奉克萊榭家的侍者,因此打探到不少情報。

賽維思王出兵攻打年輕的流浪君主,最後落敗的消息,也以轶聞的形式傳到這裏來了。

不管是提歐親民愛民的君主形象,或是聽到領主遭逢絕境而趕赴戰場的領民活躍,都在這兒蔚爲話題。

對君主們來說,這個年輕的流浪君主只是個受到他們嘲笑的對象,但對一般民衆來說,這正是他們殷切盼望的英雄之崛起。只要這兒的人民對提歐贊譽有佳,理論上對希露卡的交涉就會越有利。

當然,散播轶聞的工作想必是由艾維因一肩挑起的。

希露卡找了一間靠近城堡的旅店入住,換上正式的使者服裝後,便出發前往城堡。不愧是同盟盟主的居城,眼前是一座巨大而牢固的城池。

除此之外,貝多利德引以爲傲的重裝騎士團皆是以沒有領地的附庸君主所組成,並隨時在城中待命。

他們的聖印都專精于戰鬥能力,並在克萊榭家代代相傳的「龍騎兵」戰旗加持下提升威力。

他們不僅在野戰的表現上相當出色,也能在攻城戰中發揮出致命的破壞力。騎士團的重弩齊射戰術甚至被譽爲「龍之噴焰」,目前是大陸公認首屈一指的精強勁旅。

艾維因和愛雪拉被要求留在休息室,由希露卡一個人前往交涉。

她原本以爲會晤的對象只有養父奧貝斯特,想不到連同盟盟主瑪麗娜·克萊榭也一並在場。

「好久不見了,希露卡·梅連提絲。」

瑪麗娜露出優雅的微笑向她搭話。

她那色澤近似白銀的金發稍微在後腦勺處盤起,余下的長發便直接放下。她細長的眼眸中鑲著讓人聯想到夏日晴空的湛藍眼瞳,此時正炯炯有神地發出精光。也許還在爲馬帝亞斯大公服喪吧,她身穿一襲包覆全身的黑色禮服。在禮服的襯映下,瑪麗娜白瓷般的肌膚更增豔色。

希露卡也遵照禮儀回了禮。

「在艾拉姆的時候托你的福,我才能撿回一命。若當時繼續登階步上講台,我和阿雷克西斯也會被魔物一並殺害吧。」

「沒辦法拯救兩名大公的性命,真的是非常抱歉……」

希露卡致歉道。

「別放在心上,當時注意到渾沌正在彙聚,並挺身而出的,就只有你而已。」

「雖說是事態緊急,但你不覺得有更好的處理方法嗎?」

奧貝斯特漠然地說。

希露卡將視線投向養父。

「您說的是。我太過重視散掉渾沌這件事,結果讓觀客們的注意都集中到我身上,這的確是我的誤判。」

結果她被艾維因阻止了行動,無法趕上散掉渾沌的時限。說起來,那等規模的渾沌能否發散還是個未知數。

現在冷靜一想,那時的行動也許可以說是徒勞之舉,但當時的希露卡是下意識地采取行動。

「養父大人,好久不見了……」

希露卡的視線緊緊揪著養父。

「現在的我可是克萊榭家的魔法師長啊。」

奧貝斯特依舊是維持著撲克臉。

「不過,談判目前尚未開始。」

瑪麗娜說著,對奧貝斯特點頭示意。

「這樣啊……」

奧貝斯特輕咳了一聲,接著露出了有些生澀的笑容,然後笨拙地張開雙臂。

希露卡向瑪麗娜行禮之後,便奔向奧貝斯特,用力抱住了他。

「養父大人……」

奧貝斯特也溫柔地抱了回去。

「雖然一陣子不見,但你好像沒什麽變啊。」

「我、我還會再成長的……」

希露卡雖然有些羞赧地回應,但隨即想到自己這兩年來好像都是這樣說的。

「愛雪拉也來了喔。」

「似乎是呢。不過她很討厭我吧?而且,我已經不再是她的養父了……」

奧貝斯特歎了口氣。

「愛雪拉才不討厭養父大人呢,只是雙方的想法合不來而已。」

「嗯,我的確老是和愛雪拉爭執呢。雖然我不認爲自己的想法有錯,但她的想法的確也是有一番道理……」

「因爲真實不見得只有一個嘛,等會兒你們見個面吧。」

「這也要她願意才行啊……」

奧貝斯特再度歎了口氣。

接著,他轉頭望向瑪麗娜。

「謝謝您賜予敝人和小女敘舊的時間。那麽,時間差不多了……」

「也是呢。」

瑪麗娜點了點頭,並要希露卡在桌旁就坐。

希露卡在椅子上坐下後,立刻開門見山地說:

「關于事件至今的來龍去脈,我都已在信件中說明過了。我的君主提歐·柯涅洛『准子爵』希望能加入大工房同盟。若您能接受我們的請求,我們將承諾附庸于克萊榭邊境伯爵旗下。我們目前正在大力勸說賽維思國內的獨立君主們,以直屬的形式加入克萊榭邊境伯爵麾下。我想,勸說的結果應該會很順利。」

「附庸于我?」

「既然加入了同盟,我認爲歸附盟主——克萊榭邊境伯爵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希露卡對瑪麗娜露出了微笑。

「賽維思王日前捎來請願書,根據信上所言,有個隸屬于幻想詩聯邦的流浪君主正在侵吞同盟的領地,並希望我方能協助奪回領土。」

奧貝斯特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說著。

「賽維思王明知我的君主打算加盟同盟,卻還是爲了擴張領土而發起戰爭。我也聽聞賽維思王打算趁此一役,讓賽維思的每一個獨立君主加入他的勢力。然而,一直到不久前爲止,賽維思的獨立領主們,不是都直屬于克萊榭大公媽?而賽維思王不僅打算私下收編這些君主,還在戰敗之余請求瑪麗娜大人給予援助,此種行徑當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賽維思王的求援之舉,應該會讓他的聲望不升反降吧。

「然而,提歐·柯涅洛起初的確也宣稱自己是聯邦的一員。」

「這是因爲我目睹了前任領主梅司特·米德裏克逼迫我的君主交出以正當手段取得的聖印,爲了表示拒絕的決心,我們才會在『非本意』的狀況下,不得不宣稱加入聯邦。」

「用過多的詞彙修飾字句,藉以動搖對方的心證……這手法不高明啊。」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說。

「失禮了……」

養父還是貫徹平時的作風,希露卡無法動之以情,只能說之以理。

「我想,你之所以宣稱加入聯邦,是基于擴大領地的考量,而引誘周遭的君主攻打自己吧?」

「我不能說自己沒有那種意圖……」

希露卡這時反而沒有否定養父的揣測。

「對那些心懷不滿的君主來說,與我的君主交戰,讓他們見識我方的實力,才是解決問題的途徑。即使當時我們宣稱加入同盟,我也不認爲近鄰的君主會爲此感到顧忌而放棄動武。不過,在這樣的狀況下交戰就屬于內亂了,這會傷害到同盟的威信。」

希露卡挺起胸膛回答了養父的質疑。雖然有些部分是事後才想到的觀點,但這時要優先顧及的是合理性。

「你們爲了守護同盟的威信,因此反過來宣稱加入聯邦?」

「若想成爲瑪麗娜大人的直屬部下,想必應該都能想到這一層。」

「我也同樣是一名君主,也明白君主都懷抱著擴大聖印與領地的野心。而你的君主,目前的爵位在賽維思領中排行第二,還深受獨立君主的支持。在這種狀況下,你們卻打算歸順于我?」

瑪麗娜像是在重複確認似地問道。

「是的……」

希露卡誠懇地點了點頭。

「我的君主相信,爭奪聖印的大戰一旦爆發,最後獲得皇帝聖印的贏家,肯定就是瑪麗娜大人。」

「皇帝聖印……」

瑪麗娜雖然在轉瞬間閃過了複雜的神色,但隨即把話題接了下去。

「我當然打算克盡自己身爲同盟盟主的義務。」

「若您允許我們加入同盟,我的君主一定會鞠躬盡瘁在所不惜。」

希露卡站起身子,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已經明白你的要求了。我們需要花點時間討論,請你在客室稍事休息。在稍後的午餐會上,我將會給你答覆。」

「好的。」

希露卡再次向瑪麗娜敬了禮,然後就離開會議室了。

7

在希露卡·梅連提絲離去後,瑪麗娜露出了看似滿足的微笑。雖然她剛才說「要花點時間討論」,但瑪麗娜心中其實已經決定要采納希露卡的意見了。

「奧貝斯特,你對希露卡·梅連提絲的說詞有何看法?」

瑪麗娜向奧貝斯特探詢道,但想必他的想法應該和自己雷同吧。

「她采取的行動都非常到位。她應該是想在契約君主獲得一定程度的爵位之後,讓君主的立場安定下來吧。」

「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一名無名的流浪君主扶持成賽維思排名第二的君主,這樣的才能委實優秀。」

「就能力而言,確實是如此。然而,以一名隸屬于協會的魔法師來說,希露卡的表現僅能以不合格來形容。在她就讀魔法學校的時候,我曾向校長建議將她篩選掉。校長雖然答應了,但最後卻沒能實行,因爲她有著魔法大學的校長與我另一個養女保護著。」

「篩選!」

瑪麗娜大吃一驚,她很明白這個詞彙的意思。

「她不是你的養女嗎?」

「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爲。」

奧貝斯特以平板的聲調回應:

「我有我身爲養父的職責,我不能讓行動受心念左右、有破壞規則傾向的孩子成爲魔法師。事實上,她也重重地違反了協約……」

「你是指她與奧圖克伯爵的契約吧?」

瑪麗娜一問,奧貝斯特就點了點頭。

希露卡單方面地撕毀與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契約一事,瑪麗娜也知情。這的確是嚴重的違規行爲。

然而,奧圖克伯爵在與她訂定契約之際,似乎也用了遊走違規邊緣的手段逼她同意。希露卡這般以牙還牙的反抗行動,反而博得了瑪麗娜的好感。

「既然她已經違反了協約,那麽處分便是交由魔法師協會定奪了。這和今天的談判毫無關系吧?」

「的確是毫無關系……」

奧貝斯特再次點了點頭。雖然他的行爲與平時無異,但此時的動作卻顯得缺乏感情,讓人不寒而栗。

「然而,我認爲您該拒絕提歐·柯涅洛這名君主加入同盟。」

「這是爲何?」

瑪麗娜感覺一陣震撼。

她萬萬想不到魔法師長居然會拒絕養女提出的條件。

「即使說是計策的一部分,但若是認可了這種宣稱隸屬聯邦後擴大領地的君主,您會變得無法駕馭那些打算依樣畫葫蘆的君主。瑪麗娜大人,您必須向家族前人看齊,出示捍衛同盟君主們領地的姿態。若非如此,您要請隸屬同盟的諸侯再次附庸就會變得難上加難。」

瑪麗娜一聲不吭地絞盡腦汁,思考著奧貝斯特的話語。他所說的確實有理,然而,只是對一名君主開個例外應該還在容許範圍之內吧?

「賽維思王也是將拓展領土視爲己志,這可是路人皆知的事實,而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和百姓們,也都支持著這名叫做提歐的君主。」

連貝多利德的領民也對這名如旋風般席卷了賽維思的年輕君主贊譽有加。

「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有著『討伐聯邦君主』這樣的大義在先,雖然他吞了敗仗,但這也是從事後的角度去檢視而已。若是否定奉同盟之名出兵討伐的行爲,想團結一氣就會變得越來越難……」

「你是要我露出強硬的態度?」

「這是我的一己之見。」

魔法師的職責僅是提供意見,做出決定則是君主的工作。或許沒有比他更能明白這層道理的魔法師了。

即使瑪麗娜沒有采納他的意見,他想必也是毫不在乎。

「你討厭那個叫希露卡的養女?」

從他們之間的交流來看,實在很難想像會是如此……

「怎麽可能!」

魔法師長慌張地回應。他維持至今的撲克臉輕易地垮了下來,暴露出一張哀戚的面孔。

「我當然與希露卡沒有血緣關系,將她收入梅連提絲家,也是梅連提絲家族的決定。然而朝夕相處之下,我們的感情自然與日漸增。我是愛著希露卡的。啊……呃,我是指以父親的身分疼愛她……」

奧貝斯特的口條此時也不如往常那般明晰。

「若是采用你的意見,我就得回應賽維思王的要求,出兵討伐希露卡的契約君主。我想,她應該會和君主同進同退吧。」

「我已做好覺悟……」

奧貝斯特沈重地點了點頭。瑪麗娜看得出來他是真心感到哀痛。

就瑪麗娜所知,平時的奧貝斯特個性相當溫和,但只要是涉及魔法師長立場的問題,他就會像是失去人性般收斂起所有情緒。

「就我看來,將希露卡這名魔法師收歸己方,對同盟的將來比較有利呢……」

「或許真是如此。事實上,她處理克洛維斯與賽維思的手腕高明到讓我嚇了一跳。」

奧貝斯特點了點頭——然後情緒從他的臉上驟然褪去。

「然而,讓她加入我方,也許也會招來足以致命的禍害。我們的立場目前甚是穩固,不需涉險去服下不知是良藥還是劇毒的杯中物。」

「我知道了……」

瑪麗娜也下定了決心。

身爲盟主,她必須扛起極大的責任,其中也有不得不舍棄私情的時候。

「雖然覺得希露卡很可憐……」

「不,那是她思慮淺薄所導致的。」

奧伯斯特說完後,再次點了點頭。

在午餐會的餐桌上,希露卡得知了瑪麗娜·克萊榭拒絕了提歐·柯涅洛加入同盟的要求。

而精確的時間點,則是在主餐用畢,甜點和茶送上桌子的時候。

由于這段期間的氣氛實在是非常融洽,大受打擊的希露卡險些松手把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

「這是爲什麽呢?」

希露卡愕然地凝視著奧貝斯特。

奧貝斯特則是淡淡地講述拒絕的理由。

「……我建議你將領地和爵位還給克洛維斯王或是賽維思王,並立刻離開那一帶。」

最後則是以這一句作結。

若希露卡不從,克萊榭家就會接受賽維思王的要求,出兵討伐提歐。

這時希露卡恢複了冷靜。她也察覺到,就長遠的角度來看,瑪麗娜「破例」收留他們的話,將會對未來有不良的影響。

雖說貴爲同盟盟主,但瑪麗娜的立場遠不及父親馬帝亞斯·克萊榭穩固。在此毅然決然地擺出強硬態度,應該有助于同盟的團結吧。

(是我想得太膚淺了……)

希露卡在餐桌下用力握緊了拳頭。

「我無法聽從您的建言。下一次,我們應該是在戰場上相見吧。能和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兵交手,說是好運也不爲過呢。」

希露卡露出了優雅的微笑。

當然,這是一場絕無勝算的仗,她只能等待自己喪命的瞬間來臨。

然而,她還是打算在最後一刻到來之前拚盡全力。

(我才不能在這種地方放棄。因爲我還肩負著要完成提歐大人夢想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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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9 am

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第五章 決斷
1

希露卡離開克萊榭家族的居城之後,便雇了馬車,沿著街道南下。

馬車上挂著象征魔法師協會的彩虹旗。

既然同盟拒絕他們加入,眼下就只能指望聯邦的幫助了。而這一帶最大的君主,自然就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

希露卡已經讓艾維因帶著她的親筆信前往奧圖克了,目前在馬車車廂裏的,是她、愛雪拉和凱特希族的巴爾迦禮。車夫是在貝多利德雇用的。

巴爾迦禮窩在希露卡的膝上,而希露卡則是面露呆滯的表情,機械性地撫摸著妖精貓的背。

「太沒道理了!」

自從他們踏上前往奧圖克的旅程後,愛雪拉就不斷喊著這句話。

曾是養父的奧貝斯特居然拒絕了希露卡的請托,這讓她無法接受。

「他老是這樣!一直把『不能流于感情用事』挂在嘴邊,結果根本沒察覺到自己的立場早就偏頗掉了!魔法學校的那個時候也是一樣!」

在她們就讀魔法學校的時候,希露卡原本險些被「篩選」掉。希露卡在魔法學校的畢業考上遭逢意外,險些喪命,當時愛雪拉放棄自己的畢業考,保護了希露卡。

希露卡原本以爲那是單純的意外,是後來才得知那是校方的「篩選」指示。而幕後主使者甚至還是養父奧貝斯特。

要不是魔法大學的塞浦路斯校長承認了希露卡的就學資格,想必還會有別起「事故」發生在她身上吧。

進入魔法大學就讀後,希露卡變得老實許多,也不再被列爲監管對象。愛雪拉則是成了魔法師協會的代理人,並有了取得這類消息的管道。不對,應該說愛雪拉正是爲此才會成爲代理人比較正確。愛雪拉曾對希露卡發過誓,不管希露卡遇到什麽樣的危機,她都會出面保護。愛雪拉之所以在身上烙下邪紋,也是爲了守護希露卡,決定藉此讓自己變強。

「反正我老是愛唱反調,也常常不守規矩……」

希露卡無力地擡起臉龐說道。

「希露卡,你還是個孩子,所以就算稍微反抗一下,稍微不守規矩,只要被罵一罵就沒事了。那個人總是認爲『因爲面對的是自己的養女,所以不能感情用事,絕對要嚴格以待』,這次也不例外。雖然不開先例確實很重要,但我們可不是無理取鬧。而且希露卡可是他的養女耶,就是通融一下也沒什麽關系吧,因爲這就是人類的處事之道呀!被稱爲鐵血伯爵的尤爾根·克萊榭也抛下了與聯邦的決戰,爲了守護家族而退兵呢。」

當時,尤爾根的一名附庸君主憤而拔劍相向,鐵血伯爵的一生就此話下句點。雖然尤爾根的決定以盟主的身分而言或許是不合格的,但這卻是人之常情。

「我懂契約魔法師必須放下私情與私欲的必要性,但他不明白若貫徹得太徹底,就成了齊頭式無情的道理!」

「別再說養父大人的壞話了……」

希露卡語帶哭音。

「我思慮不周也是事實。我急著執行在短期內提升最多爵位的方法,卻沒察覺宣稱加入聯邦是失策……」

「那我問你,有多少人察覺那是失策?要是那個人沒那麽說,我看根本沒人會想到!」

愛雪拉仍是怒火中燒。

「要是在戰場上碰到了那個人,我就替你把他的頭砍下來!」

「別這樣啦~」

希露卡的眼淚開始一顆顆落了下來。

「養父大人本來就是這種個性,他只是做了應該爲之的行動……」

「希露卡……」

愛雪拉自座位上起身,抱住了希露卡。

接著希露卡嚎啕著哭了起來。

愛雪拉也很清楚養父平時是個溫和善良的人物,他雖然是個笨拙的父親,但還是努力地照顧她們,百忙之中也會盡力抽出時間和她們相處。

希露卡曾經非常喜歡他,愛雪拉也是如此,但在魔法學校的那起事件後,愛雪拉便開始警戒起養父。

巴爾迦禮像是松了口氣般,從希露卡的膝上跳到旁邊的座位。要是像剛才那樣一路被摸下去,恐怕到奧圖克時他的毛都禿了。

「若好色伯爵願意提供協助,我們就還有希望。賽維思王以外的君主對這次的決定想必是大感困惑,因爲大衆都認定瑪麗娜·克萊榭會讓提歐加入同盟的麾下。」

「我是有試著交涉,但機會似乎不大。因爲我違約在先,讓奧圖克伯爵丟了面子。」

「他不是好色伯爵嗎?說不定會喜歡這一型的女生吧?」

「硬要分類的話,我認爲他是屬于會施虐的那一方。畢竟他老是和年輕的女魔法師訂契約,還讓她們穿這種法袍呢。」

希露卡說著,將鬥篷敞開給她看。希露卡此時穿著奧圖克伯爵贈送的法袍。

希露卡打算藉此討他歡心——雖然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不知道他會不會也對我有興趣呢,如此一來就可以反過來調教他了……」

愛雪拉自言自語道。

只要是爲了幫助希露卡,愛雪拉可以毫不在乎地犧牲自己的身體甚或是性命。雖然沒有血緣相系,但愛雪拉一直把希露卡當成唯一的妹妹。而且養父又是那種個性,因此能守護她的就只有自己了。她打算就這麽犧牲奉獻一輩子,直到希露卡不需要自己爲止。

然而她就是再強,能辦到的事情還是有限,在面對貝多利德的大軍時,一個人是影響不了戰局的。

(就讓那家夥在戰爭結束後,對著我和希露卡的屍體痛哭吧!)

2

在希露卡所乘坐的馬車抵達奧圖克時,先前出使此地的艾維因回到了她的身邊,並告知伯爵願意商量的消息。

然而,伯爵沒請他們吃閉門羹,不代表他願意接受希露卡的提案,他們甚至有可能會被抓起來處刑。雖然這麽做會違反協約,但畢竟希露卡有錯在先,魔法師協會懲罰伯爵的機率並不高。

畢竟是自作自受,因此希露卡也做足了覺悟。她請求愛雪拉即使出了狀況,也不要起身反抗;並交代艾維因若她死了,就去尋找下一個主人的指示。

希露卡心懷悲壯的決心,踏入了奧圖克伯爵的居城。艾維因與愛雪拉留在馬車上待命,前去交涉的僅有希露卡一人。

前來迎接她的,是與奧圖克伯爵訂下契約的魔法師長瑪格莉特。沒看到伯爵的身影。

「伯爵說:『現在還不是與你見面的時候』。」

大概是察覺希露卡左右巡梭的視線吧,瑪格莉特靜靜地說。

——接著她口氣一變,用宛如烈火般的激烈口吻開口:

「你交涉的順序錯得離譜!」

希露卡憶起這位學姊還在就讀魔法大學時,總是被稱爲「業火」瑪格莉特的往事。

她是出身于某個拜火的邊境民族的自然魔法師。所謂的自然魔法師,是指用獨特的自然觀創造出魔法體系的人們。魔法師協會在草創期便是聚集了來自大陸各地的自然魔法師,然後才逐漸發迹。

自然魔法師之中,也有不加入魔法師協會的人,不過瑪格莉特所屬的邊境民族與魔法師協會素有來往。她以留學生的名義直接進入魔法大學就讀,因此,她不隸屬于任何一支法師家族,全名亦只有「瑪格莉特」四個字而已。

即便沒上過魔法學校的基礎知識課,她仍以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是個天才。她在元素魔法方面的表現尤其出色,據說她已學會了究極的火元素魔法。一般來說,她應該在學成知後返鄉,成爲該部落的魔法師才對,但她卻被奧圖克伯爵相中,被迫成了他的契約魔法師。

雖然她的際遇與希露卡十分相似,但瑪格莉特卻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一路做到了魔法師長的職位。由于她的年紀已屆二十五歲,所以契約也即將隨之終止。某方面來說,希露卡也許是被選來接替她的也說不定。

「你去了貝多利德,並要對方接納你們加入同盟,對吧?」

瑪格莉特用訓斥般的口問說著。

「的確如此……」

因爲無從否定,希露卡只能點頭承認。

「你本來是要和奧圖克伯爵家締結契約的,結果你卻片面撕毀了約定,選擇侍奉流浪君主,並在該地引發了戰亂。這很難想像是出自于那名君主的意願。」

「是我向提歐大人獻策的……」

「你在大學沒學過『魔法師只能是君主的輔佐者』嗎?」

「塞浦路斯校長念我超過一百次了……」

這不是在開玩笑,每次兩人碰面,塞浦路斯真的都會這麽叮咛她。

「聽了一百遍仍是無法遵守,代表著你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你就乖乖接受報應吧。」

「我已有心理准備。我並不在意自己的下場如何,但我希望我的君主提歐大人能夠獲救。」

「我可不會管你君主的死活。你的話應該適用火刑處決吧——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在此時此刻行刑呢。」

「以瑪格莉特學姊的身手,應該可以把我燒成很漂亮的灰燼吧……」

「可惜你錯了,我會用小火慢慢把你烤個全熟。」

希露卡認爲,這應該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死刑之一吧。不過,將如此嚴重的刑罰施在自己身上,或許只是剛好而已。

「我最不能原諒你的部分,是你讓伯爵蒙羞的這一點。而且如果你成功加入同盟,就會准備滅掉奧圖克伯爵吧?」

「爲了讓同盟獲勝,這是不得不爲的。」

「而你在計策失敗之後,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裏!」

「既然上上之策失敗了,就只能轉求其次的計策……」

希露卡像養父那般以淡然的口吻回應。

「若是維持現況,我的君主絕無勝算。當提歐大人戰敗、賽維思的所有君主直屬于貝多利德後,周遭的同盟諸國就只能與之跟進。想必同盟的勢力會在克萊謝家底下團結一氣吧。若是如此,目前還是一盤散沙的聯邦想必無法相抗,而同盟的首要獵物,一定就是奧圖克這片土地。」

「這我在大禮堂血案發生之際就知道了……」

瑪格莉特揚起下颚,朝希露卡投以熾熱的視線。

「然而,若提歐大人能存活下來,克萊榭家的聲望將一落千丈,同盟的團結步伐也會因而緩下。奧圖克伯爵若趁此機會征服這一帶的同盟諸國,打通與西方的伊斯梅雅之連結,那陷入絕境的反而會是貝多利德。」

希露卡賣力地解釋道。

「你想說的是,爲了伯爵好,奧圖克理應出兵搭救你的君主?」

「不……」

希露卡將眼睛眯得像線一樣細。

「我要說的是,伯爵若不出手救援,就會在不久的將來面臨毀滅的苦果。」

「臭丫頭!你打算威脅伯爵?」

「這不是威脅,我只是闡述自己的推論而已。」

「奧圖克沒那麽容易被擊敗。從上一代開始,同盟就屢次侵攻這個國家,卻都一再铩羽而歸。這個國家利用了複雜的森林和湖泊地形,將聚落化爲軍事要塞,領民們也拿起武器守護家園。我國有許多身爲自然魔法師的魔女,亦有被稱爲不死者之王或狼人女王的超人般存在。更重要的是,吾主維納爾大人有著能與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比肩的戰爭才能,在雷加利亞征服戰中,站上第一線指揮的,正是維拉爾大人。」

「什麽?那個好色……」

希露卡話說到一半驚覺不對,連忙把話吞回肚子裏去。

「維拉爾大人很清楚魔法大學的人們是如何稱呼他的,畢竟連我也曾這麽喊過。不過,我到了這邊才明白,原來奧圖克地區自古就有著魔女信仰,認爲施展魔法的就只能是女性。伯爵爲了讓領民能淺顯地明白他的立場,才決定只與女性魔法師簽訂契約。他之所以和年輕的女性簽訂契約,並在二十五歲時解除契約,是考量到我們的將來所致。有些魔法師因爲簽訂了一生的契約,因此無暇結婚,也無法生子,伯爵爲了不讓我們步上這般後塵,才設計了這樣的制度。事實上,也有許多魔法師窮其一生都是未婚無子。」

「因爲無暇戀愛而被契約領主上下其手的事件,我也時有耳聞……」

因爲被取了「好色伯爵」的渾名,是以希露卡一直以爲和奧圖克伯爵簽訂契約後,自己也會受到相同的待遇。

「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不過維拉爾大人可不能和那些家夥混爲一談,因爲他對于結婚一事有非常嚴謹的考量。他對每個女性都很溫柔,絕對不會強逼她們。」

希露卡聽了大受沖擊。

「也許我對伯爵的印象有些不正確的認知……」

若奧圖克伯爵的爲人真如瑪格莉特所言,那她有可能是被謠言影響而産生誤判了。

(明明請艾維因調查一下就能明白的……)

希露卡垂首不語。

她連這點簡單的事情都不做,是因爲維拉爾不顧她個人意志,強硬地締結契約的行爲惹怒了她。而她目前身穿的法袍給人的印象過于強烈也是原因之一。

然而,自己若沒有自暴自棄地和提歐締結契約,至少不會害他平白損失性命。

(雖然現在說再多也挽不回了……)

若能聽進塞浦路斯校長的話,恪守魔法師的職責——或是聽從養父的教誨,將理論置于心念之前行動,事情想必不會發展至此吧。

「瑪格莉特學姊……」

希露卡緊盯著這位在大學時代被稱爲業火的魔法師。

「怎麽?」

「能請你行個方便,讓我和伯爵見上一面嗎?我不是要和他談判,而是想親自爲自己的失禮致歉。」

「我說過了,伯爵認爲現在不是和你見面的時機。」

瑪格莉特立刻回應。

(這也難怪……)

希露卡垂下了頸子。

然而,她馬上又擡起頭來。

「那麽,伯爵願意救援提歐大人的可能性是?」

希露卡試著詢問最後一絲的希望。

「你想一想就知道了吧!」

瑪格莉特怒道。

(完了……)

希露卡總覺得眼前變得一片黑。

聯邦不會發兵救援,他們只能以自己的力量對抗同盟的大軍。

3

希露卡搭乘馬車離開奧圖克伯爵的居城之後,回到了領地。

若只將「和奧圖克伯爵交涉過了」的事實散播出去,也許還能對貝多利德造成牽制的效果;但在希露卡回到領地的時候,連他們交涉失敗的結果都已經傳得滿天飛了。

貝多利德有好幾個像艾維因那樣的「影子」,這肯定是他們刻意散播出去的。

而希露卡在返回居城後,便前往提歐的個人房彙報。

提歐無言地聽完後,便展露笑顔慰勞她。

「真的……非常抱歉……」

希露卡耐不住提歐投來的視線,頭垂得像是要把身體折斷似的。

「你對接下來局勢的預測是?」

提歐要希露卡坐下,自己也找了張椅子坐著。

希露卡先是垂著頭坐在椅子上,並在下定決心後擡起頭來。

「我們只能移往設爲防衛據點的城堡,關起門來打籠城戰了。雖然沒有援軍的籠城戰就只是單純在拖延時間,但只要能展現出我們的實力,那即便最後必須投降,還是多少能有一點談判的本錢。首先必須要求的是提歐大人的性命,再來是聖印,接著才是附庸于誰,以及能保留多少領地……」

「對方會要求什麽呢?」

「聽說,賽維思王若能讓賽維思的所有君主聽令于他,就會提出投靠貝多利德的要求。不過,除非能直接隸屬于克萊榭家,否則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應該是不會響應的吧。他們之所以會在上一場戰爭幫助您,也只是爲了守護獨立的權利而已。」

「但依賽維思王的行爲模式來看,他應該會把這類獨立君主抹黑成聯邦的同夥吧。」

「是的,他應該是打算利用貝多利德的軍力,不僅要收複失土,還要統一整個賽維思。」

「貝多利德會有何反應?」

「應該會同意吧。克萊榭家之所以拒絕提歐大人的附庸,是爲了避免同盟諸國君主之間的爭端。他們應該是認爲,若想再一次讓君主們一齊臣服于克萊榭家底下,就得擺出相當強硬的態度。」

「這是你養父的主張?」

「我認爲是的。在和瑪麗娜大人交談的時候,我認爲她是想同意提歐大人附庸……」

「我這次原本是抱著樂觀態度的,想不到事情並不順利呢。」

提歐露出了苦笑。

「是我思慮不周。」

「也沒辦法吧,畢竟至今的發展都太順利了。」

提歐看起來不怎麽在意。

「和大家說明原委,盡快搬移到那座城堡吧。得在敵軍到來之前做足准備才行。」

「遵命。」

希露卡站起身子,恭敬地向提歐行了一禮。

事已至此,就只能打一場讓拒絕提歐加入的養父感到後悔莫及的戰爭,並在這樣的狀況下進行交涉,盡可能多爭取一點點有利的條件。

翌日,提歐率兵移往城池。

這是在上一場戰爭中戰死的賽維思王麾下三男爵其中一人的居城,男爵將背著高聳斷崖的這座岩山打造成徹頭徹尾的要塞,其規模足以駐紮五千人左右。

話又說回來,目前還不曉得會有多少援軍來援。目前提歐的麾下有拉席克、聶曼,被選爲代管城主的培托爾等三人,以及在上一戰結束後宣誓效忠的獨立君主與流浪君主共五人,士兵約有五百人余。葛拉柯隊長的傭兵隊在從艾拉姆叫來增援後,目前已有十人,據說其中一人還是個遠近馳名的邪紋使狙擊手。

然後——

「你還在啊?」

希露卡在城內看到了聖印教會的女祭司,登時皺起臉來。

在她身邊,還有約十名士兵,他們都身著繡有象征聖印教會的靈光紋章外衣。

「這是當然。我是爲了協助提歐大人,才會被教會派遣至此。」

女祭司繃緊身子回應道。

「嘴上說是協助,其實是觊觎提歐大人的聖印吧?要是打輸了這場戰爭,他的聖印搞不好就會消失啰?」

「只要提歐大人性命尚在,我也一息尚存,協助提歐大人的目的就不會改變。我在會晤過提歐大人之後,已經認定他是個值得我舍身保護的君主了。」

女祭司一臉嚴肅地說道。

希露卡出門的時間相當長,她也做好了女祭司會伺機接近提歐的心理准備。

「你……難道沒勸提歐大人入教?」

希露卡進一步追問。

「他很感興趣地聽了我的布道!」

女祭司也不服輸地湊近臉龐。

「從你的回答聽來,宣揚教義的作戰似乎是失敗了嘛。」

希露卡嗤笑道。

「他准許我在領地內傳教了!我總有一天會在這裏搭建修道院!」

(也要這個領地能繼續存在啊……)

希露卡歎了口氣。

若是戰敗,聖印和領地均被沒收的可能性相當高,甚至連生命都有危險。賽維思王肯定會爲了一雪前恥而奮力作戰吧。

總之,提歐沒被教會洗腦可說是好事一件。說實話,希露卡連提歐允諾她傳教這點都有所不滿,但既然是提歐親口承諾的,那就沒辦法了。她也認爲以提歐的個性來說,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也是無可厚非。

(那我就仔仔細細地觀察聖印教會的行事方針吧。)

希露卡暗自下了決心。

把能利用的部分盡情利用,若有危險的話就立刻鏟除。

「我叫希露卡,你呢?」

希露卡自報姓名,伸出了手。

「我是普莉希拉……」

報上名字的女祭司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握住了希露卡的手。

在這瞬間,希露卡感應到一股雖然不強,但卻確實存在的聖印力量。

「你也是君主?」

希露卡吃驚地看著普莉希拉。

「我持有聖印,不過這是司教大人授予我的……」

「我是知道聖印教會一直在網羅聖印,但想不到像你這麽年輕的祭司居然能獲授聖印。」

這點得多做確認。因爲聖印教會所擁有的聖印,是不受魔法師協會制定的爵位制度管轄的。

「我們必須收集所有的聖印,這都是爲了複活神……」

普莉希拉的雙手在胸前交握,像在祈禱般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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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09 am

希露卡也看出她的確是個虔誠的信徒,但希露卡認爲聖印教會的教義實在是「設計得太過精巧」了。教會的勢力爲何能迅速崛起一事也讓人存疑,在魔法師之間,流傳著教會暗中和闇魔法師有所牽連的傳聞。話又說回來,對協會的魔法師來說,會將各種大小事優先認定是闇魔法師所爲,可說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

(暗魔法師只是不屬于魔法師協會而已,並不見得都是壞人,也不一定總是圖謀不軌……)

然而,據說大陸上的確存在著意圖推翻魔法師協會的闇魔法師地下組織。而且,這個組織的許多成員還是從魔法師協會「跳槽」過來的。

魔法學校的篩選制度之所以會變得嚴格,似乎也和這件事有關。就這層意義上來說,希露卡可說是被闇魔法師間接害慘了。

不過,不管是闇魔法師的地下組織還是聖印教會,都是由魔法師協會的核心——賢人委員會決定該怎麽應對的,像希露卡這種小喽啰根本沒有資格去幹涉。希露卡也懷疑協會的做法是否正確,但協會已經在數百年間屹立不搖,也的確維護了大陸的安定。然而隨之而來的財富與權力,招致了許多人的忌妒與畏懼,魔法師之中也出現了爲此沾沾自喜的不思進取之輩。

協會迄今都對君主之間的爭鬥保持中立的態度,不過,一旦爭奪皇帝聖印的大戰爆發,協會能否繼續維持立場就很難說了。倘若皇帝真的誕生,想必會逼迫整個魔法師協會與之「契約」吧。至于契約會是以何種形式進行,就連希露卡也不清楚,而這也不是小喽啰該去思考的事。

和普莉希拉告別後,希露卡踏入了聳立于岩山山頂上的要塞。

提歐和他的附庸君主們正群聚在廳堂之中。

(沒有人離開呢……)

提歐召集了所有附庸君主,向他們告知目前的絕望局勢,並表示願意讓這些君主解除附庸。希露卡原本認爲會有好幾個人會就此求去,但他們似乎決定與提歐生死與共。

(都是我思慮不周害的……)

雖然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希露卡還是在附庸君主們的視線注目下挺起胸膛走進廳堂,來到了提歐的身邊。

然後她轉過身子,一一審視衆人的神色。

希露卡感受到衆人的強烈決心。

「很遺憾,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克萊榭並未接受我們的提案,他們將會和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准子爵』組成聯軍攻打此地,而聯邦並不會派兵援助我們。我們將行籠城,迎擊敵軍。雖然取得勝利可謂極爲不易,但要在不戰敗的狀況下收場並非不可能。爲此,我們必須抱著必死的決心迎戰。所幸,由于賽維思王意欲讓所有獨立君主收歸其下,因此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應當都會站在我們這邊。他雖然也向鄰近的同盟諸國尋求支援,但對那些君主來說,這次的出兵對他們完全沒有好處,應該是不會有人響應的。」

「換言之,敵軍就只有貝多利德和賽維思王而已吧?」

莫雷諾用輕佻的語氣說道。

雖然平時聽到他的這般口吻會讓人生氣,但希露卡這時反而松了口氣,恐怕是自己的神經已經繃太緊了。希露卡暗自訓斥自己,重新振作起來。

「不過,即便如此,對方仍是有多出我方十倍以上的戰力……」

希露卡仿效父親,用淡然的語調這麽說。

「數量太多雖然也是麻煩,但棘手的問題在于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啊。」

拉席克露出苦笑。

他的父親曾是個遠近馳名的傭兵,而拉席克從小就接受了他的訓練,並在一對一的戰鬥上有著傑出的表現。他麾下的士兵都受過嚴格的訓練,拉席克也在先前的戰役之中強化了聖印,獲得了能夠揚起「斯巴達」戰旗的能力。這面戰旗能提升每一個士兵的力量,化身爲凶悍威猛的戰士,無疑是提歐軍中最強悍的一支部隊。然而,拉席克隊必須要在混戰之際才能發揮本領,若是對上擺好陣式挺進的貝多利德重裝騎士,他們也束手無策。

「若是打野戰,我們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然而根據戰局變化,也會有需要出城發動攻勢的時候,屆時還有勞拉席克大人了。」

「只要對手露出破綻,我們隨時都可以出發。」

拉席克以有力的聲音回應。

能將如此勇猛的君主納爲第一個附庸,只能說是提歐的運氣真的很好。拉席克可謂能在亂世之中大放光彩的人才。

「請各位在敵軍攻來之前,先徹底摸透這座城池的構造與周遭的地理特征。畢竟這是我們最大的武器……」

希露卡說著,轉頭看向提歐,對他使了個眼色。這是要他說點話爲這場會面作結的意思。

提歐颔首,環視了衆人一圈。

然後,他露出笑容說:

「各位,我們一起創造奇迹吧。」

這句話讓從屬騎士們深深地點了點頭。

(我不喜歡奇迹這個詞彙。)

希露卡這麽想。

因爲那只是代表著單純的偶然——而且還是機率極渺茫的偶然。不過,對于這次的戰役,希露卡打從心底希望這「極爲渺茫的偶然」能夠降臨在他們身上。

4

十幾天後,貝多利德軍以賽維思王軍帶頭,來到了提歐等人閉門死守的城池附近。

他們的數量約爲一萬多人。

不過,提歐也在這段期間內獲得了新加入的生力軍。

若是提歐輸了這場戰爭,獨立君主們就非得加入賽維思王麾下不可。爲此感到不快的他們,決定前來支援提歐。而和先前的戰爭相同,有不少領民也聚集到此地,最後的人數約有三千之譜。

在開戰之前,貝多利德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以使者身分到來,宣讀了勸降書。不過投降的條件十分嚴苛,先是得交出盟主提歐的性命,而剩下的君主則要徹底放棄聖印與領地。當然,這樣的要求沒人願意接受。

希露卡則回應「提歐大人希望的是穩住賽維思所有君主的聖印與領地,並希望能直接隸屬于克萊榭家族之下」,但對對方來說,這也是個無法接受的提議。

一般來說,在戰局演進之後,雙方會接連提出讓步條件,並以談和爲目標,將對方趕盡殺絕的案例相當稀少。畢竟這對雙方的君主都沒有利益可言,而期盼大陸和平的魔法師協會也絕不樂見此事。

希露卡認爲,即便沒辦法取得完全的勝利,起碼也要在對方讓步到一定程度之後才敗北。爲此,他們必須拚死抵抗,給予敵軍打擊。

在禮貌性的交涉結束後,戰爭終于要開始了。

提歐堅守的城池有三道城門,正門位于岩山的南側,東側與西側則分別有一道小門。岩山北側是一道斷崖,其下有河水流過。三道門都建了城牆、箭塔與堡壘作爲防禦。即使城門遭到突破,從山下到山頂之間還有許許多多的防禦工事架設其中。

她不認爲這座城堡有那麽容易被打下來,要是一味強攻,只會造成無謂的犧牲。

希露卡站在正門處的堡壘上,眺望沿著岩山山麓呈扇狀布陣的敵軍。敵軍中央爲貝多利德本隊,東側爲機動隊伍,西側則是賽維思王的部隊。

至于己方的狀況,正門是由提歐親自鎮守,東門由聶曼防衛,西門則交給拉席克。城門之間並不互通,必須經由城池才能前往他處的城門,因此會由城堡派出援軍支援陷入苦戰的城門處。而坐鎮城堡的,是被選爲代管城主的培托爾。

過了一會兒,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開始列隊,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向正門。然而數量大約只有全軍一半,還有相當多的兵力留在後方。采取這樣的布陣,似乎是爲了防範從後方襲來的攻擊。

是在警戒奧圖克伯爵伺機偷襲嗎?但他們應該早就接獲交涉失敗的情報才對——畢竟散播這項消息的應該是貝多利德的密探。既然知道奧圖克不會提供援兵,理應不需防範後方才對啊……

(是因爲要再三謹慎地應戰嗎?)

由于養父的個性較爲小心,他應該會將所有的可能性納入考量再擬定計策。不過,若他們決定防備不存在的援軍,那這樣反而對希露卡他們有利。

至少湧向正門的,不是貝多利德的全部戰力,這樣防守起來會輕松許多。

(愛雪拉,交給你啰……)

希露卡在心中悄聲呼喚。

在正門前方的山脊上頭,建了一座可稱之爲突城的小型堡壘。而愛雪拉正置身其中。

防守這座堡壘的,就只有愛雪拉和由葛拉柯隊長率領的十人傭兵隊。這座堡壘光是擠入這十一人後就顯得極爲擁擠,這不僅是因爲容身處狹窄,更是因爲堡壘裏放了堆積如山的大石塊。這些石塊的大小恰好可以裝在投石機上發射,但此處卻沒有投石機——因爲發射這些石塊正是葛拉柯隊長的任務。

愛雪拉站在鑿出射孔的石牆上方,右手握著薙刀。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手握重弩,不疾不徐地慢慢挺進。他們的人和馬都穿上了厚重的甲胄,在行進時發出了震天價響的磨擦聲,而在他們後方則有一大群步兵跟進。

「不會讓你們輕易通過。」

愛雪拉眯細了眼睛。她擅自將這座堡壘命名爲愛雪拉堡,表現出死守不退的意志。

「由我送諸位上黃泉路吧……」

愛雪拉輕聲呢喃後,便以雙手握好薙刀,在頭上耍了幾圈,並夾在右手的腋下。

「隊長!拜托你啰!」

愛雪拉轉頭看向葛拉柯。

「嗯哼!」

葛拉柯也充滿幹勁地點頭回應。

接著,他的皮膚開始變化爲鐵灰色——全身變得如鋼鐵般堅硬。這是因爲他的胸口烙了能夠改變肉體的邪紋,並在兩臂上烙了能發揮超常怪力的邪紋。

葛拉柯隊長將巨大的石塊不當一回事地高舉過頭,並猛力向前抛去。

石塊劃出一道抛物線,在加速度的影響下猛力墜地。

敵軍就位在落點上,石頭發出呼嘯聲高速逼近——但貝多利德的騎士們並未慌亂。他們舉起手中的重弩瞄向石塊。雖然弩上無矢,但弦卻已拉滿。

接著伴隨著一陣轟然巨響,重弩發射了出去。曳著白光的弩箭飛上空中,將葛拉柯投擲的石塊炸個支離破碎,最後化爲碎屑灑在騎士們的身上。這些碎石打在人與馬的盔甲上,發出了幹癟的悶響。

(利用龍騎兵的戰旗強化人與馬,而騎士們則以自己的聖印力量創造出聖之弩箭。若被打中的話不是被炸碎,就是被一舉射穿……)

愛雪拉雖然學過這些知識,但還是在見識之後才感受得到那可怕的威脅性。既然能把石塊炸碎,那城牆與城門似乎也奈何不了它。

(搞不好要和大家一起手牽手前往瓦爾哈拉界呢。)

瓦爾哈拉是與這個世界相系的其中一個異世界,是住著由奧汀王率領的剽悍神明們的天界。愛雪拉在外觀上仿效的對象——華爾奇莉,便是侍奉這些神明的存在。在極大混沌時代,瓦爾哈拉界的衆神與精靈不時會讓投影體降臨到這個世界拯救人類。據說華爾奇莉會跟隨真正的戰士一同趕赴戰場,授予戰士們力量與勇氣,當他們戰死時,華爾奇莉便會帶領他們前往自己的世界。

因此,華爾奇莉在戰士之間是極受歡迎的存在。愛雪拉在決定成爲傭兵時,便決定要「刻意模仿」華爾奇莉的形象。拜此之賜,她就算加入血氣方剛的粗暴傭兵團,也很快就能受到認同。包含葛拉柯隊長在內,防守此地的傭兵隊已全和她成了朋友。

「隊長就繼續像這樣扔石頭,其他人射箭攻擊。」

愛雪拉下了指示。

「知道了。」

傭兵們架起弓箭,朝斜上方進行抛射。箭矢朝重裝騎士飛墜而下,但他們卻沒有躲閃的意思。

雖然有幾只箭命中了人與馬,但卻射不穿堅硬厚實的甲胄,只是輕輕地刮出了幾道金屬摩擦聲而已。

(也是啦……)

愛雪拉歎了口氣。

葛拉柯扔出的石頭被重弩悉數擊碎,而重裝騎士的隊形在維持完整的狀況下,逐漸逼近城門。

「盧卡斯!」

愛雪拉轉過頭,對著蜷縮在堡壘一角的邪紋使狙擊手喚道。他是應葛拉柯隊長的要求,從艾拉姆本隊前來支援的傭兵之一。

「換我上場了?」

這名削瘦的長發男子緩緩地起身。他的邪紋以左眼爲中心往外擴散,直至右眼的眼球。而雙臂到胸口之間亦有兩道長長的邪紋,可以看出烙在他身上的混沌數量之大。

他是一名沈默寡言的冷酷狙擊手。

「麻煩你直射兩箭。」

「好的……」

盧卡斯點點頭。

接著,他從城牆探出身子,迅速地射出兩箭,隨即又躲回陰影中。

愛雪拉以目視確認了兩名騎士中箭落馬。不過,隨行的士兵立刻沖上前來,將被射倒的騎士搬運至後方,連戰馬都有人牽著帶回。

愛雪拉忍不住在心中贊歎。貝多利德的騎士團的確訓練有素,說是爲了戰鬥而生的集團也不爲過。

(不過,這下他們就不能忽視這座堡壘了呢。)

愛雪拉露出微笑。

要是對方毫不理會,建立突城就顯得毫無意義了。而希露卡正待在正門,愛雪拉不願讓她冒上任何會被弩箭擊中的風險。

愛雪拉仔細地觀察騎士團的動向。

他們終于停止行軍,將重弩轉向堡壘。

愛雪拉垂下薙刀,擺起下段架式。

隨後,重弩齊射。化作堡壘石牆及土堆的岩山遭到弩箭命中,登時被炸得一蹋糊塗,石牆被轟飛開來,岩塊也崩塌碎裂。

現場揚起一大片煙塵。

愛雪拉人也在無數弩箭的射線上,但她以薙刀格開射來的弩箭後,隨即一個跳躍躲過了箭雨,就這麽躍入石牆後方。

這時城牆已經有好幾處坍塌了。說起來,這座堡壘也是爲了應付這場戰爭才趕工建造的,構造十分單純,也無法期待能有多牢固。

「看來是撐不了多久了……」

重弩的威力實在驚人,然而,既然發射弩箭需耗費聖印的力量,就代表他們的攻擊次數並非無限。這一波的誘敵行動有著消耗敵方戰力的用意。

箭雨依舊朝著堡壘不斷灑下,石牆與土堆也隨之劇烈崩碎。

「大家撤退吧,你們退到正門,並等待希露卡的指示。」

「愛、愛雪拉,你呢?」

像是在反應張嘴的困難度似地,葛拉柯隊長用極爲遲緩的口氣問道。

「這可是用我名字命名的堡壘,我可不能就這樣乖乖撤退,我會去鬧個一陣再回來。」

「太亂來了!」

「你想送死嗎!」

其余的傭兵高聲斥喝。

「好啦,你們就好好看著吧……」

愛雪拉露出笑容回應道。

「好了你們快點後撤吧,這裏很快就要坍下來了。」

傭兵們面面相觑了一會兒,隨即奔出堡壘,沿著山脊的道路往下移動,再利用早已設置好的繩索沿著斜坡往下滑。著地點正是鎮守正門的堡壘。

剛好就在此時,堡壘發出了尖銳巨響,自岩山的土堆上垮了下來。

眼看愛雪拉就要被崩落的土石吞沒,但她卻氣定神閑地一躍,以石牆和岩塊作爲立足點不斷跳躍,在沒受到坍塌波及的狀態下平安落地。即使著陸時是從略高的高度跳下,她烙有邪紋的腳也能徹底吸收沖擊。周遭揚起一片沙塵,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

然而,愛雪拉卻用力戴緊附有羽飾的頭盔,縮起下颚,在這片煙塵中跑了起來。

而在沙塵散去的瞬間,貝多利德的騎士團就出現在她面前。

對方似乎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襲擊,完全來不及架好重弩。

愛雪拉跳入敵陣之中,並揮舞薙刀左劈右砍。騎士的盔甲雖然精良,但愛雪拉的薙刀卻將之劈開,撕裂他們的身體。這下子貝多利德騎士團也不禁陷入混亂,開始往後撤退。

孤身一人的愛雪拉無法追擊敵人,于是她看准時機,隨即往後方大大一躍。她打算就這麽跳進城門的內側。

然而,趁著在她躍至半空之際,騎士們瞄准她射出了重弩弩箭——其中一發直接命中愛雪拉的右胸,貫穿了她的盔甲。刺穿身體的沖擊讓她險些停止呼吸,一股溫暖的液體隨之湧上喉頭。

(糟了……)

她察覺自己受的是致命傷,但愛雪拉勉強維持住意識,成功在正門堡壘的屋頂上著地——然後,她便倒了下來。

「愛雪拉!」

希露卡倒抽一口氣,急忙奔至愛雪拉的身邊。

她在堡壘上目睹了整個過程。

「我已經不行了……先走一步……希露卡……希望你不要跟著我過來喔……」

愛雪拉嘔出大量的鮮血後,拖著顫抖的嗓音說完這句話,便失去了意識。

「我、我這就幫你治療……」

希露卡愣愣地說完,隨即命令附近的士兵前來幫忙,將愛雪拉的铠甲脫下。

剪開衣服露出傷口後,希露卡感到一陣絕望。她的右胸被開了一個大洞,鮮血源源不絕地流出。

她的右肺已經被打爛了,較粗的血管似乎也受了損傷。若置之不理的話,她會失血過多而死的。急就章的治療保不住她的命,但若要希露卡進行完整的療程又太過費時。她在之後的戰鬥身負指揮軍隊的使命,無法抽身爲愛雪拉治療。

(對不起,對不起,愛雪拉……)

希露卡勉強把即將溢出的眼淚忍了回去。這裏是戰場,有人死亡是理所當然之事,即使陣亡的是至親,也絕不能慌了手腳。

希露卡壓抑住內心感情,打算遣周遭的士兵將愛雪拉移往城堡。

不過,就在此時——

「由我來治療這個人。」

聖印教會的祭司普莉希拉說著,將身子湊了過來。她的右手已浮現出白色聖印的紋樣。

「你治得好嗎?」

希露卡詢問道。

聖印的天惠之中,的確有治療傷勢和疾病的能力,但只有抱著慈愛之心的人,才能施展這類天惠。是以君主大多不具備這類能力。普莉希拉因爲是聖印教會的祭司,所以大概是將聖印的力量朝著治療能力發展吧。

「我試試看。」

普莉希拉點點頭,將手蓋在愛雪拉的傷口上。

「拜托你了……」

這和魔法師所使用的生命魔法不同。聖印是將「回複」的意志力具體呈現,若將這股力量分給他人,就能讓對方的肉體完全複原。據說若能窮盡此道,甚至能將死者的魂魄自冥府帶回,令其複生。確實是只能用「奇迹」來形容的力量。

「神啊,請賜我力量……」

普莉希拉揚聲念著祝禱的話語,閉上眼睛。

她的手開始發出純白的光芒。

希露卡甚至閃過了願意在此時一同祈禱的念頭,不過她忍住了這股沖動,將注意力轉回戰場上。多虧愛雪拉沖進敵陣一陣砍殺,貝多利德騎士團此時大爲混亂,暫時向後撤退了。不過,他們在重整隊形後,准備再次進攻。

「對方用重弩,那我們也用重弩還擊。」

希露卡在正門左右兩側的高塔上,分別設置了一台小型的基座式重弩。她是在魔法大學的紅色教養學系學會制作與使用這類兵器的方法。

希露卡下令擊發重弩。

有如木樁般的弩箭猛烈地射了出去——一名騎士的胸口直接受到沖擊,被擊飛到後方;另一發弩箭則沒有命中敵人,重重地刺入地面。

貝多利德的騎士也以重弩展開反擊。雖然城門上的堡壘與高塔,以及往左右延伸出去的城牆相當厚實,但敵人的重弩可是有著將堡壘轟成岩石堆的破壞力。

光之弩箭射向城牆與城門,隨著轟隆聲炸了開來;石礫四處飛散,塵煙滿天飛揚。兩座高塔上的重弩挨不過三波箭雨攻勢,徹底遭到癱瘓。其後,敵軍的重弩轉而瞄向木制城門,不過須臾之間,城門就徹底被擊潰了。

此時,一群持槍的步兵穿過騎士們,加快腳步往前急奔。

他們打算展開突擊。

希露卡對弓兵下令,讓他們從城牆與箭塔的細縫中射擊。中箭的敵兵一一倒下,卻無法阻止他們的突擊。只見城門遭到突破,步兵們踏入了城內。

「就是現在!」

在大約二十名敵兵闖過城門後,希露卡喊出了指示——城門除了木制門扉外,其實還有一道鐵制的柵欄,在希露卡的一聲令下,鐵柵欄被重重地放了下來。

在柵欄的分隔下,敵兵被分爲前後兩段。

而沖入城門之中的敵兵退路被切斷了。

此時,一直躲在高塔後方待命的士兵們殺上前來,率領這批隊伍的正是提歐本人。

遭到左右包抄的敵兵一一倒下,在傷亡人數到達一半左右之後,存活的士兵們終于扔下武器投降了。

「請把他們抓起來作爲俘虜。」

希露卡站在堡壘上頭對提歐喊道。俘虜的多寡可說是和交涉是否順利息息相關。

被擋在鐵柵欄外頭的敵兵遭到自箭塔落下的石頭和熱水迎頭痛擊,兩軍再次于城門前方展開交鋒。雖然自敵軍後方射出的重弩極具威脅性,但希露卡施展了土牆魔法,總算是將損害壓至最低。最後,重弩騎士們似乎用盡聖印的力量,暫時向後撤退了。

「雖然好不容易撐過去了……」

愛雪拉防守的堡壘陷落,城門遭到破壞,城牆與箭塔的毀損狀況也不樂觀。雖然擊斃了不少敵方騎士,但我方的傷亡更是慘重。

「愛雪拉!」

希露卡這時想起愛雪拉也在傷亡名單上,急忙轉過身子,尋找應被安置到堡壘角落接受治療的愛雪拉。

在堡壘的一角安置了許多已經沈沈睡去的傷兵,正由普莉希拉照料。愛雪拉的身影也在其中,她的胸口纏上了布條。

「狀況如何?」

希露卡刻意不提及愛雪拉的名字,向普莉希拉探詢道。

「她已經沒事了,雖然意識尚未恢複,但狀況很穩定。」

普莉希拉聽出希露卡的話中含意並如此回應。她看起來相當疲勞,恐怕是爲了治療傷患而用盡了聖印的力量吧。

「謝謝你……」

雖然內心開心到幾乎要喜極而泣,但希露卡還是裝出冷漠的神色,僅是輕輕行了一禮。

「埋葬死者,至于傷患則搬至城堡內……」

希露卡對體力還很充沛的士兵下了命令。她將正門的守備交給葛拉柯隊長,自己則和提歐一同回到山頂上的城堡聽取戰況。

三道城門的交戰狀況傳到了城堡之中。

由賽維思王領軍攻打的西門被拉席克順利地擋了回去,但東門卻陷入苦戰。

提歐立刻動身前往救援,希露卡也跟著隨行。

然而,在抵達途中的堡壘處,他們就接獲了悲報——東門已經失守,而以聶曼爲首的守備隊則是全數戰死……

5

開戰的第一天迎向夜晚。

在貝多利德的陣地,瑪麗娜·克萊榭與幕僚們開起作戰會議。與會者有貝多利德的主力騎士、賽維思王以及數名傭兵隊長。

「目前已突破東門,並造成正門極大的損傷嗎……」

聽到前線的報告,瑪麗娜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以戰果來說算是相當不錯了。」

「但是我方的犧牲實在太大了。光是今天一天就有十四名騎士陣亡,士兵們也多有死傷。」

騎士團長埃裏西·康納沈著臉說。

「什麽……」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聽到團長的話語,開始議論紛紛。

「對方是豁出性命戰鬥的,其中也有身手不凡的戰士。」

「你是說那個看起來很像華爾奇莉的黑發女子嗎?」

「她趁堡壘崩塌之際隱藏身形,孤身一人殺進我們的陣形,我完全沒料到會有這一著。」

「五人被斬下馬,四人傷重不治。不過她也被重弩直擊胸口,應該是活不了了吧……」

進攻正門的騎士們開始興奮地七嘴八舌。

(我記得那名女戰士是奧貝斯特的養女……)

瑪麗娜瞥了魔法師長一眼。

不過,他的臉上並未浮現出任何表情。

「照這樣看來,只要花上三天就能打下這座城了。」

奧貝斯特淡然地說。

「若照著今天的方式持續強攻,的確是辦得到……」

埃裏西瞪向魔法師長。

「但對方的城堡相當堅固,而且准備得也很周全,士兵們更是都有了赴死的覺悟。若強行蠻攻,只怕會造成更多犧牲。」

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居然在一天之內有超過十人陣亡,這可是極爲異常的事態。

「騎士隨從們已經受過充足的訓練,只要授予他們聖印,隨時可以補充兵源。」

奧貝斯特的言論讓騎士們變了臉色。

「你是把我們騎士當成死不足惜的棋子嗎?」

「我只是陳述事實。」

奧貝斯特完全不爲所動。

「那麽,你就給我站到前線上吧。反正你就是死了,魔法師協會也會派人來頂替你。」

埃裏西冷冷地反諷道。

「若有命令下來,我自當遵循吩咐。」

奧貝斯特說著,轉而看向瑪麗娜。

「我不打算魯莽地將魔法師派至前線……」

瑪麗娜環視了騎士們一圈後,將目光投向奧貝斯特。

「不過,奧貝斯特,你的用詞應當再謹慎一些。雖說戰爭經常伴隨犧牲,但我並不打算讓士兵白白犧牲。」

聽完瑪麗娜的回應後,奧貝斯特無言地垂下了頭。

瑪麗娜不認爲這番話會動搖奧貝斯特的言行准則。他冷靜的意見對瑪麗娜來說相當貴重。不過,人多半會依循感情行事而非理性,奧貝斯特這種舍棄感情只依循理性行動的思維,讓貝多利德的騎士們很是反感。

「那麽,我們就打持久戰吧。之所以采行強攻,是爲了警戒奧圖克伯爵出兵解圍的可能性。不過在今天的戰鬥後,可以看出敵方並沒有打持久戰的意圖。因爲我們激烈搶攻的時候,對方也露出了拚死抵抗的激昂情緒。」

一名騎士的發言引來全場同意。

若有援軍的話,他們應該要選擇忍耐攻勢的策略才對。

「明明是敵人,卻忍不住想稱贊他們呢。不妨饒他們一命,並要求他們成爲附庸吧。」

「這和當初說好的可不同。賽維思的所有君主將附庸在我之下,而我再向瑪麗娜大人……」

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慌張地高聲說道。

「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原本可都是克萊榭家的直屬部下,你說要讓他們附庸與你?這聽起來還真是匪夷所思。」

埃裏西側目瞪向賽維思王。

「他們與隸屬聯邦的君主沆瀣一氣,很明顯是敵對的行爲。」

代替因騎士團長的一句話而沈默不語的賽維思王,奧貝斯特出言反駁。

「他們只是維護獨立的權利而已。而且,我聽說那名流浪君主有提議過要加入同盟吧?」

「他確實是提議過,但最後卻沒有加入。這副德性的君主正在同盟的領土內擴大自己的勢力圈,若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同盟的威信想必會大幅受損。」

「所以,我們難道不該像這樣挺身而出,保護同盟的威信嗎?同盟不會拒絕歸順的請求,因此事情才會鬧得這麽大。我們現在是和聯邦打仗,有必要讓他們看到我們擺出慈眉善目的態度嗎?」

「盟主有義務守護歸順至同盟名下的君主。這回之所以出兵,正是因爲同盟回應了同盟成員賽維思王的要求。」

奧伯斯特講話時不僅是表情,連講話口吻都沒有動搖過。不過,與其說騎士們聽懂了,不如說他們對奧貝斯特的恨意又上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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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10 am

瑪麗娜輕輕地撥了一下自己的長發,像是要讓衆人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在父親馬帝亞斯亡故後,我雖然繼任了盟主的位子,但還有許多君主尚未表示附庸之意;然而,若因這場戰爭而附庸于貝多利德,其他的君主想必也會跟進。而拒絕附庸之人,我們僅需以武力討伐即刻——這就是這場戰爭的用意和目的,你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聽到瑪麗娜的發言,騎士們不禁面面相觑。

「所言甚是……」

埃裏西颔首道。

「我等並非感到懼怕,若您下令,我等就會在明日之內攻下那座城堡——若您不在意會有多少犧牲的話。」

埃裏西說著,朝奧貝斯特瞥了一眼。

「是我提議要進行短期決戰。」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說。

「讓騎士團的半數戰力在後方待命應已足夠,該如何攻下城堡,就由立于前線的各位判斷吧。除此之外,我也會下調投降的條件。」

瑪麗娜像是要爲會議作出結論般如此宣布。

「這、這似乎有些……」

賽維思王慌張地打算開口插話。

「憑你一己之力可是打不贏對方君主的,可別以爲我們會對你的要求照單全收。」

埃裏西動了氣,用冰冷的語氣打斷賽維思王的話。

「我乃賽維思之王,階級可是子爵,你這番發言豈不是太過失禮?」

賽維思王的臉色一變。

「你已經沒有足以自稱子爵的爵位了。而且,如果想讓我們依照你的意見行事,那就先立下足以誇耀的戰功吧。我可是聽說你負責的西門陷入了苦戰喔。」

「那、那是因爲敵軍的抵抗出乎意料地激烈……」

賽維思王顯得有些語拙。

「你的意思是,正門和東門的敵軍抵抗就比較不激烈啰?」

「並不是……」

賽維思王的臉色變得赭紅,將到了嘴邊的話語又吞了回去。

「饒過君主提歐的性命,只取走他的爵位與領地;附庸君主們則以歸順賽維思王爲條件,保證他們的爵位不受影響。至于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則是要他們如同過去那般直屬于瑪麗娜大人——」

奧貝斯特有條不紊地一一陳述條件。

「我……我無法接受!」

賽維思王高聲反對。

「那麽,你就試著把那座城池打下來吧。」

一名騎士冷冷地說。

這句話讓賽維思王安靜下來。

「在明天開戰前,用上述的條件交涉看看吧。」

瑪麗娜對魔法師長點頭道。

不過,希露卡想必不會答應吧。她會認爲提歐這名君主必須保有一定的爵位,而且附庸君主的待遇也不合她的理想。賽維思王納維爾雖是個勇猛的君主,但有著情緒激動時無法冷靜審視局勢的缺點。賽維思王敗于提歐之手後,被對方奪走了莫大的爵位與領地,他想必會被怒火沖昏了頭吧。

(雖說是爲了不讓自己開啓先例,但袒護自己不喜歡的君主,還得討伐想納爲己用的君主,果然不是滋味啊。)

瑪麗娜在心中喃喃自語。

不過,這是身爲盟主應負的責任。

(也許我有些太過重視情義了……)

因此她才會需要奧貝斯特的忠告。

「防範敵軍夜襲,並讓騎士和士兵好好休息。祝各位征戰順利。」

「奉克萊榭的鐵槌之名!」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一起敬禮。

克萊榭家的紋章設計成槌子的模樣,騎士必須對這面紋章宣示忠誠,是以即便當家的位子換人坐,他們的忠誠也不會改變。

瑪麗娜還未獲得這些騎士發自內心的信賴。而隸屬于同盟的諸侯們也是一樣。

(我必須繼承祖父——以及父親的遺願,統一大陸,並成爲第一名皇帝。)

6

開戰的第二天由雙方交涉揭開序幕,但很快就破局了。

養父奧貝斯特提出的條件中,雖然願意讓獨立君主們直屬于克萊榭家,但拉席克這些附庸君主卻得加入賽維思王麾下。附庸君主們猛烈地表示反對的意見,認爲納維爾不會善待自己。況且提歐終于收到了可免于一死的條件,但卻要將爵位和領地全數奉上。對戰局走向還不明顯的現在來說,是個有些強人所難的條件。

希露卡提出了「提歐必須維持在與賽維思王開戰前的爵位與領地」和「提歐與拉席克等人的關系必須如舊」等兩個條件。

奧貝斯特承諾會回去傳話,就此返回貝多利德的陣地。

不過,這對對方來說也是個不好答應的條件。

(只要賽維思王還活著,也許交涉就不會順利……)

希露卡是這麽想的。不過,若能討伐賽維思王,身爲他援軍的貝多利德軍就等同是敗北了。若是如此,貝多利德爲了維護自身的名譽,很可能選擇繼續打下去,交涉的停損點也會變得更爲複雜而難尋。

至于戰況則與昨天大不相同,形成了膠著狀況。貝多利德騎士團只是在射程極限處擊發重弩,並沒有接近城牆的意思。

他們的作戰方針改變爲摧毀防護設施,消耗對方兵力。

(他們認爲我們很難纏嗎?)

不過,他們只是將方針改成打長期戰而已,目前還沒有可以稱之爲勝機的要素存在。毋甯說如此一來會更難立下戰功,反而會拖累交涉的進行。

而這天的傍晚——

「西門,苦戰。」

這項消息從掌管城堡的培托爾那兒傳到了人在正門的希露卡耳中。

據說西門遭到攻破,拉席克正沿著山脊後退。

由于敵方布陣並未改變,所以進攻西門的肯定是賽維爾王納維爾·傑爾傑。

(我不認爲拉席克大人會這麽簡單就被打敗。)

希露卡思忖著。

(我看是莫雷諾學長獻了計。)

若真如此,那這可是擊斃賽維思王的大好機會。在這一瞬間,希露卡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不過決定此事的並不是自己。

希露卡轉而看向自己身旁的提歐。提歐察覺到她的視線,也回望過來。希露卡附在他耳邊,道出了心中的決定。

「很好啊,你去吧。」

提歐笑著點頭同意。

「謝謝您。」

希露卡對提歐行了一禮。

「艾維因!葛拉柯隊長!」

然後,她呼喚著兩名邪紋使的名字。

「有何指示?」

「哼喔——!」

艾維因悄然現身,而葛拉柯則是踏著發出巨響的腳步靠了過來。隊長對于愛雪拉受了重傷一事極爲震怒,看起來就像隨時都打算沖入敵陣同歸于盡。葛拉柯的傭兵隊不知從何時開始,成了愛雪拉的親衛隊。

希露卡走到兩人身邊,傳授計略。

「我明白了。」

「哼!」

艾維因優雅地行了一禮,葛拉柯則是用力噴著鼻息點頭。

接著,艾維因又一如往常地消失不見,葛拉柯則是拉著傭兵隊,開始登上山坡。

(這會讓戰局大爲改變……)

希露卡想著。

而事情發展真的如她所料。

在這天的傍晚時分,拉席克·達彼多斬殺了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

「拉席克大人!莫雷諾學長!你們太厲害了!」

當天晚上,希露卡欣喜地迎接回到城堡的拉席克和莫雷諾。她擁抱了這兩人,心中的喜悅甚至讓希露卡有想親吻他們臉頰的沖動。

「因爲和昨天明顯不同,對方的攻勢異常猛烈啊。」

不過莫雷諾的表情卻顯得有些陰郁。

當貝多利德派出的援軍——重裝騎士團來到西門,並摧毀西門之際,莫雷諾提出建言,要拉席克「作勢逃跑」。他認爲將敵方引入狹窄的山脊,並在下一座堡壘迎戰比較有利。

西側的山脊比其他地方都來的陡哨,連馬都無法通過。

在利用第二座堡壘抵住敵方的攻勢後,拉席克和莫雷諾兩人親上前線迎敵。他們打算不斷換手,利用一對一的優勢擊斃敵人。若敵方因恐懼而逃跑,就追趕至廣場展開混戰收拾敵軍。

莫雷諾的計策奏效,賽維思王的部隊兵敗如山倒。這就是擅長密集隊形的部隊和擅長混戰的部隊的差異。

賽維思王決定後撤,打算暫時退至城門外頭。不過,雖然西門已毀,但葛拉柯的傭兵隊和艾維因卻在那兒等著他們上門。葛拉柯等人跳過岩山的斷崖,再從山谷上跳下,抵達了西門。這是久經鍛煉之人才辦得到的絕技。而且原本趕赴支援的貝多利德重弩騎士,在轟破西門之後,就已經全數歸還本隊了。

葛拉柯化爲鋼之壁,完全堵住了打算撤退的敵軍。進退維谷的賽維思軍只能在狹窄的山脊上乖乖受死。

賽維思王在先前的戰爭中失去了許多附庸君主,這令他無法完全指揮手下的所有士兵。

敵兵陷入混亂,有許多士兵自山道上摔落,也有不聽指揮的士兵自顧自地竄逃。

這時拉席克和賽維思王叫陣,來了場一對一的單挑,並成功地斬殺了賽維思王。這是一場完美的勝利。不過,莫雷諾察覺到自己的計策仍不完全,而希露卡居然在轉瞬之間出計彌補了漏洞,這令他感到相當不是滋味。

「幹得太好了。」

提歐笑著擁抱了拉席克。

「能擊斃賽維思王,都要歸功于葛拉柯隊長封住了他們的退路。提歐大人,這是我自納維爾手中奪來的聖印,我想呈獻給您。」

拉席克這麽提議。

「不,我希望這個聖印由你繼續持有。」

「爲什麽?」

拉席克大感震驚。

「擊潰賽維思王,對我們來說已經取得勝利了。但貝多利德軍接下來將會全力侵攻。因此,我們該想的是要怎麽樣才能輸得漂亮。」

希露卡代替提歐解釋。

「唔……」

拉席克沈吟道。

「的確,這場戰爭是應賽維思王要求而開打的,貝多利德的立場僅僅是援軍而已。若是就此收手,世間輿論會認定這場戰爭落敗的是貝多利德方吧。」

「那麽,要怎麽做才能讓敗北的對象變成我方呢?就只能殺了提歐大人——或是讓他受到與死無異的懲罰了。」

希露卡平靜地說明著。

「也就是讓提歐大人留下最小限度的爵位,並離開這片地區;以及讓賽維思所有君主,都直屬于貝多利德。拉席克大人,請您暫且先獨立,承接賽維思的盟主位子。有朝一日,當提歐大人東山再起之際,還請您前來協助。」

「有朝一日,指的是進攻故鄉西詩提那的時候嗎?」

「是的。」

希露卡露出笑容點頭。

「我目前還不知道那會是哪一天,但我已經不再焦急了。也許會繞點遠路,但提歐大人一定能完成他的夢想。而只要我一息尚存,我就會待在提歐大人的身邊。」

「這……」

拉席克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惑。

「這對我來說是個不壞的選擇。不過這麽一來,我的君主之道就會被迫中止。」

「擊倒賽維思王的,是拉席克大人。而提歐大人僅是敗給貝多利德,離開這片土地而已。」

希露卡露出微笑。

「我會請前來支援的獨立君主們在明天盡速撤離城堡。他們只是抗拒歸附在賽維思王底下,此時他們再無戰鬥的理由。我也會請民兵們離開,並舍棄所有的城門與堡壘,只以這座城堡做爲根據地迎戰。接下來應該得承受個一天的猛攻,並想辦法熬過去吧。這都是爲了讓世間知道,提歐大人只是在軍事面上敗退,才會不得不接受那些條件。然而,若城堡被對方攻破,就會成爲我們的完全敗北了,因此一定要撐過去。」

「舍棄一切之後,提歐大人還會留下什麽?」

「名聲還在!」

希露卡用有力的口氣說:

「突然乍現的年輕流浪君主成了騎士、成了男爵,又成了子爵,他成功打響名號,受到領民景仰,最後則是在與享有盛名的貝多利德重裝騎士團激烈交手後,以落敗者的立場離開土地。只要能留有這般名聲,要何時東山再起都不會有問題。」

「留下的不止是這些……」

提歐笑著說。

「還有什麽呢?」

希露卡想了一下,卻不得所以然,于是向提歐問道。

「你還在啊,你可是能幫我實現夢想的魔女呢。」

這句話讓希露卡的臉一路紅到耳際。

「我……我已與提歐大人締結契約,這是當然!」

希露卡雖然勉強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拉高了好幾度。她沒想到這句話會讓自己這麽開心。這話若是出自莫雷諾之口,她八成只會認爲是單純的出言調侃,但提歐這麽說卻讓她大爲受用。

「我也會常伴提歐大人左右。」

不知何時現身的普莉希拉,面露下定決心的神情湊近說道。

雖然希露卡很想說「別跟過來」,但她有著拯救愛雪拉一命的恩情。

(只能把她當成優秀的治愈師了。)

希露卡試著這麽說服自己,但心中的不快卻不知爲何揮之不去。

7

于是到了隔天。

這天,提歐沒有宣示停戰條件,只是讓前來協助的獨立君主們和民兵撤至城外。而他們在向貝多利德投降後,便返回各自的領地。據說這些君主聯邦起來爲提歐請命,甚至有人甘願爲他交出自己的聖印。

賽維思王戰死後,戰爭的理由已不複存,但貝多利德仍決定爲了名譽而戰。他們派出全軍,自三道城門一舉攻入。提歐軍這時已銳減至一千余人,于是他們決定只在各處堡壘做形式上的抵抗,一旦敵人逼近便立刻撤退,並將兵力集結在城堡之中。

重裝騎士們下了馬,在士兵的協助下登上山路,將城堡團團包圍住,並以重弩施以轟炸。

一千名之多的士兵,足以讓提歐他們固守城池。設置在防禦塔上的投石機發出轟鳴,重弩自射孔向外擊發。接近城牆的士兵則是面臨被弓箭狙擊,被燃油或熱油澆淋的命運。

這場激烈的攻防戰打上了整整一天,雙方損傷都相當慘重。接著夜幕降臨,雙方暫時停戰。

然而,對希露卡來說,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爭。她必須贏得這場談判才行。

希露卡頂著魔法師協會的紋章,拜訪貝多利德的陣地,並和養父會面,提出最後的條件。

對方同意了獨立君主們的處置,但余下的兩個條件卻遭到拒絕。其一是讓拉席克當上賽維思王一事——貝多利德要求拉席克將賽維思王納維爾的聖印交還給他的繼承人,提歐的附庸騎士也必須歸附此人。其二則是提歐的性命。

「爲什麽?」

希露卡自談判對象——養父口中聽聞此事後大吃一驚。她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要求提歐授首。

希露卡的主張之中,提歐留下的爵位不是男爵,而是騎士,這代表他已經放棄了聖印與領地。而且拉席克等人還將與過去相同,直接歸順于克萊榭家。雖然設想過拉席克也許必須交還納維爾聖印的狀況,但拉席克本人事先已經同意了。他只要能繼承提歐留下的領地就很滿意了。掌控准子爵規模的領地,同時又是英雄提歐的繼承人,拉席克要成爲賽維思一帶的盟主自非難事。他的武藝不辱賽維思王之名,而且拉席克與納維爾不同,不會因爲一時的情緒而失去理智。若之後要與聯邦交戰,拉席克絕對是必要的人才。

「究竟有哪裏讓您不滿意了?」

希露卡不明白原由,于是向養父探詢道。

「賽維思王死後,騎士們的態度便轉爲強硬。他們原本願意對你們的君主釋出善意,但現在卻得背負失去賽維思王的責任,這似乎讓他們很沒面子。真是的,人心實在難測……」

明明都坐上談判桌了,奧貝斯特卻還是歎了口氣。

「您的意思是,若賽維思王沒死,那還可以將責任推到他頭上;但因爲他死了,所以他戰敗的責任就落到貝多利德騎士團的頭上了?」

希露卡原本對貝多利德騎士團懷抱著敬意,但如今看來,他們只不過是一群軍人罷了。他們是爲戰而生的集團,戰場就是他們的一切。這幾乎與傭兵無異,差只差在他們對克萊榭家奉上了絕對的忠誠心。

「你這一戰打得很漂亮,但這次還是做得太過火了。今天的戰鬥讓我軍失去了超過二十名的騎士。對于徒步時需要士兵攙扶的他們來說,今天的戰果絕對是一種屈辱。況且連賽維思王都死了,若要挽回他們的面子,就只能用提歐的命來交換了。」

「明天的戰鬥想必會與今日相同,若繼續打下去,也只是讓雙方徒增傷亡吧?」

「沒錯。但騎士們渴望繼續戰鬥,而瑪麗娜大人也阻止不了他們。他們不是依靠理論行事,而是被心念煽動了。」

奧貝斯特淡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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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0月 13, 2016 7:10 am

「此舉能維護的,就只有一時的名聲而已。若將我們徹底殲滅,賽維思的獨立君主——甚至領民們都會開始背離同盟。貝多利德騎士團將會面臨比現在更可怕的惡夢,因爲屆時他們必須承擔的,是名譽的反義祠,也就是惡名。」

「我也這麽說過了,但事情已成定局。交涉已經破裂,明天只能繼續戰鬥了。」

「這樣啊……」

養父的這番話讓希露卡有了赴死的覺悟。若能和提歐共赴黃泉,那似乎也是不壞的結局。

「我原本以爲,爭奪皇帝聖印的戰爭將會由同盟勝出,但如今看來,我的思慮似乎是有些太淺薄了呢。」

「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奧貝斯特颔首道。

談判結束了。

希露卡猶豫了一下,隨即舉步上前,自養父的背後抱了上去。

「養父大人,感謝您迄今的栽培。也許我們再無相會之日,還請您保重。」

「希露卡……」

奧貝斯特似乎沒料到希露卡的真情告白,肩膀和聲音都顫抖起來。不過,他並沒有回頭,就這麽離開了談判的場地。

「愛雪拉還活著。雖然她的傷治好了,但目前還動不了。還請您救救她的性命。」

希露卡朝著他的背影喚道。

「騎士們似乎也對那名黑發的華爾奇莉印象深刻,我會和他們說一聲的……」

奧貝斯特只伫足了一個瞬間。他沒有回頭,只是這麽說道。

然後,養父的身影就從希露卡面前消失了。

希露卡將貝多利德的回答帶回城內後,城內的氣氛登時爲之驟變。他們全下了決心,要和提歐一同赴死。也許這是愛國者戰旗所帶來的影響,然而就算沒有戰旗,想必他們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雖然僅有一天,但我也體驗到成爲賽維思王的感覺了。」

拉席克開懷地繼續說道:

「我已經成功打響名號,身爲君主,我感到很滿足了。」

「我也以能和拉席克大人共赴戰場感到光榮喔,明天再來好好打一場吧。」

莫雷諾還是那副輕挑的調調。

「這實在是無可饒恕的行爲!提歐大人行事光明磊落且合乎情理,而這些人居然因爲私怨而打算奪走他的性命!這根本就是在冒渎神所授予的聖印!」

普莉希拉怒氣沖沖。

「力有未逮,真是抱歉……」

希露卡則是向提歐道歉。

她原本自認是天才,但如今已經徹底明白那不過是單純的狂妄。

「不,雖然時間不長,但在和你相遇之後,知道了許多東西、感受了許多東西,也考慮了許多東西,我的日子變得無比充實。雖然無法實現夢想有些可惜,但在我舉步走向夢想之際,我的確獲得了很多很多的滿足感喔。」

提歐說著,伸手欲與希露卡相握。

希露卡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人的生命,是爲了幫助他人的生命而存在的!若忘了這件事,就等于失去了生命的意義!明天的戰鬥,是我們讓那些忘記生命意義的人醒覺過來的一戰!我們得賭上自己的性命,奪走他們的性命,不過,我們要在戰鬥中讓他們明白——和掠奪他人相比,救贖他人才是更重要的!」

提歐大聲宣示後,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起高呼提歐之名。

而這陣高呼在這天晚上響起了一次又一次。

隔天,戰鬥從一早就揭開了序幕。

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用可說是被士兵們扛著的狀態抵達山頂,就此展開戰鬥。他們沒有組織隊形,也毫無機動力。雖然有著傲人的防禦力,但在守方看來就只是個笨重的活靶。

守備兵毫不留情地對他們展開猛攻。此外,昨晚趁著夜色離開城堡、埋伏在山中的士兵也發動了奇襲。

另一方面,在重弩的攻擊下,有好幾處城牆被打出了缺口,死傷者也不斷增加。步兵們雖然打算闖過缺口殺入城中,但都被拉席克率領的部隊擋了下來。

這場戰事完全演變成消耗戰了。

隨著時間經過,貝多利德的騎士們也開始察覺這場戰爭已經毫無意義。但他們付出太多犧牲,已經無法回頭了。

這天城堡在未被攻陷的狀況下迎向日落。貝多利德的騎士們疲憊地下了山。

而這天晚上,由瑪麗娜主持的作戰會議萦繞著沈重的空氣。他們已經有超過一百名的騎士戰死,若是再打下去,想必還會有更大的傷亡。

「敵方已經承認了自己的敗北,君主提歐也決定只留下騎士爵位,再次成爲流浪君主。而從上一代便侍奉克萊榭家的騎士拉席克,將會取代不得民心的傑爾傑成爲賽維思的盟主,並加入瑪麗娜大人麾下。這應該不是我方無法認同的條件才是。」

奧貝斯特還是維持一如往常的撲克臉,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說著。

「付出了這麽多的犧牲,已經可說是我們無能的證明了。即使傷亡再慘重,我們這下也得殲滅敵方才行……」

騎士團長埃裏西苦著臉說。

到昨天都還一同參加作戰會議的騎士之中,有兩人已經在今天的戰事中喪命了。

埃裏西也明白自己錯失了撤離的時機,但當初是以埃裏西爲首的騎士團先向賽維思王出言不遜,甚至用挑釁的口吻煽動他,才導致賽維思王爲了爭功而躁進,最後中了對方的計謀殡命,連聖印都被敵方奪去。

雖說戰死是他自作自受,但這場戰爭是應賽維思王的要求而生,貝多利德是爲他而戰的。若是就此停戰,貝多利德騎士團敗北的消息將會散播出去,爲了不讓這樣的狀況成真,他們只能尋求能與賽維思王之死同等——或更高價值的戰果。

而這就只能是君主提歐的性命了。這個提歐在擊殺賽維思王之後,還表現出自己已經達成作戰目標的態度,讓獨立君主和民兵們撤出城外,徹底表明了投降的意志。

他的態度實在是太過高潔,騎士們甚至對這個年輕的君主燃起忌妒心。

「那就在明天決戰吧。若是出動全軍包圍,這座半毀的城堡應該很快就會陷落了。」

一名在與會騎士中顯得相當年輕的騎士順著話題提議,其他的騎士們也用力點頭同意。

「但這樣便無法保護瑪麗娜大人。奧圖克伯爵的用兵可謂神出鬼沒,也許他們已經悄悄來到戰場附近,准備在我軍疏于防備之際趁虛而入。」

奧貝斯特淡淡地反駁。

「奧圖克伯爵肯定不會出兵的。他可是和汙辱他的魔法師有著私人恩怨,怎麽可能冷靜地如此判斷!」

主張全軍包圍城堡的騎士露出桀傲不遜的笑容諷刺道。

「伯爵遭魔法師希露卡侮辱一事衆所皆知,但奧圖克伯爵卻是對此事全無反應。他若向魔法師協會投訴,協會就是不願,也會啓動調查委員會,並給予那名魔法師嚴厲的懲處。若他真心想要報複,這麽做就很有效了。」

「誰知道好色伯爵在想什麽……」

被奧貝斯特這麽反駁,年輕的騎士面露苦澀神情。

「你不知道好色伯爵的想法?那你怎會斷定他不會派兵攻來?」

被奧貝斯特沈靜的眼眸直視,騎士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密、密探有回報過吧?那個叫希露卡的魔法師被奧圖克伯爵的魔法師長狠狠羞辱了一頓,還把她轟出城外。伯爵肯定是爲了用這種手法羞辱她,才會故意答應她的交涉請求。」

「這樣啊……」

奧貝斯特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因爲有足以相信的理由,也做了符合情緒的反應,所以你們都對奧圖克伯爵不會出兵一事深信不疑。你們難道不認爲,現在這種狀況是最好的出兵時機嗎?」

奧貝斯特的話語讓騎士們爲之語塞。

「那就讓一百人留守陣地,其他兵力都去攻城吧……」

埃裏西率先提議,讓其他想發言的騎士噤口。

若有百名兵力,就算是遭到奧圖克伯爵的突襲,也不至于無法招架。接著,他看向瑪麗娜,請求裁定。

「好吧……」

瑪麗娜靜靜地點頭。

「諸位就按著自己的想法應戰即可。」

「遵命……」

埃裏西朝瑪麗娜行了一禮。

「但我想問一件事。」

瑪麗娜先是看著埃裏西,接著對在場的所有騎士環視了一圈。

「還請吩咐。」

埃裏西代表騎士回應。

「明日,諸位是爲何而戰?」

「當然是爲了克萊榭家的紋章而戰……」

騎士們紛紛說道。

「那就好……」

瑪麗娜微笑道。

「諸位先前說過『這是侮辱』,若各位是爲了名聲而戰,那或許克萊榭家的紋章就不會爲諸位飄揚了。」

瑪麗娜說著轉過腳步,朝營帳深處的寢室走去。在她踏入寢室之際,兩名侍女便現身走出寢室,雙雙擋住了用布疋作隔間的出入口。說是侍女,但兩人的真實身分其實是『影子』,也就是擔任瑪麗娜貼身侍衛的邪紋使。

奧貝斯特也向衆騎士行了一禮,前往自己設在魔法師團處的個人營帳。

剩下的騎士們似乎在期待某人能驅趕這陣揮之不去的沈重空氣,一個個面面相觑。但當他們看到同袍臉上的沈痛表情後,反而讓沈重的氣氛更添一層陰郁。

「我們犯了錯……」

過了一會兒,埃裏西語帶苦澀地說:

「一直到明天結束之前,我們都得讓這個錯誤延續下去,但切記此事不可再犯。」

全員聽了團長的話語,都點了點頭。

(這個叫提歐的君主,居然能讓我們貝多利德騎士團全力應戰,這可是一大榮譽。我們這下可得給他一個極具名譽的死法了。)

8

隔天,戰事也是從一早就開始了。

提歐和希露卡都認爲這是自己的最後一天,因此他們昨晚將城內剩余的酒和糧食分發下去,開了一場小小的宴會。

所有人幾乎都沒睡。不過,沒睡又如何?畢竟他們今天就要迎向永遠的沈眠了。

雖然敵軍昨晚暫時撤離了,但今天他們派出了步兵將城圍了起來。

希露卡站在塔上,看著重裝騎士們爬上山坡的模樣。那是用滑稽兩字來形容也不爲過的光景。騎士們被繩子往前拉,被後面的士兵往前推,才終于爬了上去。他們的甲胄太沈重了。若是騎在強壯的戰馬上還不成問題,但一旦下了馬,笨重的盔甲就立刻成了負擔與麻煩。

「早安……」

提歐用爽朗的聲音向希露卡打招呼。

希露卡的心髒「撲通」地狂跳了一下,但表面上仍佯裝平靜轉過身子。他在前天對自己所說的話語,一直萦繞在希露卡的心底。

「狀況如何?」

「如您所見。」

希露卡讓開位置。

「看來他們今天是傾巢而出啊,留守在陣地的兵力還真少。」

「他們似乎一直在警戒奧圖克伯爵派兵的可能性,不過,他們現在似乎是確信伯爵不會來了。」

「是因爲你前去交涉一事産生了牽制的效果嗎?」

「若真是如此,那我跑一趟也算是有價值了。雖然我被罵得狗血淋頭……」

「好像也沒見到伯爵本人呢。」

「是的,當時是魔法師長瑪格莉特和我交涉的,她說伯爵——」

說到這裏,希露卡猛地一怔——她清楚地想起了瑪格莉特代替伯爵講出的那席話。

「怎麽了?」

提歐似乎察覺到希露卡的表情變化,因而詢問道。

「瑪格莉特學姊曾轉述過伯爵的發言,他是這麽說的……」

希露卡愣愣地輕聲說道:

「『現在』還不是與你見面的時候。」

「現在?」

提歐似乎也察覺事有蹊跷。

「他應該也知道,那時候如果沒和你見面,之後就沒機會了吧?」

「確實如此……」

希露卡颔首道。

一小段一小段的思考此時連結起來,化爲明確的思路。

「如果……如果奧圖克伯爵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貝多利德騎士團不再保留兵力,幾乎是出動了全軍准備攻城。如今瑪麗娜身邊僅有著少數的護衛。

「奧圖克伯爵與你有私怨一事,如今已是無人不曉的消息了。你認爲他可能會反過來利用這個消息?」

「正是如此……」

希露卡垂首表示肯定。提歐的直覺還是這麽敏銳。

「奧圖克伯爵不會出兵救援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想必是貝多利德的密探散播出去的吧。我認爲他們是想藉此讓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打消加入提歐大人的念頭。」

「結果反而是來了一大堆人呢。」

也多虧有他們,提歐軍才能撐到現在。其中也有幾名君主已經喪命。

那些君主已經出了城,回到各自的領地。他們所冀望的,就只是成爲瑪麗娜的直屬部下——

也就是回到大禮堂血案之前的狀態。有些君主也在這次的戰爭中擴張了領地,他們打從心底感謝提歐的所作所爲;而鄰近地區的君主也都知道提歐確實貫徹了盟主應盡的職責。

「奧圖克伯爵會不會是利用了貝多利德密探所放出的風聲,好讓對方放松戒心呢?」

「我倒是看不出他們有松懈警戒啊。」

提歐苦笑道。

「這是因爲養父的個性極爲謹慎的關系。他應該認爲奧圖克伯爵不會爲了小小私怨而錯失這個擊潰貝多利德的好機會吧。不過,在經過這兩天的戰事後,對方恐怕會認爲傷亡率之所以這麽高,是因爲兵力分散吧。我猜是養父的意見遭到排斥了。」

養父奧貝斯特僅會獻策,而不會強硬地要求君主實行,因爲他認爲這才是魔法師的本分。

「若奧圖克伯爵打算來援,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希望他會來啊。」

提歐笑著點頭。

雖然他並非不相信希露卡的分析,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抱太大期待。

不過,希露卡則是逐漸認定這將成爲事實。

(瑪格莉特學姊曾說「奧圖克伯爵是個軍事天才」。若伯爵的能耐真如她所言……)

希露卡依然站在塔上,看著像貨物般被運上山坡的貝多利德騎士。他們的模樣就宛如大型的陸龜。

騎士們一路挺進至城堡所在的岩山山腰處。

(現在即便回頭,也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趕回陣地。若瑪麗娜·克萊榭死于此地,同盟就會解體,而奧圖克伯爵恐怕就會成爲最接近皇帝聖印的君主了。)

若他真是軍事天才,應該三兩下就能看出這般情勢吧。很難想像這種人會爲了和小丫頭的意氣之爭而放棄這個好機會。

即使他打贏這場戰爭,希露卡也沒有把握自己能被他原諒。不過,她打算再與奧圖克伯爵見上一面,並爲了各種大小事向他道歉。

此時的希露卡已經不再關注敵方的主力部隊,而是看向于山腳處布陣的瑪麗娜部隊。

那兒是一處小小的平原,左手邊有條畫著弧線流過的河川,還有被城牆包覆的城鎮。部隊的正面有一處規模不大的森林,右手邊則是連向低矮綿延的山脈。

若伯爵真的會來,那就是從森林裏現身。

印象中,奧圖克伯爵的戰旗應該是「遊擊隊」才是,這面戰旗可以強化士兵們利用地形打遊擊的能力。

希露卡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著森林。

然後——

過了一會兒,身著輕甲的戰士一一自森林中竄出,其中還有狼混在裏面。

「提歐大人!」

希露卡不禁抱住了提歐。

「看來我們說不定得救了呢。不過奧圖克伯爵並不是我們的同伴,他只是爲了擊倒貝多利德而利用了我們。」

「的……的確是呢。」

希露卡蓦然醒覺,同時察覺到自己正抱著提歐。

她若無其事地抽開身子,背向提歐,看向瑪麗娜的陣地。

重裝騎士組成圓陣,保護著瑪麗娜。

而奧圖克伯爵的士兵宛如凶猛野獸的化身,一舉撲向了瑪麗娜的陣地——

奧圖克軍的奇襲可說是完全成功了。

不過,守護著瑪麗娜的貝多利德軍並沒有立刻瓦解。恐怕是養父奧貝斯特預測到這場奇襲,事先就准備好對策了吧。而騎士與士兵們也都賭上了性命保護著瑪莉娜。

終于,盟主陷入危機的消息傳到正准備攻城的騎士與士兵們耳中,他們急忙返回陣地。以拉席克爲首的幾個人主張應該趁勢追擊,但提歐和希露卡都不同意。不僅是因爲他們已經沒有打追擊戰的力氣,而且要是在這時追擊貝多利德,就會真正形成對立的局面。

就如提歐所說,奧圖克不見得是己方的同伴。

在貝多利德的主力部隊趕回本陣後,奧圖克軍就迅速地撤回森林之中。據說在這場戰鬥中,連瑪麗娜都取了劍親自上陣。而且,她的對手還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如果維拉爾打算動真格,也許瑪麗娜真的會葬身于此吧。不過瑪麗娜是維拉爾的堂妹,他的目的似乎不是殲滅瑪麗娜。據傳他在向瑪麗娜告知某些事後,就潇灑地離開戰場了。

護衛瑪麗娜的騎士們,有超過半數在混戰之中陣亡了。雖然並不是足以動搖局勢的敗北,但貝多利德的騎士團損失極大,精神上的打擊更是沈重。

由于已經無法繼續作戰,貝多利德軍在重整隊伍後,便朝向本國撤退了。貝多利德並沒有派出使者交涉,這代表他們已經放棄了對賽維思地區的影響力。然而,瑪麗娜卻仍決定以平安返回本國作爲優先考量。若瑪麗娜死亡,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的直系血脈就會在此斷絕。雖然流有他血脈的人不少,但諷刺的是,其中繼承權排行最前面的,竟然就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

希露卡升起魔法師協會的旗幟,准備谒見自森林中現身的奧圖克伯爵。

提歐原先自稱是隸屬聯邦,雖然表明了歸順同盟的態度卻遭拒,而聯邦的重量級人物奧圖克伯爵則是在最危急的時候現身救援,這下提歐等人只能選擇歸附聯邦了。

這次的戰爭讓貝多利德的聲望大爲下降,鄰近的同盟諸國也是大受動搖。大工房同盟與幻想詩聯邦不同,君主們十分仰賴貝多利德的軍事力與盟主克萊榭家的統禦力,而這份依賴心此時受到了打擊。對于爭奪皇帝聖印的大戰來說,同盟可是蒙受了相當慘重的打擊。

然後,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聲望則會上升。奧圖克伯爵若是就這樣順勢征服貝多利德的話,爭奪皇帝聖印的戰爭或許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落幕。

出面交涉的,是魔法師長瑪格莉特。當希露卡表明自己想問候伯爵後,他們收到了維拉爾打算親自登山進城,以慰勞訪問的形式與君主提歐見面的回應。

由于沒有拒絕的理由,希露卡便答應了。

接著,他們急忙張羅起迎賓的准備。

在收到布置完畢的消息後,維拉爾便僅僅帶著幾名隨從來到城堡。提歐恭敬地出面迎客,並感謝奧圖克的救援。

「我在暗中觀察了你們的戰鬥,真的是表現得可圈可點呢。我由衷地表示敬意。」

「我們只是豁出性命在戰鬥而已。」

提歐老實地答道。

「這對于君主來說是無上的榮耀,你應該感到自豪。」

維拉爾拍手贊揚提歐的表現。

「好了,關于今後的安排,我打算和你們聊聊……」

聽到維拉爾改變話題,希露卡感到一陣緊張。

伯爵可是在他們將被殲滅之際出手救援的大恩人,就某方面來說,提歐他們等同是敗給了奧圖克。即使奧圖克提出了強人所難的條件,他們如今也只能概括承受了。

「請先讓我爲過去種種無禮行徑道歉。」

希露卡站到了伯爵面前,深深低下頭來。

「嗯?我不懂你有什麽好道歉的。你已經將『我交代給你的使命』漂亮地完成了。你讓賽維思陷入內亂,並讓他們脫離同盟,鄰近各國想必也會大爲動搖吧。」

「這是什麽意思?」

希露卡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的意思是,你其實有遵循了我們的約定,成了我的魔法師。如此一來,魔法師協會便會失去你的把柄;而我能收到一位可以代替瑪格莉特的優秀魔法師,這樣不是皆大歡喜嗎?」

「這……」

希露卡大爲狼狽。

不過,她並沒有拒絕這個提案的資格。這一切都是肇于她對維拉爾的誤解才會發生的。若違反協約,希露卡就會被魔法師協會叫回去,並交由調查委員會進行裁罰。那想必會是極爲嚴厲的懲罰。

「關于賽維思的處置呢?」

希露卡提問道。

「你們不是幹掉賽維思王了嗎?這麽一來,賽維思地區的領主自然就是提歐閣下了。我不強求你的附庸,讓我們以聯邦盟友的身分一同奮戰吧!」

接著,維拉爾要求和提歐握手。

「賽維思王提歐·柯涅洛子爵萬歲!」

拉席克發出歡呼,他臉上的表情看得出是打自內心感到開心。

士兵們也跟著高呼「萬歲」。

然而——

「我無法答應。」

提歐並沒有握住維拉爾的手。原本被歡喜氣氛籠罩的場子瞬間凍結。

「你還有其他的要求是吧?」

維拉爾的表情未變,如此詢問。

「我的條件如下:就算我的爵位下降到只能與希露卡一人契約的程度也無妨;之後,我會以一名騎士的身分加入您的麾下。」

「他這是什麽意思?」

「應該是他不想讓出希露卡的意思吧。不過,這樣一來,伯爵就不需要傷腦筋了。提歐大人就是爲此才會要求附庸在您之下。主人派遣契約魔法師去協助所附庸之君主也是時有耳聞。」

瑪格莉特從旁說明。

提歐像是在肯定她的說法似地,輕輕地點了頭。

「我知道這是相當無理的請求,但還請您見諒。」

這時,提歐在維拉爾面前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對男人不感興趣啦……」

伯爵皺起臉龐。

希露卡的頭腦像是麻痹了一樣,完全說不出話來。她沒想過提歐會爲了她提出這種要求。

「我認爲您接受爲佳……」

瑪格莉特勸谏道:

「他深受領民愛戴,也充分展現了盟主的資質,而且還有著伯爵麾下的君主們沒有的行事風格。他和希露卡·梅連提絲都是在將來的戰爭中不可或缺的人才。」

「唔,既然你這麽說了……」

維拉爾點了點頭。

「不過,我這邊也要追加一個條件。提歐閣下,你將不被允許擁有領地,只能住在我的居城裏。當然,和提歐閣下簽訂契約的魔法師希露卡也一樣。而希露卡待在城堡裏的時候,就等同于我魔法師團裏面的一員。」

「謹遵您的安排。」

提歐表達謝意後,便站起身子。能維持與希露卡的契約,對他來說是最爲重要的一件事。

「呃……提歐大人……?」

希露卡還跟不上如此唐突的發展,腦袋仍是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你什麽都不必說,這是我已經決定的事。這就和前幾天我們說過的一樣,我會回歸騎士身分,離開這片土地,爵位則是全部轉讓給拉席克·達彼多。」

這的確是和當初設想的安排差不多。

但那是爲了和貝多利德停戰而提出的條件。

「爲了一個契約魔法師而放棄子爵的爵位,這真的值得嗎?」

拉席克在提歐耳邊悄聲問道。

「我不在乎。我目前還不夠成熟,因此打算在伯爵身邊多學點事。當然,我不打算舍棄夢想,我總有一天會回到故鄉的。」

「我知道了。至于爵位嘛……哎,就當是寄放在我這吧。不過,我的忠誠仍是只奉獻給你一人,若需要幫助的話,就和我說一聲吧。屆時我會舍棄一切,趕到你身邊的。」

「謝謝你。」

提歐和拉席克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

「居然有人將神所授與的聖印隨意轉讓,真讓人不敢相信!」

普莉希拉氣呼呼地挨近提歐,唠唠叨叨地說起一大串關于聖印的美妙之處。

「不過,我已向神宣示會引導您的未來。我也會與您一同前往奧圖克,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如果你打算傳教的話,最好先得到伯爵的許可喔。因爲我已經是個沒有任何領地的平凡騎士了。」

提歐露出了苦笑。

希露卡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終于慢慢地回過神來。

她雖然爲提歐的決定感到吃驚,但心中當然還是湧上了歡喜之情。因爲對希露卡來說,提歐的夢想就等同于自己的夢想,而且——

(說不定……我已經……)

一股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成形,但希露卡隨即慌張地將之驅散。那是魔法師不該去思考的念頭。壓抑心念,以不帶立場的理論進行思考,並獻給君主最好的策略——這是魔法師的職責,也是與君主的正確相處模式。

但,即使如此……希露卡思忖著。

(明明都當上子爵了呢……)

居然舍棄了足以統治一個國家的爵位,他這個君主也當得太誇張了。這樣一來,豈不是一切又回到了他們初次邂逅的時間點重新來過嗎?不過,即使如此,希露卡的心中還是冒出了雀躍期待的心情,這股既矛盾又困惑的心情,她想必是想忘也忘不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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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後記
我的本行原本是撰寫桌上型角色扮演遊戲(TRPG)的介紹文案,而在以《羅德斯島戰記》這部小說出道後,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二十五個年頭了。當時「輕小說」這個字眼尚未問世,世間都是以「青少年小說」來稱呼這類作品。雖然在這二十五年間,這個業界以驚人的速度不斷變化,但或許是我寫作速度較慢的關系,因此總是悠哉地過著行文的日子。本書是我在富士見Fantasia文庫上出版的作品《魔法戰士李維》系列結束,過了一年又兩個月才問世的作品。曾閱讀過我其他作品,以及從我這部開始看的讀者們,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本作《皇帝聖印》是富士見書房慶祝創刊四十周年和Media Factory(MF文庫J)慶祝創刊十周年之際,兩間出版社聯手構思的企畫,而我則負責設計世界觀和撰寫小說。接下工作後過了約一年,我總算將世界觀設計完成,並寫出這樣一篇小說。由于是個大格局的企畫,我在這一年感受到不小的壓力,但總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本作是所謂的「共同世界」,並以「不管是誰都能參與寫作」作爲最終目標。而富士見書房和Media Factory爲抛磚引玉,已經准備好出版以這個世界爲舞台的小說了。而在今年年末到明年之間,「TRPG」的部分也預計會正式開始運作。

我預計以希露卡和提歐爲中心,在本作撰寫《皇帝聖印》世界中的大型曆史事件(戰爭)。雖然多以希露卡的觀點敘事,但由于本作是走群像劇風格,因此會從許多登場人物的視點推動整個故事。希望各位讀者可以對人物的情感産生共鳴,偶爾也藉由神的視點靜觀這以架空世界爲舞台的戰記,這便是我身爲作者無上的榮耀。

最後,我的好友,同時也是原本預定要一同參與企畫的山口升先生在今年春天辭世了。請容我將這部作品獻給他。雖然僅有一回,但和山口升先生共同遊玩TRPG的那段經驗,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201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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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虹之魔女希露卡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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