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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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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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序幕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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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千裏朱音

在向晚天色籠罩的森林中,漫起了重重濃霧。

一名君主駕著馬,謹慎地走在密林縫隙間勉強形成的窄徑上。

他的名字是葉爾瑪·吉魯斯,在去年滿二十歲時繼承了父親的男爵爵位,並加入了名聲顯赫的貝多利德重裝騎士團。他很快就成了率領一支隊伍的隊長,也獲准參加作戰會議。

不過,他雖然有著男爵的爵位,卻沒有領地,也沒有契約魔法師。

貝多利德的騎士並非從主君——克萊榭家獲取領地,而是根據爵位高低領取薪俸。因此他們都聚集在首都的城外町,並隨時做好作戰的准備。追隨著克萊榭家相傳的龍騎兵之旗出戰的貝多利德騎士團自诩爲「大陸最強」,並擊敗了所有敵人。

然而,如此剽悍的貝多利德騎士團,卻在不久前遭逢大敗。

而且那個對手——提歐·柯涅洛,是個爵位未臻子爵,直到最近都還以流浪君主身分闖蕩的年輕人。

當然,騎士團並非敗在他一人手下,而是他們原以爲會袖手旁觀的奧圖克伯爵——維拉·康士坦斯突然率兵現身,將他們攻得措手不及的關系。

他們全被維拉爾擺了一道。

在作戰會議上,葉爾瑪曾強力主張奧圖克伯爵不可能前來救援,並強調應該發動總攻擊,將敵方君主死守的城堡一舉攻下。

要是采用了葉爾瑪的提案,那在維拉爾·康士坦斯發動奇襲的當下,克萊榭的當家——瑪麗娜·克萊榭想必不是遭俘,便是落得戰死的下場。幸好在魔法師長奧貝斯特的獻策下,仍有百余名騎士留下來保護瑪麗娜。因爲有這些騎士和隨從們的拼死奮戰,才得以避免最糟的事態發生,但這些護衛們也幾乎都壯烈犧牲了。

原本在前線指揮的葉爾瑪在趕赴本隊救援時,奧圖克軍早已鳴金收兵了。

因爲這場敗戰,不僅失去了許多貝多利德騎士團的成員,更讓克萊榭家身爲大工房同盟盟主的威信大失。

現在,貝多利德騎士團則是以本國爲目的地,從賽維思一路撤軍。

而他們的撤軍路線一定得經過歐傑爾和布魯塔琺境內。雖說這兩國都隸屬同盟,但目前卻尚未與貝多利德以聖印締結主從關系。他們若是收到貝多利德戰敗的消息,難保不會轉投幻想詩聯邦的麾下。因此騎士團目前是采取強行軍方式行進,隊形也多有紊亂。

在撤退途中,迄今還無法接受戰敗事實的葉爾瑪一個恍神,不經意就脫離了隊伍的行列。看來是他不小心選錯了路徑,才會深陷密林之中不停打轉。

明明非得向北方前進,看來自己卻是一路往東,恐怕此時已經越過國境,進入了奧圖克的領地之內。

奧圖克的森林廣大蒼郁,據說是由魔女、狼人和吸血鬼各據一方,而且普通人民所組成的聚落也悉數化爲軍事要塞,擅自闖入的外人都會落得殺無赦的下場。

葉爾瑪的背脊竄上一股冰冷的懼意,他得趁自己沒被人發現之前,走出這片森林。

他打算確認太陽的位置,重新朝同盟領所在的北方前進。

然而,在這片密林當中實在是很難掌握自己的方位。走著走著,他開始産生一股自己其實是在原地打轉的錯覺,好像也有人從林蔭之間監看著自己。

眼看天色漸暗,遠處也傳來了獸類的叫聲——那聽起來很像是狼嚎。

再不想想辦法,夜色就會籠罩這一帶,自己也會隨之被森林吞噬了。這股不安緊揪著葉爾瑪的胸口。

「振作點,你可是榮耀的貝多利德騎士隊長啊!」

葉爾瑪斥責著自己。

就算真的碰上了什麽,只要舉起重弩擊發聖印之矢就好了。

但因爲他跟主君瑪麗娜已隔了好一段距離,龍騎兵的戰旗之力傳達不到他身上,爲此,盔甲感覺比平時重上許多。馬匹也因爲長時間沒有進食飲水,看起來很是痛苦。

可他卻也不願意下馬。總覺得要是一踏上這裏的地面,腳就會被「某種東西」給纏上。

終于,夜幕降臨,森林全被黑暗籠罩。

葉爾瑪判斷不該繼續前進,便勒住了缰繩並下馬。他取下腰間的水壺,解開瓶口,將所剩無幾的水全給了馬匹。

然而馬喝水喝到一半,卻從口中吐出白沫,並搖搖晃晃地癱倒下來。它抽搐了幾下之後,便再也沒有動靜。

「抱歉啊……」

葉爾瑪單膝跪地,爲這匹從自己騎士隨從時代就伴隨奮鬥至今的愛馬祈福。

他在站起身子後,便費力地脫下身上的甲冑。雖然還不到無法行走的地步,但若要在這座森林裏繼續前進,這身沈重的盔甲確實會是一大負擔。

只要重弩在身就不足爲懼——他用有力的口吻對自己打氣。況且腰上也系著把長劍。

擔心愛馬的屍體會引來野獸,于是葉爾瑪慎重地確認腳邊狀況,慢慢地自此處離開。

之後究竟走了多久也記不得了。突然間,他在黑暗之中看見了一盞光明。葉爾瑪起初還以爲那是鬼火,但那光亮卻是帶著赤紅。

那是火焰的顔色——也就是有人在那裏的證據。

警戒在他內心響起。但口幹幾近極限的葉爾瑪急需飲水,全身也受到饑餓和疲勞所苦。

葉爾瑪在心中暗忖著,畢竟已經褪去盔甲,對方應該不會看出他是貝多利德的騎士。就說自己是從埃拉姆返鄉的路上遭到山賊洗劫,雖然抛下行囊逃了出來,卻迷路到了此地,並向對方借宿一晚吧。

于是葉爾瑪以火光爲目標,筆直地向前邁進。雖然一路上被樹根絆倒了好幾次,但他終究是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間孤伶伶地建在森林中的小屋。整體由粗圓的木材搭建,以泥土填補在縫隙間,屋頂則是罩上一層樹皮,看起來很是簡陋。屋子外側有一扇附著擋雨板的小窗,火光便是從那裏透出來的。

終于能獲救的安心感占據了葉爾瑪的心頭。他因而沒去懷疑,會在這種地方出現一棟小木屋,是一件多麽不合理的事情。

葉爾瑪敲了敲小屋的門扉。

「深夜突然前來造訪,深感抱歉。在下是一名旅行者,因遭盜賊襲擊而在逃跑途中迷失方向,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希望您能伸出援手。」

葉爾瑪說完之後,再次用力敲了敲門。

雖然屋內先是什麽反應也沒有,隨後終于傳來了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隨著門上打開的窺孔,一只黑色眼瞳自屋內打量著葉爾瑪,就像在鑒定他的價值一般。

接著門扉開啓了。

那是一名女子。她身上的衣物看起來有些破舊,長長的黑發像是從未梳理般披散蓬亂,嘴唇幹涸呈現茶色,半眯的眼眸隱約帶著情怯。從外觀看不出她的年紀,可能已經年過四十了,也可能其實未滿二十。

「雖、雖然寒舍鄙陋,但還請進……」

女子以細小柔弱的聲音說道。

「感激不盡。」

葉爾瑪松了口氣,踏入屋內。

「請在那裏稍事休息……」

女子伸手,指向一張看來使用已久的桌子。

葉爾瑪默默地點頭回應,便在由粗大圓木橫切所制成的簡陋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接著卸下了重弩和長劍,將之擱在腳邊。

「能給我一些喝的嗎?」

葉爾瑪向女子搭話道,並掏出錢包,取出一枚埃拉姆金幣置于桌上。這金幣的價值等同于一百枚埃拉姆銀幣,對于平民家庭來說足以是一個月的生活費。

「我不需要金錢……」

女子緩緩地搖了搖頭。

「因爲我沒有使用的機會。」

她這麽說著,便拿起勺子舀了水瓶中的水,倒入木杯之中,並將杯子遞給葉爾瑪。

葉爾瑪不疑有他,雙手捧起杯子,一飲而盡。

沁涼清澈的水讓他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與此同時,胃部也像是在提醒他腹中空無一物似地,發出了大大的聲響。

「真、真不好意思……」

葉爾瑪爲自己的失態致歉,不過女子卻像是因而放下戒心般,向他回以微笑。

接著,女子走向置放于暖爐旁邊的鐵鍋,將那像是炖湯般的料理,舀進木碗之中。

「請用……」

當然,隨之附上的湯匙也是木制品,而女子就這麽畏畏縮縮地遞給了葉爾瑪。

他看了一下碗中,發現這湯品放有不少菇類,並散發著類似藥物般的刺鼻氣味。

雖然是從未見過的湯品,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他舀起湯送入口中,即使立刻就嘗到一股古怪的滋味,但還不到難以下咽的程度。葉爾瑪頻繁地動著湯匙,很快就將香菇湯給喝個精光了。

「謝謝你,總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

聽到葉爾瑪道謝,女子只是靜靜地點頭,收下用畢的餐具。

在止了渴,也填飽肚子後,葉爾瑪的腦袋終于恢複到能夠冷靜思考各種事情的狀態了。

「你是一個人待在這森林的深處生活的嗎?」

「是的……」

女子整理著放在木屋深處的床鋪,並這麽回應道。

「爲什麽?」

雖然葉爾瑪這麽問,但女子卻沒有回答。恐怕是不想說吧——他擅自這麽下了定論。雖然她看似有著不足爲外人道的秘密,個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葉爾瑪希望能夠答謝她。

「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來我的宅邸呢?雖然要做些打雜的工作,但生活的質量肯定會遠遠高于待在這裏。」

「您的慷慨提議令我感激不盡,但我無法離開這裏。」

女子頭也不回地應道。

「怎麽說?」

即使葉爾瑪加以追問,還是沒能得到回應。

他從椅子上起身,打算走向女子身邊。

然而,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間,雙腿不知爲何使不上氣力。雖然勉強撐住了身子,但視野卻接著變得歪斜。

與此同時,他的體內産生了一股無以名狀的興奮感。

葉爾瑪以像是被鬼怪附身一般的眼神,緊盯著女子。她此時正好將床鋪整理完畢,並轉身看向葉爾瑪。

這時,映照在葉爾瑪眼中的女子形貌,已和方才初識時大相徑庭。她的黑發烏亮柔順,雙眸大而圓潤,眼瞳裏還閃動著妖娆的波光。

接著,女子以緩慢的動作褪下身上的衣裳。只是脫下了一件外衣,女子的身體便已是一絲不挂。她裸身的線條就和任何男人理想中描繪出的女性一樣完美。

葉爾瑪不抱一絲猜疑地走近女子——然後一把將她壓到床上。

「騎士葉爾瑪,我會把你送回貝多利德……」

女子抱著葉爾瑪,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不過這道聲音並不是傳入他的耳中,而是直接滲進了他的心底。葉爾瑪並沒有對于女子爲何知道自己的名字、身分以及所屬國一事感到任何疑惑。

「不過,我希望你能幫我達成一件事情……」

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葉爾瑪不斷地複誦著她的話語,並點了點頭。此時,他認爲女子所說的話,比自己的主君瑪麗娜的言語還要來得絕對且重要。

女子緩緩道出了她的願望——而葉爾瑪在轉瞬間就理解了她的意圖,並宣誓一定會爲她完成。

「以我的聖印起誓……」

隨著葉爾瑪呆愣地吐出的呓語,閃耀著白光的聖印也從他的右手背浮現。

女子露出愛憐的神色,並將自己的唇貼上了聖印。

「沒錯,這正是我所欲之物……」

然而,這句話卻傳達不到已然失神的葉爾瑪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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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第一章 流轉
1

挾帶著些許海潮氣味的風捎進了馬車的車窗。

希露卡·梅連提絲將右手肘抵在跷起的腳上,手掌支著下颚,左手則是一邊撫摸著在身旁座位上兀自好眠的貓妖精巴爾迦禮的背脊,並望向矗立在窗外遠處的美麗城堡。

那正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居城。以白色大理石打造的城堡在設計上加入了康士坦斯家的家徽,因此被稱作獨角獸城。此地往昔是一座海上孤島,但在百余年前並進了耶魯杜河流域的三角洲地帶,于是就在三面環海的地形上建了這座城堡。

「這可真難攻啊……」

希露卡·梅連提絲不禁有感而發。

「你打算攻打這裏嗎?」

坐在對席的普莉希皺眉說道。

雖然希露卡說了不只一次「你不用跟來沒關系」,但終究還是拗不過這名聖印教會女祭司的意願。

(提歐大人的爵位明明都降到騎士的階級了……)

不過,普莉希拉深信提歐總有一天會成爲偉大的君主,而希露卡當然也是這麽認爲,並下守決心要盡力輔佐他。令希露卡大感不滿的是,普莉希拉也曾經公然宣言,說會獻上自己的一切力量幫助提歐。

其實希露卡很想要她滾回去,但畢竟普莉希拉曾救過愛雪拉,基于這份恩情,也拒絕不了她。況且憑她優越的治愈能力,肯定是能幫上提歐的忙。

「或許有天會得攻打這裏,不是嗎?」

希露卡語帶挑釁地回應普莉希拉。

「這可是提歐大人附庸的君主的居城喔,竟冒出這種想法,未免太過不敬了。」

「我說啊……」

希露卡歎了口氣。

「思考敵人會從何處進攻,並事先加以防範,也是我們契約魔法師的工作之一啊!賽維思之戰也是因爲做足了准備,我們才得以支撐那麽久並守了下來,不是嗎?」

「原來如此……」

普莉希拉坦率地接受了這番說詞,並轉頭看向純白的城堡。

然後——

「是一座看起來很堅固的城堡呢。」

說出了如此直率的感想。

「是呀……」

就連對戰爭一竅不通的普莉希拉也如此認爲,那固若金湯的程度可見一斑。

「城堡的周圍都是在漲潮時會被海水淹沒的潮間帶,而連系街道和城堡的僅有一條蜿蜒的道路。一日一踏出道路外就是荒地,不利于穿著重裝備行軍,而且四處生有可以設兵埋伏的草叢。還可以開出小船,藉由交錯其中的水路發動襲擊。途中每一座橋都設有軍事武裝,可以發揮宛如在要害多設置一座護城的效果……」

希露卡這話與其說是解釋給普莉希拉聽,不如說是對自己講的。

(如此一來,要從何攻起呢?)

就算是貝多利德騎士團出兵攻打,恐怕也只能沿著道路呈一列縱隊行進。如此一來,他們引以爲傲的重弩也發揮不了太大的威力。而他們每攻破一座武裝的橋梁,就代表他們的人馬戰力又損失了一些。

希露卡雖然認真思忖了一會兒,但卻想不到什麽好點子,就這麽通過了城門。

在此地還是小島的時代,先民就已經築好了一圈城牆,並填平中央地帶建立了巨大的城館。即使攻破了城門,也得面對來自周圍的城牆和城館的迎頭痛擊。

「果然還是得從海下手吧……」

希露卡姑且下了這般結論。

剛好就在這時,馬車停了下來。察覺此事的巴爾迦禮醒了過來,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從海上進攻?」

普莉希拉大感訝異。

「想從陸路進攻的話,需要非常大量的兵力,而且要有會面臨巨大損失的覺悟。既然如此,還不如從海路一口氣登上城牆,從那裏壓制的話損失的兵力會比較少,而且在對付接下來的反擊時也會比較輕松。」

不過,她不認爲維拉爾會疏于海路的防備。況且,奧圖克東南方的小型大陸達塔尼亞雖然有精良的海軍,但他們一直和幻想詩聯邦維持良好的關系。從海路進攻只是「比陸上進攻好一點」的計策罷了。

「你還在想怎麽攻打啊?」

普莉希拉顯得有些傻眼。

「還真的是很好戰呢……」

「我說過了,這是我的本分!」

希露卡不禁拉高嗓門,伸手指著普莉希拉說道。巴爾迦禮也立刻模仿了希露卡的動作。

「咿!」

普莉希拉看到巴爾迦禮的動作,隨即發出了短促的哀號。她一直把巴爾迦禮當成被惡魔附身的貓而感到膽怯。似乎知道此事的提爾那諾格界的貓妖精,便經常自普莉希拉的面前走過,或是刻意在黑暗中閃爍著瞳孔看向她。

「與、與其去想該如何戰鬥,不如去思索避免戰爭的方法比較好吧?」

「門外漢就是如此天真啊……」

希露卡冷哼了一聲,像是在說「敗給你了」似地擡起雙手,而巴爾迦禮也上行下效地如法炮制。

「就是因爲要避免戰爭,所以做好備戰才會顯得這麽重要。若是讓人看扁了,對手就會毫無道理地攻過來,不可能坐下來好好溝通啦。」

「我以爲是因爲無法溝通才會招致戰爭,原來是反過來啊……」

普莉希拉聽了這席話,似乎受到不小的打擊。

「不能如你所願真是可惜呢。正因爲如此,雖然秩序回複戰爭已經結束了,但君主之間的戰火卻永無平息之日。」

說著,希露卡下了馬車。

然後她便看到正睜大了雙眼環顧著四周的提歐。

提歐是騎著馬過來的,而負責駕馭馬車的則是身爲侍者的艾維因。

「好大的城堡呀。」

看到希露卡下車的提歐這麽搭話道。這感想樸素得和普莉西拉有得比。

「這、這的確是相當氣派,畢竟這裏駐紮相當大量的兵員。」

希露卡謹慎地回道。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

這時,一道潇灑的話聲傳來,維拉爾自城館門口現身。魔法師長瑪格莉特則跟隨在後。

提歐立刻單膝跪地,希露卡則是維持站姿屈膝行禮。

「我將指派提歐閣下爲貼身護衛,但無需加入軍隊。」

維拉爾首先向提歐這麽說。

「我負責的任務是?」

「任務嗎?我想想啊……」

維拉爾中斷話語,思索了好一會兒。

「那就在我外出的時候以隨扈身分跟在我身邊吧。在城內的時候,你可以自由行動。」

【插圖】

「呃……」

提歐有些愕然地回應道。

維拉爾的劍術相當高明,相較之下,提歐雖然還算有天分,但劍技頂多只能用差強人意來形容而已。說是要當護衛,但提歐認爲自己的本事頂多只能當他的隨從而已吧。

(只但這也是光榮的任務。)

希露卡在心中爲提歐打氣。

「希露卡閣下就在稍後向瑪格莉特詢問詳細的事項吧。」

「遵命。」

希露卡應道,並向瑪格莉特點頭行禮。

但有著「業火」外號的女魔法師僅是對希露卡瞥了一眼。身著深紅色法袍的她,看起來就像是火焰的化身。

「請問這兩位該如何安處呢?艾維因是侍奉我的侍者,這位是聖印教會的祭司普莉希拉,爲了幫助提歐大人而一同前來。另外,這位則是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王族,巴爾迦禮殿下。」

「你就是在大禮堂血案發生時阻止希露卡的男人嘛。」

維拉爾盯著艾維因,並這麽說道。那起事件發生時,維拉爾也是在場者之一。

「讓您見到我難堪的一面了……」

艾維因還是那張撲克臉,向他點頭行禮。

「就是因爲有敝人的失態,才會害得前主馬帝亞斯大人成了惡魔領主的活祭品……」

「原來如此,你就是叔父大人的……不過,在那種狀況下也不能怪你。畢竟那時的希露卡怎麽看都像是可疑分子啊。」

「是我思慮欠詳……」

希露卡紅著臉說。雖然她察覺渾沌的彙聚並及時采取了行動,但理應有更能說服現場衆人的方法才是。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轉而侍奉她,是爲了贖罪嗎?」

「這固然是理由之一,但敝人認爲希露卡大小姐會比馬帝亞斯大人更加肆無忌憚地命令我,所以敝人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就是你的……行事風格嗎?」

「如您所言。」

艾維因颔首道。

「原來如此,看來你是此道的個中高手啊。好吧,若你已向自己的邪紋發過誓,那就肯定不會背叛希露卡了。你就當希露卡的左右手,好好幫她做事吧。」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艾維因再次謙恭有禮地鞠了躬。

「而這位小姐是來自聖印教會嗎……聽說教會的野心不小呢。」

維拉爾將視線投向普莉希拉。

「野心一詞言過其實了。聖印教會的目的,是在于無償地侍奉唯一神的使徒——亦即君主,對民衆則是講述爲君主效力的正確方法。若您願意讓我在領內講道傳教,一定會對您有所幫助的。」

普莉希拉連忙爲自己辯解。

「曾有不少祭司造訪過我的城堡,但都被我請了回去。不過,若是像你如此美麗的女性,也許可以用話語溶化我那如寒冰般的心吧。至于是否要讓你在城內布道,就讓我聽過你的口才再說好了。」

「好的,我很樂意!」

普莉希拉開心地點點頭。

若她成功讓維拉爾進了聖印教會成了教徒,想必她在教會的地位會一口氣大幅提升吧。不過,這舉動恐怕就會演變成動搖大陸勢力分布平衡的一大事件。

(能讓她遠離提歐大人身邊固然是好事一樁,但這樣又會引發其他問題……)

希露卡窺探了一下瑪格莉特的臉色,她依然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不過,她心底所燃燒的那把業火究竟燒得有多旺,希露卡就不得而知了。

「然後,這位是貓妖精的殿下對吧?蒂塔妮雅女王別來無恙?」

維拉爾像在對待賓客般向巴爾迦禮問候著。

希露卡在心裏暗贊他的器量之大。

搬出蒂塔妮雅女王的名字這點,也很有維拉爾的風格。傳說蒂塔妮雅女王是初代君主雷歐的夥伴之一,有著「永稚的淑女」之稱,在君主之間也被譽爲理想的女性對象。

「她非常安好,因爲女王是永遠的統治者。」

巴爾迦禮也很有氣質地回應維拉爾。

接著,維拉爾便領著希露卡等人,親自擔任起城堡的向導。

與有著純白外觀的城牆不同,城內有許多交融了各地風土民情的房間排列其中。該說是給人毫無統一感的印象嗎?感覺就像埃拉姆的博物館一樣。還有天花板到牆壁全都貼上金箔的房間,當衆人一踏進時,幾乎都要被那驚人的光芒弄得頭昏眼花了。

(還真是古怪的嗜好……)

希露卡忍不住冒出了這般念頭。

接著他們被分配到了各自的房間——萬幸的是,他們的房間都相當正常。提歐和普莉希拉住的是客房,希露卡則是被分到距離維拉爾辦公室不遠的單人房,艾維因則是住在傭人們的通鋪。

希露卡將行囊放到房間後,先是洗了個澡,再換上爲她准備好的新內衣褲相新法袍。至于長手套和長靴,她則是將一路穿來的那套以魔法稍微處理一下,便顯得晶亮如新。在穿戴完畢的同時,有人敲了她的房門。

會選在這種時機前來的,也就只有艾維因了。據說一流的侍者總會在主人需要的時候隨侍在側。讓他進入房內後,艾維因便細心地弄幹希露卡那一頭還蘊著水氣的發絲,並將其編織成辮,再爲她略施薄妝。

希露卡試著站在穿衣鏡前打量自己。這個舉動雖然有點像是硬要模仿大人的小丫頭,但她對自己的這番形象也是無可奈何。即使露出肚臍讓她覺得有些害羞,但據愛雪拉所言,肚臍似乎是被人看到也沒關系的部位。

向艾維因道謝過後,希露卡端正了姿勢造訪辦公室。

「進來。」

她敲了門之後,就傳來了口氣不善的回應。

「打擾了。」

房內除了瑪格莉特以外,還有三名魔法師——當然,她們全都是女性。希露卡記得曾在魔法學校或魔法大學看過她們,全都是大她好幾屆的學姐。雖然就讀的學系不同,但成績應該都是極爲優秀;而個性或許各有不同,但都是貌美的女性。

(我得和這些人並肩站在人前嗎?)

想到這裏,希露卡心中頓時憂郁了起來。

將豐沛的金發盤起來的女子是勞菈·哈得利,她的父母都是魔法師,屬于極爲稀有的魔法師世家。一般來說,每五千至一萬人當中,才會出現一個有魔法師才能的孩子——這天賦並不是藉由血脈相傳的。而協會麾下的魔法師僅有五千人左右,這也能看出她有多麽特別。除了她以外,就只有還在念紅色教養學系的一名學生擁有同樣的家世。勞菈三歲就進了魔法學校,並驚人地于十歲時取得了魔法大學的入學資格。據說她擅長靜動魔法,能像雜耍師那樣同時對好幾個對象進行操作。

將一頭黑發剃得短短的女子是海嘉·皮亞羅劄,希露卡曾耳聞她已習得生命魔法的精髓。傳聞中外號「螺旋」的她,能想象出生命體極其微小的模樣,並加以改變。

把略短的茶發紮成兩束短辮的則是柯琳·梅薩拉,據說她不擅長在短時間發動魔法,但只要給她足夠的施法時間,她就能使出極爲強力的魔法。因此也特別擅長創成魔法,謠傳魔法師協會的魔寶器工房甚至還爲她保留了名額。而她似乎也擁有好幾個自制的魔寶器。

「我是希露卡·梅連提絲,請各位多多指教。」

希露卡看向三人,並深深鞠了一躬。

「多多指教……」

三人雖然點頭回禮,但無論是回應的聲色或是臉上的神色,都沒有露出歡迎之意。

(似乎很難搞啊。)

雖然希露卡這麽想著,不過她早就做好這樣的心理准備了。

希露卡曾經兩度拒絕維拉爾的契約,而她目前的身分,則是附庸在維拉爾底下的君主的契約魔法師。不過這名君主甚至連領地都沒有,爵位還是最低等的騎士,所以這幾位女性之所以懷有成見,也屬當然。

「契約魔法師不止我們幾個,不過被選爲側近的,包含你在內就只有五個人而已。所以這裏沒有可以讓你打混摸魚的時間。爲了能幫上伯爵的忙,你得盡快吸收必要的知識……」

瑪格莉特站到希露卡面前,睥睨地如此說道。

「那邊被當成書庫使用,存放著奧圖克的曆史、風土民情、康士坦斯家自創建以來的布告、陳情以及裁罰記錄等書卷數據。你把這些數據看一看,然後好好記在腦子裏吧。」

瑪格莉特這麽說著之後,便指向房間底側的房門,並將鑰匙交給希露卡。

「我知道了……」

若想向維拉爾獻上可用之策,充實這個國家的知識當然是首要之務。

希露卡以鑰匙解鎖,將厚重的木門推開。

裏頭飄散著混雜了灰塵和黴味的獨特氣味。書庫的窗戶都讓木扉給合上了,幾乎沒有任何光線透進室內。希露卡取出魔法杖輕輕一揮,喚出了魔法光源。她就著光源走入書庫裏,看到書架上井然有序地擺滿了書本,而箱子裏則是雜亂無章地塞了一大堆卷宗。

(好多啊……)

或許是因爲康十坦斯家是個已經傳承十代的名門,必然會留有許多紀錄。沒記錯的話,確實是有超過兩百年以蔔的曆史了。

「你需要花上幾天的時間?」

瑪格莉特站在入口問道。

「如果有個十天,應該可以看過一輪……」

希露卡在書庫禅轉了一圈後,走回瑪格莉特的身邊之後同答道。

「哦……」

瑪格莉特挑了挑眉。

「你很有把握嘛。」

「若論速讀、珲解力和記憶力的話,我還滿有自信的。」

希露卡答得傲然。若不是有這樣的能耐,她也沒辦法在四年內修完六個學程。

「好。那十天之後,我就來測試你記了多少。」

瑪格莉特撇過了頭,冷哼一聲。

「這種做法比較能激起我的鬥志。」

希露卡點頭回應道。

而就在這時,從遠處傳來了鈴聲。

「看來是維拉爾大人召見……」

瑪格莉特說完,便推開一扇有豪華裝飾的對開門,走進了房內。那正是維拉爾的辦公室。

「那我這就開始著手。」

希露卡向其他三位魔法師前輩報備之後,就准備要開始閱覽這些卷宗。

「慢著!」

然而,就在希露卡跨步的瞬間,一聲厲喝喊住了她的腳步。當她回過身來,只見勞菈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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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6 am

「請問怎麽了呢?」

希露卡在詢問的同時,內心也湧上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書庫平常是無人出入的,所以如你所見,裏頭相當肮髒。在你開始閱覽之前,就先把書庫打掃幹淨吧。要清理到每個角落都摸不到灰塵爲止喔。」

「打掃……是嗎?」

「我們剛來到這裏的時候也是這麽做的。」

海嘉以平淡的語氣說著,柯琳則是點頭附和。

「我知道了。」

既然人家這麽說了,自己也只能乖乖照辦。

(如果交給艾維因的話,應該馬上就能掃完了吧,不過……)

雖說艾維因是自己的侍者,但也不能讓他隨意進出這種保管機密文件的場所。

重新環視書庫一圈後,希露卡重重地歎了口氣。想把這房間徹底打掃幹淨,再怎麽樣至少也得費上三天,若得在余下的日子裏把這些數據記起來,時間上想必會相當吃緊。但她不想用「我辦不到」當成理由來回避此事。

「少瞧不起人了。」

希露卡關上書庫的門扉後,先爲自己打氣,然後再一次仔細打量每一座書架。幸好書本都有經過分門別類排列有序,卷宗也做過分類,並依照年代堆棧起來。

(我原本還做好了覺悟,要打算整理一座毫無章法可言的書庫呢……)

希露卡松了口氣,並暗自爲懷疑學姐們要惡整她一事道歉。

接著她拿起一本書,呼了口氣將上頭的積塵吹散。

從第一頁翻起,在連讀了幾頁之後,希露卡看出這應該是出自康士坦斯家初代當家的契約廢法師的筆記集錦,記載了這一帶在極大渾沌期的曆史。而這本書的內容有個讓人訝異的部分。

在約一千七百年前——極大渾沌期結束後不久,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居然在這片土地現身過。

(惡魔領主……)

希露卡的身子爲之一震。

在大禮堂血案發生之際,她曾在近距離親眼目睹惡魔領主的姿態和恐怖之處。

蓦然現身的惡魔領主將兩名大公爵關人次元結界,並以漆黑大劍斬下了兩人的頭顱。

魔法師協會爲此設立了特別委員會,給予無限制的權限調查此事,然而迄今仍未公布搜查進展到何種程度。說起來,就算協會查明了真相,一來不見得會照實公諸于世,二來其內容也不見得能讓世人信服。目前只能確定這是一椿巨大的陰謀,而實行犯則是召喚了惡魔領主的魔法師。

魔法師協會也有對迪亞波羅斯界和深淵界等「魔界」進行研究,但協會內並沒有能夠召喚惡魔領主的魔法師,因此目前推測實行犯是暗魔法師。但話又說回來了,魔法師當中也不乏私藏獨門法術之輩,所以這種說法的可信度也是有待商榷。

在往昔的奧圖克現身的惡魔領主,當然是渾沌彙聚後自然現身的。根據紀錄,惡魔領主在肆虐蹂躏了十年左右之後,才終于自然消滅。在這段期間,不知道有幾萬人被惡魔領主與其眷屬、爪牙所殺害。不過奧圖克的住民也並非無力還擊,他們將衆落打造成軍事要塞,並吸收渾沌,成爲強大的邪紋使。而當年也出了偉大的魔女,她揀選有魔法資質的少女們,將她們培訓成魔女集團。之所以僅挑選女性,是因爲男性都悉數成了上陣殺敵的邪紋使。而這些邪紋使之中特別強悍的,就屬吸血鬼和狼人了。根據記載,他們即使是對上惡魔領主,依然能鬥個旗鼓相當。

奧圖克這個國家並未忘記這些壯烈的戰史,即使到了現在,依然還是維持著極大渾沌時代的部落社會。康士坦斯家將這些勢力統合起來,並成爲了這個國家的領主。不過,在這塊土地上的狼人與吸血鬼,直到現在還是持有完整的自治權。

希露卡看著看著,忍不住感慨這是個相當特殊的國家。

「……抱歉,在你衆精會神的時候跑來打擾。」

提歐的聲音突然傳來,嚇得希露卡彈起身子站了起來。她這才察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坐在地板上看了好幾本書。

「有、有什麽事嗎?」

希露卡將合上的書本抱在胸前問道。

「沒有啦,因爲聽說你正在學習這個國家的知識,所以我就向維拉爾大人申請許可,讓我和你一起學習了。若要爲伯爵貢獻心力,總是得了解這個國家嘛。」

「有這樣的心就對了。」

希露卡的口吻就像個稱贊學生的老師。她話說出口後,才開始後悔應該用更委婉的說法,不過提歐看起來倒是不怎麽介意。

「不過,在學習之前要先打掃啊,這部分就由我來吧。我希望你能專心閱讀書本,然後將重點講給我聽。我不是很擅長看書啊,對我來說,這種學習方法比較有效率。不過這樣大概會增加你的麻煩……能拜托你嗎?」

「當然可以!」

希露卡容光煥發地回答了之後,這才驚覺自己太興奮了。

「……可是讓您包辦打掃,會不會太委屈了?」

雖然這對不擅長家事的她來說是個好消息,但讓自己的君主忙這檔事可不是個好主意。

「不會啦。我以前沒錢又沒工作的時候,常常會在旅店打工換取食宿,所以打掃對我來說不是難事。」

「那就麻煩您了。」

和艾維因不同,提歐是獲得維拉爾的許可才進來的,所以就算請他幫忙打掃也還說得過去。畢竟被賦予的時間有限,還是要以效率爲優先,就這一次采取這樣的方式吧。

「那我就目前看到的部分向您說明吧。如同所有傳說講述的那樣,這個世界的曆史,是從渾沌爆發開始寫起的——」

希露卡就此娓娓道來。

所謂渾沌爆發,是指超過兩千年前所産生的神秘現象——世界突然充斥了渾沌,自然定律也因而遭到擾亂。文獻顯示,在渾沌爆發以前,人類曾經構築起水平遠高于現代的文明,但自然定律的混亂令渾沌事故與災害層出不窮,而越是高度的文明,就越是會受到巨大的打擊。在木炭會突然爆炸、水會突然沸騰或結凍的世界,精密的機械別說是正常運作了,反倒還會被視爲是危險的種子。

況且理應不會與現實交錯的異世界,開始一一將恐怖的魔物投影于世,而魔境的範圍也逐漸擴大。在這約莫三百年的極大渾沌時代當中,古代文明遭到徹底的毀滅,如今只剩下殘留的遺迹而已。

「……而人類沒有隨著文明一同滅亡一事,就是用奇迹來形容也不爲過。」

在講述完渾沌爆發到極大渾沌期的曆史之後,希露卡做了這樣的總結。

「不是因爲從異世界前來的不只是魔物,也包括了前來爲人類助陣的神明、精靈與超人的關系嗎?」

「當然是如此。不過,在極大渾沌期,人類也出現了能夠操控渾沌的魔法師,以及將渾沌吸爲己用的邪紋使,因此人類絕非毫無還手之力——」

希露卡開始講述起奧圖克的知名勢力——吸血鬼、狼人和魔女,也提及了惡魔領主曾降臨此地,雙方展開激烈死戰的過往。

「惡魔領主啊……要是我們碰到那玩意兒,應該就死定了吧。」

「畢竟雖說是攻其不備,但就連聯邦與同盟的兩位大公爵,也是在束手無策的狀況下就遭到殺害……不過,就目前的渾沌濃度來說,只要沒人刻意召喚,極大級的投影體並不會出現。」

拜渾沌濃度降低之賜,人們總算可以過起平凡的日子。當然,渾沌事故和渾沌災害偶爾還是會發生,因此人們無法發展成高度水平的文明。埃拉姆雖然具備了相關的知識與技術,但目前仍是無法加以活用。

「不過奧圖克的人民還真不簡單。西詩提那的居民不管是碰上魔境還是羅錫尼的暴政,都是只有坐以待斃的份……」

提歐心有不甘地握緊了拳頭。

「提歐大人一定能讓人們奮發起來的。您的愛國者戰旗不就是爲此而生的嗎?」

「說的也是,我相信你。」

提歐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希露卡接著翻閱起下一本書,她在大致閱覽過一遍後,將重點部分記憶起來,再講述給提歐學習。

雖然提歐不擅長讀書,但他的理解力不差,記憶力也不錯。一碰到不懂的部分他就會馬上發問,索求更加詳細的說明。爲此,希露卡也會解釋到提歐明白爲止。

話又說回來了,像這樣單獨和提歐共處一室這麽長時間,對希露卡來說還是頭一遭。再加上這又是個燈光昏暗的密室空間,這讓希露卡逐漸覺得有些害羞。不過,她告誡自己不能去在意這件事。希露卡是提歐的契約魔法師,而魔法師不該隨意對自己的君主投以私情。

在書庫待了八天後,希露卡已經看完了所有的書本和卷宗,其中的重點也幾乎都記了起來,提歐似乎也都理解了。

希露卡向瑪格莉特報告了此事,而瑪格莉特也當場考了她幾個問題,不過希露卡都能一一回答出來。

「很好……」

瑪格莉特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近期我會派你去見魔女的長老、狼人的女王和吸血鬼之王。」

「出了什麽問題嗎?」

「不過單純的招呼而已。只是,你應該知道這三個勢力對我國的影響有多大吧?」

「我很清楚。」

希露卡點頭答道。

魔女會前往奧圖克的各個聚落,協助居民度日。而狼人和吸血鬼則會在戰事發生時,派遣強力的傭兵支持。況且,這三個勢力都盤據在奧圖克的北部,過去也數次阻擋過大工房同盟的襲擊。魔女會造出霧,並用回音擾亂、分散敵軍,而狼人與吸血鬼則是不允外人踏入他們的地盤。康士坦斯家與這三股勢力訂定了盟約,並給予諸多特權,加以善待。

「對了,明天傍晚預計會有客人來訪,城裏會設宴款待,你也要來幫忙。」

「是哪位賓客呢?」

希露卡被激起了好奇心。

「是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劄·庫雀司大人。他在這五年悄悄地遊曆了整個大陸,打算在返國之前順道造訪。」

「達塔尼亞的太子……」

就連希露卡也明白,這對奧圖克來說是相當重要的客人。

達塔尼亞在海的另一側,位于奧圖克的東南方。那裏原本是個氣候幹燥,由許多遊牧民族割據的地方,不過,庫雀司家的部落在百年前擺平了所有部落,並延續統治迄今。

達塔尼亞的治理特色在于君主之間不會建立附庸關系,而且各部落的族長不見得都擁有君主身分,唯有具備優秀領導力的人物,才能率領整個部落。對他們來說,君主就像邪紋使一樣,是被選上的戰士。在達塔尼亞,魔法師協會之所以能幹涉的部分極爲有限,是因爲這片小型大陸沒有行使爵位制度。而魔法師協會也做出決議——只要達塔尼亞承諾不將勢力擴展到海外,協會就容許他們的行爲。

達塔尼亞自古以來就造船航海,將海上貿易作爲經濟的大動脈。也因爲如此,達塔尼亞的海軍極爲強盛。達塔尼亞與奧圖克有著深遠的交情,雙方也一同守衛著兩國之間的海域。

「維拉爾大人指示,你的君主也要出席這場活動。」

「提歐大人也要參加?」

希露卡很是驚訝。在敬邀賓客的宴會上,居然要讓最下等的騎士列席,這可是相當不尋常的事態。

「因爲他在賽維思之戰創造了不少有趣的話題啊。米爾劄大人很喜歡這類逸聞。」

瑪格莉特補上了理由。

「若是這樣的話……」

希露卡這下也明白緣由,並承諾會轉告提歐此事。能和將來會成爲達塔尼亞王的人物見上一面,想必不會是件壞事吧。

2

城堡的大廳中搬進了一張長桌,在鋪上純白桌巾之後,放上了一道道的珍肴美馔。

這是爲迎接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劄·庫雀司所設的晚宴。

這位太子殿下如今身著漆黑衣裳,頭纏黑巾,據說他的盔甲和馬也一樣是黑色的。而他的頭發、眼睛和蓄長的胡子是黑色,就連膚色也是淺黑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團影子坐在椅子上。不過,那雙銳利的眼神散發著強大的存在感。希露卡在和他寒喧的時候,光是對上他的眼神,就令她渾身一陣顫抖。雖然外表有些看不出來,但聽說他才剛度過二十歲的生日。

此時已經行過幹杯,宴席進行到一邊享用料理一邊談天的階段。

城主維拉爾的身旁坐著瑪格莉特,她身穿一襲宛如烈火般的大紅色禮服。對于看過她平時模樣的人來說很難相信的是,此時她的臉上竟漾著沈穩的微笑。由于維拉爾尚未娶妻,她這是在代理伴侶的角色。至于米爾劄,則是據說在國內娶了四名妻子。

希露卡和勞菈等三位魔法師此時也並非穿著法袍,而是換上了禮服。被維拉爾指名要求同席的提歐也是穿了正裝。此時維拉爾禦用的樂團已經進了大廳,正在演奏慢旋律的音樂。這就是被稱爲「優雅但毫無效率」的幻想詩聯邦式宴席。

「……據說維拉爾閣下擊敗了貝多利德的重裝騎士團?」

用過幾道菜之後,米爾劄馬上就開啓了那場戰事的話題。雖然口吻彬彬有禮,但從說話語調中還是可以聽得出他帶著的強烈自負。

「並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啦。我是趁他們攻城之際自後方偷襲,但他們的本隊還是守得很紮實呢。因爲沒過多久他們的主力部隊就回來救援,我就慌慌張張地逃進森林了。幸運的是,因爲他們在提防城兵前來夾擊,因此我才能順利脫身啊。」

維拉爾說著,並露出苦笑。

「我聽說在這場戰鬥中,你曾有機會擊殺大工房同盟的盟主瑪麗娜·克萊榭?」

當時希露卡只是在城內眺望,因此沒注意到此事,不過她在戰後也有收到這個消息。

「只是傳聞而已啦。我們的確是交手了幾回,但她和柔弱的外表不同,劍術其實相當高明,而且我也不想對自己的表妹下手。」

「你太天真了。若能除掉瑪麗娜,同盟肯定會分崩離析,而維拉爾閣下也將會更接近皇帝聖印吧。」

「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呀……」

維拉爾歎了口氣。

「說到頭來,我並不想和同盟開戰啊。我只是看不慣瑪麗娜想搞政治聯姻的念頭啦。」

「居然想靠婚姻來合並同盟和聯邦!」

米爾劄語帶不屑地說著。

「雖然不知道是誰暗殺了兩位大公爵,但這也就代表不管是誰,都有成爲皇帝的可能性。」

「沒錯,米爾劄閣下也不例外呢。」

維拉爾像是刻意似地這麽說。

「若真有那個機會,我自然不會錯過。但若要當上皇帝,就必須與時勢爲友才行。達塔尼亞因爲是個小型大陸,所以易于防守,但並不適合主動出擊。維拉爾閣下若能成爲皇帝,那我可是會心甘地歸順于你就是呢。」

米爾劄說著,並緊盯著維拉爾的面孔。

「比起野心,我更尊崇美學。如果我爲了更高層次的美而必須成爲皇帝,那我就會接受這樣的宿命吧。」

維拉爾靜靜地答道。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若是維拉爾閣下沒有成爲皇帝的意志,我就打算將你的聖印帶回達塔尼亞呢。」

米爾劄嚴肅地這麽說。

吃了一驚的希露卡望向達塔尼亞的太子。他的意思是要殺害維拉爾,並奪走維拉爾的聖印。雖然聽起來似乎不是認真的,但光是把這話說出口就大有問題了。

瑪格莉特也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

但當面被這麽挑釁的維拉爾卻不以爲意。

「要是在這裏和米爾劄閣下比劍,我應該是不會有勝算的。畢竟在五年前,閣下也令我吃足了苦頭呢。聽說太子閣下之後在大陸各處旅行,並與各式各樣的對手交手,方才我也看過閣下的旅行成果——亦即聖印的狀況了。閣下的爵位已經從男爵提升爲子爵了啊。況且因爲閣下沒有附庸的君主,因此可以不受限制地發揮聖印的力量呢。」

「只花五年就從男爵升爲子爵?我雖然花了三年左右在各國修行,但爵位卻是連騎士都達不到呢。」

提歐語帶佩服地說。

「這位是?」

米爾劄向維拉爾問道。

「是我最近選爲近衛騎士的提歐。他就是率軍抵抗貝多利德的大軍,並英勇奮戰的那位人物。我原本認爲他會成爲賽維思之王,但當我打算以提歐身旁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作爲我派兵援助的回報時,他卻舍棄了爵位和領地,並希望能附庸于我。希露卡雖然被選爲我的側近,但目前依然是提歐的契約魔法師。」

「你就是提歐嗎?我是聽了不少關于你的傳聞……」

說著,米爾劄露出銳利的眼神瞪著提歐。

雖然稱不上無禮,但這種不帶一絲敬意的態度,還是讓希露卡的嘴角忍不住抽動起來。

不過,提歐卻是對米爾劄的視線淡然以對。

「你難道沒有野心嗎?」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爲野心,但我有夢想。」

被米爾劄這麽一問,提歐便笑著回答。

「我希望終有一天,自己能夠拯救遭到魔境和領主的暴政蹂躏的故鄉。」

「是西詩提那嗎?」

米爾劄似乎馬上意會過來是指哪個地方。可見西詩提那的魔境和羅錫尼家的暴政,就是這般廣爲所知。

提歐並未肯定也未否定。因爲西詩提那屬于幻想詩聯邦的一員,而以他現在的立場,無法公開言及此事。

「對了,我聽說有不少領民很傾慕你……」

米爾劄整理著胡須,並冷哼了一聲。

「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像你這種自以爲是大善人的君主,真是讓我想吐。施行善政雖是當然,但那充其量也只是強化國力手段的一環罷了。毫無節制的善意會讓領民過度增加,反而會消耗自己的國力。領民只要過著窮苦的日子就好了,要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要在那時機點略施小惠,噓寒問暖一下,人們就會把你當成明君崇拜。」

「若是造成您的不快,是否可以准許我退席呢?」

提歐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並沈穩地如此說著。分明是承受著米爾劄銳利的眼神和撻伐的話語,他仍是不爲所動。

(提歐大人真的變得可靠多了。)

希露卡覺得有些感動。

「米爾劄閣下……」

維拉爾露出苦笑,向太子搭話道:

「是我邀請他入席的,還麻煩你高擡貴手啊。」

「是我失禮了……」

米爾劄將一只手放在桌上,向維拉爾道歉。

「不過,就只是爲了一個契約魔法師,居然甘願舍棄子爵的爵位,這實在是讓我看不過去。只是呢,我並沒有爲此感到不快,因爲我對毫無野心之人沒有興趣。只要是我不認爲值得一同奮戰的君主,我就沒有在戰鬥中會敗給對方的可能。」

「提歐看出了那位名爲希露卡的契約魔法師,有足以讓自己以子爵爵位和領地來換的價值,而我也不認爲他的眼光有錯。說起來,我之所以會派兵幫他,也是爲了將希露卡迎進我的皇宮裏啊。」

「就爲了這小丫頭?」

米爾劄的視線這回落到了希露卡身上。

不過,希露卡的身體已經不再打顫。她接下了對方尋釁般的視線,露出自信的笑。

「敝人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那樣的價值,但敝人是打算爲了提歐大人以及維拉爾大人,克盡一己綿薄之力。」

希露卡冷靜地說著,並向米爾劄行了一禮。

「真有意思,和子爵價值相等的才華啊……真想見識見識你的能耐呢。」

米爾劄嗤笑道。

「若是有機會的話……」

希露卡有種將來可能會和這名太子交手的預感。要是那樣的時刻真的到來,她就打算讓對方好好見識自己的才幹。

「我也是這麽希望的喔,畢竟這攸關我審美能力的優劣呢……」

維拉爾也朝希露卡看去。

「話說回來,就在昨天,賽維思的拉席克·達彼多子爵遣了使者過來。拉席克閣下已經揮兵攻打前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的居城,並希望我將這條訊息轉告你和提歐。」

「終于到了這一步啊……」

聽到維拉爾的轉述,希露卡的雙眼登時綻發出光采,甚至覺得自己沒有隨著拉席克出戰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不過,有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在場的話,作戰就不會有纰漏。

「這麽說來,那個叫拉席克的君主,名氣也越來越響亮了呢。我在不久前曾去探看他征戰的情形,他的軍隊個個是精兵強將,而且指揮得宜。氣勢相當十足,在他周圍的同盟各國都不敢輕舉妄動。想必拉席克子爵會乘著這股勢頭統一賽維思吧。維拉爾閣下,你這下可是得到了一個有力的盟友兼鄰國啊。」

「雖然他的確是我的盟友,但拉席克閣下的爵位其實是提歐暫時托付給他的喔。」

維拉爾刻意指出這點。

「什麽……」

米爾劄似乎是吃了一驚,他再次看向提歐。

「也就是說,只要這個騎士有意願,他隨時都可以要回子爵的身分嗎?」

「沒錯,拉席克閣下雖然是米爾劄閣下會喜歡的野心家,但他可是就連這份野心都奉獻給提歐了喔。」

「難以理解。居然將野心托付給毫無野心之人……」

米爾劄看著提歐,默默地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會被時勢選上的或許不是我,也可能不是米爾劄閣下喔。就算被選上的是這位提歐,應該也不會顯得太奇怪吧。」

「不可能。能被時勢選上的,就只有意欲支配時勢之輩……」

米爾劄嘀咕了兩句,便又將視線移回維拉爾身上。

「我原本打算明天就返回達塔尼亞,但我改變主意了,打算在大陸多待一些時間。總覺得我在這裏可以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事物。」

「那麽,你就隨意使用這座城堡的設施吧,我也很想聽聽米爾劄閣下在遊曆大陸時,發生的各種故事呢。」

維拉爾笑著點頭允諾。

3

位于貝多利德首都的克萊榭家居城出事了。

「騎士隊長葉爾瑪·吉魯斯失蹤了?」

聽到魔法師長奧貝斯特的回報,克萊榭當家——同時也是大工房同盟盟主的瑪麗娜·克萊榭歪了被領口藏住的頸子。她今天依舊是穿著一身黑色禮服,而她服喪的理由已不僅是爲了吊祭父親,而是因爲在先前的戰役之中,她的勢力光是騎士就有超過百人陣亡。

「他人不在宅邸的天數已超過半個月了。」

奧貝斯特維持著那張撲克臉,緩緩地點頭說:

「除此之外,他所率領的騎士隊,以及他還是騎士隨從時的幾名親近同袍當中,都傳出有人失蹤了,合計人數多達十三名。」

「這是怎麽回事?」

瑪麗娜大感奇怪。

葉爾瑪在賽維思之役中由于主張奧圖克伯爵不會偷襲,因此似乎將戰敗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而且還在撤退途中脫離隊伍,一時之間還以爲他已經身亡了。所幸在過了十余天後,他平安無事地歸來,但卻就此把自己關在宅邸裏閉門不出。

因爲他渾身散發著沮喪的氛圍,因此衆人都不忍苛責他。

瑪麗娜認爲讓他獨自休息一陣子會比較好,因此暫時解除他的職務放他長假,也沒有傳喚他進城。

(那樣的安排適得其反了嗎?)

瑪麗娜咬唇思忖著。

「目前我還不清楚葉爾瑪卿是爲何要采取這樣的行動,但未經許可就出動隊上騎士實屬重罪,再加上他同爲騎士的親交竟然也隨之起舞,這可是相當嚴重的事態。」

「希望他不要沖動行事啊。」

瑪麗娜是打從心底這麽認爲。

「我建議您應該立刻褫奪那些失蹤騎士的附庸聖印。」

奧貝斯特淡淡地說。

「這……」

瑪麗娜口中的話接不下去了。

她的直覺告訴自己的確該這麽做,目前她有著褫奪附庸聖印的正當理由。然而,要奪回附庸的聖印,就必須讓她切斷對每一位騎士的精神連系——也就是信賴之情。

如果他們真的做了違背忠義之事那也就算了,但眼下的狀況僅只是失去音訊而已。也有可能是看不過去的同袍爲了撫慰葉爾瑪的心靈,而策劃了一場小旅行罷了。

況且,對于尚未走出賽維斯敗戰陰霾的騎士團來說,一次褫奪十余名騎士聖印的舉動,想必會帶給他們更大的動搖。更遑論葉爾瑪可是擁有男爵地位的上級騎士,甚至被允許參加作戰會議。他已經退休的父親原任副騎士團長,爲人有「貝多利德騎士楷模」之稱。

「先去調查葉爾瑪等人的動向,並厘清他們的目的,我想在那之後再做出決策……」

瑪麗娜說著,視線便朝著左右望去。

下一刻,穿著黑衣白圍裙的兩名侍女蓦然現身,在瑪麗娜面前行禮。

「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你們兩個的其中一人去辦這件事吧。」

瑪麗娜接著又下了幾個指示。

「遵命。」

兩名侍女齊聲回答道,隨後就離開

「這樣可以嗎?」

瑪麗娜回望魔法師長征詢意見。

「是的。」

奧貝斯特緩緩行了一禮。由于他面無表情,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在執行某種儀式一樣。接著,魔法師長便轉身向後,離開了這個房間。

(我可能真的是狠不下心……)

瑪麗娜看著奧貝斯特的背影,暗自心想。

祖父和父親都是很重視情份的人。

祖父爲了守護家族而打算撤離戰場,結果遭到附庸君主殺害;父親雖然處處反對自己和聯邦盟主之子阿雷克西斯的婚約,但最後還是允諾了。

而瑪麗娜的心中也還有著無法忘懷的思緒,她希望自己能像奧貝斯特那樣屏除感情,采取冷靜的判斷。

瑪麗娜在繼承克萊榭家後就一直失態不斷,若再失誤下去,難保不會搞砸由祖父創立、父親拓展的同盟。無論如何,一定都要避免走到這一步。

因此,瑪麗娜在心中擬了個計劃,並和奧貝斯特商量,而魔法師長認爲這是一個相當可行的妙案。

「不過,成敗與否都完全取決于您的心思,而我並無法估量到這個部分……」

奧貝斯特加了這麽一句但書。

沒錯,這一切都要看瑪麗娜所下的決定。

(之所以會做不到,是因爲我的心太軟弱了。)

瑪麗娜仰望房內的牆壁,看著並列在那兒的祖父、父親與母親的肖像畫。

瑪麗娜的母親在生下她之後就過世了,而父親則在那之後宣布絕不續弦。雖然她有很多親戚,但父親馬帝亞斯的孩子就只有瑪麗娜一人而已。

(就只有我能做到了,只有我……)

瑪麗娜不斷在心裏如此告誡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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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在賽維思最大的城鎮——革拉德郊外的山丘上,建有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堡。

城主的名字是納維爾·傑爾傑,曾經是賽維思最強大的君主,亦被人稱爲賽維思王。

然而,納維爾已經不在人世了。在約一個月前,他于戰場上壯烈身亡,而斬殺他的是名爲拉席克·達彼多的一名君主。拉席克一直到數個月前,都還只是個治理兩個村莊的騎士而已,但他如今的爵位已臻子爵——這是他自原本附庸的君主提歐那裏接手的聖印,以及自納維爾手中搶來的聖印融合的結果。

拉席克在與貝多利德的戰事結束之後,就立刻采取了後續行動——也就是攻占亡殁君主所持有的領地。

他這是遵循魔法師協會所制定的爵位制度,是他的正當權利。

而眼前的城堡就是他最終的目標。納維爾的族人和幸存的少數附庸君主率兵強占守禦,試圖負隅頑抗。

只要能打下這座城堡,就算是平定賽維思地區了。

拉席克站在山麓處,交疊雙臂瞪視著城堡。

「看來他們不打算投降啊……」

他已經以重型投石機轟擊過一輪,並等了好一陣子,但對方仍是毫無回應。

這是開始攻城之後的第四天了。由他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所設計並建造的兩台重型投石機發射出了巨岩和火焰彈,也確實正在逐步削弱城堡的防禦力。

他刻意不在城堡後門派兵,想引誘他們逃跑,但看起來死守其中的敵軍並沒有撤退的意思。賽維思王納維爾雖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但麾下的君主和士兵似乎對他都相當忠心。

「是不是差不多要攻進去啦?」

契約魔法師莫雷諾用一貫的輕佻口吻說道。

「也是呢……」

拉席克松開雙臂,緩緩舉起右手,他的一頭亂發和披在盾上的鬥篷的獸毛也隨之搖晃。

「上吧!」

語畢,拉席克的右手重重向下揮落。

「培托爾隊先出擊啰。」

看到拉席克的手勢之後,臉上還帶有幾分稚氣的年輕男子,便用像是要出門遊玩的口氣對部下下達指令。

他是在先前與貝多利德的戰爭中,負責管理成爲戰場的城堡和城外鎮的君主,培托爾。爵位爲男爵,是一名獨立君主,不過尚未擁有家名。

培托爾原本是拉席克治理的村子當中的一介村民,但也不知爲何,在他小的時候拉席克就看上他,並把他拉進城裏當騎士隨從,並一步步栽培。在提歐前往奧圖克之後,培托爾用理所當然的口吻,提出希望能成爲拉席克附庸的要求,卻被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當初讓你成爲君主的是提歐,而他也是我第一個願意用自己的意志成爲附庸的對象。在哪天他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必須對他獻出聖印,而我們的君主道,便是在那天到來之前堅守獨立。」

理解這番用意的培托爾,決定以獨立君主的身分繼續協助拉席克。

「大盾隊呈橫列慢慢前進,十字弓隊則是各自找一名盾兵並藏身其後。」

培托爾說著說著,自己也以輕快的步伐爬起山丘的斜坡。

敵方弓兵自城牆上現身,以曲射發出箭雨。

「不需舉盾,距離還遠。」

培托爾輕輕擡起一手,向士兵做出指示。

(看來是被逼到連自己的射程都搞不清楚了啊……)

培托爾心想,看來敵方應該是抱著豁出去的心情死守著城池吧。

(在沒多久之前,做出這種覺悟的可是我們這一方呢……)

才隔了一個月,雙方的立場居然就這樣顛倒過來了,這讓培托爾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他們死守城堡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坐鎮指揮的人,似乎是死去的納維爾的弟弟。他雖然是一名君主,但爵位比培托爾還要低。在開戰首日雖然遺了契約魔法師來到了拉席克的陣地,但也只是傳達了徹底抗戰的意志後,很快就回去了。

(向死去的君主貫徹忠誠,這或許也是一種君主道吧,不過……)

培托爾一邊在內心嘀咕,一邊向前挺進。就在踏入敵軍射程範圍的同時,他高舉起了盾牌。觀察了箭矢落下的軌迹,只將那些可能會射中他的箭矢以盾格開。在他手中的盾牌此時已閃耀著聖印的光輝。

「大盾隊,舉盾。」

培托爾的聲音就像尚未變聲的少年般,既尖銳又清亮,因此在號令時,難免會欠缺威嚴和魄力。

不過,跟隨他的士兵都只是靜靜地聽令,並迅速地采取動作。

這是他的戰旗——追隨者的效果。這能抑制情感,讓全員共享意識。據說名字是來自極大渾沌時代,一名來自奧林帕司神界的超人所率領的軍團之名。

培托爾喜歡率領機動力強的輕裝步兵,雖然因應攻城戰的需求,他組織了隊形出擊,但他其實比較想采取需要臨機應變的野戰打法。不過,若想能熟練地指揮野戰,需要長時間的訓練才行。說起來,光是要將雇來的士兵鍛煉成這等精兵,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了,不過,培托爾不久前從訂下契約的魔法師(原本是賽維思王的魔法師長)那兒得知有這種效能的戰旗存在之後,便決定強化這種戰旗的能力。

能讓士兵依循自己的念頭動作,實在是相當爽快。

(我不是像是提歐大人或拉席克大人那樣的英雄,率領的士兵也非豪傑之流,但既然找都站上戰場了,就有我該盡的義務。)

只要做好義務即可——培托爾對自己這麽說道。爲了達成目的,他必須心無旁骛才行。

這時,培托爾隊終于接近到十字弓的射程範圍內了。

「大盾隊繼續舉盾,十字弓隊裝填第一發……」

培托爾做好指示,並計算箭雨出現間隔的瞬間。

「十字弓隊,起立……瞄准……發射!」

接著,他就在對方箭矢攻勢最爲減緩的瞬間下達命令。

持十字弓的士兵一齊站起,對准敵兵射出弩箭——一部分的我軍在這段期間仍遭到弓矢擊中,但也有不少敵兵中箭,自城牆上滾落墜地。

「坐下,裝填下一發。」

培活爾繼續命令道。

此時,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攻城塔正以破竹之勢爬上斜坡。

這座攻城塔和重型投石機相同,是由莫雷諾設計並建造而成的。外觀是一輛有著八個輪子的推車,前側遙有約與城牆同高的樓台,並裝上了攻城槌。後側則搭了抵禦箭矢用的三角形頂棚,裏頭堆著吸飽了水的麥草堆。拉席克的士兵不少人由它的外觀取了個「木馬」的稱號。攻城塔裏進駐了葛拉柯隊長率領的傭兵隊,並以人力推動著——只不過,目前攻城塔正以不似人力推動的高速前進著。

而就在攻城塔逼近城門的時候——

樓台上頭閃出一道白銀光線,那道光芒高高拉出抛物線,並降落在防守城門用的其中一座門塔上。

(是那個人……)

培托爾不禁露出苦笑。

那一定是與葛拉柯傭兵隊同行的邪紋使——愛雪拉。

她是一名身著白銀鱗镗的黑發戰士,擁有著人類無法比擬的超群跳躍力,以及能改變降落速度和方向的能力。據說愛雪拉的外貌和能力都是模仿瓦爾哈拉神界的精靈——華爾奇莉而來。若是她繼續精進,總有一天應該能像真正的華爾奇莉那樣翺翔天際吧。

【插圖】

培托爾初次征戰的對手就是她。當時愛雪拉如果拿出真本事來,培托爾肯定必死無疑。他事後才得知,其實她那時是接到了盡量不要殺害敵兵的指示,才會手下留情。

也是拜此之賜,培托爾才能撿回一命。經過那一役,愛雪拉不知爲何看上了培托爾,之後兩人也就成了朋友。雖然愛雪拉長得漂亮,個性也不拘小節,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但光是目睹過她那超常的實力,就令培托爾有些害怕。不過她也不在乎這種事,每次碰到培托爾,她總是會上前抱抱他。

即使培托爾希望她別這麽做,愛雪拉也是不當一回事地說「我就是忍不住嘛」。

(若是她踏上城牆,這場戰爭應該馬上就會分出勝負了吧。)

認爲自己已經達成目的的培托爾松了口氣。

「以盾爲掩蔽,暫且待命。若對方露出破綻,就各自展開狙擊。」

培托爾命令完士兵之後,便決定要欣賞愛雪拉的征戰英姿。

就在這個時候,愛雪拉轉身看向培托爾,並對他抛了一記媚眼和飛吻。

「培托爾,你真是太棒了!」

愛雪拉開心地笑著。

這個才十六歲的年輕君主雖然有著可愛的個性和臉蛋,但在執行任務上決不馬虎。

(這種地方也很可愛呢。)

多虧有他牽制住城牆上的弓兵,愛雪拉才能成功闖入其中一座防禦城門的門塔。雖然她湧上一股想要跳到培托爾身邊抱住他,並在他那軟綿綿的臉頰上印上一吻的沖動,但另一股沖動更加強大,並讓她決定以抛媚眼和飛吻了事。

門塔的守備軍突然看到從天而降的愛雪拉,各個是爲之氣奪。

「就讓小女子獻上一段舞吧……」

愛雪拉用文歌訛的口吻說著,隨後就揮落手中的薤刀,一閃重創了數名敵兵的雙腳。

士兵們發出慘叫,癱倒在地。流出的鮮血漸漸將地板染紅。由于深深砍中了大腿部位,他們應該已經沒有能力再站起身了。

愛雪拉接著移動到另一座門塔上,用同樣的要領癱瘓了該處的守備。

門塔上擺了一個加熱過的大鍋熱油和許多巨石,若是攻城塔再靠近一些,應該就會遭到攻擊了吧。

愛雪拉看向攻城塔樓台上的狙擊手盧卡斯,豎起拇指打了個暗號。盧卡斯的臉上閃過一抹邪笑,並告訴攻城塔中的葛拉柯等人門塔已經被攻陷的消息。

就在下個瞬間,攻城塔猛然加速,一股作氣沖向城門。

聽到劇烈的鼻息聲之後,愛雪拉終于不禁笑了出來——是傭兵隊隊長葛拉柯以他自豪的怪力推著攻城塔往前沖去。

不過,他的氣勢實在是太過火了。

「太快了,隊長!快過頭了!」

愛雪拉急忙大聲提醒。

若是再這樣下去,攻城塔是會整個撞上城門的。

就連平時不多話的盧卡斯也朝著腳下大罵。樓台的部分是肯定會撞上眼前的石牆了。

「盧卡斯,這裏!」

愛雪拉將身子從門塔中探出,使勁伸直手臂。

「是要我跳過去嗎?」

盧卡斯躊躇了一瞬,但看到城門就近在眼前,他還是下定決心使勁一躍。

他的腳上也烙有邪紋,不過能力是高速移動和隱密移動,並不具備超常的跳躍力——他跳得不夠遠,這下子眼看就要墜落到地面了。

但趕在那之前,愛雪拉及時抓住了盧卡斯的手臂,一把將他拉了上來。由于施力過猛,盧卡斯整個人遂被抛向愛雪拉的胸口。

愛雪拉挺起胸部,接下了狙擊手的身子。被鱗铠罩住的胸部一瞬間凹陷下去,卻又馬上就彈了回來。

「沒事吧?」

「嗯,這彈力真不賴。」

盧卡斯平時低沈的嗓音,此時在回答時稍微拔高了些許。

「能幫上你的忙是我的榮幸。」

愛雪拉則報以溫和的微笑。

下個瞬間,攻城塔就撞上了城門。架設在前端的攻城槌一舉貫穿,況且攻城塔的余勢未減,推車的部分就此繼續沖進城門之內。至于樓台則是撞上石牆,落得粉碎坍塌的下場。

愛雪拉的腦海中閃過了莫雷諾皺起臉的模樣。

(分明是努力打造起來的,結果卻以沒人會爲它感到可憐的方式退場,真是可憐……)

愛雪拉在心中呢喃道。

「這邊就交給你了喔。」

她朝盧卡斯抛下這句話之後,再次從門塔上使勁一跳,接著就躍進了城堡的中庭。

這時,原本藏身在木馬裏的葛拉柯傭兵隊一一跳了出來,和做好迎擊准備的敵軍展開一場激烈的厮殺。

葛拉柯揮舞起宛如圓木般的粗壯雙臂,如陀螺般扭轉起身子,將敵兵一一彈飛。

盧卡斯則是自門塔狙擊,每當他放弦一箭,就會讓一名敵兵咽下最後一口氣。

敵軍雖然做好赴死的覺悟,但對方沒有戰旗輔助,也不見經驗充足的君主、魔法師和邪紋使。賽維思王的勢力在他第二度戰敗之後,幾乎失去了麾下所有君主,也解除了與魔法師團的契約,至于雇來的傭兵隊似乎是落荒而逃了。

「憑借這些烏合之衆居然還能抗戰啊……」

愛雪拉皺起了臉龐。

被迫上陣去打必敗的仗——這些士兵實在是悲哀到無以複加。然而,拉席克有給過他們逃跑的機會,既然願意留在城內,那也就代表應該是做好心理准備了吧。

(我是不會留手的……)

愛雪拉恣意揮舞著剃刀,殺進了敵軍的正中央。每當她手起刀落,就會有敵兵的身體遭到兩斷。鮮血噴濺,慘烈的哀號到處響起。

愛雪拉就這麽殺出血路,抵達了中庭底側的城館,並守著大開的門扉。

接下來只要掃蕩城館就結束了。

「我的工作應該就此告一段落了吧?」

剛好就在此時,拉席克自城門處現身,他就站在麾下士兵的最前端,而手持華麗細劍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就待在他的身旁。

除此之外,還看得見另一個人的身影。那是于上回戰役中陣亡的聶曼的遺孀——娜塔莉雅。她繼承了聶曼的領地,並將鄰近的三座村落納入掌控,還從拉席克手中取得了足以支配這些地區的爵位。而她也自願成爲拉席克的附庸。

就愛雪拉打聽到的情報,娜塔莉雅原本是男爵的千金,而她的家族對聶曼來說近似于宗家。她在十六歲時出嫁,據說是因爲同情年過二十五還未娶妻的聶曼,才會下嫁給他,因此聶曼在她面前總是擡不起頭來。兩人之間育有一名三歲的男孩,娜塔莉雅似乎打算等他長大成人,就會立刻將自己的爵位讓渡予他。娜塔莉雅雖是女性,但劍術相當了得,因此她希望拉席克能待她如男性君主,而拉席克也同意了,所以才會將她帶到戰場上來。

愛雪拉揮了揮手,向拉席克送出通知。

三人若無其事地走在滿是屍骸與血濘的中庭。發生在這邊的戰鬥已經結束,投降的士兵們被帶去了角落集中起來。

「真是大顯身手呢。」

拉席克出言慰勞道。

「根本不足挂齒啊。」

愛雪拉語帶不滿地說。

「你的傷勢才剛痊愈吧?如果要取回手感,還是得按部就班地來吧。」

「將強敵送往瓦爾哈拉界是我的行事原則,所以接下來就交給你啰。人家現在很餓,需要培托爾填飽肚子呢。」

「要對他溫柔一點啊。」

「做不到!」

語畢,愛雪拉留下了有如葛拉柯隊長那樣的鼻息聲,隨即高高躍起。

「真是個怪女人……」

目送愛雪拉逐漸離去的背影,莫雷諾歎了口氣。

「是個好女人吧?」

「只有外表吧……」

莫雷諾對于拉席克的話只是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只要終結這場戰事,賽維思的平定就告一段落了。拉席克大人終于要成爲賽維思王了呢。」

「我可不打算當賽維思王喔。」

拉席克苦笑道。

「爲什麽呢?」

「因爲我不打算把自己關在這個小地方。」

「咦?您不是說過自己的器量只夠管理一個小國而已嗎?」

「那是單指我的器量,而不包含提歐在內。而且那家夥總有一天會光複西詩提那,既然如此,我就想將勢力推展到濱海的國度……」

「您是說佛比司嗎?」

「或者是克洛維斯。」

聽到拉席克的回答,莫雷諾呼出了愉快的口哨。

「若能統一三國,大王就後繼有人啰。」

「是啊……」

拉席克臉上露出了「但那又怎樣」的神色。

「真是不可思議。如你所說,我的野心應該會在統治一個小國之後就得到滿足。不過,如今我卻想爲了他而攻占更多領地,並集結更多的兵力。」

「雖然我不明白那個人究竟有何魅力,但您不局限在一國的野心,可是讓我相當歡心啊。因爲我的目標通常都設在眼前目的的更前方處呢。」

「也就是無垠的意思?」

「正是。」

莫雷諾一臉得意地說。

「真是個貪心的家夥。」

「所謂的人生,就是並非步履平地,而是如逆水行舟。若是放棄劃槳前行,馬上就會被水流沖走喔。」

「這樣啊……」

拉席克感歎地點了點頭。

「但貪心過頭的話,也會招致自滅就是。」

「真的是如此呢。」

聞言,拉席克放聲大笑。

受到影響的莫雷諾也笑了出來。

娜塔莉雅則是站在數步之遙,看著這兩個人的亘動。

(拉席克大人是因爲這樣的個性,才會到現在都還未娶妻嗎?)

——並在心中如此低語。

5

即使進到要塞之內並持續往前,也還是連一個守備兵部沒有看到。看來,所有的軍力都集中調派到城牆和中庭了。

「連一個納維爾的族人都沒看到啊……」

拉席克皺著臉嘀咕道。

「會不會是從後門逃了?」

娜塔莉雅蹙著略粗的眉說。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空氣中也飄散著血腥味啊。」

「哎,那是從中庭那邊飄過來的吧。」

「那種規模的打鬥不會産生這麽濃的味道。」

拉席克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娜塔莉雅的猜測。

「那種規模的……打鬥嗎……」

娜塔莉雅歎了口氣。分明自己就是踏過四處飛散的肉片和一窪窪血灘走來的呀。

「該怎麽辦呢?要先折回嗎?」

莫雷諾向拉席克問道。

「怎麽可能。堂堂君主怎麽能不親自處理接管事宜?」

「那要由我先去探路嗎?」

娜塔莉雅提議道。

「不,我們繼續前進吧。再往裏面走應該就是谒見廳了。」

通道的左右兩側有好幾間小房間,雖然拉席克的士兵們一一將房門打開確認,卻都不見哪裏有躲藏的伏兵。

于是,娜塔莉雅便來到了一扇雙開門前,並伸手用力推開。

「這是……」

娜塔莉雅血色盡失。

放置著王座的大廳,如今呈現出極其慘烈的光景。

王座周圍化作一片血海,看似君主的男女老少共十余人陳屍在地。

然後——

在血海的正中央,有一頭怪物正在蠢動著。怪物的身高幾乎要構到天花板,身形有如巨人一般。它此時背對入口,以雙手捧著某個東西。

娜塔莉雅想一探究竟,卻在細看之後後悔自己産生了這樣的念頭——在巨人手中的東西,是一名身穿法袍,大概是魔法師的人類,而那個巨人正一口又一口地啃食著他。

「是弗魔界的食人妖呢……」

莫雷諾呼了聲口哨。

「這是怎麽回事?」

拉席克問道。

「這是我觀察屍體後得到的推論……我想,君主跟他的家族是死于劍傷。君主們先是殺害了家人之後,再行自刎的吧。君主的死讓他身上的聖印碎裂並化爲渾沌核,而魔法師則是操縱著渾沌核,使其彙聚爲那只魔物。但畢竟那並非魔法師能夠控制的魔物呢,于是就遭到魔物殺害,並像那樣被抓起來啃食了。」

「這是爲了什麽?」

「大概是想宣示對傑爾傑家的怨念有多深吧。」

「可是他們居然把家人也拖下水!」

娜塔莉雅只覺得氣憤難耐。

「我雖有同感,但你的不滿還是對著死在那裏的君主說去吧。」

莫雷諾聳了聳肩。

「總之,兩位請退後,就由我來阻擋那個巨人吧。」

娜塔莉雅舉起了劍與盾,並向前挺身而進。

巨人此時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並露出牙齒發出威嚇的吼聲。

「娜塔莉雅閣下……」

拉席克苦笑著站到她的身旁。

「雖然我很感謝你對我的忠誠,但不用逞強到這種地步也沒關系。」

「不,請別挂心。爲主君抵擋攻擊既是附庸君主的義務,也是榮譽。只是,還得請您照顧我留下來的孩子了。」

「我看得出你已經下定了決心,但很抱歉,我可沒有要退讓的打算。既然是以納維爾一族的生命喚來的魔物,那我也該拼盡全力對付,才算是盡了禮數吧。」

「我覺得沒必要這麽一板一眼啦。拉席克大人要是死在這裏,不就正合了他們的意。」

莫雷諾插嘴道。

「憑一己之力攻下城池,才能向世間宣示賽維思地區的平定。我可不會在這裏退縮。」

于是,拉席克命令士兵們退下。

「您有何打算?」

「很簡單啊,打倒那個巨人不就得了,我這樣的打算應該沒錯吧?」

「相當正確呢。」

莫雷諾放聲笑了出來。

「那麽,就有勞您打倒……不,就讓我們一起幹掉它吧!」

莫雷諾說著,便舉起左手握持的魔法杖。

(我也可以出手嗎?)

娜塔莉雅雖然這麽自問,但她當然不打算隨士兵一起後退。她舉起了劍與盾之後,就從正面沖向巨人。

嗅著氣味的食人妖發出了巨大的鼻息聲,睥睨起娜塔莉雅,還伸出了舌頭舔舐嘴唇。

「沒錯,瞄准我吧。」

娜塔莉雅像是在挑釁對方似地高舉雙手,揮動著劍與盾。

食人妖見狀,就將吃到一半的魔法師隨手一抛,隨即沖向娜塔莉雅毆出一拳。

娜塔莉雅抓緊左手的盾牌,准備承受下對方這一擊。她的額頭上閃耀出了有如冠狀頭飾的聖印紋樣,劍與盾則是將那光芒給吸了進去。

食人妖揮落的拳頭挾以破風之勢,但娜塔莉雅卻像是刻意要硬接下一樣推出盾牌,抵禦了這一拳。盾牌前側的聖印散發出強烈的光輝,將巨人的拳頭硬生生地阻擋了下來。

「唔……!」

她雖然擋下了這拳,卻覺得強烈的沖擊力在全身上下飛竄,仿佛像要撕裂身體一般。她頓時渾身發麻,身子發軟膝蓋跪地。

只是,看著自己拳頭的食人妖也在此時發出了淒厲的哀鳴。

「真是太亂來了……」

拉席克露出苦笑,自娜塔莉雅的腋下穿出身子,蹬地高高躍起——拉席克舉起他的劍,對准怪物突出的肚子就是一斬。

食人妖本能地擡起腿,用膝蓋頂向拉席克的劍。他雖然被這一擊彈飛了出去,但在空中翻轉了身子之後,順利以雙腳著地。不過,因爲身子有些失衡的關系,他還是踉嗆了幾步,最後是搭著娜塔莉雅的盾才得以站穩。

「抱歉了。」

「不會,我的肩膀隨時都爲您所用。」

娜塔莉雅一臉認真地回應。

由于撞上了拉席克的劍,食人妖的膝蓋被刀刃劃開,流出了藍黑色的血液。或許是劇痛刺激了它,只見食人妖憤怒發狂,開始大幅揮動起子腳來。

拉席克和娜塔莉雅連忙閃身,一左一右地在地板上打滾回避。

「明明塊頭那麽大,動作倒旱很快嘛。」

拉席克不禁苦笑。

雖然想趁怪物露出破綻的瞬間貼近它,但要是正面吃它 擊,那可就玩完了。

「我記得你平常都是躲在洞窟裏面,等到晚上才會出來活動的吧?換句話說,你應該很討厭陽光啰?」

莫雷諾用像是在和友人攀談的語調說著,隨後便揮動魔汰杖,劃出了複雜的軌迹。

「光啊,聚集吧!」

莫雷諾沿著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造出了能反射陽光的空氣膜,自窗外投射而入的陽光登時反射到了廳堂的各個角落,那明亮的程度宛如是日正當中的露台。

食人妖連忙以雙手覆面,發出了痛苦的哀號。

「就是現在!」

拉席克抓准時機,沖向食人妖。

「是!」

娜塔莉雅也隨之跟進。

兩人一左一右接近食人妖,各自挺劍刺進了它的左右兩腿。食人妖的皮膚雖如岩石般堅硬,但吸收了聖印之力的刀刃還是深深地埋了進去。

食人妖發出大聲的怒喝,並打算再次大幅揮舞手腳,卻因爲雙腳受傷而失去平衡,隨著像是想抓住空氣般的滑稽動作就往後倒下。而在它身下的王座也在這瞬間被壓個粉碎。

雖然拉席克和娜塔莉雅想趁勝追擊,但食人妖猛力蹬起雙腳,兩人只好再次拉開距離。

「還真耐打……」

拉席克苦笑道。他還是第一次對上這麽巨大的怪物。

「可不是嗎……」

娜塔莉雅也喘著氣低語。

「元素魔法施展起來太野蠻了,我不是很想用啊,不過……」

莫雷諾嘀咕著,便從法袍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木片,並將之輕輕嵌在魔法杖的前端。木片隨之燃燒,竄起了煙與火焰。

接著,他將燃燒的木片抛向正打算起身的食人妖,並大幅地揮動了法杖。

「炸開吧!」

在莫雷諾高聲唱誦的瞬間,木片冒出了一團深紅色的火焰,並爆炸開來。

火焰立刻爬滿了食人妖的全身,但就在火焰熄滅之際,巨人也重新站穩了身子。

「你不是不擅長用火系魔法嗎?」

板言,莫雷諾皺著臉說:

「難得要用上野蠻的魔法,我還想說要來個華麗的收尾呢……」

「這對它來說可是撿到便宜了呢。」

拉席克大笑道。

「看來我們打得太謹慎了。它的每一拳固然都很致命,但它的動作很大,而且眼睛似乎看不見了,精准度也變得很低。只是,我雖然想把它視爲單一個體,打算摸清楚它的動作,但那家夥卻一直在胡亂掙紮啊。」

「那該怎麽辦呢?」

「把這想成是在打混戰,沖進去就對了。」

說著,拉席克便猛然往巨人的腳邊奔去。

「拉席克大人!」

慌張的娜塔莉雅想要跟上,卻被莫雷諾按住了肩膀阻止。

「拉席克大人素有接受與大批敵人交手的訓練,他不會有事的。反倒是娜塔莉雅大人應該沒有做過這般鍛煉吧?」

「你是說我礙事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請您別打擾拉席克大人的表現。」

莫雷諾雖然是笑著這麽說,但卻還是緊抓著娜塔莉雅的肩膀,硬是要她退開。

「唔……!」

娜塔莉雅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應了莫雷諾的意思。

「如果拉席克大人出了事,你有什麽打算?」

「那也就代表拉席克大人的氣數已盡罷了。接著,就會由我和娜塔莉雅大人合力撂倒這個巨人,並請娜塔莉雅大人繼承拉席克大人的聖印。屆時,若您願意和我訂定契約,那將會是在下無上的榮幸。」

「你難道沒有所謂的忠誠心嗎?」

娜塔莉雅顯得相當激動。

「我只是一介契約魔法師,請別從我身上挖掘那種東西啦。不過,拉席克大人不會敗給那種貨色就是。他能成爲子爵雖然算是運氣好,但實力應該遠在那層級之上。」

被莫雷諾這麽一說,娜塔莉雅這才冷靜下來。

看來拉席克和這個契約魔法師,是用忠誠之外的某種東西聯系在一起的。那也許是信賴,也許是友情,也許是同伴意識——總之是身爲女人的她,所無法明白的東西。

「話說回來……」

娜塔莉雅瞪向莫雷諾。

「可以放開我的肩膀了嗎?」

「噢,是我失禮了。」

莫雷諾的手一直沒離開過娜塔莉雅的肩膀。他連忙將手抽開,卻想起剛才娜塔莉雅對拉席克所說過的「我的肩膀隨時都爲您所用」。這不禁讓他皺起臉龐。

(這待遇可差真多呀……)

雖然莫雷諾是這麽想的,但他決定不去深究,將精神集中在拉席克的戰鬥上。

拉席克就如他所宣稱的,正以一對多的要領跟食人妖纏鬥著。

一逮到破綻便出劍,若是巨人的手腳對准自己,就立刻觀察並做出正確的反應。在一對一的打鬥時,會需要相當高度的集中力籼判斷力,但在混戰時則首重無心,不需將視線瞄准同一個方向,甚至可以說是要「散漫地戰鬥」。莫雷諾因爲也隨著拉席克一起接受了相同的訓練,才能多少領會個中要領。而混戰才能發揮拉席克的真本事。

食人妖的下半身受到了無數的傷害,但它仍未倒下,身體之強韌可見一斑。不過,拉席克並不焦急,他看起來反而像是在享受這種生死交關的戰鬥。

(這個人……即使身處絕望之中也笑得出來呢……)

戰鬥時間逐漸椅長,但拉席克的表現不見疲憊,因爲他從不做出多余的動作。反而是看起來有無窮精力的食人妖卻唐突地如同斷線人偶般,動作緩了下來。

「你很努力了啦。」

莫雷諾出言慰勞了食人妖。

就在這個瞬間,拉席克將聖印之光寄宿于劍上,這記看准時機出手的一擊,轟向了巨人腳踝部分的腳筋。

隨著「噗茲」一聲,巨人像是雙腿沒了力氣般當場癱了下來。不過,即使如此,巨人的身材依舊比拉席克還高。

只是這樣的高摩也剛好方便拉席克直取要害。

雖然感覺看到良機,但拉席克並不搶攻,而是帶著宛如熟練工匠般的淡漠神色,將劍平舉至與肩同高。他的劍尖對准了食人妖的心髒。

就在他兩度閃過了巨人的手臂揮擊後,像是將積蓄的力量一舉釋放般,直直沖進了食人妖的懷中。

劍尖深深沒入了食人妖的胸口。

食人妖像是在求助似地高舉雙手,並發出連整座廳堂都爲之晃動的激烈咆哮。它仰首望著天花板,藍黑色的血液自大口泊泊流出,形成了泡泡血沫。

拉席克挺劍前刺,直沒入柄——他在這時似乎察覺有異,連忙放開劍往後飛退。

下一秒,食人妖將高舉的雙臂重重下揮。然而那裏已經沒了拉席克的身影,只是徒然將石板地擊碎罷了。

巨人似乎在此用盡了力氣,就這麽前傾倒下。即使已經倒地,它還是揮舞手腳,掙紮了好一陣子。

「太精采了!」

娜塔莉雅喜道。

駐守在走廊上的士兵們,也從原本不安轉爲大聲的歡呼。

「先和它繼續保持距離比較好喔……」

莫雷諾向拉席克說道。

【插圖】

「只要生命力耗盡,投影體就無法存現于世,如此一來,最後就會化爲渾沌核。要是現在貿然接近,有可能會被它的臨死掙紮波及喔。」

拉席克似乎也是這麽打算,于是站到了莫雷諾身側。他交疊起雙手,緊盯著終于不再抽搐的食人妖。經曆激戰,此時的他正喘著氣,身上也滿是汗水,但表情卻和平時差不多。

過了須臾,食人妖身上終于開始冒起類似黑煙的物質。黑煙旋卷成渦,化爲影子般的球體。

那就是渾沌核——是漫布這個世界的渾沌暫時具現化後的狀態。渾沌核可能會彙聚爲某種異象,也可能就此散去,並潛藏于世界。

「請您以聖印吸收它吧……」

莫雷諾對拉席克笑著說道。

「這下子賽維思王家的聖印和領地就全都納入拉席克大人手中了呢。」

「是啊……」

拉席克看似滿足地點了點頭。

「派人到賽維思全境傳遞我的宣言——我將成爲這個國家的盟主。若是不願接受,就在戰場上表明反對的異議吧。只要願意聽命于我,我就不強迫附庸;倘若不聽我令,我就會收下該處的聖印與領地。」

「遵命……」

莫雷諾恭敬地行了一禮。

(好了,那這個人究竟會引領我到何種境界呢?)

這麽想著,莫雷諾的內心也跟著雀躍了起來。

(雖然對希露卡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可是打算讓這個人超越你的君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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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7 am

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第二章 預兆
1

自奧圖克伯爵的居城出發五天後,希露卡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位于奧圖克東北方的某個部落。魔女——亦即自然魔法師的長老婕瑪就居住于此。根據魔法師長瑪格莉特所言,爲了更加了解奧圖克這個國家,也爲了輔佐維拉爾,婕瑪是希露卡一定得見上一面的人物,因此才會遣她作爲使者拜訪。

而在和婕瑪打過招呼後,她還得去拜訪統率了狼人部落的女王克拉菈,以及在西北部的「永夜之森」建有居城的吸血鬼之王迪密托列。這兩位也是奧圖克領地的核心人物。

雖然空氣相當寒冷,但還不至于無法忍受。希露卡現在還是穿著那套暴露的法袍,但不僅加了一件厚上衣,也在外頭罩著毛料鬥篷,還戴了頂禦寒用的帽子。

和奧圖克大多的部落一樣,魔女的部落也挖了壕溝、圍起柵欄,並搭起好幾座瞭望台。

在設有堅固大門的入口處,有兩名年輕女孩手執長槍,面帶緊張地擔任門衛。這警戒的層級甚至比下級君主的居城還要謹慎。

希露卡向看守的少女表明自己的使者身分,希望能與長老會晤,並給她看了于紅色蜜蠟上刻有獨角獸家徽的書簡。

「請進。」

確認過書簡之後,其中一名門衛少女引領著希露卡,將他們帶往部落中最大的建築物。

部落裏盡是女性,當中尤以年輕的女孩和少女居多。她們應該是爲了透過修煉進而成爲魔女,才會來到此地的吧。

那些年輕女孩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希露卡等人的身上。她們不時嗤嗤竊笑,並悄聲議論著什麽。這應該是提歐和艾維因也在隊伍內的關系吧。

「感覺好像自己來錯地方了啊。」

提歐不太自在地勉強自己擡頭挺胸。

「所言甚是。」

希露卡點頭同意。

奧圖克自古將魔法視爲女子操使之物,因此這座部落平時也只有女性而已。

「敝人真的可以一同進來嗎?」

就連艾維因也露出了爲難的神色。

「她們都說可以了,就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那、那個……我聽說這裏的女人會召喚惡魔,然、然後……和惡魔訂定契約……」

普莉希掩謹慎地挑選著字詞說道。

如果那是真的,你有什麽打算?」

「希露卡冷冷地瞥向聖印教會的女祭司。

「這是不當的行爲,我會希望她們立刻停止這種行徑。」

普莉希拉斬釘截鐵地說。

看來聖印教會有非得將世間萬物通通分爲善惡二元的習性。

「我其實也不甚明白魔女究竟都是在做些什麽。我只是有耳聞她們會召喚精靈和惡魔等異世界的投影體,並要求它們授予智慧與力量。不過在這邊修煉的都是白魔女,她們都有發過誓,絕不會與魔界相系。雖然也有熱衷與魔界接觸的黑魔女,但因爲魔法師協會與白魔女結爲盟友並一同取締黑魔女,爲此數量並不多。不過,無論是召喚出精靈或是惡魔,說穿了其實都一樣是召喚魔法……」

「說得正是!」

突然傳來一道口氣傲慢的聲音,同時,一只黑貓像是從希露卡的影子鑽出來似地現出身形。那是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巴爾迦禮。它在乘著馬車的期間躲進了希露卡的影子之中。

「余亦爲異世界的投影體,並擁有智慧與力量……」

巴爾迦禮露出像是聞到刺鼻氣味般堆起的笑容,並對普莉希拉伸出了右手,那就像是在說

「讓余授與你力量吧」一樣。

「咿!是惡魔貓!」

普莉希拉發出了尖聲哀鳴,畏畏縮縮地連退了數步。

「哈!門外漢就是如此無知……」

希露卡嗤笑道。

「所謂的惡魔,指的是居于深淵這個魔界的存在。而凱特希所在的提爾納諾格則是妖精界,這兩者可是天差地別。」

希露卡氣呼呼地把巴爾迦禮抱到胸前。

不過,提爾納諾格界也是有不少性喜作怪的妖精,有些甚至相當邪惡,而這種邪惡的妖精有時也會被稱爲妖魔。其中比較有名的就是有著南瓜頭部的妖精——傑克燈籠。老實說,凱特希也是相當接近妖魔的存在。它們個性貪吃,還能一口吞掉有人類幼童大小的物體。

「異世界的投影體本來就是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之物,那可是邪惡的渾沌象征。」

普莉希拉也不服氣地回嘴。

「渾沌無所不在,不小心被投影過來也沒辦法吧?雖說殿下是我召喚來的……」

「這是惡魔在作祟。」

普莉希拉不滿地如此斷定。

「開口閉口都惡魔、惡魔的,我看你其實很喜歡惡魔吧?既然如此,我今天晚上就幫你召喚一只因克巴斯如何?」

希露卡一邊抱著巴爾迦禮就取出魔法杖,輕輕地揮舞了兩下。

巴爾迦禮也有樣學樣地模仿起來。

「你、你說夢魔!」

普莉希拉似乎知道因克巴斯是何種魔物的樣子,只見她漲紅了臉。

所謂的因克巴斯,是棲居深淵界的一種惡魔。由于擁有能讓人作春夢的能力,因此又被稱爲夢魔。

「怎麽啦,鬧哄哄的。」

就在他們剛好抵達建築物之際,門被打了開來,一名老婆婆隨之現出身影。

看來她就是被尊稱爲「森林婆婆」,並集所有魔女的敬意于一身的魔女長老,婕瑪。她和埃拉姆的魔法師協會關系相當良好,據說連賢人委員會也相當尊敬她。

「這幾位是維拉爾伯爵的使者。」

替希露卡等人領路的門衛少女恭敬地解釋道。

【插圖】

「是維拉爾小弟的……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呢。」

婕瑪語帶同情地看向希露卡。

「他是不是也要你穿上那套品味很糟的衣服?」

「在下已經習慣了……」

希露卡歎了口氣。不過,瑪格莉特和其他魔法師團的學姐穿起來都相當有魅力,這讓她感到很不是滋味。

「唉呀,對年輕的魔女來說,青春的肉體可是武器呀。」

婕瑪嘟嚷道。

(居然是武器呀……)

希露卡忍不住將視線投向遠方。

「總之,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了。先進屋子吧。」

婕瑪盯著希露卡,揮了揮有如枯木般的手掌,要一行人隨之入內。

「真是抱歉,我們剛才太吵鬧了……」

希露卡這才想起這次是來辦公事的,于是連忙向婕瑪道歉。接著她告知了自己的名字,並向魔女長老介紹同行的夥伴。然而,婕瑪並沒有做出回應,她只是緊緊盯著站在希露卡身側的提歐。

「我怎麽了嗎?」

感受到視線的提歐有些不安地指著自己。

「你的面相挺不錯的啊。我感受得到你有能克服萬難,並向前推進的力量。」

「是這樣嗎?」

提歐面不改色地回應。

「您應該表現得開心一點啦。」

希露卡用手肘頂了他一下,悄聲說道。

「我在初次遇到提歐大人的時候也是這麽想呢!他一定能成爲很了不起的君主!」

普莉希拉露出了歡欣的笑容並交握自己的雙手。

(你是在開心個什麽勁啊!)

希露卡的嘴角抽搐起來。

聽到婕瑪這麽欣賞提歐,希露卡當然也很開心,但礙于契約魔法師的身分,她實在不方便表露欣喜之情。

(不過,居然能得到魔女長老的青睐啊……)

魔女長于占蔔、預言以及看相。

在魔法大學的紅色教養學系也有教導相關技術,希露卡也大致學了一輪,卻一直掌握不到訣竅。因爲這門學問要求的多半是直覺和經驗,這對于講求邏輯的希露卡來說很不對盤。

其中一名教授似乎是看出了這一點,于是對她告誡道:

「你雖是個極爲優秀的學生,但很可惜只用了一半的頭腦而已。」

希露卡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此決定加強自己的長處。她會將紫色創造學系排在最後一個學程,也是因爲那是個大多講求直覺和經驗的科目,所以她打算好好鑽研。然而,她卻失去了學成的契機,而且恐怕再也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因爲和成爲虹色魔法師相比,希露卡找到了更爲重要的目標。

2

在婕瑪的帶領下,希露卡等人走進了大屋之中。

一踏進門,眼前就是大廳,許多女孩和少女正在爲修練而努力。有的在排列占蔔牌,有的在熬煮藥草或昆蟲幹。其中,設在大廳中央爐竈上頭的大鍋最是引人注目。幾名女孩圍繞著鍋子,正將各式各樣的藥引放入其中,並以嚴肅的表情攪拌著。

乍看之下只是一鍋平凡的湯,但她們會刻意讓其中的材料發生異變。若是不小心嘗了一口,可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畢竟魔女也擅長調制魔法藥劑和魔法食物。

「你跟著我這老太婆走,其他的人就留在這裏。」

婕瑪對希露卡說道。

希露卡回望提歐一眼,只見他露出理解的神情,點點頭表示同意。

「丫頭們,好好招呼客人。」

長老這麽說完之後拍了拍手,少女們登時發出尖聲的歡呼並湧了上來。艾維因和提歐轉眼間就被埋沒在人群之中,就只有普莉希拉一個人被推出了屋外。

然後,希露卡就跟著長老來到了最深處的房間。

裏頭看起來就是一間典型的魔女個室,房內飄著某種焚香的氣味,桌上散著占蔔牌,還放了一個——

「渾沌儀……」

希露卡不禁出聲說道。

雖然不及放在埃拉姆大禮堂那座一樣雄偉,但這座渾沌儀也是相當大,以希露卡的雙掌應該沒辦法包覆起來。

在透明的水晶球中,光與暗交相纏繞,不斷搖蕩著。

「我已經聽過你的傳聞,那個年輕君主的事也聽說了……」

婕瑪靠著桌邊,便邀希露卡在對側的椅子入座。

希露卡老實地坐了下來並望向魔女的長老。

「聽說他不惜舍棄子爵的爵位,也要保住和你的契約啊?」

長老說著,發出了粗啞的笑聲。

「是、是的……」

希露卡紅著臉點頭承認。

「還真是個有意思的年輕人哪。」

長老眯起了雙眼。

「他有著崇高的理想。」

希露卡自豪地這麽說。

雖然爵位被貶回騎士,但提歐的名聲早已響徹各國。其中雖然不乏空穴來風的流言,不過他肯定有某種潛在的特質。

「長老您看過提歐大人的面相吧?」

認爲婕瑪或許有看出些端倪的希露卡出聲問道。

「嗯?哦,那個啊?不管是誰,只要被說了那種話,應該都不會覺得反感吧。畢竟每個人都認爲自己藏有著不爲人知的力量啊。」

「是、是這樣啊……」

希露卡不禁感到有些無力。

「不過呀,那個年輕人並沒有因爲我這老太婆的三言兩語而沾沾自喜。」

「因爲他曆經了不少風浪……」

希露卡點頭道。

「雖然我不知道這些經曆是否有影響到他,但提歐大人一向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爲自己達成的事而感到自豪,並不爲自己不能及之事後悔。」

「哦……?」

婕瑪發出了有如貓頭鷹啼叫般的呼聲。

「這說來容易,實行卻極爲困難。乍看之下平凡無奇,但這年輕人還真是難能可貴。」

語落,她用粗啞的聲音笑了好一會兒,並滿足地點點頭。

「那個年輕人的面相是真的不錯,但我不知道那是會招致好事還是惡果。這點,你也要謹記在心啊。」

「好、好的!」

希露卡端正姿勢回應。

「是說……」

婕瑪換了個話題。

「怎麽了呢?」

希露卡望著長老老邁的臉孔。

「你覺得這東西有什麽征兆?」

長老說著,並指向桌上的渾沌儀。

「唔!」

希露卡脊時啞然。

封存在渾沌儀之中的光與暗,據說象征著世界的局勢。有人認爲,若能正確解讀渾沌儀的征兆,就能通曉一切萬物——但僅限有此等能耐之人。

「我看看……」

希露卡回想著在紅色教養學系的所學,觀察起渾沌儀。

「看起來暗之勢力較強大,動作大而緩慢,宛如要將所有的光吞噬一般……」

希露卡喃喃說著,爲了慎重起見,她還拿出了自己的魔法杖,仔細地對照嵌于桌上的渾沌儀。兩者的動向果然十分相像。

「暗之力之所以變強,是因爲渾沌濃度的提高。而大且緩慢的動作,也許是受到不久前渾沌濃度急遽上升的後續影響。」

希露卡拾起臉,對長老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看不出更多的訊息了。

「什麽呀,就這樣而已!?」

婕瑪用有些傻眼的口氣說道。

「在大規模的晃動之中,還有幾絲細波不是嗎?你說光看似要被暗所吞噬,但不覺得光的勢力正打算潛入黑暗方中嗎?」

「經、經您這麽一說……」

房裏的空氣雖然寒冷,但希露卡只覺得到身上正沁出令人不舒服的汗水。這就和占蔔術的教授訓斥她「只用了一半的腦袋」的那時如出一徹。

「你知道過去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可怕慘劇吧?」

「您是指……極大渾沌期終結後的大陸曆三三〇年前後,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降臨此地的事件嗎?我記得惡魔領主在大肆破壞之後,就因爲自然消滅而消散了吧?」

提到惡魔領主,希露卡還是會清晰想起在大禮堂血案時看到的那道身影。

那是歸類爲極大級的渾沌,在投影至這個世界的魔物之中,屬于最爲邪惡的存在。她喜于破壞與殺戮,永無倦膩之時,甚至還開通迪亞波羅斯界的門扉,一再喚來麾下的惡魔。惡魔領主在極大渾沌時代多次現身,每當她降臨現世,就會制造出大量的犧牲者。據說北方有兩三個國家被她殲滅到毫無人迹,而且當她在奧圖克出現之際,也造成了莫大的災害。

「這有點不太正確吶。」

「請問是哪裏不太正確呢?」

希露卡爲此感到意外,因爲康士坦斯家的書籍確實是這麽記載。

「惡魔領主現身固然是事實,但她並非自然消滅,而是被一名君主給擊敗。」

「什麽……」

希露卡這下更是吃驚,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因爲根據紀錄,迄今都還沒有人成功討伐過惡魔領主。

「是誰擊倒她的呢?說到三三〇年,我記得是初代君主雷歐遊曆大陸之際……」

對希露卡來說,初代君主雷歐是她心目中的模範君主。初遇提歐之際,就是他那純粹的愛民之心,讓希露卡聯想到了雷歐。倘若擊敗惡魔領主的真是雷歐,那她可要大聲叫好。

「很可惜,那人並非雷歐。擊敗她的是一名女君主,名爲雅迪蕾。她是一名繼承了雷歐意志的自由騎士,爲了鎮壓渾沌而來到這片土地。據我們代代相傳的曆史所言,雅迪蕾是與力抗惡魔領主的魔女、吸血鬼和狼人攜手合作,並成功討伐了惡魔領主。」

「若真是如此,那爲什麽這樣的事實會沒有被記錄且流傳下來呢?能達成如此偉業,照理說應當萬古流芳才是。」

「因爲有無法贊頌她的理由啊。」

婕瑪說著並歎了口氣。

「雅迪蕾在打敗惡魔領主後,遭到那強大的力量所誘惑。最後自己也成了惡魔領主……就是所謂的化身吧。」

「化身……是指模仿者嗎?」

希露卡喃喃說道。有些邪紋使會崇拜異世界的投影體,並模仿其能力與外貌,而這類邪紋使就被稱作模仿者。舉例來說,愛雪拉便是瓦爾哈拉界的精靈——華爾奇莉的模仿者。

「難不成……」

希露卡想起了某個事件。

「那個惡魔領主的模仿者……是不是攻打了埃拉姆呢?我有聽過這樣的紀錄……」

那是魔法學校的課程內容。雖然記不太清楚是哪一年發生的事了,但在四世紀中葉,曾發生過「魔王」率領軍團攻打埃拉姆重大事件。

那時候的埃拉姆還不如現在強盛,據說當時情勢十分危急。不過,魔法師們拼了命地擋下攻勢,鄰近諸國的君主也率軍前來襄助,最後姑且是擊敗了魔王,而那個魔王便是惡魔領主的模仿者。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啊……」

婕瑪在一瞬間露出了緬懷往昔的目光,但很快又將視線轉回眼前的渾沌儀上了。

「我想說的是,在魔王誕生的時候,渾沌儀也顯示過和這個相同的動態啊。」

接著她自書架取出一本書,攤給希露卡看。

書上刊載著許多插畫,那些都是描繪了渾沌儀在發生各種事件時所産生的動態。婕瑪翻閱了幾頁之後,看到記載著「魔王覺醒」的項目,上頭也記載了當時渾沌儀一連串的動態。

然而,即使如此比對,眼前渾沌儀的動態和書上記載的還是差異頗大。但既然是魔女長老親自打包票,那恐怕就是如此吧。

「您的意思是,魔王即降再次誕生了?」

希露卡向魔女探詢道。

如果是下級惡魔的模仿者,在這個時代也是爲數不少。然而,若是想成爲惡魔領主的化身,就必須吸納極大級的渾沌核。而那位名叫雅迪蕾的女君主,是因爲擊敗惡魔領主,並吸納了她的渾沌核,才能夠成爲化身。

「我這老太婆沒辦法確切明白究竟會發生什麽事情,然而連占蔔牌也出現了壞兆頭。總覺得要發生不好的事了,你幫我傳個話,叫維拉爾小弟留心一點。」

「我知道了。」

希露卡表情嚴肅地點頭答應。

要是領內變得混亂,就有可能會被他國趁隙而入。未雨綢缪也是契約魔法師應盡的義務。

「你接下來要去見狼人女王和吸血鬼之王吧?」

「計劃是如此沒錯。」

「那就趕緊動身吧。女王貌似有些煩惱尚未解決,吸血鬼之王則是親眼目睹過惡魔領主和魔王的活生生人證,也許他知道更多信息。」

「吸血鬼之王是從那個時代活到現在的嗎?」

希露卡雖然知道吸血鬼有著不死之身,但聽到居然能存活接近兩千年,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他本人是這麽說的啦。我那時候還沒出生,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騙我……」

希露卡聽從婕瑪的指示,于是雖然他們才剛到魔女的聚落不久,但馬上就再次啓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狼人聚落了。長老那不祥的話語萦繞在希露卡的腦中,一直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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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7 am

3

濃霧彌漫的森林小徑上,有兩名作獵人打扮的男子正一前一後地警戒著周圍前進。他們豎起耳朵,抽著鼻子,並不時確認腳下的狀況。

看起來就像是在搜尋獵物一般。

兩人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他們相看一眼,並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前行。

霧漸濃,甚至開始包覆住兩人的身體。

伹這陣霧卻忽然消散了。

而兩人所在之處,是在森林中開辟出的一片小型廣場。兩人對這突發的狀況吃了一驚,反應登時慢了一拍。

光是這個瞬間的疏忽就足以致命。

「射擊!」

有人大聲下了命令。

兩人卻以驚人的速度做出反應,各自朝左右跳開。

然而,十余道耀眼的白光已經朝著他們飛射而去。

其中一人身受數發光芒,身軀隨之被炸成碎塊四散。然而,另一人的一只手臂雖然遭到轟飛,但仍以雙腳和僅存的一臂著地,就這麽朝著來路全速飛奔離去。

「追上去!」

同樣的聲音再次下了命令。

「沒用的……」

然而,有一道女子的聲音制止了他。

女子名爲芽娜,是奧圖克自古存在的自然魔法師——亦即魔女。

「狼人的腳程無人能及,更重要的是……」

芽娜這麽說著,伸手指向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屍骸。那具屍體此時已經冒出了類似黑霧的煙霭,正逐漸化爲渾沌核。

「我知道了……」

點頭回應她的,是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吉魯斯。

他在前陣子從賽維思之役撤退的途中與隊伍走散,迷失在奧圖克領,並在那時候遇見了這個名叫芽娜的魔女。葉爾瑪認爲這是一場命定的邂逅。

葉爾瑪依循芽娜的指示走近渾沌核,伸出右臂插入其中。

「唔……!」

一股仿佛要將肌肉融化般的痛楚傳了過來。葉爾瑪解放聖印的力量,並將渾沌核納爲己用。須臾片刻,黑暗之中透出了幾絲光明,而如影子般的球體也在被亮光包覆後消散無蹤。

「如何呢?」

芽娜向葉爾瑪問道。

葉爾瑪令自己的聖印綻起光芒作爲回應。

芽娜觸摸他的聖印,然後閃過了一絲失望的神色。

葉爾瑪並沒有察覺芽娜的表情變化,但一名帶著戒心緊盯著魔女的騎士並未錯過她這樣的反應。這名騎士的名字叫法蘭茲,他不僅是葉爾瑪率領的騎士小隊的副隊長,同時也是葉爾瑪在騎士隨從時期就交上的好友。

「我想逮的反而是另一個呢。我記得那是女王的長子伊翁。」

「雖然瞄准了他的身體射擊,卻被他的手臂擋開了。」

「這下子,我們在狩獵狼人的事情就要被他帶回去聲張了喔。」

法蘭茲對葉爾瑪說道。

「是啊……」

葉爾瑪也點頭應答認同。

「這不是正好嗎?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可是方便多了。」

「狼人可是有好幾十人,而且據說他們擅長無聲偷襲,下次被狩獵的就會是我們啦!」

法蘭茲抓著葉爾瑪的肩膀喝道。

「我們只能繼續做下去了。若是不強化我的聖印,計劃就沒辦法完成。」

「那我們可以不挑狼人下手,去狩獵奧圖克的君主也無妨吧?我記得在我們藏匿處附近就是歐伊根男爵的地盤。聽說他負責鎮守奧圖克北境,也多次和我們貝多利德交手過。與其對毫無敵意的狼人展開埋伏,去向男爵挑戰還比較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

葉爾瑪愣愣地低語重複這幾個字。

「沒錯,我們應該以貝多利德騎士的身分正面宣戰,光明磊落地討伐男爵!」

法蘭茲的建言讓葉爾瑪思忖了一會兒。

「要是殺了君主,奧圖克可是會舉國迎戰的喔。」

芽娜挽住葉爾瑪的手臂說道。

「我建議用打倒男爵,並奪取其聖印的方式來達成目的。若是像這樣沒頭沒腦地狩獵狼人,只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再這樣拖下去,難保瑪麗娜大人不會解除和我們之間的附庸關系,屆時聖印就是變得再強也是無用啊。」

法蘭茲沒有理會魔女,向葉爾瑪大力主張自己的看法。

「我們先撤離此地,去試試新獲得的力量吧。」

芽娜對葉爾瑪耳語道。

「是啊……」

葉爾瑪點頭同意。

「這邊不宜久留,狼人可能會率衆前來複仇呢。」

「是啊,不宜久留……」

葉爾瑪再次點頭回應。

「好了,我們走吧。」

接著芽娜走到葉爾瑪的面前,在他的唇上留下親吻。

葉爾瑪登時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我看葉爾瑪是被那個魔女操控了吧?」

法蘭茲看著兩人的互動,這麽思索著。

在賽維思之役結束後,葉爾瑪遲了十多天才終于回到貝多利德。

身爲他的副隊長兼好友,見到他平安歸來,法蘭茲感到非常開心。然而,自從葉爾瑪回國之後,他的模樣就有些難以書喻的奇怪。而這個叫作芽娜的魔女,也是他那時帶回來的。

葉爾瑪將他走散之後的遭過告訴法蘭茲,並這麽說:

「若是不毀滅奧圖克,貝多和德和大工房同盟就沒有未來可言。」

關于這點,法蘭茲也是抱持相同的看法。在賽維思之戰中,貝多利德騎士團因爲中了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計謀而吃了敗仗。賽維思在那之後成了幻想詩聯邦的一員,並開始對克洛維斯和佛比司産生了威脅。

若是放任情勢這樣發展下去,盟主瑪麗娜·克萊榭將會失去其威信,同盟也可能會面臨瓦解。一定得想辦法恢複她的聲望。

「我有個計劃……」

葉爾瑪對法蘭茲這麽提倡。

「只要事成,奧圖克就會陷入天大的混亂,甚至還可能會自我毀滅。」

而且據他所言,他有著有力的靠山,因此成功的機率相當高。

法蘭茲那時認爲,既然有這麽優秀的計劃,就應該禀報給瑪麗娜知曉才對。

但這個提議被葉爾瑪否決了。說是因爲這樣的做法會違背所謂的君主道,對于行事高風亮節的瑪麗娜來說,是絕對不會采納的計劃。

「就由我一個人擔起汙名。」

法蘭茲記得很清楚,當時葉爾瑪露出的是下定決心的神色。

當時,葉爾瑪並未將計劃的所有細節都告訴他。

不過未經許可擅自行動會違反騎士團的規章,光是如此便可能讓聖印遭到剝奪。

法蘭茲雖然努力說服他,卻無法撼動葉爾瑪的決心。

因此法蘭茲也決定和他同進退,爲他的隊長、同時也是好友的葉爾瑪達成計劃。自此之後法蘭茲就開始積極奔走,遊說值得信賴的部屬和夥伴,讓他們一同參與計劃。

最後他募得了十三名同志,一同潛入了奧圖克領。

一直到越過國境,葉爾瑪才說出計劃的全貌。而那是相當駭人的內容。就算最後成功達成目標,恐怕也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贊揚。不過,這項計劃是肯定能夠顛覆奧圖克的秩序吧。聽到計書的全貌時,法蘭茲甚至覺得有些興奮。

只是隨著計劃開始執行了之後,這股興奮之情也漸漸冷卻下來了。與此同時,他對這個名爲芽娜的魔女的猜忌也是與日漸增。

看來這計劃是由芽娜訂定的,但法蘭茲想不透這魔女爲何要幫助葉爾瑪。兩人看起來雖然極爲親昵,但仔細觀察了他們的互動之後,就能察覺到許多不自然的地方。

芽娜恐怕是爲了她私人的目的才會利用葉爾瑪——這般疑惑從剛才開始就盤據在法蘭茲的心頭,久久無法散去。

(但我們已經無法回頭了。)

這點法蘭茲也很清楚。

若是無法完成計劃,他們就只會白白地失去自己的名譽而已。對于身爲貝多利德騎士一員的顯得難以接受這種結果。

4

「歡迎你們遠道而來!」

略顯福態的女子大大地張開雙臂,歡迎希露卡等人的到來。

她就是狼人女王克拉菈,身旁則有好幾名年輕的男女陪同。

自魔女部落向西走五天路程,就能抵達狼人的部落。這裏約有百來戶房舍,同時亦打造成軍事陣地。

「伯爵還好嗎?聽說他不久前才打跑了貝多利德的騎士團呢。雖然他看起來弱不禁風,但還是挺有一手的啊。不過,要是和貝多利德全面開戰的話也很頭痛呢。雖然我們還是會依據盟約給予協助,但不管是誰當上領主,我們的生活方式都不會改變……」

女王一邊滔滔不絕地說著,一邊抓著希露卡的肩膀,把她帶進了宅邸之中。

接著,希露卡就來到設有一張大桌的房間。桌上已經擺滿了料理,也放了許多酒瓶。

希露卡簡直是被壓著就座的,而提歐、艾維因與普莉希拉則是分別被安排到和彼此隔了些許距離的座位上。

帶他們進來的幾名男女似乎在爲了要坐在哪裏而一時吵了起來。

最後,兩名年輕男子坐到了希露卡身邊。他們似乎原本在和另一名較年長的男性爭奪普莉希拉身邊的座位,最後卻敗下陣來,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她身邊就座。

「還真是……委屈你們了呢。」

希露卡用只有這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呃,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反正我們還年輕……」

兩人連忙回話,卻有種越描越黑的感覺。希露卡實在很想要他們把話好好說個明白。

但她現在的身分是奧圖克伯爵的使者,而狼人女王則是這個國家的有力人士,可不能把場子搞砸了,因此她只是露出敷衍的笑容,結束這個話題。

「在這裏的都是我的孩子喔。」

克拉菈笑著張開雙臂。

「都是您的……公子和千金嗎?」

希露卡數了數,在場一共有七人。其中男性四名,女性三名。在那三名女性當中,有兩個人好像是雙胞胎,她們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容貌。

雙胞胎將參雜了藍色發絲的灰發在側頭部結成發辮,位置剛好是一左一右。

當然,因爲流著相同的血脈,他們外觀的共同點相當多。年紀大約都是落在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而雙胞胎是當中最年輕的。雖然年紀比希露卡還小,她們卻發育得相當好。

這對雙胞胎止一左一右地坐在提歐身旁,張著一雙發亮的大眼看著他。

(根本是盯上獵物的眼神嘛。)

希露卡得到了這般感想。

「我叫艾瑪!」

「我是露娜……」

兩人各自向提歐介紹自己。

然後——

「要是用『雙胞胎』稱呼我們就咬你!」

——兩人齊聲這麽警告。

看來她們一直都是被這樣叫的吧。

「那個……各位都是狼人嗎?」

希露卡向克拉菈詢問道。

不只是克拉菈,希露卡在這些孩子們身上感受到了渾沌的氣息,也可以看見在他們手臂上的邪紋。

「是呀,幾年前我的父親死掉的時候,他的渾沌核就由大家一起繼承了。不過幾個更年長的孩子在那之前,就都憑借著自己的力量成爲狼人了……」

「在這個部落大家都是狼人嗎?」

他們當然不是一出生就成了狼人,而是身體吸納渾沌,印上邪紋,才終是成爲狼人。

「也不是每個人啦,畢竟還是有外來人士,而且也有不喜歡鬥爭的人嘛……」

克拉菈接著說明了狼人正不斷減少的現況。

「有些死于戰爭,有些則是在討伐魔物時身亡。想要以狼人的身分過活,也算是一件苦差事呢。」

克拉菈口氣輕快地說著嚴肅的話題。

希露卡雖然表現得專注聆聽,在內心卻想著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若要成爲獨當一面的狼人,想必就要吸納相當大量的渾沌才行。要不是自他人身上繼承邪紋,就只能投身戰事了。

「就因爲這樣,所以這個部落總是很缺兒媳和女婿呢。怎麽樣,我們家的孩子如何呢?他們各個都是好孩子喔!」

克拉菈這麽說著,雙眼蓦然露出精光。那是看到獵物時會露出的眼神,而且遠比雙胞胎還要來得銳利。

希露卡這才終于明白這場宴會的席位會因此分配的原由了。竟然連領主的使者都照勸不誤,足見人丁不足的狀況實在非常嚴重。

「在下已經和提歐大人訂定了契約……」

【插圖】

希露卡再次露出陪笑的表情,並向提歐投以求助的目光。

然而提歐的雙臂卻分別被雙胞胎給抱住了。

「雖然我看起來不太中用,但我姑且也是個君主……」

提歐用沈穩的語氣對雙胞胎這麽說,現出了右手手背上的聖印。不過,他現在的聖印力量已經大不如前了。

「我若是吸納渾沌,不是會變成邪紋,而是會增強聖印的力量喔。」

「那就把聖印這種爛東西給拆了吧!」

「對呀對呀,聽說拆掉聖印之後,就會還原成渾沌核呢。」

雙胞胎一左一右地鼓吹提歐拆了聖印。

(給我閉嘴!)

希露卡雖然狠狠瞪向雙胞胎,但她們完全沒瞧希露卡一眼。

事實上,真的有聖印解體後變回渾沌核的案例——比方說,當君主死亡的時候。但若非遭過相當特殊的狀況,聖印本身是無法自然拆解的。只是,也有一說指出,有足夠的意志力將渾沌核化爲聖印的人,也具備著將聖印解體的本事。

(也就是說……提歐大人是辦得到的啰?)

思及此,希露卡猛然一驚,但她馬上就告訴自己那是多慮了。

他還懷抱著要解救故鄉西詩提那的領民——要讓他們脫離領主暴政和魔境威脅的夢想,因此他是絕對不會舍棄聖印。

「說起來,就連魔王也是從君主變成的呀。」

雙胞胎的其中之一——艾瑪還是不肯死心。

(魔王雅迪蕾……)

希露卡從魔女長老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看來她的身世在此地廣爲流傳。魔王的前身的確是一名君主,她被惡魔領主的力量所魅惑,並成了模仿者。

「好了好了,快來吃東西吧!精心准備的料理都要涼掉了……」

克拉菈這麽說著,就一邊將啤酒一一注滿酒杯,分給在座的所有人。

克拉菈率先舉起杯子,而其他人也跟著一同高舉起。

「敬奧圖克的繁榮!」

「敬繁榮!」

衆人隨著克拉菈的呼聲齊聲唱和,熱鬧的酒宴就此展開。

端上桌的都是些山野料理,雖然肉類的腥味猶存,還帶有血腥味,但大量的岩鹽和香辛料則有效蓋掉了那樣的氣味。

當然,吃下這類料理會令人覺得喉頭幹渴,酒也就一杯接著一杯喝下去,而這讓宴會的氣氛很快就熱絡了起來。狼人家族似乎都有著活潑開朗的天性,不僅大聲言談,也不時唱起歌曲或跳舞助興。

提歐似乎很快就融入了這股氣氛,艾維因則是不知何時就加入了供餐侍者的行列之中。

普莉希拉似乎是醉了,她開始向坐在身旁的狼人兄弟布教傳道。他們起初是看上了她的美貌而想一親芳澤,如今卻是顯得退避三舍。

根據聖印教會的教義所言,邪紋便是邪惡的一方,但教會也承認了這種必要之惡,並承諾只要他們能在臨終之際把自身的渾沌核獻給教會,就能讓他們上天堂,並待唯一種複活之際于神之國複生。

希露卡在聽到這段教義的時候:心中冒出的感想是「還真是方便行事的設定」。

就希露卡而言,她很希望普莉希拉能被選爲狼人的媳婦,並就此留在這侗村落裏。只可惜照目前狀況看來,這樣發展的可能性可說是微乎其微。

「好女人還真是難找啊。」

坐在希露卡身側的兩名狼人在看到自己的兩位哥哥出師不利之後,互看了一眼歎息道。

(你們是怎樣啊!)

希露卡實在很想要兩人把這句話的含意徹底解釋一下。

不過,她其實也有自己不是好女人的自覺。個子不高,該凸或翹的部位也顯得寒酸,而且城府還相當深沈。她過去不認爲這些特質是身爲魔法師所需要的,是以從來沒有爲外貌和個性下功夫打點過。

魔女長老婕瑪也提過和這方面有關的事。

她雖然動腦思考著,但此時腦袋像是罩了一片霧般不太靈光,過了一會兒,希露卡才驚覺自己正盯著提歐看。

(因、因爲這樣比較能幫得上忙嘛。)

希露卡連忙在心中辯解,並將視線移開。

接著,狼人兄弟取出了樂器,開始正式演奏起來,雙胞胎隨著音樂跳起了默契十足的雙人舞,身材高挑的姐姐也秀了一段美妙的歌喉。克拉菈女王則是爲兒女們的表演打著漏拍的拍子。

希露卡雖然不喜歡嘈雜的地方,但看到狼人家族這般和樂融融的模樣,卻也不會讓她心生反感。自從進了魔法學校就讀之後,就與出生的家庭斷絕往來了。說穿了,在幼時就展現出魔法師才能的希露卡,本來就一直被家人視爲災厄而恐懼著,村民也排擠她,有時甚至會將這種情緒轉化爲欺淩。

要是魔法學校沒收留希露卡的話,還真不知道那樣的日子會面臨怎麽樣的未來。她後來才知道,有魔法師天賦的孩子常常會有相似的際遇。

她很喜歡養父奧貝斯特和宛如親姐姐的愛雪拉,雖然並非血脈相系的家人,但他們都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在接納彼此成爲家人,而那也是她重要的回憶。

只不過,她還是很憧憬血濃于水的家人。因此她也坦率地對狼人家族起了欽羨之心。

然而——如此美好的宴席,氣氛卻在一名男子沖入屋內之後急轉直下。

那名男子沒有右臂,看起來像是被某種東西炸飛了,而他身上的衣服也沾了血沫肉片。

「伊翁哥哥!」

看到他的模樣,狼人族的兄弟姐妹都神色大變。

雙胞胎姐妹泫然欲泣地抱向了被喚作伊翁的男子。

希露卡的醉意在這瞬間全都清醒過來了。她湊近男子准備著手治療,而普莉希拉也拖著蹒跚的腳步慢慢走近。

「我不要緊……」

伊翁瞥了希露卡和普莉希拉一眼後,這麽說道。

他的傷口確實已經止血,看起來也有再生的迹象。不過,應該還得花上好一段時間才能再生完畢吧。

「你們是誰?」

「在下是維拉爾伯爵的使者,此行是爲訪問狼人女王而來。這位是我的隨行者——聖印教會的祭司普莉希拉。您也是克拉菈大人的公子嗎?」

「是啊,我是長子。因爲覺得有些不對勁的事情而跑去偵察,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伊翁露出自嘲的笑。

「知道這是誰幹的嗎?」

克拉菈即使看到兒子少了一只于臂,仍是面不改色地出聲詢問。

「嗯,我知道……」

伊翁緩慢地點了鎖。

「他們是貝多利德的騎士,人數超過十人。雖然沒穿盔甲也沒騎馬,但手上的重弩證實了一切。他們正在狩獵我們的同伴。」

「果然是這樣啊!」

粗聲粗氣的怒吼傳來的同時,大廳響起了一陣重踏地面的巨響。

希露卡驚愕地回過頭去,只見克拉菈露出尖牙,自椅子上站起,一腳踏在大桌上。

她的口部向前伸長,嘴唇往左右兩側裂去。皮膚上長出了白色獸毛,耳朵也化爲獸形,位置也隨之緩緩變動,接著還長出了毛茸茸的尾巴。衣服應該是有特別加工過,所以才不至于被這些變化給扯裂吧。

「居然敢對我的族人下手,立刻把大夥兒叫來!這次換我們狩獵對方了!」

這句話讓希露卡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這可是出乎意料的大事件,因爲居然是死對頭——貝多利德的騎士潛入奧圖克領,並且獵殺起了狼人來。

(他們到底有何打算……)

希露卡這才想起,魔女長老說過狼人的部族目前正面臨某個問題。

因爲貝多和德出動了騎士團,所以這應該是瑪麗娜親自下令的。然而,希露卡不認爲她會喜歡這樣的作戰手段。而她的魔法師長,也是希露卡的養父——奧貝斯特,一樣是個不會突然祭出這類奇計的穩重派。因爲對他來說,采取正攻法才是勝率最高的策略。

然而,既然事件已經發生,與其揣測對方的意圖,不如先集中精神處理現況。

「請您稍等一下!」

希露卡發聲大喊,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我哪還能再等下去!」

伊翁露出了長長的虎牙,直瞪著希露卡道:

「我們得趁對手逃之天天前逮到他們!」

「所以才更該稍等一下!」

希露卡絲毫不畏懼露出凶相的狼人,傲然地回應道:

「恕我直言,我方狼人的數量並不多,若是各位散開四處搜索,反而有道到對方伏擊殲滅的可能。」

「少小看我們了。只要對方不是采用偷襲,我們才不會把重弩放在眼裏!」

伊翁龇牙咧嘴地這麽說。

「若對方不采用偷襲的話,的確是這樣沒錯。但如今他們確實是趁伊翁大人未能察覺之際痛下殺手,並奪去您的一條手臂沒錯吧?伊翁大人是爲了尋找獵殺狼人的犯人而前去偵查的,我不認爲您會在行動中輕匆大意。」

「你說的對……」

伊翁有些不甘地皺起臉孔。

「我確實沒有放松警戒,但還是讓對方得手了。」

「我希望能在稍後聽您說明整件事情的經過。貝多利德的騎士是爲了獵殺各位而踏入此地的,我認爲他們已經做足了相關的准備。若是輕率行動,只怕會增加犧牲者而已吧。」

「那你要我們怎麽辦?是要我們窩在村子裏一味地發抖嗎?」

克拉菈平靜地問道。

不過,她的話語中蘊含著類似殺氣的魄力,若在回答上稍有不慎,希露卡的身子恐怕就會被撕成碎片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是狼人部族面臨的重大挑戰,我一定會給各位安排複仇的機會。因此,我希望各位能向奧圖克領主康士坦斯家請求協助。眼下的首要之務是封鎖國境,並派兵在所有街道和小巷裏巡邏。在將對方的退路封死之後,我們再一一擊潰他們可能藏身的所在。只要依循此道,必然能揪出他們的根據地。雖然要花上不少時間和精力,但我聽說狼群的狩獵正是如此。」

希露卡直盯著狼人女王,毫不畏懼地這麽說著。

「狼的狩獵啊……」

克拉菈沈沈地歎了口氣。

「還真是被你說服了啊。我知道了,那我就顧及伯爵的面子,向他搬點救兵吧。」

「謝謝您。」

希露卡像是要彎折身子般深深行了一禮,接著轉而看向提歐。

「我知道了,現在就上路。我會借用伯爵的名字,這邊就勞你斡旋了。」

提歐點了點頭,隨即開始做長途旅行的准備。

「這就包在我身上吧。」

光是交換一個眼神,提歐就能正確理解她的意圖,並采取正確的行動,這點讓她相當安心。爲了安撫憤怒的狼人,必須要先由他們采取行動才行。

提歐目前是維拉爾的附庸,也是近衛騎士,可以說是向當地領主傳達指示的最佳人選。

希露卡轉身望向艾維因。

「你就和狼人一起行動。」

「遵命。」

艾維因行了一禮。

「你要和我們一起行動?」

伊翁皺起臉孔。

「我不需要,你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若是敝人真的妨礙了行動,還請各位立刻將我抛下。」

艾維因面不改色地回應道。他在回話的同時似乎發動腳上的邪紋,空氣中便微微飄散著一股渾沌的氣味。

「原來如此,看來你身手挺不錯的啊……」

擁有狼的嗅覺的伊翁當然也察覺了此事。他認同似地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你應該能成爲一個不錯的狼人吧。要不要當我妹妹亞黛的夫婿啊?」

「不敢當,但敝人有自己的一套原則……」

艾維因身段柔軟地拒絕了。

「能請殿下幫忙聯系我們嗎?」

希露卡看著自己的影子說道。

——你打算要余伸出援手嗎?」

不過,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並不在影子裏,而是從大桌下鑽了出來。

(是什麽時候……)

由于巴爾迦禮說過他怕狼,所以原本一直躲在影子裏,但應該是受不了美食誘惑而跑出來了。他似乎已經飽餐一頓,正眯著眼整理胡須。

「麻煩您了。」

希露卡笑著請求。

「好吧……」

巴爾迦禮傲慢地說完,便跳入了艾維因的影子之中。凱特希有著自由出入影子,以及在不同的影子之間移動的能力,但只限于在曾經潛入過的影子之間移動。

「你似乎有很可靠的同伴呢。」

克拉菈向她搭話道。

「這是我運氣好……」

希露卡露出了笑容,點頭回應。

「還好有你幫我們出主意,有勞你了。」

「請交給我吧。」

希露卡铿锵有力地回應道。

(話又說回來了……)

她還是搞不懂貝多利德的騎士潛入奧圖克獵殺狼人的目的。不過,對于使用卑鄙手段的敵人,還是要讓他們嘗到苦頭才行。她打算讓這些踏入此地的騎士們一個都回不去。

畢竟奧圖克總有一天會和貝多利德一決死戰。

(只要打倒貝多利德,大工房同盟就會瓦解,沒了抗衡勢力的聯邦也會跟著分裂……)

希露卡這麽預測著。

雖然不知道維拉爾伯爵是怎麽想的,但他恐怕是目前最接近皇帝的人物。

而提歐實現心願的日子也總有一天會到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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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7 am

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第三章 搜索
1

「恕我打擾……」

奧圖克的魔法師長——「業火」瑪格莉特一踏進君主維拉爾的辦公室,便腳步不停地直接走到辦公桌前。

「怎麽啦?」

維拉爾擡起頭,向瑪格莉特投以微笑。

「希露卡傳來了緊急聯絡——有貝多利德的騎士團潛入我國領內,正在殺害狼人部族。」

「哦?」

維拉爾眯細了眼睛。

「他們是在打什麽主意呢?」

「目前還不清楚。因爲看不出合理的目的,也許是爲了相當特殊的理由吧。」

「高傲自恃的貝多利德重裝騎士團,居然打算用我們擅長的遊擊戰一較高下?如果他們有什麽理由,那我還真是想知道呢。通知希露卡,立刻封鎖國境,並派兵巡邏各個街道……嗯,就讓提歐當我的代理人吧。」

維拉爾這麽說完,瑪格莉特就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

「有什麽問題嗎?」

「不,只是希露卡也獻出了與您剛才所言完全相同的策略……並且已經付諸實行,正在等待您的事後核可。」

聽到瑪格莉特的回應,維拉爾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笑出聲來。

「雖說狀況刻不容緩,但她的膽子還真大啊。要是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她冒用我的名義恣意妄爲,並會受到嚴重的懲罰也說不定呢。」

「真是非常抱歉,我會好好斥責她。」

「不,沒這個必要。這件事就交給提歐和希露卡處理吧。不過,你幫我傳個話,要他們將流程做成詳盡的報告呈交上來。我對事情的發展很有興趣呢。」

「遵命。」

瑪格莉特行了一禮後離開了維拉爾的辦公室,並回到魔法師團的辦公室裏。

三名魔法師已經齊衆于此,她們像是在等瑪格莉特回來似地,一起將視線投了過去。

「維拉爾大人有何指示?」

勞菈問道。

「如果大人是斥罵她的獨斷並將她召回,我就會取笑她呢。」

海嘉淡淡地說。

「以維拉爾大人的作風來看,一定會核可她的行動吧,畢竟是他相中的人選嘛。」

柯琳嘟嘴道。

「不僅是核可了……」

瑪格莉特歎著氣繼續說道:

「在我報告希露卡的行動之前,維拉爾大人就做出跟那家夥完全相同的指示了。」

瑪格莉特當然是故意不先說的。

若是劈頭就說「希露卡擅自采取行動」,難保不會惹得維拉爾不愉快,進而追究希露卡的責任。但是,那只是她多想了而已。

(看來她已經完全理解伯爵的爲人了呢。)

維拉爾雖然有一股獨特的美學堅持,但基本上他的行事都符合邏輯,也喜好智謀。在這方面,希露卡和維拉爾可說是相當相似。

瑪格莉特已經和維拉爾訂定契約超過五年了,她從未見過伯爵發脾氣。不過,維拉爾若判斷對方毫無價值,就會棄之如敝屣。他的貼身魔法師之所以含希露卡在內僅有五名,正是基于這樣的原因。其他契約魔法師全都被分派到遠地,在契約期滿前恐怕是不會被召回了。

(即使如此……)

雖說事態分秒必爭,但若她握著魔法杖等待回應,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才對。

(我可不允許你說什麽「我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及」啊。)

瑪格莉特在心中燃起怒火,取出魔法杖,並將自己的魔法杖和希露卡的同調。

「……我是希露卡。」

聲音從魔法杖傳個過來。

「命令有需要變更之處嗎?」

「這倒是沒有。伯爵指示,這次的事件就由近衛騎士提歐和你負責解決。不過要記得在聯系上不可怠慢。」

「好的。如果事情有所進展,我會再行通知。請代我向維拉爾大人致謝,感謝他願意原諒我擅自下決定。」

「你也知道自己是擅自行動?」

「這是當然。但當下狼人們的怒氣極爲激烈,他們甚至沖動到打算自行私了,因此我認爲應該站在康士坦斯家的角度提出主張。幸好狼人女王及其他族人都願意接受伯爵的協助。」

「哦,是這樣啊……」

瑪格莉特的怒火稍微消散了些。如果是爲了平息狼人們的怒氣,那要這麽做也是不得已。

「雖然臨機應變很重要,但也注意別太超過了。」

會這麽做的理由是明白了,但該囑咐的還是不能少。

「謝謝您的指點。瑪格莉特大人在上一次戰役中所說過的話,我一直謹記在心……」

希露卡誠摯的話語傳來後,魔法杖的同調也結束了。

瑪格莉特盯著手中的魔法杖好一陣子。

「真是囂張的丫頭……」

勞菈半眯著眼嘟嚷道。她在旁邊聽到了希露卡和瑪格莉特之間的對話。

「真受不了她。她在念魔法大學的時候,也是在學通一門學科的基礎和應用方式後,就立刻轉到下一個學系去。這種行徑就像是在嘲笑我們這些專精一門學科的學生一樣。」

海嘉也咂聲道。

「不僅被契約君主所愛,甚至還有侍者,真是狡猾呢。」

柯琳語帶欽羨地說。

「還好那名君主不怎麽樣,若是像阿雷克西斯大人那樣帥氣的君主,我可就饒不了她了。」

【插圖】

勞菈語畢,隨即出神地凝視半空,開始陷入白日夢中。她在大禮堂血案時看到阿雷克西斯,從此對他一見鍾情。

「不過,想不到一派她出去當使者,馬上就被事件卷入啊……」

「說不定她真的是被時勢選上的人呀。」

海嘉露出苦笑,柯琳則是歎著氣點了點頭。

「這又不是什麽值得羨慕的事……」

勞菈冷哼了一聲。

「我可不想置身風暴之中呢。優雅而華麗地度過每一天,才是我的原則。」

「不是我刻意要潑你冷水,但那可不容易啊。奧圖克和貝多利德國境相鄰,而且他們還極度怨恨我國呢。」

貝多利德過去曾多次攻打奧圖克,卻總是在深邃的森林和奧圖克擅長的遊擊戰當中,吃足了苦頭。

不過,奧圖克卻從未主動向貝多利德出兵過。戰場若是來到了平原,奧圖克可就沒有能與貝多利德重裝騎士團抗衡的優勢了。

維拉爾似乎打算讓自己成爲幻想詩聯邦的盾牌,不過瑪格莉特並不清楚他這麽做的理由。

(我馬上就要滿二十五歲了……)

維拉爾規定年滿二十五歲的契約魔法師就必須與他解除契約。這是爲了讓女性的魔法師能夠尋覓第二人生的緣故——好讓她們將得以找到自己珍視的男性,並産下新的後代。

這也是維拉爾崇尚的美學之一——讓相愛的男女結合,共築幸福的家庭。也許是因爲如此,雖然他已經年過二十,但不僅沒有娶妃,也沒有納妾的打算。雖說魔法大學的女學生們流傳著他對契約魔法師下手的風聲,但這完全是無稽之談,也不曾和侍女有過喻矩的關系。不過,他也並非對女性毫無興趣。維拉爾總是會找女性用餐,並與之對酌,只是該名女子只要一喝醉,維拉爾就會將她送回房間;若是想趁這個機會誘惑他的女子,將得不到再次與他共進餐的機會。

維拉爾心中有個理想的女性——那就是他已故的親生母親。她是尤爾根·克萊榭的女兒,也是馬帝亞斯·克萊榭的姐姐。

瑪格莉特並未見過她,不過城內留有肖像畫,維拉爾也會不厭其煩地對瑪格莉特訴說他母親的事。在談論自己的母親時,維拉爾臉上露出的是真心感到幸福的微笑。或許有經過他的美化,但他的母親看來的確是個相當優秀的女性。

(就算被說要找尋第二人生啊……)

瑪格莉特的故鄉在達塔尼亞,她在小大陸的東部一個頗具勢力的拜火部落中被培育成咒術師。雖說是魔法師協會口中的自然魔法師,但她的部落和協會的關系相當良好,因此才能到魔法大學留學。她打算在學成之後回到故鄉,就以咒術師身分度過一生。能操控聖火的咒術師不會遭到玷汙,因此維拉爾對女性魔法師的體貼,就她來講可說是多此一舉。

她原本預定要更早回到故鄉,但因爲和奧圖克伯爵締結了契約,因此只能延後時間了。

瑪格莉特是在快要畢業時遭維拉爾強行訂定契約的。當時她非常生氣,而且極爲不滿。不過,隨著在維拉爾底下工作的日子漸長,她也開始對這個行事怪異的君主有了興趣。雖然她無法對那獨特的美學産生共鳴,但她對侍奉伯爵的日子並未感到不滿。可惜的是,維拉爾似乎是不會改變自己的美學。

瑪格莉特知道另外三名側近魔法師都不是泛泛之輩,但希露卡的才能顯然格外出衆。以她的能耐,說不定可以站在與維拉爾同樣的高度和角度觀看事物。只是她還太年輕,有許多需要顧慮之處。

(哎,不過他們應該會處理得不錯吧。)

瑪格莉特在心中呼喚著希露卡和那位年輕君主的名字。

2

自狼人部落出發後的隔日傍晚,提歐抵達了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居城。他向衛兵出示來意後,很快就獲准進城。

歐伊根坐在廳堂的王座上。他跷著腳輕晃腳尖,等待著提歐的到來。

他的年紀約莫四十,濃密的胡須沿著那張國字臉生長。身材壯碩寬胖,手腳也如圓木般粗壯。在他身旁有位穿著法袍的女性,年紀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左右。

「我可是從上一代康士坦斯當家時就被賦予了堅守北地的任務,你應該最先前來拜訪我才對吧!」

歐伊根劈頭就是一陣怒喝。

看來維拉爾的命令已經傳至此地了。

「男爵大人所言甚是……」

提歐老實地點點頭。

「由于事態緊急,因此在下優先前往國境周圍的基地和村落發布消息,而目前這部分已經全數處理完畢,侵略此地的貝多利德騎士們想必不敢輕舉妄動。接下來正是歐伊根大人出馬指揮的時候了。」

「我來指揮?維拉爾大人可是欽點你爲代理人喔。」

歐伊根語帶狐疑地說。

「說是代理人,但在下其實只是執行傳令之務罷了。在將維拉爾大人的命令傳遞這一帶後,在下的任務形同完成。以在下的能耐而言,實在是難以應付多達十幾名的貝多利德騎士。」

「少打這種官腔!我可是聽說過你在賽維思之役中,大戰貝多利德騎士團的事迹啊!」

這話似乎惹得歐伊根不快,只見他再次放聲大喝。

「正是因爲交手過,在下才深知他們的強大及恐怖之處。若是在城內打防守戰,在下尚能應付,但這次是要揪出他們的所在,並主動揮兵出擊。既是如此,那在下更該委任熟知地理,且有多次與貝多利德騎士團戰鬥經驗的男爵大人。」

提歐有條不紊地遊說著。但這並非場面話也非奉承,而是他真誠的感想。

因爲一介新來乍到的下級騎士根本說不動年資深厚的附庸君主,所以才會特別賦予提歐代理人的身分。然而,若是連指揮軍隊的任務也一肩扛下,肯定會招致將兵們的反感。因此,提歐打從一開始就決定讓自己的職務僅止于「傳令」。

會請歐伊根作爲指揮官,是考慮過爵位、年紀和人格後所得出的結果。聽說他愛誇耀戰功,個性也相當頑固,但卻是個相當老實的人。

因此提歐並未謝罪或辯解,而是徹底表明自己的立場。

「的確,我曾與貝多利德的騎士團戰鬥過許多次。」

男爵抽動著嘴角,像是在強忍怒氣似地說道。

「在下聽聞您多次受到上一代當家的表揚和授勳。」

「哦?你連這種事都知道?」

這對歐伊根來說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在下目前是附庸于維拉爾大人的近衛騎士,因此學習了這個國家的各種信息。」

和希露卡一同用功過的時光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這樣的態度很值得贊賞啊。」

歐伊根高傲地點了點頭。

看來他的怒氣已消,也對提歐放下了戒心。

「您過獎了……」

提歐行了一禮,隨即開始說明案件迄今的發展。

「事件是在前天晚上發生的,在下于事發後便乘馬前往國境一帶,發布了邊境封鎖令和街道巡邏令。雖然募得了一些目擊情報,但尚未傳來搜出藏身處的消息。恕在下僭越,在下已經發令,要所有人將信息全部送至此處。」

若是要其他人將信息送至待在狼人部落的希露卡,他就會失了立場。因此他打算將這邊獲得的信息親自攜至希露卡那兒,再將狼人部落的信息攜回此地。

「既然要我擔任指揮官,那根據地自然會設在這裏,你的判斷並沒有問題,反而更讓我明白你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會有此提案。話又說回來,你只花了兩天又多一點的時間,就行遍了奧圖克北部嗎?」

歐伊根有些吃驚地自王座起身。

「在下並沒有行經每一處,而是委托幾名君主向臨近的君主傳遞訊息。」

「那也很不簡單啊……」

歐伊根像是在評估提歐似地,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我看你應該累了吧。我馬上幫你安排房間,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那麽,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盡管猶豫了一瞬間,但提歐還是坦率地接受男爵的好意。

老實說,他這兩天幾乎都沒有合眼。雖然換過好幾匹馬,也有休息過,但還是一直都在策馬疾行。

「那就好。」

男爵像是松了口氣般點點頭。

接著他叫來仆役,下令爲提歐准備客房。

「很快就會整頓完畢了,趁這段時間,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是什麽事呢?」

「其實在賽維思之役後,我在距領地不遠的森林找到一套貝多利德騎士的甲冑,身穿馬铠的戰馬也死在旁邊。看來那人是從賽維思撤退之際迷了路,不小心就跑進奧圖克領內。」

「有找到那名騎士嗎?」

「我雖然有派人在那一帶稍作搜索,但並沒有找到人。不過,若再往更深處走,就會踏入永夜之森。要是進了那裏,可就沒辦法活著出來了。」

「那是吸血鬼的領地呢……」

提歐點頭道。

「是啊,是個相處起來不太舒服的鄰居。」

歐伊根苦笑道。

「這說不定與此次的事件有關。我在歇息一晚後,便會再次出發,向我的契約魔法師告知此事。她說不定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是那個你不惜舍棄子爵爵位也要保住的女魔法師嗎?」

「她名叫希露卡。我之所以能晉升至子爵,都是因爲有她幫忙的關系。在我遇見她之前,我的爵位甚至未臻騎士。」

「是這樣啊……」

歐伊根似乎有些吃驚,他在逡巡片刻之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伸手將站在身側的女魔法師召來,摟住了她。

「其實,我也打算將這位魔法師——德雅朵莉迎娶爲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她與伯爵簽訂契約,並派駐到我這裏約莫三年了。不過,她很快就要年滿二十五歲,契約期滿的時間也近了。她做事盡心盡力,也如你所見有著美麗的外貌,令我顧不得年齡的差距而爲之傾心。幸好我已經得到了她的允諾。」

「那真是恭喜您了。」

提歐笑著爲兩人祝福。

「謝謝您。」

一直不發一語的女魔法師,這時紅了著臉龐行了一禮。看來她的個性十分內向。

這時仆役回到了廳堂,禀報客房已經整理完畢了。

提歐被歐伊根催促著前往房間。他因爲已經累到不想換衣服了,于旱只脫了鞋子便趴在床上,蓋上棉被。

很快地,就此墜入了夢鄉。

3

狼人們化爲一整個群體,沿著一座又一座的森林展開搜索。他們嗅出氣味,追逐腳印,准備揪出殺害同胞的犯人。

艾維因也和這群狼人一起行動。當然,他並沒有成爲狼人們的累贅。對身爲「影子」的他來說,高速移動和長距離移動皆是拿手好戲。

「又是到這裏就中斷了……」

率領狼人的伊翁忿忿地啐道。

此時已然入夜,森林裏幾乎是一片漆黑,所謂的照明就僅有自林木縫隙間透下來的微弱月光而已。不過,對狼人來說,夜間的黑暗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影響,而對艾維因來說也是如此。

伊翁曾去追捕獵殺狼人同胞的犯人,卻遭到對方埋伏,險些喪命。不過他勉強脫身,並查出犯人就是貝多利德騎士。在追查過程中損失的右臂,此時正緩緩地再生當中。

「足迹被抹得完全不留痕迹呢……」

艾維因觀察地面一會兒後點頭說道。

「這是貝多利德騎士絕對做不來的技倆。若非有和我同類的影子同行,就是有人施放了魔法……」

然而,貝多利德的騎士雖是君主,卻都沒有契約魔法師——因爲都是由克萊榭當家一起訂定契約的。

「這麽說來,我記得那些騎士之中有個女人啊……」

伊翁嘟嚷道。

「我記得貝多利德也有女騎士啊。」

「不,她的身體看起來沒有經過鍛煉。雖然只瞥到了一眼,但她身上帶著一股不祥的氛圍。要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像魔女那樣……」

「如果對方的陣營裏有魔法師的話,恐怕就沒那麽容易找到了……」

艾維因輕聲說著,突然就將視線投向了遠處。

「我會用盡一切手段把他們揪出來。」

伊翁的眼瞳反射著微弱的月光,綻放出金色的光彩。

「……能恕我稍微離開一下嗎?」

艾維因向伊翁探詢道。

「怎麽了?」

「很不好意思,這不太好啓齒。」

艾維因露出優雅的微笑。

「如果是要去小便,拜托你離遠一點。我們的鼻子很靈,可受不了臭味啊。」

其中一名狼人笑著說。

「好的……」

他有禮地做出回應後,便悄悄地離開了該處,並以宛如滑入黑暗之中的步伐高速移動著。雖然不是要去小解,但他仍是和狼人們拉開了相當長的距離。即使他移動的速度相當快,但艾維因仍感受到有股氣息如影隨形地跟在他後面。

「到這邊應該夠遠了吧……」

艾維因的口氣倏然一變,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這時,一道人影自黑暗之中竄了出來,以反射著光芒的尖銳物朝他刺去。

艾維因早在移動時就已經取出了短劍。他以其中一把劍彈開了這一擊,並握緊另一把短劍,防範著隱身于黑暗中的某種東西。

第二道金屬相擊聲接著響起。

對手手握兩柄短刀,其中一把是普通的刀子,而另一把則是將刀身塗黑處理。這時對手再次祭出一輪快攻,艾維因一一將刀勢接了下來,然後身子一沈,以一記剛猛的回旋踢回擊。

對手大大一躍,閃過了艾維因的踢擊,並在空中大力揮動雙臂——光與暗之刃隨即破空而至。艾維因一個後仰,險險閃過了兩把凶器。他隨即恢複站姿,欺近對手身邊。

艾維因一抓住對方的手腕,就賞了對方一記過肩摔。他順勢自上方壓制對手,並遞出了短劍直抵對方咽喉。

「這是想幹嘛?」

艾維因將罩住對方面容的黑色頭巾摘了下來,一名年輕女子的面容隨即秀了出來,短短的余發也隨之躍動。

「艾維因,好久不見了呢……」

女子露出了微笑。

「是蕾拉啊……」

「哎呀,不是卡蜜讓你失望了嗎?」

「誰來都沒差。瑪麗娜大人的侍女找我有何貴幹?」

艾維因收起短劍後,抓住蕾拉的手拉她站起身來。

在他和狼人一起行動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了只有侍者和侍女才能明白的暗號。雖然蕾拉出手襲擊了他,但艾維因卻沒感受到殺氣。若蕾拉真的有心要殺害他,應該會采用隱藏氣息並偷襲致死的手法才對。對侍者與侍女來說,暗殺術也是必修的技能之一。

「真冷淡呀。我們沒多久前還是一起工作的同仁不是嗎?」

「現在不是了。而且以我現在的立場來說,就算是被克萊榭家殺了封口也不奇怪。」

在侍奉希露卡前,艾維因是死于大禮堂血案的大工房同盟盟主馬帝亞斯·克萊榭的侍者。而他當然對克萊榭家的內情知之甚詳,也多次執行過極爲機密的任務。

「我怎麽可能殺得了你呢?你可是上一任侍長看上的孩子,只有你繼承了他的邪紋呢。而且,以你的口風是絕對不會泄漏克萊榭家的秘密啦,畢竟這是我們的原則嘛。我只是想和你做一場交易。」

「交易?」

「我們貝多利德引以爲傲的重裝騎士團裏,有十余人下落不明。經過調查後,我們得知他們已經越過國境,進入了奧圖克領內。我雖然想追蹤下去,但街道上都是巡邏的士兵,森林裏則是有狼人四處沖竄,我正覺得煩心的時候,突然就感受到你的氣息……」

「你說下落不明……這代表闖越國境的騎士們並未收到瑪麗娜大人的指令就擅自行動?」

艾維因大爲吃驚。

貝多利德騎士團以鋼鐵般的紀律聞名天下,實在很難想象他們會擅離職守。而他們的行爲已經嚴重觸犯了騎士團的規矩,就是被褫奪聖印也不奇怪。

「率領那些騎士的,是騎士隊長葉爾瑪大人喔。他似乎召集了可以信賴的部下和同伴。」

「葉爾瑪大人嗎……」

艾維因當然也聽說過這號人物。

「貝多利德的騎士在此地獵殺狼人,你知道他們的目地爲何嗎?」

「我才想知道呢。目前可以確定的,就是葉爾瑪大人並未背叛貝多利德。若他是真心背叛的話,應該早就和瑪麗娜大人的精神切斷聯系了。」

「雖然是擅自行動,卻是爲了貝多利德的意思嗎……」

艾維因思忖起來。

確實,若是能殲滅狼人一族,那就得以大幅削弱奧圖克的防禦能力。但他們殺掉的狼人僅有數名,現在還反過來成爲被獵殺的對象。如果不過是爲了幾名狼人就賠上十幾名騎士的性命,那未免也太劃不來。

「根據雖然收到邀請,卻因不想違規而拒絕同行的騎士所書,葉爾瑪大人的目的似乎是令奧圖克陷入混亂,而且他好像還找到了有力的靠山。」

「讓奧圖克陷入混亂,然後是有力的靠山嗎……」

艾維因將蕾拉說的字句重複咀嚼了一會兒。她也有可能是刻意傳給他假情報,不過判斷情報的真僞並非艾維因的職責所在。

「我不會阻礙你,甚至要我幫你也無所謂。我只要查明葉爾瑪大人的目的後,就會立刻回去禀報瑪麗娜大人。你覺得如何呢?」

「也許在瑪麗娜大人解除與葉爾瑪大人的附庸之前,我們就會先殺了他並奪走聖印喔。」

葉爾瑪出身名門,而且年紀尚輕便當上了騎士隊長。艾維因記得他擁有男爵的爵位,如果失去了這個人的聖印,對瑪麗娜來說應該是一大損失。

「請自便吧。本來在他擅自行動的時間點就該解除了,但你也知道瑪麗娜大人是一位心地善良的人嘛。」

艾維因對此深有體悟。克萊榭家的人固然嚴厲,但其實內心充滿著慈愛之情。

在他成爲孤兒並在寒冷的街上發抖之際,就是馬帝亞斯·克萊榭收留他的。

「……好吧。但你若敢輕舉妄動,我會不惜痛下殺手。」

「哦,還真是嚇人呀……」

蕾拉聳聳肩膀。

「話說回來,你竟然不惜辭去克萊榭家的工作,也要去爲那個魔法師小丫頭效力?以你的本事,總有一天能當上侍長的吧?」

「侍奉希露卡大人讓我感到十分滿足。」

「我們侍奉瑪麗娜大人也是很滿足啊,硬要說的話,就是希望她再多指使我們一點。因爲她老是親自打理和自己有關的事務。」

蕾拉有些不滿地說。

「我家的大小姐可是什麽都交給我辦喔。」

艾維因用誇耀的語氣說著,而蕾拉則是露出打從內心感到懊惱的表情。

「好了……」

艾維因移動到月光照得到的地方,看向自己的影子。

「巴爾迦禮殿下,您都聽見了嗎?」

他向影子這麽一問,一頭黑貓便有如湧泉般冒了出來。

「這、這是什麽呀!」

蕾拉瞠大了眼睛,驚慌地叫了起來。

「這位是大小姐的友人,是一位身分高貴的殿下,因此還請你別失了禮數。」

艾維因一這麽介紹,巴爾迦禮便像在擺架子似地挺起胸膛,胡須也直挺挺地伸向兩側。

「你是要我把這些對話傳話給希露卡是吧?」

巴爾迦禮以傲慢的口吻說道。

「能麻煩您嗎,殿下?」

「好吧……」

巴爾迦禮高傲地點點頭後,再次鑽進了影子之中。

「那麽,我要先回去了。我會和狼人們解釋你的狀況,可別跟丟了。有事我會再叫你。」

「咦——?不讓我和你一起行動嗎?」

蕾拉不太開心地說。

「你想置身在饑餓的狼人群中嗎?」

「我對這種狀況有點興趣呢。」

「要是讓他們吃到有毒的東西,我可會被大小姐罵個半死。」

「欽!你這樣說我太過分了吧!」

蕾拉氣呼呼地抗議道。

不過艾維因沒理會她,徑自加快步伐奔了出去。蕾拉迫于無奈,只能緊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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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8 am

4

希露卡先是聽到門外傳來馬兒的嘶鳴聲,過了一會兒,提歐就走進房間了。

「歡迎您回來。」

她先調整好呼吸,讓聲音聽起來不會那麽亢奮,才將提歐迎了進來。

「不過我等一下又得走了。」

提歐苦笑著說。

「對了,普莉希拉呢?」

雖然這是很自然的疑問,但聽到提歐提及聖印教會女祭司的名字時,希露卡還是有些吃味。

「她一邊試著教化狼人,一邊協助他們。因爲狼人們大多離開村落了,所以現在到處都缺乏人手……」

希露卡用像是在照本宣科的口吻回答。

「比起那件事,請問搜索得還順利嗎?」

「目前還沒找到貝多利德的騎士,現在正在一一突擊他們可能的藏身處。」

說著,提歐大大地歎了口氣。

就是用看的也能明白他已經相當累了。

「狼人們有什麽斬獲嗎?」

「是,昨晚巴爾迦禮殿下有回來我這裏,幫忙傳達了艾維因搜集到的情報……」

希露卡邀提歐來到不遠處的一張桌旁,指著攤在上面的地圖。這是希露卡自行在白布上所畫的,雖然是仰賴在書庫閱讀地圖時的記憶臨摹出來,但她對于精確度很有自信。

希露卡將手指向狼人們遭到殺害的場所,以及女王的長子伊翁遭到埋伏的場所,一一都標上了注記。

接著,她開始彙報率領騎士越過國境的主犯是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的事,以及他其實是未經許可私自行動的事。而且目標是讓奧圖克陷入混亂,同夥中似乎還有個女魔法師。

「讓這個國家陷入混亂?」

提歐皺起臉龐。

「所謂的混亂也有分規模大小啊。我們包可以說目前的奧圖克已經陷入了混亂,畢竟已經有許多領主、士兵和村民在四處奔走啊。」

「僅是這種程度的話是起不了事的。當然,我也希望能夠逮到貝多利德的騎士們……」

要是讓他們溜了,那責任就會降在提歐和希露卡頭上了。也可能會因爲「沒有給狼人們複仇的機會」這樣的理由,而被他們大卸八塊。

「你認爲那個叫葉爾瑪的人有更遠大的目的,對吧?」

提歐看著希露卡說道。他的直覺還是一樣敏銳。可能是因爲曾經在各處宿屋打工過的關系,他很擅長看穿對方稍縱即逝的反應。

「我不認爲一名騎士隊長的魯莽獨行,會讓十余名騎士群起回應。既然能讓這些人願意跟隨,想必一定有更爲重要的目的存在。」

「原來如此……」

提歐大大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將視線投向希露卡攤開的地圖。

「這裏是疑似貝多利德騎士被人目擊的地點。」

說著,他仿效希露卡的舉止標上注記。

「他們聽到狼人出動的消息後,似乎悄悄地移動,並且設下了埋伏。既然有魔法師在,要將狼人誘出來應該也不是難事。」

「我也是這麽認爲。但要讓十多名騎士藏身,就算是魔法師,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希露卡神色嚴肅,看著增加了新注記的地圖。

這時,背後傳來了開門聲。

「我拿熱呼呼的湯來啰。」

原來是端著大托盤的狼人女王克拉菈走了進來。

「真是不好意思。」

提歐向女王行了一禮。

「謝謝您。」

從女王那兒取了冒著熱煙的杯子後,希露卡也向她致謝。一陣混著牛油和炒焦洋蔥的香氣撲鼻而來。

希露卡自拜訪狼人部落的那天起,就一直逗留在女王的宅邸之中。因爲發生了案件,女王的好幾名孩子都跑到村子外頭。留在宅邸的,就只剩下她和最小的雙胞胎艾瑪和露娜了。

「我還烤了派喔。」

克拉菈說著,將一個大盤子放在希露卡和提歐之間。

「那我就不客氣了。」

派已經分好了,希露卡拿起其中一片咬了一口。大量的蘑菇塞滿了派,香氣馬上就在口中擴散開來。

「好吃嗎?」

「很好吃。」

「那我來教你做法吧!」

「請、請等之後有閑暇的時候吧。」

克拉菈相當好客,在希露卡逗留的這段期間也相當疼她。希露卡雖然很感激她的好意,但同時也擔心起自己的體重。因爲服裝的剪裁關系,要是體型稍有變化,那可是藏也藏不住。

「看來還沒找到呢……」

克拉菈窺探著地圖,並歎了口氣。殺害族人,並令長子伊翁受到重創的貝多利德騎士讓她氣憤難耐。

「他們會不會已經回貝多利德玄了?」

「當然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阻在伊翁大人提供信息後,我方已經采取了戒嚴體制,多達十余名的團體想越過國境,想必不是易事。」

能這麽快實行戒嚴,都是多虧有提歐的迅遠行動。

「還是說他們像鬼子一樣掘洞躲起來了?」

「那重點就在于躲在哪裏,或者是被誰藏了起來……」

這時希露卡的腦海裏閃過了葉爾瑪在招募同伴時說的「有著有力的靠山」這件事。

(所謂的靠山,是指伊翁看到的女魔法師嗎?還是說葉爾瑪背後有貝多利德的有力人士撐腰?也可以能是奧圖克內部有叛賊……)

但這項情報也有可能是假的,不可以妄下定論。

「我不知道和這件事有沒有關聯啦……」

提歐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地嘟嚷道。

「是什麽事呢?」

希露卡催促著提歐。現在正是任何情報都會有用的時候。

「我目前在一個名爲歐伊根·尼可萊的男爵的城堡爲據點活動。」

「歐伊根男爵嗎?這可真是合適的人選呢。」

希露卡感到有些佩服。她當初只先想到封鎖國境和加強街道巡邏,再接下去的部分就沒有詳細規畫了。雖說對方沒有率兵,但要和十多名騎士交手,想必也會是一場小規模的激戰,而這樣的戰鬥自然會需要指揮官。既然身爲維拉爾的代理人,本來應該是要由提歐擔任此務的,但那些任職已久的附庸君主們想必不會乖乖聽從這個甫到職不久的下級騎士。

(提歐大人真的很擅長與人建立羁絆呢。)

希露卡忍不住爲提歐感到可靠。

「我從那名男爵口中聽到了一件奇怪的消息……」

提歐接著將那件消息——賽維思之役剛結束時,在通往永夜之森的路途上找到一套貝多利德騎士甲冑的事敘迤了一遍。

「應該是撤退的時候和隊伍走散,不小心迷路了吧……」

這算是滿常見的狀況,但若和現在的案件一起比對,就會讓人懷疑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希露卡望向地圖上的一點。接著就這麽凝視了好一會兒。

上頭畫著一座城堡。城堡的周圍有著廣大的森林,卻沒有遭到目擊過的標記。不過,那單純只是因爲無法進入搜查所致。森林外圍倒是有許多標記。

「永夜之森……」

希露卡猶豫了一下子,才將這個單字說了出來,並以魔法杖的前端指向該處。

「既然搜查至今都沒有收獲,那就有可能是藏在這一帶了。聽說就連奧圖克的領民都無法接近該處呢。」

「若非狀況特殊是進不去的……」

克拉菈颔首道。

「我們狼人在選定獵場時,也會特別避開永夜之森。過去曾有族人打破這項規定,結果變成了慘不忍睹的屍體被送了回來。」

希露卡也知道這起事件。

根據記錄,那時候狼人與吸血鬼的關系降到了冰點,幸好有當時的康士坦斯當家和魔女長老出面仲裁,才得以避免沖突發生。

「你難道認爲是吸血鬼之王在藏匿他們?」

提歐試著問道。

「不,我並非在懷疑吸血鬼之王……」

希露卡連忙搖頭否認。

「雖然是一群讓人不快的家夥,但吸血鬼們的確是安分地度過了漫長的時光,也幫忙一同守護此地。」

克拉菈補充道。

希露卡也理解這一點。得到不死能力的吸血鬼,可以說是和外界變化無緣的存在。

「貝多利德的騎士們可能掌握了奧圖克的人民不會接近永夜之森的信息,因而冒著風險藏身在該處。但如果要搜索永夜之森,就得得到吸血鬼之王的許可,若他願意協助的話,也許很快就可以結案了。反正我本來就預定要以使者的身分拜訪,我等下就去跑這一趟吧。」

「你一個人嗎?」

提歐有些挂心地說。

聽到他爲自己操心,希露卡在內心竊喜了一下。

「提歐大人還必須執行代理人的職務,艾維因則是和狼人們一同行動,所以當然是我一個人去了。」

希露卡笑著對提歐點點頭。

「雖然我不太想讓那些家夥插手,但既然可能藏在永夜之森,那就沒辦法了呢……」

克拉菈大大地歎了口氣,然後溫柔地給了希露卡一個擁抱。

「你可要小心嗅,等你回來後,我再做一些拿手菜給你吃。」

「謝、謝謝您。」

希露卡的眼淚險些掉了出來。在留居宅邸的這幾天,克拉菈待她宛如真正的母親,對從未體驗過母愛的希露卡來說,這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時光。雖然她一直克制著自己想要撒嬌的心情,但此時終于忍不住放下了心房。

「既然要去永夜之森,我也剛好要回男爵的城堡,不如就讓我用馬載你一程吧。」

「用、用馬嗎?」

聽到提歐的提議,希露卡登時慌了起來。這當然代表要兩人共乘的意思。

「因爲艾維因不在,沒辦法操縱馬車嘛。」

提歐倒是顯得不以爲意。

「說得也是……」

希露卡暗自斥責起想太多的自己。現在分秒必爭,與其徒步前行,乘馬到半途當然是快得多了。

「那麽,就麻煩您了。」

希露卡佯裝冷靜地說。

之後,希露卡就上了提歐的馬,一同離開了狼人部落。

在房舍的暗處,有人正悄悄目送著這兩個人的離去——人數恰好也是兩名。

她們是狼人女王克拉菈的雙胞胎小女兒——艾瑪和露娜。她倆此時的耳朵已化爲獸形,尾巴也從衣服之中竄了出來。

「聽到了嗎?」

「聽到了喔。」

艾瑪發問,而露娜回答。

兩人偷偷地將母親和希露卡等人的對話聽了進去。

「我們應該要趁這個機會證明自己可以獨當一面吧?」

「對呀對呀,不然會連老公都討不到呢。」

兩人互看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只要能幫上忙,媽媽也會認可我們的能力吧?」

「哥哥和姐姐也會認可我們。」

一人說完,另一人就像在和自己對話般附議起來。

「說不定提歐也會抛下那個叫什麽希露卡的,轉而選擇我們呢。」

「說不定還會拆解聖印,願意成爲狼人喔。」

兩人同時露出竊笑。

「要讓誰當提歐的老婆呢?」

「讓他同時娶我們兩個就好啰。」

「這樣提歐會比較開心嗎?」

「一定會很開心喔。」

兩人再次相看著點了點頭,並完全化爲狼人之姿。由于衣服有經過特殊剪裁,不會因此就被扯破。

雙胞胎悄悄潛行,離開了部落,然後走進了離村子相當遠的森林之中。之後,兩人像是在玩鬼抓人的遊戲似地,在林子裏飛奔起來。

5

以狼的腳力奔馳的話,從狼人部落到永夜之森甚至不用一天的路程。

艾瑪和露娜遠在希露卡到達吸血鬼之王的居城前,就抵達了永夜之森。

不過,她們從小就一直被母親叨念永夜之森的危險性,因此她們首先是謹慎地從森林的外側開始搜索起。

過沒多久,雙胞胎就找到了一處留有多人來往足迹的小徑。

兩人互看了一眼,便下定決心踏入森林內部。走了一陣子,前方就傳來了人類的氣息。

雖然她們嚇得寒毛直豎,但還是輕手輕腳地慢慢前進。接著,她們看到了一名男子慢慢走向深林森處。

雙胞胎變身爲狼人的模樣,保持著距離跟蹤男子。

前進了一會兒之後,視野中出現了一棟有些腐朽的建築物。粗大的石柱被藤蔓包覆,屋頂則是爬滿了地錦。雙胞胎看見眼前光景,甚至産生了「應該是這些植物在支撐建築物吧」的感想。

而兩人跟蹤的男子此時走進了建築物之中。

艾瑪和露娜接近建築物,用鼻子嗅了嗅氣味。

一股濃烈的男人味道撲鼻而來。看來裏面有不少人。

又過了須臾,裏面傳出了談話聲。兩人躲在草叢之中,消去自身氣息,聆聽起男人們說話的聲音。

葉爾瑪踏進廳堂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怎麽樣了?」

一名騎士不安地問道。

葉爾瑪悶悶地搖了搖頭。

「每一處街道都有奧圖克的士兵在巡邏,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會無法行動……」

葉爾瑪將變裝用的鬥篷脫下,扔在地上。

「狼人會向維拉爾求助實在是出乎意料。」

「你說出乎意料?」

聽到葉爾瑪的話語,一名騎士馬上氣沖沖地快步逼近。他是副隊長法蘭茲。

「這應該算是在估算之內吧?」

「維拉爾的反應實在是太快了……」

葉爾瑪像是在抗辯似地說道。

「而且負責指揮搜索的,似乎還是那個提歐·柯涅洛啊。」

一聽到這個名字,在場衆人登時一陣嘩然。這個名字對貝多利德的騎士來說,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我聽說在那場戰爭結束後,他將爵位讓給附庸的君主拉席克·達彼多,並自願成爲維拉爾的附庸……」

法蘭茲咬住了嘴唇。

「有傳聞說,流浪騎士只是僞裝的身分,他其實一直都是維拉爾的側近,而奧圖克伯爵是刻意將提歐與他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送至賽維思,並伺機攻下克洛維斯以及佛比司……」

一名騎士大聲說道。

法蘭茲也聽說過這個傳聞,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叫提歐的君主應該深得維拉爾的信賴,而他的能力肯定也受維拉爾認可。

「若是那個提歐在搜索我們,恐怕再過不久就會被他查到這裏啊。」

法蘭茲對葉爾瑪繼續進逼。

「這座森林雖然名義上是康士坦斯家的領地,但治理此地的是身爲邪紋使的吸血鬼之王。不管是奧圖克的士兵抑或是狼人,都無法越雷池一步……」

葉爾瑪自信滿滿地說。

「更何況,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還是我們的同伴。」

瞬間,雙胞胎的尾巴同時高高豎起,但沒人察覺到這件事。

「聽到了嗎?」

在建築物外頭聆聽對話的艾瑪細聲道。

「聽到了喔。」

露娜也輕聲回應。

「雖然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麽。」

「我也聽不太懂。」

「但是我們發現了。」

「是呀,發現了。」

兩人對看一眼,露出竊笑。這部分才是重點,而另一件重要的事實則是——

「想不到吸血鬼居然是他們的同夥……」

雙胞胎的表情轉爲嚴肅。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是有多麽嚴重,但她們很清楚,這絕對不會是一件小事。

「得告訴希露卡才行。」

「嗯,不然她會被去抓吸血呢。」

兩人對彼此點了個頭,轉身准備離開現場。

而她們在這時齊聲發出驚呼。

因爲有一名女子就站在她們面前。

「居然有兩只小狗迷路跑到這裏呀。」

女子露出妖媚的笑。

雙胞胎憑著直覺明白此時必須逃跑。她們朝左右散開,准備全速沖刺。

——但她們沒能成功逃脫。

「不會讓你們逃掉的……」

因爲就在女子說出這句話之後,生長在這一帶的藤蔓便宛如觸手般伸長,將兩人的手腳緊緊纏覆住。

兩人跌倒在地,哀聲喊痛。

雖然她們努力掙脫,但藤蔓不只擁有彈性,還帶著驚人的韌性。

「不乖一點的話,就只好殺了你們喔……」

女子睥睨著雙胞胎,冷冷地說道。

兩人只覺得背脊一陣發寒。

【插圖】

她們老愛調皮搗蛋,過去曾被母親和兄姐們斥罵過無數次。在被喝斥的當下雖然也很害怕,但那和這一刻感受到的詭谲的恐懼完全不同。

雙胞胎縮著身子,連聲音都發不出。此時此刻,艾瑪和露娜僅能流著眼淚渾身顫抖著。

6

漆黑的森林之中,希露卡正加緊腳步,走在如蛇徑般的狹長小路上。

提歐載著她抵達歐伊根男爵的城堡,希露卡在那裏休息了一晚,並在天明之後啓程前往吸血鬼之城。

就如同那不祥的名稱所示,永夜之森的林木與其他的森林大相徑庭。不僅樹幹上生著突起物,樹枝彎折曲轉,葉片也呈現黑色。

就連傾注而下的陽光都顯得不太對勁。明明是萬裏無雲的晴天,天色卻是如日暮般的紅。很明顯地,是渾沌扭曲了這裏的自然法則。

希露卡取出了魔法杖,以鑲嵌其上的渾沌儀偵測起濃度。

結果令她忍不住停下腳步。

「渾沌濃度居然高成這樣……」

滿值爲十的渾沌儀此時表示的數字爲「八」,一般地方的濃度僅有二至三,就算是濃度略高的埃拉姆,也僅僅是四到五的程度而已。

這麽高渾沌濃度,就是彙衆出再強大的渾沌災害也不奇怪。

(這邊已經差不多可以用魔境來稱呼了。)

再走了一陣子後,希露卡看到了村落。這裏是侍奉吸血鬼之王的村民所居住的村莊。

雖然房舍看似平凡,但還是彌漫著一股異樣的氛圍。而她很快就明白了個中緣由。

人們並無交談,四下不見家畜,加上一個小孩子也沒瞧見,整個村子安靜得仿若幻影。

而村民們也對希露卡漠不關心,甚至可以說是視若無睹。

即使從她的身邊走過,視線也不會投射過來。

希露卡感受到一股類似屍臭的渾沌氣息。

他們恐怕都是擁有不死能力的邪紋使。追求永生的人們在這世上並非少數。

對這類邪紋使來說,這裏恐怕是被當成聖地看待的吧。雖然還未開始調查,但永夜之森裏似乎有不少村落,而目前還不清楚是不是所有的居民都擁有不死的能力……

繼續深入村子,便看到道路分岔爲兩條。從左側的道路看去,可以看到有座漆黑的尖塔穿出林木矗立在遠方。

「就是那個吧……」

希露卡自言自語著,走上了左側的道路。

最後,她終于抵達了城堡。雖然沒有城牆,但城館有著相當的規模。城館有著看似堅固的雙開門,上面系著鐵環。

希露卡抓住鐵環,准備敲打城門。

然而,就在她要敲打之前——鐵門卻發出讓人發毛的嘎吱聲,緩緩朝內敞開。

希露卡原本以爲門徑自敞開的,不過城館裏頭卻是站著兩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男子們無言地向希露卡行了一禮。

希露卡回禮後,踏進了城館內部。眼前是挑高的大廳,腳下鋪設了鮮紅色的地毯。

大廳的深處則有兩道通往樓上的螺旋形階梯。

「歡迎來到我的城堡。」

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只見一名身穿正裝的男子執著手杖,自右側的樓梯拾級而下。而左側的樓梯上也有幾名穿著禮服的女性緩緩走下樓。

「請恕我冒昧造訪。在下名爲希露卡·梅蓮提絲,以奧圖克領主維拉爾·康士坦斯的使者身分前來拜見。」

希露卡恭敬地寒喧道。

「你的傳聞我聽過不少。和你訂契約的那個年輕君主提歐·柯涅洛沒跟著來還真是可惜。」

「不敢當……」

希露卡忍不住困惑他們的名聲到底傳了多遠。

「因吾主維拉爾大人授命,在下目前身負任務,之所以前來拜會大人,亦是因爲想請您伸出援手。」

希露卡擡起頭,看向迪米托列。

「援手是指?」

迪米托列與希露卡面對面,並點了點頭。

「日前有十余名貝多利德騎士潛入我國,並殺害了數名狼人。雖然這些人還躲藏在境內,但無奈範圍過大,目前仍未揪出他們。根據狀況分析,他們藏身在這永夜之森的可能性相當高,因此在下希望迪米托列大人能核准我們搜索此地。」

「根本不需要搜索。」

吸血鬼之王笑說。

「這是爲什麽呢?」

「因爲我很清楚他們躲在哪裏。」

「您……知道此事嗎!」

希露卡吃了一驚,隨即緊盯迪米托列的雙目。

「在我的森林裏,各處都有我的眼與耳。」

希露卡聽了,倒也是可以接受這樣的說法。

說不定這個吸血鬼之王早已用邪紋和整座永夜森林聯系在一起了。

「您爲何容許貝多利德的騎士躲藏于此?」

「我不該容許嗎?」

迪米托列反問道。

「這……」

永夜之森雖是奧圖克的領地,卻不受法律的約束。在這座森林所發生的任何事,全都是由這位吸血鬼之王下裁示。

「然而,以奧圖克的立場來說,在下必須全力追緝這些犯人才行。因爲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在此地掀起混亂。」

「混亂啊……」

迪米托列像是在咬牙切齒似地呢喃著。

「那可不妥,因爲我盼望的是平穩啊。」

「您願意出手相助嗎?」

希露卡強勢地追問道。

「跟我來,我讓你看個有趣的東西……」

迪米托列沒有回答希露卡的問題,而是走向隱藏在螺旋梯暗處的下樓階梯。

雖然希露卡有些猶豫,但此時也只能跟上去了。

吸血鬼之王走下階梯,而希露卡則是點亮魔法光後跟在後頭。

順著螺旋形的樓梯往下走後,他們來到了一處許多通路交亘其中的地下空間,其構造宛如迷宮。側溝似乎是作爲下水道使用,可以看到老鼠、蝙蝠和蟲群蠕動。

而道路的牆壁上有雕出類似棚架的空間,上頭安放著大量人骨。

「這裏是?」

希露卡探詢道。

雖然感覺不太舒服,但此處並不會讓人心生恐懼。畢竟不管是老鼠、蝙蝠、蟲子或是人骨,都不帶直接的威脅性。

「這裏是地下墳場,我的職責就是守墓。」

「是這樣呀……」

希露卡雖然嘴上答腔,但心中卻對迪米托列帶她來到此地 事大惑不解。不過,對方是自極大渾沌時代存活至今的超人,也許無法理解才是常態吧。

爲了不讓自己迷路,希露卡每經過一處轉角,就會在腦中描繪地圖。

迪米托列似乎沒有要讓希露卡記不得路的意思,他貌似采取了最短路徑前行。最後,他們來到了一處氣氛相當不同的通道,眼前則是一扇華麗的門扉。

吸血鬼之王親自將門推了開來。

接著他回頭看向希露卡,對她點了點頭。

希露卡颔首回應後,先行走入了房內。

這座房間架設了許多巨大的蠟燭,照亮了整個空間。地上鋪著高級的地毯,牆上則挂著許多挂毯作爲裝飾。此外還有著附了床罩的床,以及許多經過細心裝飾過的擺設。

然後——

在房間的深處,有個漆黑的球體浮在半空中。球體裏頭有個如胎兒般抱膝沈眠的全裸女性。女子身上烙滿了帶著不祥氣息的圖紋,但她卻隱約散發著一種神聖的氣質。

「這個球體是……」

察覺到是怎麽回事的希露卡驚愕不已。

「次元結界!」

那是可以在這個世界挖出空隙,並創出異空間的能力。

「正是。」

迪米托列拍手贊道。

「但,這不可能……能夠架設次元結界的,就只有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而且還僅限于相當強力的惡魔……」

言及于此,希露卡登時恍然。

「該不會在次元結界裏頭的,是惡魔領主的模仿者……」

「能聯想得這麽快真是聰明。不枉費我特別把你帶來這裏。她的名字是雅迪蕾,曾被譽爲擊倒惡魔領主的勇者,而後成爲惡魔領主的模仿者,最後化身成魔王。而她亦是我深愛的一名女性。」

吸血鬼之王擡起雙臂,面露恍惚神色,以唱歌般的語調高聲說著。

「但魔王雅迪蕾應該在埃拉姆之役遭到聯軍擊敗,並已經死亡才是……」

「你無法相信親眼所見嗎?」

「這……並非如此……」

希露卡搖了搖頭,並定睛觀察起來。在次元結界另一端的她,確實是活著的。雖然頻率相當地緩慢,但她被膝蓋掩住的胸口仍有起伏。

「沒錯,雅迪蕾還活著,而且正等著——清醒的時候到來。」

迪米托列的表情有如孩童般開心。

「清醒?」

希露卡總覺得這個詞彙充滿了不祥的氣息。

「雅迪蕾在沈眠之前,對我這麽說了——『當時機到來,我自會蘇醒』。」

「時機到來……」

這話實在是耐人尋味,所謂的時機也許是在無窮遙遠的將來,也可能是現在的這個瞬間。

「請問迪米托列大人,您將每一位以便者身分來拜訪的魔法師都帶來這裏了嗎?」

「不,在康士坦斯家的魔法師之中,你是第一個。」

「那是爲何呢?」

「因爲你的運氣很好。雅迪蕾沈睡已逾一千六百年,而那個時機終于到來了。她很快就要醒來了啊。」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

希露卡打從心底這麽認爲。

爲什麽偏偏在自己擔任使者出訪的時候,碰到了睽違一千六百年後的魔王蘇醒呢?這到底會爲奧圖克帶來多大的混亂?

「混亂……」

希露卡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雖說這的確是偶然,但這一切幾乎都是在必然之下發生的。

「該不會貝多利德的騎士團長葉爾瑪是打算……」

「你的頭腦真的很好,當個人類時在是太可惜了。你的智慧值得以永遠來保存下去。」

迪米托列的眼睛變得如血般赤紅。

「大人的誇獎讓在下十分感激……」

希露卡手執魔法杖,慢慢和吸血鬼之王拉開距離。

她聽說吸血鬼會將被吸血者的精氣奪去,並藉由輸血讓對方成爲己方的一員。

「放心吧,我不會讓沒有意願的人成爲族人。」

「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獲得永恒的生命也許並不壞,但希露卡有著比那更爲重要的志向。

「話說回來,我要以奧圖克使者的身分向您提問。您爲何會知道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的目的呢?」

「你這麽聰明,不是早就該猜到了嗎?」

迪米托列笑道。

當然,希露卡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

「您應該就是葉爾瑪卿的同夥吧?」

「硬要說的話,是我主動請葉爾瑪協助的。爲了解開次元結界,聖印的力量是必要的。」

「您說時機已到……難道這個時機是由您決定的?」

希露卡的心中緩緩地燃起怒火。

若是如此,那整件事情的幕後黑手就不是葉爾瑪,而是吸血鬼之王了。

「時機是真的到了。」

「那是指怎樣的時機呢?您不是自極大渾沌時代以來就一直守護此地嗎?爲何要令沈睡一千六百年的魔王複活呢?」

「我守護的並不是這個國家。」

「那是什麽呢?」

「是,永遠。……」

迪米托列平靜地說。

「我是在極大渾沌時代誕生的。那真的——真的是個很可怕的時代。災厄頻繁得宛如日常光景,魔物接連不斷地湧現。人類如蝼蟻般死去,而沒人會憑吊他們……」

許多傳說和記錄都敘違了極大渾沌時代的恐怖與悲慘之處,但對于活著度過那段時光的吸血鬼之王而言,他肯定經曆過傳說和記錄都無法比擬的真實吧。

「你剛才在地下墳場看到的人骨,是我在極大渾沌時代收集來的。我不僅決定要憑吊他們,還下了只有我才能做到的決心。」

說著,迪米托列看著自己的手掌。

「沒錯,我發了誓——我一定要一直活下去。因此,我不得不變得更強。我與渾沌交戰,殲滅渾沌,並將渾沌吸爲己用。曾幾何時,我的全身上下都烙滿了邪紋。不只是肉體表面而已,連我的骨、肉、內髒和每一滴血都是……」

邪紋便是在極大渾沌時代産生的。這是因爲當時能吸納的渾沌要多少有多少。自然魔法是也是如此,在那個時代,想發動大魔法可是一點都不難。

「而我就這麽一直存活下來。在名爲極大渾沌的永夜離去後,現在世界正籠罩于薄暮之中。我愚蠢的腦袋也曾希望就這麽維持下去。然而,有人提醒了我這是錯的,那就是德賽大公爵家的小毛頭和克萊榭大公爵家的臭丫頭。」

迪米托列露出了尖牙。希露卡感受到吸血鬼之王如今非常生氣。

「您是指催生皇帝聖印,並認爲若渾沌時代結束的話,秩序的時代就會到來一事嗎?」

「在君主們彼此爭地奪爵,或是締結姻親的狀況下,聖印會逐漸統合起來,催生出皇帝聖印可說是意料中事。除非有人能改變這樣的潮流……」

「然而,若渾沌的時代終結,人們也不用再畏懼災害與魔物了。這不才是真正的安穩嗎?」

「沒錯,這或許會是這個世界的黎明,但那對我來說,就象征著永恒的終結。我啊……害怕著死亡……」

吸血鬼之王說著,抱住了自己的身軀,並重重地顫抖著。

「死了之後會怎麽樣呢?我的意識會到哪裏去?我會轉世投胎嗎?還是說,我的意識只是自永遠到下一個永遠之間的短暫夢境呢?」

「死後的事誰都不曉得。能確定的,就只有萬物終有一死而已。」

「但我不是。我是不死之身。只要薄暮的時代能繼續存績,我就能永恒地活下去。」

「認爲不會變的東西其實並非永恒不變……」

希露卡輕聲說:

「我的推測就是在這邊出了錯。因爲我認爲您不會背叛奧圖克。您過去都未背叛過,所以我才會認爲未來也是如此。」

這並非她思慮不周,單純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所以我最討厭什麽運氣了。)

希露卡在心中自書自語。

但如今她已無路可逃,而和這名究極的邪紋使交手也不會有勝算。自己的生命完全掌握在眼前的吸血鬼之王手中。

希露卡已經做好了覺悟。雖然她厭惡得要命,但她目前只能將一切賭在運氣上。

「可以請您再回答我一件事嗎?」

【插圖】

「什麽事?」

迪米托列看著希露卡說道。

「您說『除非有人能改變這樣的潮流』,這話的意思是您出手改變了嗎?大禮堂血案是您犯下的嗎?還是說您是共犯呢?」

「那件事和我無關……」

吸血鬼之王慢慢地搖了搖頭。

「不過,我知道是誰叫出了惡魔領主。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那種事——就是我的森林裏的居民芽娜。她的祖先是和我與雅迪蕾一同奮戰過的黑魔女。就是她將葉爾瑪介紹給我的。」

「咦……」

雖然是她開口問的,但迪米托列的回應卻讓她腦中一片空白。話說回來,艾維因的報告也有提到葉爾瑪有帶著一名女魔法師。魔法師協會找翻了天都沒查個水落石出的案件,她現在至少得知了犯人是誰!

(但我還有機會將這個情報帶回去嗎?)

希露卡事不關己地這麽想著。她知道的已經太多了,至于知道太多的人會有怎樣的下場,也是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

7

狼人女王克拉菈不開心地在宅邸裏踱步。

在希露卡與提歐離開後,她才發現最小的雙胞胎女兒艾瑪與露娜也不見了。

她大概猜得到她們去了哪裏。

是永夜之森。

雙胞胎一定是偷聽了希露卡他們的對話。

只要用上狼的聽力,這一點也不難。

而她們肯定是在聽到可能幫得上忙的消息後,就擅自離家搜索了。

艾瑪和露娜若分開就相當安分,但只要湊在一起,就可能會幫彼此找借口開脫,並且鬧得毫無節制。

(兩個傻女兒……)

她雖然這麽叨念,但卻是連覺都睡不好。以現在這個時間點來說,也該是她們巡視過永夜森林一圈之後,空手而歸的時候了。

若是看到她們回來,當然要狠狠地把她們好好打罵一頓,並罰她們三天不准吃飯。

然而,那也是要等她們平安歸來之後……

(求求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克拉菈坐在椅子上,以掌貼額,眼淚忍不住就流了下來。

她迄今已見識過了許多的死亡。包括了身爲偉大領袖的父親、不是個優秀的狼人但卻非常溫柔的丈夫,以及許許多多的同伴。

幸運的是,她所生的八個孩子無一天折。如今,如果她最先失去的孩子是最小的女兒,那會是多麽殘忍的打擊啊。而且,失去的還有可能是兩個女兒。

克拉菈實在很想沖出宅邸,對著月亮高聲嚎叫。

但就在這時,她的耳朵接收到了有人自街道跑來的腳步聲。

她認出這是女兒的腳步聲——卻只有一個人的聲響。

克拉菈一踢椅子站起身,沖出屋外。在不久後,化爲狼形的小女兒在村落的入口現身了。雖然長得很像,但克拉菈看得出那是露娜。

露娜似乎是拼命跑回來的,她已經完全喘不過氣來了。似乎是嫌衣服礙事,所以現在全身是一絲不挂。

克拉菈只覺得出事了。

露娜這時也看到了克拉菈,她再次提升速度跑了過來——並在最後一刻變回人形,撲向了克拉菈。

「媽媽!」

露娜嚎啕大哭。

克拉菈緊抱著女兒,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

「對不起,對不起……」

露娜不斷重複著道歉。

「好了好了,快告訴我發生什麽事。」

克拉菈溫柔地說。

在花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之後,克拉菈從女兒身上聽完了來龍去脈。

「……若想要艾瑪的話,就要我一個人前往永夜之森是吧。」

露娜邊哭邊點頭。

「可是媽媽,你如果去的話,一定會被殺掉的。他們想要我們的渾沌核,但因爲我們的量不夠,所以才要我來叫媽媽過去……」

「被殺?我嗎?」

克拉菈嗤笑了一聲。

「我馬上就出發。你應該已經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在扪衣服穿好之後,再前往提歐的所在處。然後,你要和他說明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媽媽會在你們趕來之前把事情處理完的。我就是用盡手段也會把艾瑪帶回來,當然,我也會一起回來。」

克拉菈說完,再次用力地抱緊女兒。

接著,憤怒慢慢爬上克拉菈的臉龐,然後她化身爲狼形——並猛烈地奔了出去。純白的體毛反射著月光,疾奔所留下的殘像宛如一道光之軌迹。

她的目標,自然就是吸血鬼之王所支配的永夜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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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8 am

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第四章 覺醒
1

在聽過露娜講述事發經過後,克拉菈在當天的半夜時分就抵達了永夜之森。

走進森林小徑仰望夜空,只見月亮呈現詭谲的紅色,甚至連星星的光芒都帶了些赤紅。克拉菈將狼形轉化爲狼人形,謹慎地在森林中前進。

不久後,林子裏也起了霧,並隨著她前進的步伐越來越濃,視野也隨之變得朦胧。空氣中混著異臭,聲音的傳遞也顯得慢了拍。克拉菈雖然是循著露娜的氣味來到這裏,卻無法再繼續追迹下去。

「是魔女幹的好事啊……」

克拉菈呢喃道。

奧圖克到處都有魔女,但強力的魔女數量並不多。一般部落的魔女不是忙于占蔔,便是熱衷制藥或養育黑貓。

但現在來對付她的,似乎是身手相當高超的魔女。她不僅躲過了伊翁的搜索,還逮住了逃跑起來健步如飛的艾瑪與露娜。

「在我看到霧散掉的瞬間,貝多利德的騎士就展開了伏擊——」

克拉菈想起伊翁曾說過的這段話。在這陣濃霧的後面,想必是一群架設好重弩的敵人。

(霧散掉的瞬間就是關鍵……)

提醒自己之後,克拉菈踏著匆促的腳步前進。因爲她判斷對方不會趁霧濃的時候出手。

就這麽走了一陣子,突如其來地——霧散了。

克拉菈在這瞬間猛力一躍,其高度甚至淩駕在林木之上。同時,數枚光之彈丸轟向了克拉菈上一刻所站的位置。由于失去了目標,彈丸紛紛炸在樹木或地面上頭。

克拉菈在空中迅速地打量了地面一帶的狀況。有一棟爬滿了植物的古老建築物,而建築物周圍則有握著重弩的貝多利德騎士,他們呈分散陣形。

「十三人……」

克拉菈嘀咕道。

艾瑪的手腳被綁住,嘴巴也被封住,而她正躺在像是隊長的人物的腳邊。不過,克拉菈卻遍尋不著魔女的身影,也感受不到她的氣息。

騎士們再次裝填重弩,准備瞄准天空——但克拉菈這時已經著地了。她一個蹬地,朝著一名躲在草叢中的騎士撲去。

那名騎士雖然已經架起重弩,但他已經沒有擊發的機會了。隨著克拉菈右臂一閃,騎士脖子以上的部分登時化爲血煙飛散。

「一個……」

克拉菈的動作未停,她立刻做了一次飛撲,並在著地的同時維持姿勢「奔跑」起來。她以腳爪用力蹬地,讓自己維持貼地移動的狀態。有時她會以手支地撐起身體,改變行進的方向。雖然有好幾發箭矢朝她射來,卻甚至連她的身子都沒擦到,僅是徒然地在地上炸出一陣塵煙罷了。

克拉菈閃著綠光的眼瞳已捕捉到了前方的敵人。

那名騎士已經發射了兩發重弩,此時正慌張地打算拔劍。但他的劍還來不及拔出,狼人就已經抵達到了他的身邊——接著,他的左肩至胸口一帶的身體被整個刨開。沖擊令騎士的身軀扭轉起來,並在傷口噴濺出鮮血的同時倒了下來,就這麽沒了呼吸。

「兩個……」

克拉菈雙手貼地,猛力煞住身體,接著將積蓄的力量一舉釋放,一個空翻躍向後方。她在著地時縮起身體,以向後滾的方式逼近第三名獵物。

這名騎士也是兩發射擊都落空,而且沒有裝填第三發的余裕。雖然他拔劍擺出了架式,但眼睛卻追不上在地面滾動的狼人。

「別、別過來!」

騎士陷入恐慌,胡亂揮劍,但狼人不以爲意地撲了過來。騎士雖然絞盡力氣刺出一劍,卻被對方的爪子簡單地彈開了。而狼人的另一只爪子,則將騎士的頭部至胸口一帶一舉剖開。騎士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這麽趴倒在地,身下很快就蓄出一灘血泊。

「三個……」

克拉菈鎖定了下一個獵物,以匆左匆右的步伐沖刺著。

「真棘手……」

葉爾瑪在心驚之余,還是將心思放在狼人女王的動作上。

雖然迄今已射擊了三次,但全被她閃開了。

就算想仔細描准,但女王的速度實在太快,加上變幻莫測的行動節奏難以捉摸,越是想認真瞄准,就越是容易「打偏」。

「打中啊!」

葉爾瑪嘶吼著射出第四箭。這發箭矢一面改變著飛行軌道,就有如被狼人的左腳吸引過去般,正確地命中了。

狼人女王雖然失去平衡向前倒下,但她隨即雙手一撐,像是在彈射般高高躍起,並襲向下一個獵物。

被盯上的騎士架著重弩,就這麽等待著對方的襲擊。即使他在下個瞬間就會喪命,也堅持等到對方踏進能夠確實命中的距離。

「看招!」

騎士吶喊著,將注入渾身聖印之力的箭矢擊發出去。

在聖印之力回複前,是無法裝填下一發箭矢的。而想讓聖印回複,就需要徹底的休息。不過,這名騎士想必很快就可以休息了,雖然那對他而言是無止盡的休息……

狼人一邊在空中翻著身子,一邊揮動右臂擊向箭矢。箭矢撞上她的右掌,粉碎了她的血肉。然而,狼人看起來並不介意,就這麽咬斷了騎士的喉嚨。

這一咬將脖子的骨頭也咬碎了。失去支撐物的頭顱朝背側甩去,而僅剩一層薄皮覆蓋的頭部則是像沸騰般,泉湧出泊泊血泡。至于身軀則是被頭顱的重量所牽引,緩緩地往後倒地。

「四個……」

克拉菈舔舐沾附在唇邊的血液,隨著唾沫一同吐出,接著她輕揮了一下被炸爛的右手,手掌在轉瞬間便開始再生。剛才腳上受的傷也已經痊愈了。

「該死的怪物……」

狼人女王的強度遠遠超乎葉爾瑪的想象。騎士同伴們也因爲恐懼而扭曲著臉孔。

「別怕!只要還有聖印的力量,就繼續發射下去!若無法瞄准的話,就以連射的方式造出火網!」

這時,副隊長法蘭茲出聲斥喝起騎士們。

葉爾瑪也因爲他的聲音回過神來。

法蘭茲在戰場上總是表現得十分勇猛,情勢越是危急,他就沖得越前面。他會一邊讓敵人的攻擊集中在自己身上,一邊冷靜地實行一射一殺的戰鬥方式,藉此力挽狂瀾。多虧有他的活躍,葉爾瑪才能冷靜地環顧戰場下達指令。在之前的賽維思之役中,葉爾瑪隊也創下了攻下一座城門,並擊斃身爲守備隊長的敵方君主、奪下爵位的功勞。

「沒錯!狼人並非不死之身!就算是女王,肯定也是如此!」

葉爾瑪鼓勵著同伴,並讓剩下的九名騎士繼續連射。光之箭矢毫無間斷地襲向狼人女王。

克拉菈只憑借著本能閃避箭矢,並跑向第五名獵物。她朝著那名騎士跳去,看似要展開撲擊,但騎士的劍卻刺了個空——克拉菈跳過了騎士與劍,在他的身後著地,並迅捷無倫地使出一記後踢。

騎士的脊椎被踢碎,仰著身子呈く字型飛了出去。

第六人潛在建築物的牆邊,因此克拉菈蹬著牆壁跳躍,並以一記銳和的飛踢破解了他的戰法。當她抽回腿部的時候,腳爪將內髒也拖了出來。

騎士像是想把被掏出來的內髒塞回原位般雙手抱著肚子,就這樣向前倒了下去。

「五個、六個……」

克拉菈此時也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她身上中了好幾發箭矢,但她並不進行再生,而是就這麽置之不理。因爲只要發動邪紋,就會消耗大量的體力。雖然狼人的體力相當充沛,但並不是沒有上限。

「下一個!」

克拉菈對自己斥喝著,隨即以手和腳抓著建築物上的地錦,迅速地在牆上攀爬著。在建築物的屋頂上有兩個獵物。

然而,她所攀住的地錦卻突然像是得到了自我意識一般,開始動了起來,接著,地錦捆住了克拉菈的手與腳。

「總算現身了啊……」

克拉菈苦笑道。

這肯定是魔女動的手腳。她隱藏身形與氣息,躲在一旁觀戰,並等待著這個時機。

克拉莶周圍的地錦和藤蔓開始向她伸來,並將她徹底包覆住。克拉菈就像被網子罩住一般,卡在牆上動彈不得。

「就是現在!」

女子的聲音從某處傳來。

與此同時,數發箭矢貫穿了克拉菈的身體。

「你在那裏啊!」

隨著這聲吶喊,覆蓋克拉菈全身的獸毛綻出了白銀的光芒,接著她絞盡了渾身的力氣朝牆壁一踢——纏住她的地錦和藤蔓發出了啪地一聲,被一一扯裂撕斷。而她在視野之中找到了有著一頭豐沛黑發的魔女。

「不會吧?」

眼看狼人女王掙脫了魔法的束縛,朝著自己飛撲過來,芽娜忍不住出聲驚呼。

魔女連忙橫握手中的掃帚置于身前。

「牆壁啊,牆壁啊!」

芽娜發動了魔法——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防護壁在她面前成形。狼人女王揮舞利爪使出的一擊遭到阻滯,彈了開來。

然而,女王匆左匆右地繞著圈子,還不時高高跳躍,從各式各樣的角度展開攻擊。這令芽娜不得不展開全方位的防護壁。然而,防護壁能承受的傷害終究有其極限,每當一面牆壁遭到破壞,她就得立刻造出一面新的。只要施展魔法的時機耽擱了一次,女王的爪子就會將她撕成碎片。

芽娜嘗到了渾身發寒的恐懼感。

她忍不住心想,若能像大禮堂血案那樣召喚出惡魔領主,將她傳送到次元結界的另一端就省事多了。然而,目前的渾沌濃度不夠。芽娜所知的那位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必須要在極大的渾沌濃度下才能召喚。而只憑她一人是無法將濃度提升至極大級的。

「還不快想想辦法!」

芽娜歇斯底裏地叫道。

然而騎士們擔心會誤射到芽娜,因此都猶豫著不敢發射重弩。

「不准動!」

這時,葉爾瑪的叫聲響徹了四周。

「媽媽!」

狼人少女的尖叫隨之響起。

狼人女王停下了動作,回過身子。

芽娜也轉動眼珠瞥向葉爾瑪。

只見葉爾瑪拔劍出鞘,將刀刃抵住了狼人少女的頸子。

(一開始就這麽做不就得了嗎?)

芽娜在心中嘟嚷道。

她當初的確有提議過這種計劃,但副隊長法蘭茲卻主張要光明正大地和狼人女王打上一場,而其他的騎士也是持相同意見。于是葉爾瑪采用了同伴們的主張。

(都躲起來打埋伏了,算什麽光明正大啊。)

芽娜完全無法明白貝多利德騎士們所要守護的「君主道」。

她認爲君主道所提倡的「有力量者需保護無力者」只是空談,有力量者支配無力者才是真理,而且還是生殺大權全交在有力量者手中的完全支配。這樣的世界不存在法規,也沒有道德和宗教的存在。若想獲得支配權,就唯有變強一途。在迪亞波羅斯界和深淵界等魔界裏,這樣的規矩才是理所當然。而當世界再次進入了極大渾沌時代,想必也會步上這樣的道路。

「狼人女王,你的戰鬥非常精彩,但到此爲止了。只要你敢動一步,我就殺了這名少女。」

葉爾瑪不自然地顫抖著身體,同時放聲大叫。

(我的暗示效力變弱了?)

芽娜暗自啧了一聲。

貝多利德騎士隊長葉爾瑪,是她費盡心力才到手的「使魔」。她掌握了葉爾瑪因戰敗而露出破綻的心靈,令他迷路走進永夜之森,藉由「被孤立在敵國的森林」這樣的情境讓他感到絕望和恐懼,並將他誘進自己的家,舒緩他的恐懼,再趁葉爾瑪空腹之際,以下了藥的食物供他用餐,讓他的精神變得異常亢奮;之後,芽娜再在給予他性快感的同時施予暗示。一旦暗示的效力減弱,她就會親吻葉爾瑪,讓他想起那時候的興奮感。芽娜的唇上抹有和那一夜晚上的食物相同藥效的口紅,雖然效果不強,但也足以維持暗示的效力了。

(不過,時候就快到了,算了吧……)

葉爾瑪雖然打算遂行自己的目的,但那當然是芽娜所策劃的內容。而那個計劃也是芽娜等「黑魔女」的夙願。想到計劃即將達成,她的身子不禁熱了起來。

「葉爾瑪,住手!」

法蘭茲大聲阻止道。

「你不是發過誓,絕對不會拿狼人少女當成人質嗎!你不是說那太過卑鄙了嗎!我記得你也同意了啊!」

「我是同意了,但再這樣下去芽娜會死,而我們也會全數在此喪命。狼人女王實在太強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然而,我們的計劃不容許失敗,因此只能這麽做了……」

葉爾瑪也吼了回去。

「你連身爲貝多利德騎士的最後一點自尊也打算舍棄嗎?」

「我的自尊已經連一丁點也不剩了。不管是身爲騎士的榮耀或是身爲人類的尊嚴,都被我舍棄了!所以,我至少要將這項計劃完成才行!要不然,我會連存在的意義都一並失去!也會無法憑吊死去的弟兄……」

「即使如此,還是有一條不能跨越的底線在吧?放開那個女孩!讓我們繼續戰鬥吧!即使我們會全部死在這裏,那也是命定如此!」

但就在這時——

「幹得好呀,葉爾瑪!」

芽娜歡欣地喊著,將僞裝成發針的掃帚自頭上取下,朝著狼人女王扔了出去。掃帚纏繞著紅光,宛如彗星般拖曳著光,並貫穿了狼人女王的背部。

女王克拉菈朝芽娜瞥了一眼,就這麽緩緩地倒下。

「媽媽!」

看到了這一切的艾瑪發出慘叫。

「怎麽會這樣……」

法蘭茲以手覆額,登時說不出話來。

「好了,給她最後一擊吧……」

芽娜對葉爾瑪這麽說。葉爾瑪隨即收起了劍,放開了狼人少女。

艾瑪雖然想趕到母親身邊,但她的手腳仍被綁著,因此只能倒在地上掙紮。

兩名騎士架著重弩,戰戰兢兢地緩步走近,並將重弩對准了克拉菈。法蘭茲並未阻止他們,因爲狼人看起來已經受了致命傷,他認爲這反而是給予女王的一點慈悲。

「射擊!」

葉爾瑪顫聲發號司令,他自己也架起重弩,將剩下的聖印之力全數灌注至箭矢之中。

然而,就在兩名騎士准備擊發的瞬間,狼人女王突然自地面上彈了起來,以雙爪扯裂了他們的身子。兩名騎士的側腹遭到撕裂,呈逆時針扭旋轉著身子,並像是對折一般倒地。

女王就這麽朝著葉爾瑪沖去。

葉爾瑪相准了距離,直到女王相當接近之後才發射重弩。箭矢的確貫穿了女王的心髒理應所在的位置。

然而,女王依舊繼續急奔,只是她的目標並非葉爾瑪。她一來到女兒的身邊,就跪了下來,以爪子將束縛手腳的繩索切斷。

「逃吧……」

克拉菈恢複成人形,向艾瑪投以微笑。

「堅強地……聰明地……活下去吧。」

語畢,克拉菈閉上了眼睛,靜靜地趴倒在地。

「媽媽!」

艾瑪哭著趴伏在母親的身上。

「媽媽,這點小傷,你應該馬上就可以再生完畢吧……?」

艾瑪雖然不斷呼喚,但母親的體溫正逐漸退去,殘酷的事實正藉由搖著母親身體的手傳了回來。

「媽媽!媽媽!」

艾瑪不停叫喚著,但母親的身體終究還是散放出了如同黑霧的物質。黑霧呈漩渦狀聚集,慢慢彙聚爲球體,逐漸化爲渾沌核。艾瑪在祖父和父親死去之際,也看過一模一樣的黑色球體。

「我得吸納……媽媽的靈魂……才行……」

艾瑪抽抽噎噎地說著,打算將手伸向渾沌核。

「退下!」

芽娜見狀,立刻揪住了艾瑪的頭發,硬把她拽了開來。

「好了,葉爾瑪大人,請吸收女王的渾沌核吧。」

「啊、啊啊……」

呆愣著看著事態發展的葉爾瑪連忙伸出手臂,插入女王的渾沌核之中。

「唔!」

一股像是被狼人女王咬住手臂般的劇痛傳了過來。由于渾沌核太過龐大,他也在一瞬間懷疑自己是否真有能力可以吸納。然而,若無法取得這個渾沌核,那迄今的努力就全成了泡影。

葉爾瑪集中起精神,最後,渾沌核上終于竄出了幾道光芒。

「喝啊啊啊啊!」

【插圖】

葉爾瑪發出了喝聲,准備讓渾沌與自己的聖印同化。

終于,狼人女王的渾沌核像是被聖印的光芒吞噬般消失殆盡。而現場連女王的屍體都沒留下,就只留有讓人發毛的黑暗和寂靜而已。就某方面來說,邪紋使就像是將自己和異世界的存在對調一般。當與渾沌同化的肉體失去機能時,就會和渾沌一起蒸發消散。

「你們竟然殺害我媽媽!」

狼人少女露出獠牙,打算撲向葉爾瑪。

「休想得逞!」

芽娜倒持掃帚,將掃帚柄指向少女。

少女像是被巨大的腳掌踩住一般,就這麽被壓在地面上。

「這麽想媽媽的話,我就讓你被吸進那個聖印裏面,好好和她團聚!」

芽娜似乎打算就這麽輾斃少女,只見壓在少女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強。

「嗚、嗚嗚……」

少女發出了苦悶的呻吟。

「住手!」

法蘭茲見狀,將已經裝填完畢的重弩對准魔女。

「夠了!狼人女王已經死了,她的渾沌核也讓葉爾瑪的聖印吸收,不需要連孩子都殺!」

「法蘭茲大人還真是好心呢,明明都死了這麽多的同伴耶。反正這些家夥也不是人類,就只是一群野獸而已。」

魔女泰然自若地看著重弩說話,但她已收回掃帚,施加在狼人少女身上的魔法也解除了。

少女仍舊趴伏在地,開始劇烈咳嗽。

「就算真如你所說,但這也不構成濫殺他們的理由!」

法蘭茲並未移開重弩,並以憤怒的口吻咆哮道。

「有多少人死了?不,有多少人還活著?」

法蘭茲接著向一名騎士問道,並要所有人集合。

「含葉爾瑪大人在內,一共是五人……」

過了一會兒後,傳來了語調沈痛的回應。

「這樣啊……」

法蘭茲咬緊了唇。

「在這場不名譽的戰鬥中,貝多利德的騎士就這樣死了八個人!」

他轉身對葉爾瑪說道。

「對不起……」

葉爾瑪垂首回應。

「我要離開這裏了,因爲我不想看魔王複活的光景。」

法蘭茲唾罵著,將狼人少女扶了起來。

狼人少女面露詫異的神色盯著法蘭茲。

「快逃吧,回到你同伴的身邊去。」

聽到法蘭茲這麽說,少女立刻站了起來,健步如飛地沖了出去。

「你想回去是沒關系,但你過得了國境嗎?」

芽娜嗤笑道。

如她所言,國境目前已經被嚴加封鎖,街道上也有士兵巡邏著。不過,並小是國境的每一處都有城牆或柵欄阻擋,肯定有疏漏之處可以通過才是。

「我想怎麽做都與你無關。」

語畢,法蘭茲便轉身離開了。

余下的騎士彼此互看了一眼後,也追隨著副隊長離去了。他們不曾回頭看過葉爾瑪一眼。

葉爾瑪愣愣地伫在原地,目送著法蘭茲離去的背影。

法蘭茲是他還在當騎士隨從時就結交的好友。不僅父親是副騎士團長,葉爾瑪的家世也相當顯赫,因此下級騎士的子弟們都對他保持著一點距離,但只有法蘭茲以自然的態度和他共處。飲酒、女色等不正經的嗜好都是法蘭茲教他的。法蘭茲是重弩和劍技競賽的常勝軍,而他勇猛的表現早在隨從時代就是聲名遠播,每一個騎士團長都想讓他人隊。但他一直到葉爾瑪獲得自己的騎士隊前,都拒絕了所有的授勳,最後加入了葉爾瑪的騎士隊。葉爾瑪爲了答謝他,立刻就任命他爲副隊長,而且沒有人爲此感到不滿。

在葉爾瑪向他表明這次的計劃時,他原先是大力反對,但在他發誓願意鼎力相助後,立刻就積極地展開行動,成功遊說了好幾名同伴加入。在潛入奧圖克後,之所以能度過各式各樣的難關,都是因爲有他協助的關系。

在法蘭茲離去後,葉爾瑪的心靈被好似掏空一半的失落感沖擊。

「葉爾瑪……」

魔女芽娜湊了過來,從背後抱住了葉爾瑪。

「這下我們就能獨處了呢。」

芽娜雖然在他耳邊輕喃,但葉爾瑪卻是毫無反應。

(哎呀。)

芽娜呼了口氣,這口氣帶著熱度,刺激著葉爾瑪的耳朵,然而,葉爾瑪仍是一動也不動。

魔女這次來到了葉爾瑪的正面環抱住他,用乳房貼著他的胸膛,並湊上了他的唇。但這回葉爾瑪仍是沒有回應,于是芽娜舔了舔唇上的口紅,將舌頭探入了葉爾瑪的口中。葉爾瑪反射性地回纏住了她的舌頭,而這下子葉爾瑪總算是動起了手臂,回抱住了芽娜的腰。

「好了,讓我們前往魔王的所在之處吧。我們得讓她蘇醒,並實現你的心願……」

芽娜抽開了臉,輕聲說道。

「是啊……我得讓魔王蘇醒……令奧圖克陷入混亂……」

葉爾瑪面露恍惚的神色,如此說道。

2

法蘭茲與三名同伴踏著沈重的腳步,在永夜之森的小徑上行進。

他們都懷抱著一股無法獲得救贖的失落感。正如魔女所說,他們不認爲自己能夠毫發無傷地回到貝多利德。就算真能回國,等待著他們的也會是嚴刑峻法。他們的聖印肯定會遭到褫奪,就是被處以極刑也不奇怪。即使如此,他們也打算將聖印交還給主君——瑪麗娜·克萊榭。

瑪麗娜到現在都還「信賴」著他們,聖印沒被收回就是最好的證據。當然,法蘭茲也仍未舍棄對瑪麗娜的忠誠。

這一切都是爲了克萊榭家。若不能打倒那可恨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克萊榭家總有一天會被逼上絕路,因此他才會贊同葉爾瑪的計劃。

然而,訂定這計劃的想必不是葉爾瑪,而是魔女芽娜吧。而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也願意協助他們。葉爾瑪——或者說包含自己的所有人都不過是被這幾個人給利用了。畢竟關于魔王的轉生者蘇醒後會發生什麽事,法蘭茲可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終于,法蘭茲一行人走出了陰郁的永夜之森。或許是黎明將近,前方的天空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紅色的月亮早已落下,群星閃爍著正常的光芒。

然而,他們才安心沒多久,在籠罩著淡淡夜色的前方遠處,就有著一群以令人驚愕的高速不斷逼近的集團。

「是狼人們!」

一名騎士怯弱地喊著,打算架起重弩。

「算了吧……」

法蘭茲阻止了那名騎士。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我們就別做無謂的掙紮吧。」

就算打起來,他們也肯定不會有勝算,雖然大概可以和幾個狼人同歸于盡,但法蘭茲現在沒那種心情。

和「不想被他們殺掉」的心態相比,現在法蘭茲的心裏反而是「不想殺害他們」的念頭占了上風。

(瑪麗娜大人,真是抱歉,無法將您借放在我們這裏的聖印歸還給您了。)

法蘭茲向著貝多利德所在的西北方垂首致意後,將手中的重弩抛下,緩緩舉起了雙手,而其他的騎士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被狼人們包圍了。在狼人的隊伍之中,法蘭茲看到了先前被他放走的狼人少女。不知爲何,他覺得心情稍微好過一點了。

「我名爲伊翁,是女王克拉菈的長子……」

一名年輕人用顫抖的聲音向他們喊話。看來少女已經和他們講述過女王死亡的消息了。

「我是貝多利德騎士團,葉爾瑪隊的副隊長,名爲法蘭茲。我在此投降,我方並不要求任何條件。」

「我們的怒氣無比激烈,哀痛也極爲深沈,就算在此將你們撕成肉片,啃盡你們的骨頭血肉,我們的怒火想必也不會止息。但是,我聽說你們拯救了我妹妹艾瑪……她是我母親不惜犧牲性命也想救回來的妹妹。我在此爲你們的行動致上敬意,所以不會殺掉你們,但也不會將你們放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想問你們。」

「我不會爲閣下手下留情一事表達謝意,但我會就我所知如實回答……」

法蘭茲擡頭挺胸地回答道。他完全沒有死裏逃生的安心感,反而是因爲自己遵循正道的關系,令他湧上了一股類似滿足感的心情——

艾瑪的雙胞胎姐妹露娜徹夜自狼人部落趕路,終于在這晚的黎明時分抵達了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居城。

露娜請停留在歐伊根城的提歐出面,並向他告知了艾瑪遭到貝多利德騎士擄走、母親克拉菈趕去救援,以及吸血鬼之王正在協助敵人等信息。

聽著露娜的說明,提歐臉色一變。

「吸血鬼之王居然是他們的同夥……」

提歐愕然地低語道。

而希露卡目前正以使者的身分造訪吸血鬼之王的居城。

(你一定要平安啊!)

提歐在內心吶喊。

「媽媽說她會回來的……」

露娜哭著說道。

「那是當然!」

提歐用有力的語氣贊同。現在只能相信女王的承諾和她的實力了。

「不去救希露卡的話,她的血會被吸幹的!」

「她也不會有事的,她很強而且很聰明呢。」

提歐雖然這麽安慰露娜,但他也很明白這只是毫無憑據的白話而已。

(得想辦法救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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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8 am

雖然他是這麽想的,但若對方願意放人的話,他也不用特地跑一趟去接希露卡;反過來說,若對方打算抓住希露卡,提歐就是急急忙忙地跑過去,也只是束手無策。

但他不打算待在這邊等希露卡回來。

正巧就在此時,艾維因現身了。提歐不禁想起希露卡曾說過「能在必要的時刻現身的才是一流的侍者」。

(他不是應該和伊翁一起行動嗎?)

也有可能是狼人們也往這裏來了。說不定女王已經平安救出了艾瑪,正在和孩子們會合。

「能打擾您一下嗎?」

艾維因像是避人耳目似地,表現出想請提歐出城談事的模樣。

露娜雖然想要跟來,但艾維因客氣地請她留在原處,最後露娜也妥協了。

(感覺不是好消息啊……)

提歐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他的預感果然成真了。艾維因告訴他,前去營救艾瑪的狼人女王克拉菈,已在和貝多利德騎士們的戰鬥中戰死。而騎士隊長葉爾瑪爲了達成目的,正准備和魔女一同前往吸血鬼之城。

這場戰鬥也讓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死傷慘重,存活的騎士們與葉爾瑪分道揚镳,准備返回故土,卻被伊翁率領的狼人們攔截,而他們未做抵抗就直接投降了。那些騎士貌似從魔女手中救回了艾瑪,因此狼人們也決定不殺他們。

「要向露娜小姐告知克拉菈大人亡故的消息嗎?」

「我來說吧,雖然講起來還滿沈重的。」

露娜想必會痛徹心扉吧,但她一定得跨過這道難關才行。

「其實我們這邊也不太妙……」

提歐將希露卡以使者身分前去造訪吸血鬼之城的事說了一遍。

「才在想怎麽沒看到希露卡大小姐,還以爲是有什麽安排呢……」

震驚的艾維因斂不住臉上的表情。

這時艾維因突然若有所思,看向了自己的影子。

提歐也察覺了他的用意。

「巴爾迦禮殿下……」

艾維因出聲呼喚後,提爾納諾格界的凱特希便從他的影子裏鑽了出來。

「找余何用?」

巴爾迦禮挺起胸膛,打理著胡須說道。

「希露卡大小姐遭到吸血鬼囚禁了。能請您確認她的安危嗎?」

「什麽……」

巴爾迦禮的尾巴豎了起來。

「居然綁架了余之親友,該死的吸血鬼,不可饒恕!」

語畢,巴爾迦禮像是在池邊伺機捉魚的貓一樣,輕輕擺著頭盯著艾維因的影子,他的尾巴則像是不同的生物般左右搖晃著。

「余找到了……」

巴爾迦禮擡起臉,他的表情就像是逮到老鼠後展示給飼主看的家貓。

「希露卡的影子還在,但光線不太對勁,余無法確定位置,所以也無法前往那兒。」

「這樣就很夠了,殿下。」

提歐伸出手,向貓妖精尋求握手。

「嗯,那余就賜予你獻上一只頂級鳥類的殊榮吧。」

「不,還請您准許我獻上兩只。」

「哦?」

巴爾迦禮的胡須一顫,眯細了眼。

「能請您通知愛雪拉關于希露卡被囚禁的事嗎?」

聽到提歐這麽說的瞬間,巴爾迦禮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那身形看起來足足有平時的兩倍大。

「余、余、余……余知道了。」

巴爾迦禮嘴巴張張合合了好一陣子,這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做出回應,並跳入艾維因的影子之中。

「她可能趕不上,但同伴還是越多越好。」

提歐轉身看向艾維因。

「我打算出發去救希露卡,希望你能幫我。」

「這是當然。然而,若要前去救援,在下認爲直接向被捕的騎士們問出情報會比較順利。」

「被你這麽一說,我就不想聽了啊,但果然還是不問不行呢。」

提歐露出苦笑。這已經不是「有不好的預感」可以形容的了,想必他會采問到非常重大的實情吧。

「在下還希望提歐大人能見一個人。」

「該不會是貝多利德派出的密探吧?」

提歐環顧周圍,卻沒看到任何人影。

「您的直覺果真敏銳。」

艾維因點了點頭,轉身打了個暗號。

這時附近的樹叢處突然就冒出了一名身穿貼身灰衣的金發女子,並在提歐面前屈身行禮。

「我是侍奉瑪麗娜大人的侍女,名爲蕾拉。」

「我有收到情報。這次事件並非貝多利德的策略,而是騎士隊長葉爾瑪的獨斷獨行——這個信息是你提供的吧?」

「是的。」

名爲蕾拉的侍女點頭道。

「我接下來將會回到貝多利德,向瑪麗娜大人回報在這裏發生的一切。」

「我是不是該當作沒聽到比較好啊?」

以他身爲奧圖克騎士的立場來說,是不能讓帶著情報的貝多利德密探大搖大擺地回去的。

「這是當然……」

蕾拉露出了微笑。

「不過,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如果是我能幫得上忙的事,但說無妨。」

「謝謝您。我在潛入奧圖克前,瑪麗娜大人給了我許多指示。在那些指示中,也有當越境的貝多利德騎士們遭到俘虜時的處置辦法……」

「指示是怎麽說的呢?」

「貝多利德將依照慣例,爲被俘的騎士們准備贖金。」

蕾拉淡淡地說。

「是要我們別殺人或奪走聖印是吧……」

到目前爲止,維拉爾每當在戰爭中抓到敵方的君主時,都會要求贖金或是與對方交換人質。然而,這次的俘虜並不是在戰爭中抓到的,因此也不確定是否會比照辦理。

「若狼人們同意的話,我就會將那些騎士交給歐伊根男爵,請他靜候發落,也會和他說明關于贖金的事。不過,我想大概要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後,維拉爾大人才會做出指示吧。」

「我的任務僅止于傳遞吾主的意見。」

蕾拉回得冷淡。也許對她來說,這些擅自行動,還令瑪麗娜困擾不已的騎士們是生是死並不重要。

瑪麗娜的侍女在行了一禮後,立刻就站起身來離開了。

「讓她帶著情報回去真的好嗎?」

提歐苦笑著詢問艾維因的意見。

「以她那種身手的影子來說,要獲得足量的情報歸國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吧。我認爲讓她早點離去會比較保險。如此一來,她就會無法得知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提歐點頭說著,和艾維因一同回到了城館內。

接著,提歐前往了懷著滿心不安的露娜的身邊,並抓住她的雙肩,凝視著她那遺傳自母親的綠眼,告知了狼人女王死去的消息。

「你騙人……」

露娜睜大了盈滿淚水的雙眸,一時之間無法言語。

「那不是真的吧?因爲媽媽說過她會回來的……」

「很遺憾,但這是事實。不過艾瑪沒事,她很快就會跟著你的哥哥和姐姐們一同過來了。」

提歐的語氣铿锵有力,像是要把這樣的事實烙在露娜心底一般。

露娜仿佛承受不住提歐壓在她肩上的力道,頹然坐倒在地,隨即大哭了起來。

而提歐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待在她身邊。

3

過了一陣子,伊翁率領的狼人們押著貝多利德的騎士們,抵達了歐伊根的城堡。

雙胞胎姐妹見到彼此後,先是爲重逢感到開心,接著又因爲想起喪母之痛而嚎啕大哭。雙胞胎的姐姐亞黛抱住了她們,將她們帶往城館外頭。

提歐在取得歐伊根的許可後,開始訊問葉爾瑪隊的副隊長法蘭茲。

「我已聽說你們並非在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瑪麗娜的許可下行動,也得知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是你們的同夥,我希望你能告訴我除此之外的一切信息。」

聽到提歐的問話,法蘭茲便從賽維思之役結束之後開始說起,講述發生在葉爾瑪身上的來龍去脈。

「騎士隊長葉爾瑪在自賽維思撤退時脫離了隊伍,並因迷路而誤闖奧圖克的森林。他似乎就是在那時邂逅了名爲芽娜的魔女。」

「黑魔女芽娜……」

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派遣至歐伊根身邊的德雅朵莉忍不住出聲說道。

「您認識她嗎?」

提歐問道。

「我曾聽村子裏的謠言說,有個叫芽娜的魔女隱居在永夜之森裏頭,而且她還擁有著強大的魔力……」

「正是如此。若沒有那個魔女的協助,我們根本成不了氣候。」

法蘭茲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葉爾瑪在魔女芽娜的住處借宿了一晚,並似乎有了肉體蔔的關系。

之後,芽娜有如契約魔法師般,向葉爾瑪宣示了忠誠,並決定幫他脫身。而芽娜的確遵守了約定,她在隔天就將葉爾瑪帶到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的面前,爲這名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請命,要迪米托列平安放他回國。

迪米托列看在魔女的面子上答應了她的請求。之後他設宴款待了葉爾瑪,並將他帶到地下墳場參觀,讓他見識了某個存在。

「而那似乎是自古封印至今的魔王……」

法蘭茲的語氣十分平靜,但當他說出魔王一詞時,城內登時起了一陣騷動。

以勇者的身分擊倒魔王,又因成爲模仿者而化身魔王的雅迪蕾的生平,在奧圖克似乎是人人皆知的傳說。

「……但那不是古老的傳說故事嗎?」

歐伊根難掩困惑地呢喃。他伸手撫摸著沿著臉龐輪廓生長的胡須,像是在確認是否還健在似地。

「但那是非常駭人的傳說。雖說埃拉姆當年的勢力不如現在強大,但當時在魔王的攻打下,埃拉姆確實被逼入了絕境。」

德雅朵莉神情嚴肅地說。

「文獻明明就記載著魔王戰死于埃拉姆之役啊?」

「但鄉野傳承也有著魔王並未死亡,僅是遭到封印的說法……」

「我也聽說過魔王爲了征服魔界,于是開了門展開旅程的說法。」

人們開始七嘴八舌了起來。

提歐等到衆人安靜下來後,才催促法蘭茲繼續說下去。

法蘭茲點了點頭,再次開口道:

「吸血鬼之王雖然現在和奧圖克締結了盟約,但據說當年是站在魔王那一方——」

而吸血鬼之王便是在魔王戰敗遭到封印後,將其帶回了居城的地下,並守護至今。

魔王深深憎恨著埃拉姆,希望有人能解開封印,于是她交代吸血鬼之王「若是有人能解開封印,就會爲那人實現一個願望」。但想解開魔王的封印,就需要強大的聖印力量。對于身爲邪紋使的吸血鬼之王來說,親自解開封印是不可能的。

不過,葉爾瑪不僅是君主,爵位也已臻男爵。只要再稍加培育他的聖印,就會足以解放魔王了。

「而葉爾瑪似乎在那時構思了這個計劃……」

法蘭茲說到這裏時停了一下,環顧衆人一圈。

大廳雖然聚集了相當多人,但這回所有人都屏氣凝神,他們都很明白這段訊息的重要性。

「……葉爾瑪的計劃就是喚醒遭到封印的魔王,然後向她許下毀滅奧圖克的願望。不過,雖說魔王是如同超人一般的邪紋使,但葉爾瑪也不認爲她能憑一己之力消滅奧圖克。只是,若是要掀起混亂的話應該是綽綽有余,而這也就足夠了。貝多利德只要趁著這場混亂揮兵進攻即可。」

法蘭茲接著說明,之所以狩獵狼人,單純就只是爲了培育葉爾瑪的聖印。

「若傳說屬實,那奧圖克就是被徹底殲滅也不奇怪。想必真的會掀起一陣混亂吧。」

提歐向歐伊根進言道。

歐伊根則是苦著臉點點頭。

「沒辦法阻止魔王複活嗎?」

歐伊根朝法蘭茲問道。

「葉爾瑪在得到狼人女王的渾沌核後,聖印的力量已經足以解放魔王了。至于執行的儀式要花費多久時間,我就不知道了。」

法蘭茲淡淡地說。

「要以我們這邊的兵力攻打他們嗎?」

「我認爲我方並無勝算……」

對于歐伊根的提問,德雅朵莉立刻回答。

「還是先向維拉爾大人報告,等候他的指示吧。」

她說著取出魔法杖,湊近了自己的臉龐。因爲她是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因此她打算向魔法師長瑪格莉特聯系。

而德雅朵莉的報告就透過了瑪格莉特,並傳到維拉爾的耳中——

「古代的魔王雅迪蕾要複活了?這可真是一大事件啊。」

報告聽到一半的維拉爾,這回也不禁啞然。

維拉爾正在和達塔尼亞的皇太子米爾劄玩牌。瑪格莉特原本想向他私下報告,但維拉爾卻表示不需介意。

「魔王雅迪蕾是什麽來頭?」

米爾劄將牌蓋在桌上,向維拉爾發問道。

聽維拉爾簡略說明了一遍後,米爾劄哼了一聲。

「惡魔領主的模仿者?往昔居然出過這樣的存在啊。」

「您有何打算呢?」

瑪格莉特催促著維拉爾。

「看來要阻止魔王複蘇實在是不太容易啊。那麽,別隨意刺激他們看來才是上策。首先,還是先詢問迪米托列閣下的真正意圖吧。我看就讓提歐擔任使者吧?雖然這個任務會有生命危險,但若希露卡遭到對方囚禁,那他應該會歡天喜地地接下這個仟務吧。叫他和迪米托列閣下說,若他願意放人的話,我就會支付足額的贖金。」

「好的……」

瑪格莉特面無表情地颔首道。

「然後讓奧圖克的所有領主采取戒嚴。除了要防範永夜之森之外,我們還得小心近鄰的同盟諸國。還有,派遣援軍到歐伊根的城堡吧。叫這座城堡附近的君主准備出兵。」

「遵命……」

瑪格莉特靜靜地行了一禮。

「可以把我算進援軍裏嗎?」

米爾劄向維拉爾提議道。

「我不太建議你這麽做呢。要是太子有個什麽萬一,我可是會被令尊罵得狗血淋頭啊。」

雖然維拉爾這麽說,但他也很明白這位達塔尼亞的皇太子並不是在征求他的許可。

「父親很清楚我的個性,請你別擔心。我想用我的雙眼見識見識那個叫魔王雅迪蕾的人物。若是我走運撂倒了她,不知道能讓我的聖印成長多少呢……」

「嗯,這可難說了。由于有『一龍一國』之說,若對方是魔王的話,應該可以獲得比打倒龍更高階的爵位吧。不過,還請你千萬不可大意。根據傳說,雅迪蕾是因爲打倒了迪亞波羅斯界的惡魔領主,才得以成爲模仿者的。而惡魔領主可是在大禮堂血案之中,在轉瞬之間就斬殺了兩名大公爵呢。」

「感謝你的忠告。正因如此,我才想要親眼目睹。畢竟她可能會在未來成爲我不得不與之一戰的敵人……」

「也可能會成爲共同奮戰的盟友是嗎?」

維拉爾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看來我留在大陸是正確的決定……」

米爾劄如鷹般銳利的眸子綻出精光。

「而且,我說不定還能看到『那兩人』的下場呢。」

維拉爾的指示傳來後,歐伊根雖然望向提歐,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當然要去。」

提歐察覺了歐伊根的心情,于是率先請纓。

「這可是個危險的任務喔!這等于是逼迫吸血鬼之王表態,說不定他根本就不打算讓使者進城。」

在這種狀況下,使者被殺是常有的事。

但提歐並不感到迷惘。若維拉爾的命令是要他乖乖待命,那他就打算無視命令趕赴救援。

「我可是爲了留住希露卡而舍棄子爵爵位的男人喔,若是因爲這點小事就心生畏怯,那可是會讓聽過我傳聞的人們大失所望啊。」

提歐幽默地回應後,便向歐伊根借了繪有康士坦斯家家徽的旗子。

之後,他悄悄對艾維因下了指示——若是自己沒在明天之前回來,就要這位侍者前去搭救希露卡。

提歐走出城館,跨上馬背,一手拿著繪有家徽的旗幟。他就在一群放心不下的人們的目送中,策馬奔向吸血鬼之城——

4

「我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使者!」

提歐這麽吶喊著,策馬跑在永夜之森的道路上。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注意森林的異樣和紅色的天空了。

他約莫在正午時分抵達了吸血鬼之城。

站在城館門口說明來意後,堅固的鐵門就隨著吱嘎聲敞開了。

開門的是兩名彪形大漢。他們向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表示歡迎之意後,就讓出了通道讓提歐進入。雖然爲對方的坦誠相對感到訝異,但提歐並未猶豫,就這麽走進了城館之中。

當他踏入城館後,馬上就來到了大廳,這裏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而面露不悅神色的希露卡也在其中。

「歡迎,提歐·柯涅洛,這下子演員都到齊了呢。」

這名身材瘦長,有著藍黑色面容的男子,似乎就是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他大大攤開雙手,

歡迎著提歐的到來。

他罩著黑色的披肩,手上執著手杖。

「提歐大人!」

希露卡快步跑向提歐。

「希露卡!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提歐在確認過希露卡既沒受傷也不見疲態後,露出了安心的笑。

「抱歉,讓您挂心了……」

希露卡垂下了臉,過意不去地說。

「況且,雖然我目前沒事,但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呢。也許我們會目睹世界終結的開始……」

「那就只能當成一次寶貴的體驗了。」

提歐不當一回事地回道。他雖然會努力避免這樣的事態,但也是有束手無策的可能。

「葉爾瑪卿,讓你久等了……」

迪米托列轉身對一名男子說道。

「那家夥就是葉爾瑪嗎……」

提歐打量起那名男子。被這麽一提醒後,提歐想起自己的確在賽維思的戰場上看過他。

「我聽你說還會再來一個人,想不到偏偏就是這個提歐·柯涅洛啊。」

葉爾瑪不悅地說著,對提歐投以忿恨的視線。

提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于是只向他點了點頭。

「那麽,葉爾瑪卿,開始進行讓魔王雅迪蕾蘇醒的儀式吧。」

迪米托列嚴肅地說。

「還用你說!」

葉爾瑪像是在撥開什麽似地張開雙臂。

接著,迪米特列率先走入了地下樓層,葉爾瑪跟隨在後,他的身旁則是有著一頭豐沛黑發的女子。想必那就是黑魔女芽娜。而提歐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三人之後,與希露卡並肩同行。

在地下通路的牆壁凹槽上,擺放著無數的人骨。

「那好像是極大渾沌時代的遺骸……」

希露卡輕聲解釋道。

「據吸血鬼之王表示,他說自己是這邊的守墓人。」

她將自吸血鬼之王那兒探聽的消息簡單扼要地講述給提歐廳。

「總覺得……和那個叫法蘭茲的副隊長所說的有些對不上的地方。」

提歐小聲回應後,將法蘭茲所吐露的情報告訴希露卡。

希露卡冷靜地聆聽著提歐的敘述,但在聽到狼人女王克拉菈死亡的消息時,她終究還是露出了混雜著激怒和哀恸的表情。

「關于葉爾瑪卿和那個名叫芽娜的魔女,我也是剛剛才見到他們,和他們沒有交談過。不過,我實在不認爲他們的想法會一致……」

希露卡在恢複冷靜後這麽說道。

「目前看來,仍有許多可能性交疊在一起,簡直就像是渾沌的本質一樣。這些可能性會在最後彙聚在一起,並化爲真相吧。」

「魔王一旦蘇醒,不管怎樣都只能接受了吧。」

提歐聳了聳肩。老實說,他實在不想待在這種地方,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看到最後了。

迪米托列領著他們在地下通路左彎右拐,最後終于抵達了魔王雅迪蕾沈眠的房間。

魔王在浮于半空的次元結界裏抱膝埋首。

迪米托列站在魔王的左側,魔女芽娜則是站在右側;而葉爾瑪則是悠然地自正面走近。

他的右手手背已經浮現出聖印,正散發著耀眼的光輝。

希露卡認爲,就爵位來說,此時的葉爾瑪已經遠在子爵之上,甚至有可能已臻伯爵了吧。

葉爾瑪將緊握的右掌張開,伸向次元結界,並發出喝聲。

聖印之光爬上了次元結界的表面,發出了七彩光芒;然而,次元結界看起來就像是貪婪地打算侵吞這些光芒似的。

(希望他的力量不足以解除封印……)

希露卡暗自期盼著。

但她的願望並沒有成真。次元結界上的光芒越發強大,讓結界的形狀也爲之搖晃,接著,次元結界開始自葉爾瑪掌心觸碰的部分有如融化般開始消散了。

最後,次元結界終于徹底消失。在這瞬間,魔王睜開了眼睛,並伸直了身子。她張開雙手,毫不在意地讓自己的裸體完全暴露在衆人面前。

「是你們把我叫醒的?」

魔王以這樣的姿勢慢慢降至地面,並環視了周圍一圈。

「是我喚醒你的。我是貝多利德騎士團的騎是隊長葉爾瑪·吉魯斯,而我的願望,就是毀滅奧圖克。」

葉爾瑪向前踏出一步,挺胸說道。

「你的願望?」

魔王微微側起頭部。

「迪米托列,這是怎麽回事?」

魔王轉身看向吸血鬼之王。

「好久不見了,雅迪蕾。自那時以來,已經過了一千六百多年了喔。」

迪米托列露出陶醉的神色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蘇醒的原因與時間是沒有關系的。」

雅迪蕾的眼神帶了些斥責之意。

「這是怎麽回事?我已經說了我的願望啊,魔王不是要幫我實現了嗎?」

葉爾瑪狼狽地將手搭在魔女芽娜的肩上。

芽娜也將自己的手掌疊在上頭。

「對不起,葉爾瑪,我撒了謊。解開魔王的封印,魔王就會爲那人實現願望——這類情節雖然常見,但實情並非如此。」

「你說什麽?」

葉爾瑪瞠大了眼,看向芽娜。

「你騙了我嗎!」

「簡單來說的話,的確是如此。不過,你的願望或許真能得以實現。」

芽娜對葉爾瑪說著,將他的手撥開,接著魔女轉向魔王,恭敬地行了一禮。

「魔王雅迪蕾,我的名字是芽娜。我是過去曾與你一同奮戰的黑魔女末裔。我們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一直在等待著你的蘇醒。我們所期望的,就是再次聚集在你的麾下,如同遙遠的過往那般肆意破壞與殺戮。」

「破壞與殺戮……」

魔女的話語讓雅迪蕾爲之一愣。

「那是我的心願,也是我的喜悅。」

「太美妙了。真不愧是魔王——偉大的魔神女王莉莉絲的化身。」

魔女的臉龐因欣喜而煥發起來。

「然而,那也帶給了我後悔與哀歎……」

雅迪蕾的表情倏然轉爲苦惱不已的神色。

「也是呢,雅迪蕾。正因如此,你才會『將自己封印起來』。」

迪米托列大大地點點頭贊同道。

「自己封印自己?」

葉爾瑪愕然地說道。

「沒錯,她張開次元結界,將自己封閉其中……」

迪米托列說著,舉起右手放在胸前。

「文獻記載,魔王雅迪蕾在遙遠的往昔攻打埃拉姆,並遭到擊敗,但那是訛傳。也有傳說敘述她遭到封印,而那亦非事實。真相就只有一個——魔王雅迪蕾在埃拉姆大肆屠殺和破壞後,因爲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于是封印了自己。」

「怎麽可能!」

迪米托列的話語讓芽娜驚呼出聲。

「你也騙了我嗎!」

「簡單來說的話,的確是如此……」

迪米托列冷笑道。

「但我的心願與你相同,一樣是想要像遙遠的往昔那樣,聽從雅迪蕾的指示,過著破壞與殺戮的每一天。」

「到底是怎麽搞的?」

真相看似大白,但提歐仍舊是搞不清楚狀況。

「我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我不懂演變成這種局面的原因。」

希露卡對提歐說著,便轉向魔王雅迪蕾。

「雅迪蕾大人……」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是?」

「我是希露卡·梅連提絲,是埃拉姆魔法師協會的魔法師,目前正和這位君主——提歐·柯涅洛締結契約。」

「是米凱洛建立的協會的魔法師嗎?」

「正是……」

希露卡點頭這。

「我已聽聞雅迪蕾大人加入初代君主雷歐創立的自由騎士團,以及爲了鎮壓此地的渾沌而前來的事迹。若您願意的話,可否告訴我,您在這裏究竟遇到了什麽事呢?」

「知道又能怎樣?」

雅迪蕾冷冷地看向希露卡。

希露卡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壓迫感,好似被邪眼盯上那般。

「我因爲是魔法師,是以會爲得到知識而産生純粹的喜悅。此外,我之所以能獲得迪米托列大人的許可在此觀禮,想必是因爲被賦予了要見證這段過程的義務。因此,爲了理解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我認爲必須要先知曉遙遠往昔曾發生過的一切。」

「沒錯。你必須理解這一切才行。雅迪蕾,我也要拜托你。因爲我必須知道在你身上究竟發生過哪些事情。」

希露卡的話語博得了迪米托列的附議,他點頭如此說道。

「哎,好吧……」

魔王緩緩地點頭道。

「在漫長的淺眠結束後,聊些夢話似乎也挺合適的……」

以此作爲引子,魔王開始講述起過往。

那是發生在超過一千六百年前的事。就曆史上來說,那大約是極大渾沌時代迎來終結的時候。然而,事實上渾沌濃度有下降的地區,在大陸上就只有埃拉姆的近郊而已。那是因爲能將渾沌轉化爲聖印的初代君主雷歐現身,將被稱爲「龍巢」的魔境開拓的關系。

開始被稱爲初代君主的雷歐,在埃拉姆征召著有志青年,組織了自由騎士團,並培育年輕的君主。此外,雷歐的同伴——魔法師米凱洛,則是呼籲大陸各地的自然魔法師齊聚一堂,並創辦了魔法師協會。

之後,世界進入了名爲秩序回複戰爭的聖戰時代。埃拉姆培育出來的年輕君主率領著魔法師、邪紋使、渾沌投影體和士兵,前往大陸各地征戰。他們打倒魔物、開拓魔境,讓大陸各地的渾沌濃度接連下降。

「我也是移居到人類的希望之地埃拉姆,並因憧憬初代君主雷歐而加入自由騎士團的其中一人——」

雅迪蕾的劍技和人格,在自由騎士團之中也是首屈一指,並被譽爲騎士的楷模。她討伐了埃拉姆一帶的剩余渾沌,慢慢培育著聖印,終于成長到能夠離開埃拉姆,前往遠處征戰。雅迪蕾挑選的地點,是彙衆出魔境「魔界之門」的奧圖克。在當時,惡魔領主和她的手下展開了無止盡的破壞與屠殺,而吸血鬼、狼人和魔女們則是拼命對抗——這部分提歐也曾聽說過。

雅迪蕾來到奧圖克後,整合了在各地孤軍奮戰的勢力,與惡魔領主的軍隊展開了全面對決。這場戰爭耗時數年,但最後惡魔領主終于還是敗在雅迪蕾的劍下。

「然而,惡魔領主所留下的渾沌核實在是過于巨大,我雖然將之吸納,卻無法轉換成聖印。不僅如此,反而還是我的聖印遭到粉碎……」

雅迪蕾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我帶著這枚不安定的渾沌核,不知該如何是好。我害怕這股渾沌會再次彙聚爲魔物或是魔境,因此努力將其轉化爲聖印。以前明明做得到的,但那時卻是連連失敗。這恐怕是因爲在和惡魔領主交手的過程中,我在不知不覺間迷上了她的強大和恐怖吧。惡魔領主雖然極爲殘暴,卻是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她讓我明白力量才是唯一的權力象征,恐怖是無二的統禦手段,而我也認同了她的做法——」

雖然渾沌濃度並未降低,但世間都贊頌她爲勇者,奧圖克的人們也承認她是統治者。叫這既與自由騎士團的理念背道而馳,也與秩序回複戰爭的目的相悖,更不合魔法師協會高揭的理想。

之後,一名自由騎士前來拜訪雅迪蕾。那是她還在埃拉姆的時候就一起鍛煉、共同切磋,一同嬉鬧的同袍。

「然而,那名騎士其實是爲了殺我而來。那是因爲惡魔領主仍未死亡,魔界之門依舊敞開,而我的身體裏也懷有不安定的渾沌核的關系。那名騎士說,我才是魔物,才是魔境的化身,因此那名騎士得殺了我,奪走我的渾沌核,並將其轉化爲聖印才行——」

被攻其不備的雅迪蕾受了致命傷。但就在那時,仍在她體內的不安定渾沌核開始彙聚起來,最後化爲了邪紋。雅迪蕾在那時成了邪紋使。

這時,雅迪蕾的外貌也逐漸轉化爲異型之姿。

她的頭部兩側生出了角,直直向外伸去,雙角的前端則朝內側彎曲。她的背上長出了像龍一般的翅膀,她的肌膚也染上了如夜色般的黑,眼瞳冒出了烈火般的紅光。

「那正是惡魔領主的外貌……」

希露卡的聲音發顫。

提歐雖然也聽過傳聞,但這當然是他頭一次見識到本尊。她的外貌確實十分駭人,但卻又帶有一股超越一切的莊嚴感。

「于是,我便成了惡魔領主的化身,就如同刺殺我的那名騎士所言。當時,我便參透了一切。在不久的將來,君主們會因爲他們的特異性,而成爲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並會展開權力鬥爭。在鬥爭的最後,君主們會被皇帝聖印所統合起來。不過,自此誕生的皇帝,真的能帶來秩序的時代嗎?我不這麽認爲。若將自由騎士的理念延伸下去,其實他們最後追求的就是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而這不是和惡魔領主一模一樣嗎?那麽,我若以她的化身之姿君臨世界,其實也毫無差別吧?于是我自稱魔王,揮軍攻打了埃拉姆……」

化爲惡魔領主外貌的雅迪蕾高傲地說著。

「我要毀掉埃拉姆,殲滅所有君主,讓極大渾沌時代永續下去。而那樣的世界想必只能稱之爲魔界吧。但是,人類並非毫無還手之力。每當魔物現蹤、魔境降臨之際,人們只要將之討伐收複就好了。對我的統治感到不滿之人,只需殺了我,成爲新的統治者即可。這樣的法則極爲單純,因此也不會産生任何例外……」

「而你當時原本是可以摧毀埃拉姆的……」

迪米托列向魔王說道:

「然而,就在即將奪得勝利之際,你卻突然鳴金收兵,並且爲自己的行動感到後悔,封印了自己。這是爲什麽呢?」

「在埃拉姆之役,我殺了無數名立志成爲自由騎士的年輕人。他們懷抱著純粹的信念,認爲遙遠的未來會是秩序的時代,因此下定決心投身到充斥渾沌和絕望的戰場中。而那正是過往的自己,于是我在那時察覺到了……」

「察覺到了?察覺到什麽?」

迪米托列微微采出身子,尋求答案。

提歐也想知道答案,而希露卡似乎也有同感,只見她面露嚴肅表情緊盯著魔王雅迪蕾。

「我之所以能夠打倒惡魔領主,是因爲這正是那個魔界女王的願望……」

這時魔王擡頭望向天花板,發出了如獸般的咆哮。

房裏的空氣爲之震蕩,大床上的床幔和挂毯都激烈地晃動著,提歐與希露卡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我在化身爲惡魔領主之後,終于明白了。過去的我,其實並不具備足以打倒惡魔領主的力量……」

魔王盯著自己的掌心,接著像是要捏碎著某物似地用力握緊。

「惡魔領主爲什麽要這麽做啊?」

提歐嘟嚷道。

「惡魔領主明明就喜歡無盡的破壞和殺戮不是嗎……」

「我想,這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吧?」

希露卡伸指抵唇,輕聲說道:

「惡魔領主應該知道,身爲投影體的自己終有自然消滅的一天——或者她甚至預知到了自然消滅的時刻。因此,若要繼續破壞和殺戮,就只有一個辦法……」

「所以她刻意留下了化身嗎!」

提歐驚呼道。

「這只是我的推測就是了。」

雖然希露卡補了這句,但提歐的直覺告訴他希露卡是對的。

「迪米托列……」

魔王凝視著希露卡說道:

「你邀這個少女同席的決定看來是對的啊。」

「是個相當聰明的少女對吧?」

迪米托列滿足地笑道。

「我想到的結論,和這名少女所言相同。如此一來,我也能明白自己迷上惡魔領主的理由,也理解聖印碎裂是必然之事。我是被惡魔領主選上的人,而我的任務,就是讓破壞和殺戮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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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9 am

「那麽,你在那時不是更該繼續攻打埃拉姆嗎?」

迪米托列問道。

「是啊……」

魔王露出了淺笑。

「不過,或許我的心中還留有身爲自由騎士的一點點理念吧。」

說著,魔王再次變回了人類的樣貌。

「因此我才會封印自己,選擇沈眠。迪米托列,我有交代過你別讓人打擾我的睡眠吧?」

雅迪蕾瞪向吸血鬼之王。

迪米托列就像被母親斥罵的孩子般,垂下了頭。

「我也是不得不爲。若是秩序的時代來臨,我的永遠就會隨之終結,我爲此感到極度恐懼,才會決定將你喚醒。因爲,我希望能和你一同戰鬥,打造讓永遠永不止息的時代。」

「你還是老樣子,明明這麽強大,卻像個孩子一般……」

雅迪蕾露出了微笑。

「不過,這也是你令我愛憐不已的地方。的確,若秩序的時代到來,我跟你都只能恢複成一介凡人了。不過,這不見得是壞事吧?你若願意的話,我也可以伴在你的身邊。」

「雅迪蕾!這真是非常……非常誘人的提議呀!」

迪米托列露出了恍惚的神色,但過不多時就轉化爲哀傷的表情,緩緩地搖了搖頭。

「但我還是想要選擇永遠。與其摟你入懷,我更盼望伴你直到永遠。」

「這也不錯啊……」

雅迪蕾再度露出微笑。

「那麽,你就等我以魔王身分蘇醒的那天到來吧。那會是極大渾沌時代再次降臨的時候,而我將會在永夜的世界裏,以冷酷且擁有絕對權力的統治者身分君臨天下。」

「我所盼望的,其實是讓這薄暮時代永續下去,但看來這樣的夢想是無法實現了。那麽,爲了讓你蘇醒,我就投身戰事,讓這個世界進入永夜吧。」

這時,吸血鬼之王轉向了黑魔女。

「芽娜,我決定了。我會遵照你的提議,加入,潘多拉。……」

「你總算是同意了呀。」

魔女芽娜像是在歡迎他般張開雙臂。

「潘多拉?」

這個陌生的名字讓提歐側起了頭。

「據說那是古代文明的最終兵器之名,就是它引起了渾沌爆發……」

希露卡立刻補上了說明。

「魔法師協會認爲那與奧林帕司界的『災厄之箱』有異曲同工之妙,因此這樣命名。傳說那個箱子正如其名,封藏了各式各樣的災厄,而這個箱子最後被名爲潘多拉的少女打開了。」

「原來如此,所謂的災厄就是極大渾沌時代啊。而他們則是自謝這個世界的潘多拉?」

提歐感到憤慨不已。雖說渾沌濃度已有下降,但現代還是有許多人因爲渾沌引發的事故、災害和魔物而死去。而極大渾沌時代更是悲慘。

「有力量者得以存活,無力者得死——這樣的時代是錯誤的。我們應該以創造讓無力者得以幸福生活的時代才對。」

提歐的語氣平穩,但話語間帶有力量。他在西詩提那時所抱持的理想,這時鮮明地冒了出來。他就是因爲想讓西詩提那成爲無力者也能幸福度日的島嶼,才會以強化聖印爲目標,踏上修行之旅。雖然他累積了不少經驗,但聖印的成長卻是停滯不前。不過,自從遇到希露卡後,他就穩健地朝向自己的夢想邁進了。

「不管是魔法師協會,還是自由騎士團,當初都是爲了打造這樣的時代而創立、集結而成的。但遺憾的是,目前的協會和君主們,似乎都忘了那個時候的理念……」

即使晉升子爵,即使被貶回騎士,提歐都是一心三思地爲了實現夢想而努力。希露卡爲這樣的提歐感到開心。

「據說,奧林帕司界的災厄之箱在最後解放了『希望』,而我認爲那就是在暗示聖印的出現。事實上,聖印也的確終結了極大渾沌時代,也肯定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創造出秩序的時代。」

「那也不錯啊……」

雅迪蕾對著提歐和希露卡露出微笑。

「那麽,你們就繼承初代君主雷歐的意志,試著消滅世界的渾沌吧。人類這種生物同時擁有著善心和惡念,因此,我決定將判決委予世界。若秩序的時代到來,我就會以凡人之姿自束縛中解放;若極大渾沌時代再臨,我就會以魔王之姿複活。究竟會是哪一種結果呢?在解答之日到來之前,我就再淺眠一陣子吧……」

雅迪蕾說完,開始緩緩飄浮起來,並抱住膝蓋埋住臉孔。接著,淺黑色的球體漸漸包覆住她的身體。她將自己封在次元結界中,沈眠于異界了。

(我所扮演的角色,是聆聽她的這段話語嗎?)

提歐忍不住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或許,吸血鬼之王是想讓繼承了自由騎士團理想之人並列于此吧。這不僅是爲了公平,也是爲了展現對抗、消滅這股理想的堅強意志。

「居然說聖印是希望……」

見證魔王雅迪蕾自我封印之後,魔女芽娜轉向希露卡,嗤之以鼻地說道。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你是指哪個部分?」

希露卡坦蕩蕩地回應。

「聖印是從哪裏誕生的呢?」

「是渾沌呀。雖然我不認爲有必要說明……」

「那麽,當秩序的時代到來後,你以爲會消滅的就只有渾沌而已嗎?」

芽娜指著希露卡說道。

「你想說『聖印也會一同消滅』是嗎?」

希露卡冷笑著績道:

「魔法師協會早已爭論過這個議題,並導出『或許確實會如此』的結論,但他們並沒有把這當成官方說法。官方的說法是,秩序時代到來後,只有魔法會變得無法使用,聖印和安定化的渾沌——亦即邪紋仍會留存于世。不過,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這種說法有問題吧?這恐怕只是爲了讓君主和邪紋使投身戰場的『迎合衆人喜好的設定』。」

「就像吸血鬼之王害怕失去永遠一樣,有不少人也不願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力量。不止是邪紋使而已,就連君主和魔法師也大有人在喔。」

「你們就是靠這招勸誘他人,好增加你們組織的同伴對吧?」

暗魔法師擁有地下組織的傳聞流傳已久,而那恐怕指的就是潘多拉吧。然而,這個組織已經悄悄壯大了勢力,連邪紋使和君主都被他們吸收了。他們甚至還實行了大禮堂血案,並策劃讓魔王複活。

這組織深不見底的規模讓希露卡感到強烈不安。

「你說的沒錯……」

芽娜得意地說。

「而且我們還有許多潛在的同志。你也有加入我們的資格噢,因爲潘朵持只會拒絕無力之人加入……」

說著,芽娜依偎在啞然地呆立在原地的葉爾瑪身上。

「你做得很好喔,葉爾瑪。雖然騙了你讓我有點過意不去,但我很中意你喔。你既年輕又強壯,而且還擁有強烈的意志和行動力。」

芽娜在他的耳邊輕喃,而葉爾瑪則是擡起了頭,直視著魔女。

「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自行拆解身上的聖印,並成爲邪紋使喔。雖然沒什麽人知道,但我們的同伴之中也有被稱爲『暗君主』的邪紋使。雖然他們過去是君主,但最後還是將聖印轉化爲有著類似能力的邪紋,並成了邪紋使的一員。」

「我拒絕!」

葉爾瑪突然厲聲大喝,推開了芽娜。

黑魔女發出尖叫,坐倒在地。

「你、你做什麽!」

芽娜歇斯底裏地叫著。

「我確實是被你騙了,恐怕也被你操控了,但我爲了貝多利德的心情一直都是真的,而我也是爲此行動的。我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愚蠢之人,但我到死都不會放棄君主的身分。」

葉爾瑪俾睨著魔女,顫抖著身了說道。

「這樣啊……」

芽娜不悅地站起身子。

「那你就給我滾得遠遠的吧!」

「好啊,我正有此意。」

葉爾瑪說完,便一個人離開了房間。

魔王陷入沈眠,葉爾瑪也離去了。乍看之下事情似乎是告了段落,但提歐還有任務要完成。

「請容我以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使者身分確認您的意思。您打算繼續遵守自古迄今的盟約,還是要撕毀盟約,打算與奧圖克作對呢?」

「我應該已經回答過了。我的目的是極大渾沌的再臨,只要聖印尚未被拆解完畢,那所有的君主都會是我的敵人……」

迪米托列看著提歐說道。

「讓我們打一場精彩的戰爭吧?這將會是一場足以象征永夜時代開幕的戰事。」

「我明白了。那麽,我會將您的答複回報給伯爵。」

提歐向吸血鬼之王行了一禮,抓住希露卡的手臂。

「好了,我們走吧。」

「啊,是。」

希露卡從沒想過自己還能回去,因此一時慌了手腳。不過,以現場的奇妙氣氛來判斷,就算不匆忙離開,吸血鬼之王應該也會讓他們離去吧。

于是希露卡裝出不以爲意的表情,離開了魔王的房間。然而,在走入地下墳場並點亮魔法光後,她卻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然後,兩人順利地回到了城館的大廳。

「任務完成,我們要離開了。」

提歐坦蕩蕩地這麽說完,站在門扉處的大漢們便無言地爲他們開了門。

「謝謝……」

希露卡面無表情地說著,穿越了門扉。即使如此,她仍是沒有獲救的感覺。

「慢著!」

就在他們踏入中庭之際,突然傅來了喝聲,希露卡嚇得以爲自己的心髒都要停了。

不過回頭一看,叫住他們的是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

「我也想和你們同行,我要償還自己犯下的罪過。」

「你應該知道這代表什麽意思吧?」

雖然知道是多此一問,但提歐還是再次確認。

「當然!」

葉爾瑪用力點了點頭。

那是做好覺悟的表情。

「那麽,就請你跟在我們後面吧。」

提歐點頭回應後,便先讓希露卡上馬,自己再跨坐在她後面。

一名馱著背的園丁牽了另一頭馬過來,無言地交給了葉爾瑪。

葉爾瑪向園丁道過謝後,以凜然的態度上了馬。

看來吸血鬼之王願意放他們回去。

「在我得知吸血鬼之王是敵人的時候,還以爲再也見不到提歐大人了……」

感受到提歐就在自己背後,希露卡不禁說出了喪氣話。

雖然已經平安獲救了,但事到如今身子卻顫個不停。

「我也一直擔心你會出事啊。」

提歐點點頭,並伸出一手,自背後環抱住希露卡。

「不過,我大概可以理解了。吸血鬼之王非常看重自己永恒的生命,因此他應該不會隨意奪走他人的性命。」

「我也是這麽認爲。雖然感覺有些矛盾,但他應該是認爲,當災害與戰爭到來時,性命被奪是無可奈何的事吧。所以,吸血鬼之王才會期盼平穩的日子……」

希露卡大大地歎了口氣。她感覺到提歐環在他身上的手傳來溫暖的體溫,這讓她有了自己仍然活著的真實感。

「老實說,我實在很不想和那種家夥戰鬥。」

「的確是呢……」

希露卡點頭同意。魔王雅迪蕾雖然再次沈眠了,但敵人仍然存在,分別是吸血鬼之王與其手下,以及有能力召喚惡魔領主的可怕黑魔女。這想必會是一場硬仗。

然而,他們非戰不可。

因爲敵人已經高聲宣言,要讓極大渾沌時代再次降臨于世——

5

提歐與希露卡平安地回到了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居城。

貝多利德的騎士隊長葉爾瑪也一同抵達。他希望自己能死在狼人們的手中,好將自克拉菈奪來的渾沌核交還回去。

狼人們沒有猶豫的理由,並由伊翁下手撕裂了葉爾瑪的頭子,讓他在瞬間斷氣。而他身上的聖印隨即碎裂,化爲渾沌核。

克拉菈的兒女像是在進行神聖的儀式般,按照順序吸納了渾沌核。

看到這幅光景,希露卡忍不住淚流滿面。克拉菈不僅是偉大的女王,同時也是堅強溫柔的母親。她愛著部落,愛著家族,爲拯救女兒而英勇奮戰,最後魂斷沙場。

希露卡以魔法杖和瑪格莉特聯系,回報自己和提歐平安歸來,以及吸血鬼之王加入了名爲潘多拉的組織,並與奧圖克宣戰的消息。

維拉爾無意原諒撕毀盟約的吸血鬼之王,決定派兵攻打。他正式任命歐伊根男爵爲指揮官,提歐則是負責輔佐。

之後,各路援軍便集結于男爵的居城。

其中有奧圖克北方的君主和麾下的士兵,也有維拉爾親自派遣過來的援軍。但不知爲何,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劄居然也出現在這些援軍之中。

伊翁成了狼人部落的新族長,並將能夠戰鬥的狼人之民全帶了過來。而先前一直被抛在狼人部落的普莉希拉也趕了過來。魔女長老婕瑪亦是率領了爲數衆多的「白魔女」到場。

而策馬從賽維思出發的愛雪拉也終于趕到了。

「希露卡——」

愛雪拉在見到希露卡後,就流著眼淚和鼻水抱了上去。

「抱歉,讓你擔心了。」

希露卡再次承受著頭被胸部埋住的折磨,但她這次忍著不適,並回抱了回去。

和愛雪拉分開後,希露卡將走得搖搖晃晃的巴爾迦禮抱了起來。是殿下聯絡愛雪拉的。但愛雪拉卻不准他跳入影中,而是強迫他上馬跟著一路跑來。

在軍力集結之後,戰爭終于要開始了。

提歐率領著約五十名的援軍,自願擔任先鋒。希露卡當然與之隨行,而愛雪拉、艾維因和普莉希拉也加入其中。此外,不知爲何,米爾劄太子也強硬地加入這支隊伍裏。

在赤紅色的天空下,隊伍沿著彎彎曲曲的小徑行進。

每一支隊伍都間隔著距離,防備敵軍來襲。

在深入了一陣子後,四周突然起了霧,而且道路也蓦然消失了。

「這是魔女的把戲嗎?」

提歐苦笑道。

「霧應該是她做的吧,不過道路恐怕是吸血鬼之王’改變森林h的傑作。」

希露卡回答道。總之,會發生什麽事都不奇怪了。

「若在霧中走進這片林子裏,你覺得會發生什麽事?」

「會迷路吧……」

希露卡歎了口氣。

「能弄散這片霧嗎?」

「這若是魔女所爲,應該是沒辦法吧。」

「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前進了?」

「很遺憾,但似乎只能如此。」

希露卡以魔法造出了風,試著將霧吹散,但林子像是要阻擋這陣風深入般,風勢很快就緩了下來。

雖說是在意料之中,但這座森林似乎本身就是敵人。也許是吸血鬼之王在漫長的歲月之中,讓自己和這座森林同化了。

在經過商議後,他們還是只能通知各支隊伍小心行進,並由提歐帶頭前行。

然而慘劇很快就發生了。

有支隊伍走在霧中時,被突然加速生長的藤蔓吞噬了。

另一支隊伍則踏入了沼澤之中無法動彈,並遭到群居在沼澤中的水蛭襲擊。

也有隊伍突然被一大群吸血蠕蝠攻擊。

宛如整座森林都在渴求侵入者的血似的。

提歐的隊伍也在前進一陣子之後,遭到了樹木的襲擊。

樹幹上突然冒出了好幾顆睜大的眼睛,並伸長了樹枝戳刺他們,或是伸長樹根絆倒衆人。有些樹幹上的樹瘤突然膨脹,並且爆裂開來,噴出了黏稠的黑色液體。皮膚一沾附到這些液體就遭到溶解,並且開始腐化。而無數的黑色蒼蠅隨即飛出樹洞撲向腐肉。

士兵們紛紛陷入恐慌,不知該往哪逃,並一一失去了性命。

「冷靜下來!」

提歐雖然大聲疾呼,但士兵們仍是一團混亂。

這些士兵雖然相當熟悉叢林戰,但他們從小就聽說過永夜之森的恐怖傳說,因此士氣相當低迷。雖然揭起愛國者之旗就能有效反制,但提歐目前聖印的力量還不足以發動。

「居然連士兵都搞不定啊!」

達塔尼亞的太子嗤笑道。他似乎無意沖鋒陷陣,只將對准自己襲來的樹枝和樹根隨性地揮劍斬落。

(這個人是來幹什麽的啊?)

希露卡瞥了他一眼,在心中埋怨道。她不僅有股被這名太子監視的厭惡感,還要小心不能讓他出事,否則責任一定會降在自己頭上,實在是非常麻煩的任務。

「討厭——」

這時,普莉希拉發出了悲鳴。

希露卡轉身一看,發現普莉希拉的腳被樹枝捆住吊起,她正努力地按著自己的裙擺,展露出見不得人的糗態。

「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大方給人看嗎?」

愛雪拉無奈地跳起,用剃刀斬斷了纏住她腳部的樹枝。

眼看普莉希拉就要栽到地面上,不過她被艾維因眼捷手快地接住了。

「謝、謝謝你。」

「您沒事就好。」

艾維因優雅地回應後,隨即輕柔地將她放了下來。接著他如閃電般展開動作,以短劍將樹木上的眼睛一一刺破。

「彙聚吧!以太界的薩拉曼達!」

希露卡迅捷地揮舞魔法杖,在空中將炎之精靈叫了出來。由于她曾消滅過一次薩拉曼達,是以很快就能在腦海中描繪出鮮明的形象。

「放出野火!」

接著她下達命令。

外形酷似蜥蜴的炎之精靈先是卷起身子,隨即化爲火之粉末四處飛散。接觸到火之粉末的樹木立刻燒了起來,樹木們看似痛苦地扭著軀幹,彎曲著樹枝與樹根。

「我們快點通過這裏吧。」

希露卡向提歐說道。

「別太亂來啊,要是引發森林大火怎麽辦?」

提歐苦笑道。

「屆時我會想辦法降下大雨的。」

希露卡不當一回事地回應。她不想耗在這裏,打算快點穿過森林。

「愛雪拉!你能跳到霧的上頭嗎?我想確認目前是否朝著城堡前進!」

「我試試!」

愛雪拉喝了一聲,便用上全力高高躍起。她在一會兒後返回地面,但卻是面露不甘心的表情搖了搖頭。

「沒辦法……」

愛雪拉喪氣地垂下頭子。

「居然弄出了這麽濃的霧?」

希露卡皺起臉孔。

「雖說這座森林的渾沌濃度本來就比較高,但究竟是灌注了多少魔力……」

總覺得就是憑直覺前進,也是永遠到不了城堡。但總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得想想辦法才行……」

希露卡正打算思考對策時——

唐突地,幾顆發出藍白色光芒的球體自空中降了下來。

「鬼火?」

希露卡吃了一驚。雖然這是一種渾沌災害,但幾乎是無害的。在這座森林裏似乎是常見的現象,但此時看起來並不是偶然發生的。因爲世間的大小事,會發生幾乎都是必然。

「是婕瑪大人嗎?」

魔女應該很擅長操控鬼火,但也不能排除是黑魔女所爲的可能性。

「我們都已經迷路了,那個黑魔女沒道理再指引我們前往別處。」

雖然迷惘了一下,但希露卡決定這麽判斷。

「跟著鬼火走!」

希露卡大喊道。

她通知其他的隊伍,並告知全軍這件事。

在鬼火的引導下,奧圖克軍就這麽朝著城堡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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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9 am

6

「怎麽會搞成這樣……」

在迪米托列城堡附設的暸望塔上,芽娜忿忿地都嚷著,看著被濃霧覆蓋的森林。

都是因爲吸血鬼之王擅自和奧圖克宣戰,害她也被卷了進來。

她不僅沒達成和魔王一起奮戰的目標,魔王還在說了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後,再次把自己關進了次元結界裏。

潘多拉是地下組織,他們的行事方針爲策劃陰謀、在暗處改變世界,像這樣暴露出自己的所在地並正面對決,對芽娜來說實在是荒謬可笑。

話說回來,因爲搞出了大禮堂血案那樣的大案子,潘多拉之名想必會在搜查過程中浮上台面。潘多拉過去以「暗魔法師地下組織」的名義散播了不少風聲,知曉的人也不在少數。

但沒有人能掌握潘多拉的成員名單。事實上,就連芽娜也是一無所知。她一直是從黑魔女長老那裏接收指示,而且也沒有手下。

雖說只要拉攏別人加入,那人自然會成爲自己的手下,但吸血鬼之王實在是太過強大的存在,她不僅得找機會爲他和長老牽線,更上層的人物也會想見他吧。迪米托列肯定會成爲組織的重要幹部。

雖然芽娜因爲魔力強大而受到看重,但她在組織之中不過是一介探員罷了。因爲她是大禮堂血案的實際犯罪者,總有一天會遭到魔法師協會或白魔女的追捕。由于吸血鬼之王看在舊交的份上願意藏匿她,才得以在永夜之森過著隱居的日子,但在化爲戰場的現在,永夜之森已再無安甯的角落。

「男人跑了,房子也沒了,真是倒黴透了。」

在吸血鬼之王因爲要讓魔王蘇醒而請她幫忙的時候,她還興奮了一下,但結果卻只是被他利用罷了。

(隨便打個幾下就逃跑吧。)

芽娜這麽做了決定。

她之所以留在這裏,是爲了親手解決那個囂張的魔法師丫頭。

而她出手的時機就快到了。

因爲城堡附近的村子已經傳來了打鬥的聲響——

「徹底采取守勢!撐到援軍到來爲止!」

提歐向士兵們打氣道。

但狀況明顯相當不利。他們在鬼火的引導下好不容易穿過森林,來到了鄰近城堡的一處部落。而住在這邊的,全都是身爲邪紋使的不死人。他們全副武裝,團團包圍了提歐等人,其人數遠超過兩百人。若對方只是雜兵的話還不足爲懼,但他們全都烙有大量的邪紋。

沒有戰旗支持的士兵根本不是對手,雖然愛雪拉、艾維因和米爾劄太了應該能占得上風,但人數的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了。

不死人們已經完成了包圍網,隨時都有可能一擁而上。

「能用魔法拖住他們嗎?」

提歐輕聲詢問希露卡。

「若使用粗暴的魔法也無所謂的話,我可以炸出火焰,也能射出奔雷,不過,我想不死人不會這麽容易就被擊倒……」

希露卡看起來沒什麽自信。

不死人有著恐怖的生命力。就算手腳遭到切斷,也能立刻接回。即使身體被打壞大半,也仍能行動。除非砍掉首級或破壞頭部,才能讓他們再也不能動彈,但他們都擁有智慧,想必會專心防禦頭部吧。

「雖然能用土牆關住他們,但他們很快就會翻牆過來吧。」

「那個……」

這時,普莉希拉有些顧忌地插話道。

「怎麽了?」

希露卡冷漠地看向聖印教會的祭司。

「呃,若只是讓他們無法靠近的話,我想我是做得到的。」

普莉希拉沒和希露卡對上眼,直接看向提歐說道。

「要怎麽做?」

提歐有些意外。

「當然是行使唯一種授與我的力量了。」

「直接說是天惠不就得了?」

希露卡辛辣地吐槽道。

她總是不給普莉希拉好臉色看。雖然魔法師協會和教會本就水火不容,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對于站在她們身邊的提歐來說,聽她們吵架實在是一種折磨。

「若能實行的話,就麻煩你了。只要能拖延時間,援軍一定會抵達的。」

「好的!」

普莉希拉快活地回應後,環視了不死人們一圈。

「遵循神定之法,懲罰邪惡之印!」

普莉希拉像是在布這般高聲說著,舉起了右手。

聖印在她的右手背上浮現出來。她曾將愛雪拉自鬼門關前救了回來,力量之強可見一斑。如今的提歐根本無法和她相提並論。

接著,普莉希拉的聖印發出了白色光芒。

「好、好痛!」

在被白光照到之後,愛雪拉發出了慘叫。

「好痛好痛!很痛耶!」

艾維因雖然沒出聲,但他的太陽穴正不斷抽動,還流出了冷汗。

不過,不死人們在被白光照到後,全都踩著猶豫的步伐後退了。

「你做什麽啦!」

希露卡關心著蜷著身體叫苦的愛雪拉,並瞪向普莉希拉。

「只要被這道光照到,邪紋就會産生痛楚。加入聖印教會的邪紋使們爲了不忘記自己犯下的罪,都會承受著這道光芒喔。」

普莉希拉繼續讓聖印發光並開口說明。

(也就是說,讓邪紋産生痛楚,是爲了令邪紋使認爲烙印邪紋是罪,好讓他們信教嗎?)

希露卡忍不住愕然。選擇強化這種天惠的人根本就是惡魔。

「我可不認爲自己有犯下什麽罪……是說好痛,很痛耶!」

愛雪拉抱著身子叫苦。

「忍耐痛楚也是在下的特技之一,但這威力還真是不容小觑呢。」

艾維因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真抱歉,你們可以選擇忍耐,或者是離我遠一些,不過我更希望你們能爲身上烙有邪紋一事感到後悔,並在死後將邪紋奉獻給教會。」

「那我就離遠點!就是那裏!」

愛雪拉大叫著高高躍起。

艾維因也以高速移動殺進了不死人們的集團。

兩名邪紋使移動到了普利希拉的光芒的範圍外,和不死人們展開了一場場激烈的打鬥。

「你不參戰嗎?」

米爾劄用鄙視的眼光看向提歐。

「雖然我能應付一、兩名敵人,但若闖進那麽多人的敵軍之中,我馬上就會被殺掉了。」

提歐不以爲意地說。

「在下認爲優秀的君主不需追求強大的劍技。有著堅定的信念,並能令民衆安心度日,才是優秀君主應有的資質。」

希露卡凜然地反駁米爾劄。

「只要能兼顧劍術和信念不就好了?就算內政的手腕再高明,只要戰敗失去爵位和領地,那就沒得玩了。而君主一旦戰死,就會輸掉戰爭。我問你,君主變強會有什麽壞處嗎?」

「您說的是……」

希露卡只能承認自己的思慮不周。因爲她想袒護提歐,才一時心急說了有破綻的論點,而米爾劄看穿了她的破綻。

「我會努力變強的。就如殿下所言,有些戰爭是輸不得的。」

「你不覺得應該要能打贏每一場戰爭嗎?」

米爾劄嘲笑道。

(這個太子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希露卡甚至忍不住動怒了。

他只要找到機會就會譏諷提歐,也不積極參戰。說真的,他根本就是個累贅。若他不是奧圖克的貴賓,希露卡早就要他滾回去了。

「我、我不行了……」

聽到這聲話語,希露卡才發現普莉希拉身形不穩,眼看就要癱倒在地。

提歐立刻上前攙扶她,讓她坐了下來。看來她已經使盡了聖印的力量。

在察覺光芒消失後,不死人們開始節節進逼。愛雪拉和艾維因雖然和不少敵軍纏鬥在一起,但余下的人數仍有己方的三倍之多。

「迸散吧!」

希露卡對准了不死人們,接連發出了電擊魔法。

閃電綻出亮光,燒出了白煙和燒焦味,但不死人們的腳步並未停下。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展開混戰了。

然而,就在此時——

狼的咆哮傳了過來。

接著,身著衣服的狼群一一從身後的森林裏跳了出來。他們隨即化爲狼人之姿,與不死人們展開攻防。

(得救了……)

希露卡撫胸暗道。

隨後,提歐他們的援軍陸續抵達。不死人眼見狀況不利,便掉頭逃入了森林之中。

此時,歐伊根的主力部隊也到了。

「我們打下村子了,就這麽把城堡圍起來!」

歐伊根高聲宣布,奧圖克軍也隨之爆出歡呼。在穿過永夜之森後,士兵們的士氣總算是恢複了一些。

然而,真正的戰鬥從現在才要開始。

7

「來了來了……」

芽娜俯視著自村落逼近城堡的軍隊,並在最前方的部隊裏看到了那個囂張魔法師的身影。

她不打算繼續待下去。

芽娜專注地集中精神,在腦中描繪魔法。

接著她雙手握住掃帚,高高舉起,掃帚隨即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那是什麽?」

提歐察覺了在塔上發出的異樣光芒。

他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便在光芒中看到了那個黑魔女的身影。

(她想做什麽?)

提歐提高了警覺。

「怎麽了嗎?」

希露卡發現提歐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就在這時,紅色的光芒拖著長長的尾巴,朝著這裏飛了過來。

「希露卡,趴下!」

聽到提歐的吼聲,希露卡當機立斷地撲倒在地。

提歐則舉起盾牌沖到她的身邊。

「提歐大人!」

希露卡這時明白了自己正遭受狙擊,同時看到了提歐正准備擋在自己身前。那要只是單純的箭矢也就罷了,若是魔法的話——

希露卡翻身朝上,施放了大範圍的魔法屏障。這能減弱各種魔法的效力,但因爲是在匆促之中施展,加上範圍太大,能減輕多少效力實在是令人懷疑。

希露卡眼見紅色的彗星自塔上砸下來,並輕易貫穿了魔法屏障,撞上了提歐舉起的盾。

「唔!」

激烈的沖擊透過盾牌傳到了提歐身上。雖然守護的聖印發出光芒,卻被紅光在轉瞬間撕裂。不過,紅光並未擊穿盾牌,而是改變了軌道,飛上了天空。

提歐按著左臂,發出悶哼聲。

「您沒事吧?」

希露卡站起身子,觸摸提歐的手臂。

「唔……咕!」

【插圖】

提歐因痛楚而皺起臉龐。

他自知左臂的骨頭已經折彎,肩膀也脫了臼,連鎖骨也骨折了。

「讓提歐受傷倒還不打緊,但你竟敢狙擊希露卡,不可原諒!」

愛雪拉高聲喊著,朝著暸望塔跳去。

雖然暸望塔相當高聳,但愛雪拉只蹬了兩下牆壁,就跳上了塔頂——

「哎,饒了我吧。」

看到身穿白銀鱗铠的女子踢著牆壁進逼,芽娜的背脊忍不住一涼。能做到這種超乎常理的事的,就只有邪紋使而已。而若是小看邪紋使打近身戰的能耐,那想必就會重蹈與狼人女王交手時的覆轍。

由于掃帚剛好在這時回來,芽娜便急忙跨了上去,並開始升上半空。

女子在登上塔頂後,再次做了一次跳躍。

只見她逐漸逼近芽娜。

接著,女子揮舞手中的剃刀。

芽娜拼了命地擡高了腳,躲避對方的刀刃。

然而,她的腳踝還是中了這一刀,芽娜的臉孔登時皺起。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女子貌似不甘心地說完,就這麽朝地面落下。不過,就算是從這樣的高度掉落,那個女子應該也不會受傷吧。

「明明這一刀就沒有留情了。」

芽娜確認腳傷後,用手指輕輕拂過,暫且使其止血。

「總之,得先逃離這裏。」

芽娜決定逃往長老的家。雖然應該會被臭罵一頓,但也沒其他選擇了。

然而——

「騙人的吧?」

芽娜瞠大了眼睛。

在芽娜的行進方向上,有好幾個影子擋住去路。

「是白魔女……」

她們對黑魔女來言可說是近似天敵的存在。雖然同樣屬于魔女,不過黑魔女與魔界相系,服從惡魔領主與魔王,而白魔女則視之爲禁忌。

「哎,饒了我吧。」

芽娜再次嘟嚷著,並令掃帚加快速度。

白魔女們以全方位包圍芽娜,射出了火焰魔法。

芽娜也使出了同樣的魔法應戰。在空中飛行時,就只能使用單純的魔法,不過,只要能燒到掃把頭,就會面臨迫降的下場。

「我一天到晚老是被追,在這方面可是行家呢!」

雖然沒什麽好自豪的,但雙方的經驗的確有差距。芽娜以雜耍般的身手閃避著白魔女的火焰,並對飛行動線極爲呆板的白魔女們施放火焰,一一燒掉她們的掃帚。

白魔女們發出悲鳴,開始朝著地面降落。也有人受不了高熱,直接從掃帚上跳了下去。

「沒掃把又從空中墜落,要是沒人幫你施法可就玩完了呢。」

芽娜嘲笑道。

然而——

還有一名魔女擋在她的路線上。

那名魔女讓掃帚停在空中,並「站立」在上頭,准備詠唱複雜的魔法。

「婕瑪長老……」

芽娜吞了口唾沫。她是白魔女的長老,魔法的造詣之高自是不需贅言。

光是讓掃帚停止在空中就是相當高超的技巧了,而她居然還試圖站在上面施法,芽娜可是想都沒想過這種應用方式。

芽娜掉轉方向,全力加速逃逸。她甚至沒心思去注意婕瑪長老對自己施展了什麽魔法。不過,出乎她的意料,婕瑪長老的身影就這樣從視野之中消失,也不見其他白魔女有追上來。

「呼,也就這點本事嘛。」

芽娜得意地說。看來她只需被黑魔女長老多碎念幾句就沒事了。

接著芽娜將永夜之森甩在後頭,看似漫無目的地加速飛行——

「婆婆……」

白魔女們一一靠向仍站在掃帚上的婕瑪身邊。

「辛苦你們了吶。」

婕瑪搭話道。

她的右手握著一台紡車,紡車正發出「咔啷咔啷」的聲響。

「我『綁上線』了,不管她逃到哪裏,馬上就會水落石出啦。」

婕瑪說著靈巧一跳,跨坐在掃帚上頭,並緩緩地降低高度。而她們的目的地,正是吸血鬼的居城——

8

奧圖克軍維持著包圍迪米托列居城的陣勢,暫且按兵不動。雖然已近日落時分,但他們並不打算退兵。光是想到得在永夜之森夜行軍,就讓他們爲之膽寒。

雖然遭受了魔女的魔法狙擊的攻擊,但城堡並沒有其他的反應。受到魔女攻擊的提歐已經做了緊急包紮,也被施展了止痛的魔法,只要等到普莉希拉的聖印之力恢複之後,就會施以正式的療程。

「試著勸降看看吧……」

歐伊根和提歐等幾名君主進行了作戰會議,並得到了這樣的結論。于是一名君主來到了正門,大聲呼籲對方開城。

結果,城館的厚實鐵門就這樣敞開了。

然而,在那名君主正要踏入其中的瞬間,有個物體從裏頭高速飛了出來,擊中了那名君主的胸膛,那是一柄手杖。雖然沒有擊穿他的铠甲,但他仍被沖擊震出門外,並失去意識。

顯然對方根本沒有投降的意思。

還在城館的人們決定戰至最後一刻。

「由我出馬吧?」

歐伊根手握劍盾,打算走向城館,但卻被君主們擋了下來。

「我們都知道男爵勇猛無比,但對方並非一個人能對付的敵人。」

「但就算派兵攻入,也只是徒增死傷罷了。在這種時候,不正是我們君主要挺身應戰的時刻嗎!」

「這……雖是如此……」

奧圖克的君主們面面相腼,歎了口氣。

「恕我僭越,就算我們所有君主一齊殺人,只怕還是敵不過吸血鬼之王。」

「能讓我試試看嗎?」

米爾劄湊了過來,用挖苦的口氣說道。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但我們真的心領了。」

歐伊根苦著臉說。

如果米爾劄落敗身亡,只會鬧出極大的問題:而若是他出戰奪勝,奧圖克的君主們也會淪落爲世人的笑柄。

「看來還是得由我們出馬……」

就在歐伊根打算說下去的時候——

「讓我們去吧!」

如此提議的,是狼人部落的新王伊翁。

「看來,吸血鬼之王才是殺害我們母親——同時也是女王克拉菈的真正仇敵。那麽,我們就該賭上部落之名,與吸血鬼之王對決才是。」

「在下認爲,交由狼人部落處理此事較爲妥當。」

在看出伊翁的表情帶有覺悟後,希露卡低調地向歐伊根進言。

德雅朵莉則是更加低調地點頭附和。

「不,可是……」

歐伊根皺起臉龐。

「光是失去女王一事,就夠讓我們沒臉面對你們部落了。若你們再有犧牲,奧圖克勢必得承擔不義之罪。」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說起來,這本來就是我們部落的戰爭,奧圖克已經給了我們太多幫助,請讓我們在最後做個了斷吧。」

伊翁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說道。

「恕在下僭越,吸血鬼之王恐怕也打算和狼人們一決勝負。之所以開門卻拒絕君主入內,或許就是這個原因。」

希露卡這次以比較強勢的口吻提出建書。

德雅朵莉也用比剛才略強的力道點頭附和。

「我也有同感。」

提歐語畢,遂向歐伊根請求指示。

「……我知道了,這場戰鬥就交給狼人部落處理。然而,我們也要做好隨時都能沖進去的准備。」

「謝謝。就算我們全數喪命,我們也不會忘記奧圖克的恩義。」

伊翁對歐伊根話畢,旋即轉身看向提歐和希露卡。

「我要特別感謝你們,要不是有你們在,我們大概連真相都沒辦法察覺吧。」

「不,我才要爲許多事情無法處理得盡善盡美感到抱歉。」

希露卡輕輕垂下了頭。對她來說,失去克拉菈是非常沈重的打擊。

提歐則是無言地用力和伊翁握了一次手。

「那我們去去就回……」

伊翁的臉上浮現笑意,重新看向城館,接著變身爲狼人的形態。

其他的狼人們也同樣做了變身。接著,他們一同發出狼嚎,並沖入了城館之中——

在狼人們群起闖入城館之際,迪米托列的臉上微微浮現了笑容。

這當然是他期盼的狀況。

他「看到」了葉爾瑪用卑劣手段殺害克拉菈的經過。他並不感到憤慨,只是認爲應該給予狼人們對決的機會。

之所以向奧圖克宣戰,也是爲了這個原因。而他打算在和狼人們的戰鬥結束後,放棄這座城堡。對于妃子們和值得信賴的親信們,迪米托列早已安排他們出城避難了。

「好了,讓我來宣告薄暮時代的終結吧。」

迪米托列高傲地說。他露出尖牙,眼瞳也綻出紅光,並緩緩浮上半空。

率先闖入的是狼人的新王。他交叉在胸前的一雙利爪宛如要推開雙開門的門扉般,隨著左右大開的動作殺了上來。

就在利爪即將撕裂迪米托列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化爲紅霧,在轉瞬間移動到了別處。

「什麽?」

伊翁愕然地回過身子。

「鍛煉到我這般境界,邪紋就會刻滿身體內外的每一處角落,當然就連這種把戲都能使得出來。由于我還繼續吸納邪紋,到了最後,我的身上已經找不到地方刻下邪紋了。出于無奈,我只好將多余的邪紋烙在永夜之森裏頭。你們應該玩得很盡興吧?」

「你看起來可以讓我玩得更愉快啊!」

隨著吼聲,覆蓋伊翁全身的茶色獸毛發出了光芒。在有如黃金般的光芒包覆下,伊翁露出了尖銳的長牙。

「讓他見識一下狼群的狩獵!」

其他的狼人們也讓不同顔色的獸毛發出光輝,接著他們蹬地、踹壁,甚至是在天花板上跳躍——狼群在偌大的大廳內恣意奔馳著。

「在近兩千年前我曾發過誓,要讓自己絕對不能成爲任何人的獵物。而時至今日,這誓言尚未被破除過。」

迪米托列泰然自若地說著,一一閃過了狼人們的撲擊,並伸手輕觸一名狼人的身體。那名狼人被碰之後,身上的獸毛立刻失去了光芒,隨即狼狽地摔在地上。接著,他的身體變回了人形,並劇烈地顫著身子,他的皮膚已經變得蒼白,並如同冰塊般寒冷。

「最好把我的全身上下部當作尖牙啊。」

迪米托列大笑道。在這場打鬥之中,他回想起了沈醉在破壞與殺戮的那段時光。

「我好期待呀,雅迪蕾。我期待與你並肩作戰的那天到來,也期待在永夜的世界裏享受著永不結束的飨宴。」

迪米托列以霧化閃避狼人們的攻擊,以目光停下對手的行動,並以觸摸的方式吸走對方的精氣。

看到一名狼人不肯退下後,迪米托列繞到了那名狼人的後方,環住了對方的腰,並遵循古法,以銳牙刺進了對方的頸子。

「啊啊!」

狼人變回人形,發出了悶哼聲。

「亞黛!」

伊翁吶喊道。被逮住的狼人足年紀和他最接近的妹妹。

「你無論是狼形或人形都相當美麗呢。你有資格享有永恒的生命,因此我給你選擇的機會。是要成爲我的妃子呢?還是要成爲屍骸呢?」

迪米托列問道。

「我是一直在找老公沒錯,不過我看到你就想吐呢。」

亞黛露出傲然的笑容回道。

「命運已定。」

迪米托列開始吸吶亞黛的精氣。

亞黛臉上的血色在轉瞬間消失,同時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然而,她馬上就失了力氣,癱軟下來,肉體也化爲黑霧逐漸蒸發。

「依循禮節。」

迪米托列在黑霧化爲渾沌核前,就先以全身吸納殆盡。

「不管是血或是渾沌都相當美味呢。」

「竟敢殺了我妹!」

伊翁發出了怒號。

然而,由于他遵從古法送葬了狼人少女,因此吸血鬼之王露出了一瞬間的破綻。因此他慢了半拍,才察覺到從背後交錯襲來的兩道白光。

「我太大意了……」

在明白無法以肉身閃避後,迪米托列便化爲煙霧瞬間移動。然而,那兩道光芒突然在空中分了開來,改變了去向,而其中一道光芒,正是射向迪米托列移動後的所在位置。

「趕不上嗎……」

由于來不及再次變化成霧,迪米托列決定伸出右臂,打算吸收那名狼人的精氣。然而,在下個瞬間,他右肘以下的部位居然被對方扯了下來。

「哦……」

迪米托列發出贊揚的聲音。

接著,自地板竄了上來的新王,則是將他的右腿自大腿部位整只拔下。

「唔……」

迪米托列稍稍抽動了嘴角。

「居然能在我吸收精氣之前奪下我的身體。」

眼見迪米托列停下動作,狼人們立刻一擁而上。

「我之所以能活上兩千年,憑的不是無敵的戰鬥力……」

他一邊險險閃過狼人們的攻擊,一邊露出自嘲的笑。

「而是因爲我擅長逃跑啊。」

話聲一落,他隨即化爲煙霧,但並沒有再次化爲實體,而是朝著敞開的小窗飄去。

狼人們雖然對以利爪對煙霧展開了一連串的攻擊,但卻完全沒有擊中物體的手感。

而在飄出窗外後,迪米托列立刻化爲巨大蝙蝠的模樣,以驚人的速度飛離此地。

「被他逃了……」

伊翁變回人形,咬牙說道。

他環視狼群一輪,含妹妹亞黛在內,他們一共犧牲了五人。

「是我實力不足害死他們的。」

伊翁垂首說道。

「不只是哥哥而已,我們,還有大家都是如此……」

「居然連亞黛姐姐也死了……」

艾瑪和露娜哭著抱住了伊翁。

「不,你們的表現非常好啊。真想不到你們在玩鬼抓人時鍛煉出來的技巧,居然能傷到吸血鬼之王呢。」

伊翁將手放在兩人的頭上。

給予吸血鬼之王第一擊的是艾瑪。

剛才艾瑪和露娜交錯著身子跳躍,兩人在伸腳使出踢擊的瞬間就分別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進行攻擊。這是她們的拿手絕活,在不小心用「雙胞胎」稱呼她們,或是惹她們生氣時,她們就會祭出這一招,就連伊翁也被她們咬到好幾次。

「光是奪下這條右臂就很強了……」

伊翁看到落在地板上的右臂化爲黑霧,便提醒道:

「你們兩個分掉它吧。」

而伊翁則是看著自己撕下的吸血鬼之王的右腳,待它蒸發化爲渾沌核之後便一口咬下。

(但光是這樣還是遠遠不及那個男人。我得吞噬更多渾沌,變得更強才行……)

伊翁在心中對著亡故的母親和死去的妹妹,立下了誓言——

永夜之森的戰鬥就此劃下了句點。

沒人認爲自己獲得了勝利,但至少他們並沒有敗北。

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離開了永夜之森,從此行蹤不明。

名爲潘多拉的組織浮上了台面。對于這個盼望極大渾沌時代再臨的地下組織,人們都很擔心他們的下一步究竟會走向何處。

但過不多時,潘多拉的重要幹部——黑魔女長老就遭到白魔女們逮捕,並被施以火刑。

貝多利德除了向奧圖克繳納法蘭滋等被俘的騎士的贖金之外,還送上了許多賠償金聊表歉意。而回到國內的副騎士隊長法蘭滋,則是在瑪麗娜面前以短劍自刎,將聖印歸還其主。剩下的三人則是在歸還聖印後,離開了貝多利德。

雖然狼人部落失去了女王克拉菈,但很快就以新王伊翁爲中心團結起來,並回歸過往的生活。維拉爾將貝多利德的賠償金全給了狼人部落,並認可他們在永夜之森的狩獵權。

歐伊根·尼可萊男爵因爲表現傑出,獲得了康士坦斯的感謝狀和賞賜。而在這場戰鬥結束的三個月後,男爵迎娶了魔法師德雅朵莉爲後妻。

吸血鬼之王在永夜之森的居城,最後決定交由提歐·柯涅洛爲代管成主。雖然此地的領土堪比子爵的領地,但提歐的爵位並未增加。不過,每當他多收複一塊永夜之森的渾沌地帶,該處地區便屬于他。

對于這樣的處置,奧圖克的君主們並未傳出不滿,而理由也非常簡單——因爲沒有人願意當永夜之森的城主。

不過,提歐倒是歡天喜地地接受了這個職務。因爲他打算將來回到西詩提那時也是要收複該地的魔境,這個職務剛好提供了他良好的練習機會。

希露卡,梅連提絲原本以爲自己能趁這個機會脫離維拉爾的側近身分,但瑪格莉特卻毫不妥協地交給了她如山高的事務——

成爲永夜之森新任城主的提歐,透過城館的窗戶眺望著廣大的森林。

而希露卡就站在他的身邊。

「回到村子的居民們暫且是宣示效忠了,而且也願意從軍。」

「反正他們認爲吸血鬼之王遲早會回來吧。」

「恐怕是這樣沒錯……」

希露卡點頭道。

「那種超人居然說要爲了極大渾沌時代再臨而戰,我真的懷疑能不能打贏他啊。而且還有潘多拉,雖然黑魔女長老已死,但那個叫芽娜的魔女還在逃吧?」

「那是個很恐怖的魔女。雖說是我輕匆大意,但若沒有提歐大人挺身相護,我恐怕早已死在她的魔法之下了。」

回想起來,希露卡就爲自己的學藝未精感到羞愧。

因爲她涉獵的是多種領域的基礎魔法,因此還無法施展高等級的魔法。在這次的戰鬥中,她親身領教了這種魔法師在實戰上幫不了忙的事實。

「我會變得更強。」

提歐看著希露卡,用像是在宣誓般的口吻說著,,

「就如米爾劄太子所說,變強並無壞處。然而,太子所學到的就只有這一點而已。他的強是爲了自己而鍛煉的,而我絕不會走上他那條路。」

「是……」

希露卡露出笑容點頭回應。她在心中也暗自發誓,要讓自己變得更強。

「有力量者守護無力者的想法,很容易讓人陷入獨善的思維之中。我認爲讓有力量者出力,使得無力者也能幸福度日是很好的想法,提歐大人朝著這個方向開拓時代就好了。」

「也是,我會謹記在心。但我首先得成爲有力量者才行呢。」

「幸好在這座森林裏,最不欠缺的就是試煉了。畢竟這是吸血鬼之王遺留下來的恐怖遊樂場……」

「居然要我們收複這種魔境,維拉爾大人還真是出了個大難題給我們啊。」

提歐露出了苦笑。

「這對在下來說也是好事……」

這時,艾維因的聲音自背後傳來。

「若兩位無心出力,只需將更多的工作分配給在下即可。」

「我准備好了,今天想用長柄斧。」

而在艾維因的背後站著愛雪拉。接著——

「提歐——」

兩道聲音同時傳來,艾瑪和露娜湊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摟住了提歐的臂膀。

她們似乎是認真要和提歐結婚,才在城館裏住了下來,而這也已經得到了狼人王伊翁的認可。雙胞胎也公開宣稱過,她們要以不輸給母親的幹勁,努力繁衍後代。

(真是棘手……)

希露卡的直覺認爲這對狼人雙胞胎會成爲新的威脅。

「那麽,就讓我們一起去淨化惡魔之森吧!」

而前一個威脅則是用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道。

(這個好像反而就沒那麽難對付了……)

希露卡忍不住冒出這種念頭。

「好,出發吧!今天就朝北部探索看看吧!」

提歐環顧衆人一圈後,隨即意氣風發地踏出步伐。

希露卡相信,在提歐踏上的道路前方,一定會有著讓沈眠于這片土地之下的勇者兼魔王,能以凡人的身分重新蘇醒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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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9 am

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後記
自二〇一三年八月出版第一集之後,在隔了四個月就推出了第二集。就我來說,這次的寫作步調算是比較快的。

老實說,我幾乎是在最後一刻交稿的,但因爲工作人員的努力,總算是順利出版了。在各方面都給很多人添麻煩了,真是非常抱歉。

那麽,回到故事上吧。第二集和第一集的故事方針有很大的不同。

第一集是所謂的「戰記故事」,因此我主要是在描繪大軍交鋒的「戰爭」。而我在第二集則是加強了奇幻方面的要素。不僅有魔女、狼人、吸血鬼,甚至還有魔王們的登場。雖然都是些耳熟能詳的題材,也有些是市面上常見的元素,但在皇帝聖印的匹界裏,他們給人的形象就會是像書中這種樣子。

我雖然是以設定爲本的寫作風格,但反過來說,只要在設定上能說得通,那我就什麽都寫出來。我在想,以這個作品的世界觀來說,應該可以讓「超級英雄」登場才是,于是就在這回試著寫出「吸血鬼之王」和「狼人女王」這類超人級的角色,結果還真的和作品風格十分契合。

話雖如此,但要以小說呈現超人們之間的對決實在是很不容易。爲了尋找參考數據,我看了這類題材的電影,也把以前很常在玩的對戰遊戲挖了出來,接著再在腦中構思人物的動作,最後再化爲文字。而我費盡心思的結果,就是增加了不少血淋淋的描寫。若這部作品能(忠于原作地)改編成動畫或電影等,以具體影像呈現出來的話,應該會被列爲限制級吧。

好的,那在出版第一集到第二集之間的這段日子裏,出版了以皇帝聖印的共同世界爲設定的兩本小說。分別是富士見Fantasia文庫的《皇帝聖印異境之戰》和MF文庫)的《メディアファクトリージュ》。這兩冊都是以獨特的風格創作的強作,希望有興趣的讀者能翻閱看看。

而曆經千呼萬喚,富士見書房Dragon Book箋于要推出皇帝聖印的TRPG規則書和遊玩記錄後制Replay了。或許還有些讀者尚未體驗過所謂的TRPG,若是有興趣的話,不妨趁著這個機會嘗試看看。這一定會爲您帶來全新的娛樂體驗。

那麽,第三集也再請多多指教了。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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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二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7:59 am

第二卷 永夜城主與狼人女王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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