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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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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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2 am

第三卷 白垩的公子 開戰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好人L

錄入:好人Z

修圖:喵喵喵喵喵?(迫真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八月十日——

奧圖克北端的國界線爲朵尼爾河。東北部的下遊區接壤著史塔克,而中段則是與貝多利德爲鄰。這兩個國家都屬于大工房同盟的勢力,但人們的交流並未因此中斷,不僅在主要幹道上搭建了橋梁,平時也不會限制通行往來。

羅比耶橋就是橫跨朵尼爾河的其中一座橋梁,雖然與史塔克相接,但往上遊方向的前一座橋則是搭往另一個國家——貝多利德。

而在這天,于黎明時分渡過羅比耶橋的第一批團體,是一隊人與馬都穿上了厚重盔甲的重裝騎士,其數量超過一千。馬蹄鐵在橋上踏出轟聲,在河邊歇息的水烏們被嚇得同時展翅飛上天空。

另一支人數是接近前方人馬十倍的步兵隊伍緊跟在後。許多旗幟在隊伍中隨風飄揚,上頭畫有貝多利德的家紋——鐵錘紋章。

幾乎是傾巢而出的貝多利德軍隊,正准備攻打奧圖克。

穿著宛如喪服的一身黑铠,瑪麗娜·克萊榭也現身隊伍前頭。她既未戴盔,也未束起那一頭白金色的長發;她手握馬缰,凝望正前方的藍色雙眸不帶一絲動搖。

「要開始了。」

瑪麗娜對著策馬並行的魔法師長奧貝斯特如此說道。

「遵命……」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點頭回應。

圍繞著兩人的騎士們,其藏在頭盔下的臉孔都帶著不安的神色。就連身爲近衛騎士的他們,也沒被告知這次作戰的內容全貌。他們知道的,就只有這次出征代表的是「非勝即死」而已。

近衛騎士是守護君主的盾牌,而在出擊之際,他們也同樣懷有犧牲生命的覺悟。然而,這次的出征卻彌漫著一股無法單靠覺悟壓抑下去的緊張感。

「公主殿下這次做的是一場豪賭啊……」

近衛騎士們輕聲交談。

「要是這一仗出師未捷,公主殿下恐怕也沒有返回貝多利德的打算吧。」

然而,若要在這場遠征中奪勝,就得打下那個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才行,而這也是上一任當家馬帝亞斯的未竟之志。只是,迄今發動的每一場遠征,全都以失敗告終。而在去年的賽維思之役,貝多利德騎士團還徹底栽在奧圖克的遊擊軍團手上。不管是戰略方面、戰術方面或是戰鬥方面,奧圖克伯爵都發揮了惡魔般的才幹。相形之下,瑪麗娜俨然就是個經驗不足、無以抗衡的黃毛丫頭。

不過,貝多利德的每一位騎士都發誓過要和瑪麗娜同生共死。說起來,貝多利德會陷入走投無路,僅能選擇豪賭一把的原因,正是出在騎士團身上,而非瑪麗娜本人。他們自恃大陸最強的騎士團,只顧著追求眼前的名譽,對年輕君主的判斷嗤之以鼻,因而鑄下了大錯。

那場敗仗,導致貝多利德失去了身爲同盟盟主的威信,同盟本身也逐漸步上瓦解之道。即使在這場征途中全數覆滅,那也只能說是他們咎由自取。

組成綿延長陣行進的貝多利德軍,充斥著一股可以用「悲壯」來形容的堅毅決心——

一名在羅比耶橋附近的聚落定居的魔女,在目擊貝多利德騎士團跨越國境後,隨即跨上掃帚飛上天,向魔女長老婕瑪報告此事。

「克萊榭家的小姑娘出兵攻過來了是吧?」

「是的,對方的規模之大前所未見。他們已經度過羅比耶橋,正沿著街道南下。」

「看來是准備前往維拉爾小弟的城堡吶……」

婕瑪歎了口氣。

「請問該如何應對呢?」

「要是被卷進君主間的戰鬥,那可是吃不完兜著走啊。不過,我們受康士坦斯家不少關照,也訂定了什麽盟約的,就照往常一樣,給予最小限度的支援吧。」

婕瑪對前來報告的魔女這麽指示。

「我已召喚了霧,也將連通聚落的道路用荊棘隱藏起來了。」

「這就夠了,只要讓貝多利德的騎士團一路直闖小弟的城堡就好了吶……」

將敵人引入領地深處後,再以遊擊戰玩弄對方——這就是奧圖克擅長的作戰方式。因此,侍奉維拉爾的附庸君主們多半設有遊擊部隊,也有人自康士坦斯家領受了「遊擊隊」的戰旗。

「叮囑聚落的人,別太血氣方剛了。要是魯莽出擊,恐怕會害得聚落遭到燒毀喔。」

君主們不會對領民出手,這是因爲領民是受到爵位制度保障的報酬之一。然而,如果領民爲了領主自願成爲民兵,那就不受此保障,也曾有過整座村子都被當成攻擊對象的例子。

「看到那樣一隊大軍,想必任誰都不會輕舉妄動吧。況且,如果村民們認爲維拉爾大人即將慘敗的話,現在應該就已經開始做起狩獵的准備了。」

「嗯,那接下來會怎麽發展呢……」

婕瑪窺視著渾沌儀。

白色光芒已經占盡上風,眼看就要將黑色影子徹底吞沒了。

「明明在此聚集的聖印之多,已經足以消滅此地的渾沌了……」

婕瑪沈沈地歎了口氣。

「但要上演的卻是一場不遜于極大渾沌時代的大戰,人類還真是造孽的生物呢。」

貝多利德騎士團越境的消息,在中午時分傳進了狼人的聚落。去年成爲新王的伊翁將聚落的狼人們召集到宅邸前方,並明言將會遵守與康士坦斯家的盟約。

「我們的任務是化身爲送狼(注:相傳是日本的犬形妖怪,會在山野間伺機襲擊旅人),跟在他們後面,絕對不可以移開視線。不過,就算對方露出破綻,也絕對不可以出手襲擊。因爲他們渾身都是鐵鏽味,根本難以下咽啊。」

聽到伊翁的這番話,受到召集的狼人們紛紛發出了笑聲。

「我們就暫且揮別對前任女王克拉菈的思念吧。那時候的那筆帳,只該算在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一人身上!」

說著,伊翁對狼人們下令道:「去吧!」

狼人們化爲狼形,在發出長嚎的同時分頭行動。

在狼人們的身影自視野消失後,伊翁將兩位弟弟叫了過來。

「你們去執行另一個任務。」

「另一個任務?」

兩人面面相觑。

「嗯,我要你們以傭兵的身分進駐康士坦斯家的城堡,順便找個老婆娶了。」

「知道了。」

兩個弟弟——吉德與弗林特都點了點頭。

「讓我們先找到老婆真的好嗎?」

年紀較長的弟弟吉德用調侃的口氣說道。

「你們之中要是有人先討到老婆的話,我就會把王的地位作爲賀禮送出去。我之後要踏上旅途,搜尋迪米托列的去向。」

「大哥……」

「你一直有這個打算嗎?」

兩位弟弟面面相觑。

「但那個吸血鬼是從極大渾沌時代生存迄今的怪物,只憑一人是打不贏他的。」

較小的弟弟弗林特說道。

「以目前來說是這樣沒錯……」

伊翁露出了長長的犬齒點頭道。

「所以,我也會狩獵渾沌,在大肆搜刮後吞入腹中,成爲像祖父大人那般的究極狼人。那家夥可能真的擁有永遠的生命,但那是因爲他將許多渾沌都用于維持生命上;而狼人能將所有的渾沌轉化爲己身的實力。只要別被他的術法迷惑,就不會是打不贏的對手。」

「即使如此,你找到他的時候,也要記得通知我們……不對,說起來,我們應該先擔心自己能不能討到老婆才是……」

吉德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鼻頭。

「娶老婆只是個玩笑話,不過,我是真的打算找個時機踏上旅程。」

伊翁的視線眺向遠方。

「然而,現在還是得先解決眼前的戰爭。得趁著這個機會,回報上次對我們照顧有加的康士坦斯家啊。」

「我知道。」

「交給我們吧,我們會出一百人份的力。」

吉德與弗林特露出自信的笑之後,隨即化爲狼形,使出全力沖了出去。

約莫同一時刻,以永夜之森爲領地的提歐與希露卡也得知了貝多利德的動向。

「貝多利德的騎士團似乎正一路直線朝著維拉爾大人的居城進軍。」

希露卡在透過魔法杖接到新任魔法師長勞菈·哈得利的聯系之後,這麽向提歐報告。

「瑪麗娜·克萊榭打算攻下維拉爾大人的城堡嗎?」

提歐像是在自問一般說著。

「貝多利德騎士團的強悍雖然名震天下,但想攻破那座固若金湯的巨大城池,想必也要費上一番功夫吧。」

「不過,只要湊足了條件,這世上就沒有攻不破的城池。」

希露卡以勸誡的口氣說道。

「也是啦……」

提歐露出了苦笑。

「不過,目前還沒有湊足居城會被攻破的條件吧?」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是絕不會被攻破。」

希露卡說得笃定。

「聽你這麽說,讓我放心不少呢。」

「不過,掉以輕心是大忌。我想,貝多利德的騎士團不可能沒制定策略就魯莽越境。」

「說的也是,畢竟貝多利德的魔法師長就是你的養父嘛……」

提歐皺起了臉龐。

「是的……」

統率瑪麗娜的契約魔法師團的奧貝斯特·梅連提絲是希露卡的養父。是希露卡最爲尊敬——同時也最爲忌憚的一名魔法師。

「是誰攻打過來啦?」

這時,愛雪拉身著睡衣,打著大大的呵欠現身了。由于她的衣衫相當不整,那對豐滿的乳房彷佛隨時都會蹦出來見人。

聖印教會的祭司普莉希拉也跟在她身後走入房內。她面露不安的神情,低聲呢喃著禱祝字詞。

「是貝多利德喔。瑪麗娜大人幾乎是率了全軍越境而來。」

希露卡一邊幫愛雪拉把衣服穿好,一邊這麽回答。

「那麽,『那家夥』也會一起來吧。就讓我飛個一圈,把他的首級帶回來好了?」

「別說這種話啦~~」

希露卡慌張地說。所謂的「那家夥」,指的當然是養父奧貝斯特。愛雪拉自幼就對這位養父懷抱著相當複雜的情感。

「暗殺契約魔法師,可是會惹來魔法師協會一頓痛罵呢。」

對魔法師協會來說,會員——也就是魔法師們自相殘殺,會對協會造成相當嚴重的損失。說到頭來,喜歡打仗的是君主,魔法師僅是依循合約給予協助罷了。也因此,即使兵戎相見,雙方也會盡量不取魔法師的性命,這便是台面下的潛規則。

「我知道啦……」

愛雪拉心懷不滿地說。

她雖然沒能成爲魔法師,但仍在魔法師協會裏以密探的身分工作,也接觸到協會許多不爲人知的一面。

「再說了,只憑我一個人也暗殺不了他嘛。」

對瑪麗娜來說,奧貝斯特現在可是她的頭號心腹,據說他總是伴隨瑪麗娜左右。當然,他身旁的戒備也極其森嚴。

「看來會是一場大戰……」

普莉希拉哀傷地歎了口氣。

「畢竟貝多利德的瑪麗娜大人和奧圖克的維拉爾大人是表兄妹,如果可以的話,還真希望能藉由溝通解決問題……」

「要是真能如此就好了……」

希露卡垂首道。她就只有這一次贊成普莉希拉的意見。

前些日子,希露卡出席了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並感到大失所望。而且對提歐來說,他真正的敵人並不是大工房同盟的君主,而是隸屬聯邦的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培德利戈和提歐在會議上打過照面,並視彼此爲敵,但由于兩人同樣隸屬聯邦,因此提歐不可能就此宣戰。只小過,培德利戈似乎是打算不擇手段,甚至派了刺客前來暗殺提歐。

當初希露卡就認定一旦爆發了大戰,同盟方將會獲得勝利,因此打算讓提歐加入同盟。然而這計畫卻功敗垂成,最後反倒是因爲他們蒙受了維拉爾的救命之恩,並加入了聯邦。

無庸置疑,維拉爾是一位優秀的君主,但不管是在地理方面,或是在政治方面,他都遭到了聯邦的孤立。這在先前的君主會議上,可說是表現得再明白不過。

「如果維拉爾大人能與瑪麗娜大人站在同一陣線,應該就能完成統一大陸的偉業了吧。但這只是癡人說夢罷了。維拉爾大人的父親娶了上上一任克萊榭家的當家——尤爾根的女兒爲妻,可是非但背叛了尤爾根還害死了他,對克萊榭家來說根本是仇敵。對貝多利德來說,殲滅奧圖克一直是他們的宿願,上一任當家馬帝亞斯也數度遠征過,只是都無功而返。」

「人不該被過去的仇恨束縛。我聽說瑪麗娜·克萊榭是一位賢明的女子……」

「我想,這場侵略行動的背後原因應該不僅于此。若能擊敗維拉爾大人,瑪麗娜大人就能重建威信,瀕臨傾圮的同盟也會再次團結起來。既然率領了全軍前來,就代表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希露卡回答完普莉希拉後,轉頭看向提歐。

「若是如此,那我們也該做好覺悟。那麽,維拉爾大人的命令是什麽呢?」

「目前先靜觀其變……總之,我們先向永夜之森的居民徵兵吧。人數爲兩百,由于他們盡是邪紋使,光是這點人數,應該就有很可觀的戰力了。」

在永夜之森有約一萬人散居在各處的聚落。這裏是渾沌濃度極高的魔境,也是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所支配的地盤,享有治外法權。而這裏的居民們也大多「不太尋常」。

希露卡不追究居民的過去,只向他們實施課稅與徵兵。雖然也公布了奧圖克的法令,但居民們似乎有著他們自己的生活規則,總是以那些規則爲優先。對于不追求領主庇護的人民來說,即使強迫他們遵守法令,也只是緣木求魚而已。在得知並未試圖統治他們後,永夜之森的居民們便認同提歐爲領主。

即使狀況如此,提歐也幾乎每天巡視領地,與居民們交流。這是提歐最爲優秀之處——就算希露卡並未施展計策,提歐也有辦法讓領民們在不知不覺間成爲他的同伴。這究竟是天賦之才,還是遊曆各國、飽嘗冷暖後習得的本事,希露卡仍舊不得而知。

「請恕我打擾……」

這時,一道溫文儒雅的話聲傳來。侍者艾維因在行了一禮後,走入了房內。

「敝人已爲各位備好茶水。」

艾維因手執托盤,上頭擺著銀茶壺與陶杯。這些都是城內原有的物品,做乎價值不斐。

「午餐也准備好了喔。」

雙胞胎狼人少女——艾瑪與露娜也端著盛有料理的盤子,跟在艾維因的後頭。

兩人接受了艾維因的訓練,成了提歐的侍女。不過,一旦到了野外,她們就會叮囑自己,不忘強化身爲狼人的實力。由于她們得知這兩樣本事都對提歐大有幫助,因此兩人都下足了決心。雙胞胎如今化爲艾維因的左右手,幫這位忙碌的侍者分擔工作。

「用餐時間到了嗎?」

一道傲慢的聲音傳來,隨後,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巴爾迦禮便舔著舌頭現身。由于愛雪拉現在和他們一起行動,因此巴爾迦禮平時總是躲在希露卡的影子裏。

這雖然是一座大城,但平常就在這裏生活的,只有這七人再加上一只而已。

提歐頻繁地鎮壓永夜之森的魔境,爵位也不斷有所提升,但仍未臻至男爵的等級。永夜之森雖爲魔境,但似乎是因爲和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相系,因此整體來說相當平安穩定。所以提歐所鎮壓的地區,僅限于因濃度太高而産生變異的部分。

老實說,這領地可說是迪米托列「借」給他們的。要是那位超人回到此地,想必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提歐和希露卡攆出城外,甚至是將之殺害吧。

但迪米托列並沒這麽做。他認爲與其將居所召告天下,躲藏起來過日子顯得更爲安全。吸血鬼之王決定投身秘密組織「潘朵拉」,並決心讓極大渾沌時代再次降世。恐怕有朝一日會與他爲敵,並不得不與之一戰吧。然而,對希露卡來說,她不打算主動插手這件事,畢竟實現提歐的夢想才是首要之務。

(不過,前提是要先在這場戰爭中奪勝。)

希露卡一邊用餐,一邊在內心喃喃自語。

(如此一來,同盟便會瓦解。而當同盟不再成爲威脅,聯邦就會産生分裂。屆時……)

希露卡稍稍眯細了雙眸。

(將西詩提那交到提歐大人手中的日子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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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白垩的公子 第一章 業火
1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三月一日——

這天午後,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待在辦公室裏,享受著閑暇時光。

雖然在上午會見了一些人,但下午並沒有安排行程。由于寒冬也逐漸趨暖,他也開始動起出門做趟遠行的念頭。

就在這時,與契約魔法師辦公室連通的門屝開敢,魔法師長瑪格莉特隨之踏入房內。她在平時穿著的法袍上套了一件冬季用外套,兩件衣服的顔色都是火焰般的紅,與她「業火」的名號十分相襯。

瑪格莉特來到維拉爾的辦公桌前,遞出了一封信。

「這是阿雷克西斯·德賽侯爵寄給您的親筆信。」

「浩爾西亞侯爵寄來的?」

維拉爾接過信,以拆信刀拆封。

接著,他開始看起信件的內容。信紙上綴著相當有藝術鹹的裝飾字體,文章內容也飽含詩意。

「每次閱覽他的書信,都讓我忍不住贊歎他的文字之美和文意之巧,簡直可以作爲藝術品了。若是在這樣的信件之中加以個人的思慕之情,也難怪我的那位表妹會墜入情網啊。」

維拉爾贊歎道。

「能向您探問信件的內容嗎?」

瑪格莉特問道。

「幻想詩聯邦將要召開君主會議,因此叫我去一趟浩爾西亞啊……」

維拉爾苦笑道。

「大禮堂血案都過了半年,現在才要召開會議啊……聯邦諸侯還是老樣子,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呢。」

「畢竟在案發後的那段期間,大家都打算靜觀其變吧。」

「要不是預定和我訂定契約的魔法師突然轉侍其他君主,又與鄰國交戰,恐怕他們到現在都不會有所作爲吧。」

他指的魔法師,當然就是希露卡·梅連提絲。

她現在往來永夜之森與這座城堡,在處理繁瑣公務的同時,也向瑪格莉特求教,學習各種系統魔法的實戰應用。希露卡雖是個桀傲不遜的學妹,但她向學時的態度相當熱心而真誠,起初看她不順眼的勞菈等學姊,如今態度也緩和許多。根據傳聞,希露卡似乎也會去向魔女長老婕瑪討教。

雖說她個頭有些嬌小,但希露卡的精力過人,甚至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她做事又快又精確,而且在工作的同時,也會在腦海中擬定各種計策。由于奧圖克與大工房同盟的盟主國貝多利德相鄰,只要稍有不慎,就隨時有可能遭到對方殲滅,而希露卡恐怕是最能理解這件事的人。

「那個時候不派兵前往救援,是不是反而比較好呢?」

維拉爾派兵襄助希露卡,令其脫離絕境一事,對瑪格莉特來說一直是個不解之謎。畢竟,當時並沒有這麽做的理由。

希露卡違反了要成爲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的約定,轉而和流浪君主提歐訂定契約,此舉無疑是羞辱了這名伯爵。

她先是從隸屬大工房同盟的克洛維斯的一名君主手中奪走了爵位與領地,並在同盟勢力的環伺下,宣稱己方隸屬于幻想詩聯邦後,開始朝鄰國賽維思擴張版圖,最後則是在和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的戰爭中獲得勝利。其後,她向同盟盟主——員多利德邊境侯爵瑪麗娜·克萊榭提出歸順請求,打算投身同盟,這也意味著與隸屬聯邦的維拉爾的立場轉爲敵對。

希露卡認爲,瑪麗娜應該會將賽維思勢力最大的君主提歐收歸旗下。然而,她的要求不僅遭到拒絕,還讓對方爲了討伐提歐而率領騎士團發起遠征。

在走投無路下,希露卡只能向維拉爾討救兵,但她當時未能見上伯爵一而。包含瑪格莉特在內的每個人,都認爲她會吃閉門羹是理所當然之事。豈料,伯爵卻在暗中動兵,在絕佳時機對貝多利德騎士團發動奇襲,拯救了身處絕境的提歐與希露卡。

「因爲我看到了美好的勝利……」

維拉爾得意地說:

「在玩牌的時候,只要湊到足夠的好牌,即使不一定能大舉獲勝,也會想展現自己手上的好牌,這是一樣的道理。戰術上來說,這是給予貝多利德騎士團迎頭痛擊的好機會;戰略上來說,我們可以拉攏賽維思成爲己方勢力。而就我個人來說,也能藉此讓拒絕與我契約的頑固魔法師屈服——可惜最後一點是我失算了。」

這是因爲希露卡的君主提歐拒絕了維拉爾的要求——不願解除契約的關系。相對的,提歐放棄了爵位和領地,提出以一介騎士的身分侍奉維拉爾的請求。也就是說,他不想交出契約魔法師,但願意讓自己被任意差遣作爲交換。

當時,瑪格莉特也提出建言,要維拉爾接受這個提議。

「因爲不只是希露卡,我認爲提歐閣下也是值得網羅的人才,所以……」

在迎戰貝多利德和賽維思王的大軍之際,提歐和希露卡聯手締造了優異的戰績,也回應了信賴自己的衆多獨立君主的期待。

賽維思之所以會變成名符其實的聯邦的勢力,與其說是贏得戰爭,不如說是因爲衆人認定提歐的表現足以擔任賽維思的盟主之故。而且接收了提歐爵位的拉席克·達彼多也是個人才,他以風馳電掣之勢鎮壓了反對勢力,平定了整個賽維思。

「我不認爲你的建言有錯,所以才會接納這個看法。不過,這之中只有提歐沒有『讓我贏』,這令我有一點沮喪呢。」

「您的意思是,美好的勝利留下了瑕疵嗎?」

「沒錯……」

維拉爾輕敲了一下桌面。

「不過,在藝術品之中,也是有著多了瑕疵反而令其增色的例子。多虧有提歐和希露卡加入,先前的騷動才能以最低限度的混亂作收。」

去年年底發生了古代「魔王」複活的事件,而提歐與希露卡則是爲了收拾事態而竭盡了全力。

「那麽,關于聯邦的會議,您有何打算?」

「雖然沒什麽興致,但看來不得不去啊。畢竟不管怎麽想,我應該都會是議題中心吧。」

瑪格莉特無言地點了點頭。

在賽維思之役,維拉爾擊敗了瑪麗娜;而在前陣子的騷動之中,也讓貝多利德支付了奧圖克相當高額的賠償金。當然,這令瑪麗娜身爲大工房同盟盟主的威信受到了強烈質疑。

不過,維拉爾的決定,其實並不是幻想詩聯邦的授意。繼任聯邦盟主的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並不希望聯邦和同盟開戰。

「我想,維拉爾大人就算是受到褒揚也不爲過才是呀。」

「這可難說了……」

維拉爾將視線轉向母親的肖像畫,過了一會兒才又回到瑪格莉特身上。

「對了,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呀?」

維拉爾雲淡風輕地這麽一問,換得的是瑪格莉特繃緊全身的反應。

「若您是問二十五歲的生日,那已經在四十三天前結束了……」

「什麽!」

維拉爾頓時慌了。

「這可不行,你怎麽沒有提醒我?」

「您並未提及此事,而且政務相當繁忙……」

「首先得慶祝一番才行啊。你那些超出本分的貢獻,也得加碼換算成獎金才行……」

維拉爾手支著下颚嘟嚷道。

「對了,你覺得繼任的魔法師長該選誰好呢?」

聽到這句話,瑪格莉特沈默了一會兒。

「很抱歉,我並未考量過繼任者的安排。」

語落,瑪格莉特一個轉身跨著大步,當著維拉爾的面離開了辦公室。

2

看到瑪格莉特回到魔法師辦公室時的臉色,希露卡·梅連提絲就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麽事。

她急忙和勞菈等三人交換視線。

(就交給你處理了。)

勞菈,哈得利用懾人的視線傳達出這般訊息。

(我不想淌這灘渾水。)

海嘉,皮亞羅劄只冷冷瞥了一眼,隨即又回去忙自己的事。

(我的能耐無法處理這件事。)

柯琳·梅薩拉慌張地撇開了頭,垂著頸子僵住身子。

(沒辦法了……)

帝露卡歎著氣起身,走進了維拉爾的辦公室。

「請恕我打擾……」

希露卡行了一禮後,走到了伯爵的面前。

由于身分上無法質問對方「發生了什麽事?」,因此她就只是不發一語地站著。

「我疏于慶祝瑪格莉特的生日,害得她心情變糟了。」

維拉爾苦笑著說。

(是這回事呀……)

雖然得知了個中原由,但希露卡卻想不到解決的方法。這是相當細膩的問題。

「請恕我僭越,但在下認爲,瑪格莉特大人之所以心情不佳,並不是出于這件事情。」

希露卡謹慎地說。

「若是如此,那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呢?」

維拉爾認真地思索起來。

「他平常看起來是一位溫柔的紳士……)

希露卡在內心嘟嚷著。

(但有時候,也會表現得讓人覺得冷酷無比。)

在這段日子裏,希露卡慢慢了解維拉爾重視和喜愛的事物大概有哪些,但這並不代表她徹底看透了維拉爾的內心。

「請問,您是否有向瑪格莉特大人詢問繼任魔法師長的人選一事呢?」

希露卡有些猶豫地這麽詢問,讓維拉爾露出訝異的神色點了點頭。

「我的確是問了。畢竟年滿二十五歲就解除契約,是我一貫的方針嘛。」

希露卡實在很想伸手掩面。

魔法師長的二十五歲生日,距今已經過了一個半月左右。

也不知道維拉爾是忘了,還是裝作忘記的樣子,總之他的側近誰都沒有膽子提及此事。對希露卡等人來說,最重要的莫過于在生日前後數日情緒糟到極點的瑪格莉特,如今心情終膝有好轉的迹象,而她們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保持下去。

「維拉爾大人,您願意爲我們這些女魔法師考量第二人生,實在是我們的天大榮幸。然而,對我們魔法師來說,能與侍奉的君主簽訂契約才是我們感到自豪之處。在下認爲,就算我們身爲女性,和結婚生子相比,想繼續與君主維持契約的魔法師應該也大有人在。」

希露卡猶豫了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這麽說道。

「也許是吧。」

出乎她意料的是,維拉爾居然爽快地肯定了。

「然而,我並不明白你們真正的想法。即使心中懷有不滿,你們也不會將其化爲言語說出來吧。我不想剝奪你們追求幸福的機會啊。」

(幸福嗎……)

希露卡不禁放空目光。雖然她沒打算過不幸的生活,但究竟要怎麽做才能獲得幸福,她還真是毫無頭緒。

「我想,每個人對于幸福的定義各有不同。就我們看來,瑪格莉特大人應該是想延續和伯爵的契約吧。」

「若是這樣的話,我是很開心。不過,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心願。迄今也已經有好幾個契約魔法師這麽和我說過了,但全都遭到我的拒絕。我不能讓她享有特別待遇。」

(就是該爲她破例才對吧。)

希露卡雖然這麽想,但再怎麽樣也不能說出口。

「總之,盡快准備瑪格莉特的慶生會吧。至于將于近期召開的幻想詩聯邦君主會議,你也一起來吧。當然,我也會要提歐一起。你可以幫我捎個信,請拉席克閣下與我同行嗎?」

「提歐大人也要去?」

希露卡稍稍吃了一驚。

能出席君主會議的,僅限于有著一定爵位的君主。成了賽維思王且擁有子爵身分的拉席克姑且不論,但提歐的爵位可是未臻男爵。

「提歐打算有朝一日回去故鄉對吧?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閣下也會出席君主會議,和他見上一面肯定是有利無弊。」

「西詩提那的領主……」

希露卡宛如盯上獵物的獵人般,眯細了雙眼。

提歐的夢想,就是回到故鄉西詩提那,拯救受到暴政和魔境所苦的領民。對提歐來說,羅錫尼子爵家是他真正該打倒的敵人。

「感謝您的體諒。」

希露卡慎重地道謝。

「沒必要爲這種事道謝啦。我帶你們前去的最大理由,是要你們爲我作證——引發戰亂的不是我,而是你們的關系。我只是幫了你們一把而已。」

「這、這是當然。」

希露卡慌張地點頭回應。

「那就麻煩你多多努力,好讓我在君主會議中得以悠然度過啰。」

3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三月八日——

這天,城內爲服務了七年的契約魔法師瑪格莉特舉辦了二十五歲的慶生宴會。同時,這天也是瑪格莉特與維拉爾解除契約的日子。

希露卡身穿的並非平時的法袍,而是換上了華美的禮服參加,身著正裝的提歐也和她一同出席。兩人身上穿著的衣服,都是爲了這種場合而事先訂做的。據維拉爾所言,這是參加幻想詩聯邦君土會議的必需品。會議會耗上好幾個星期,這段期間會開設一場又一場宴會。

至于大工房同盟則是因爲有力諸侯會讓專精外交的契約魔法師外派到貝多利德的首都,因此平時能透過這些魔法師來接收訊息。雖然在研議重要議題的時候會召集君主,但根據情報,自大禮堂血案以來,他們並未召開過君主會議。這也可以視爲外交魔法師受到君主們的信賴,同時也被賦了了不小的權限。

「瑪格莉特大人,祝您生日快樂。」

新任魔法師長勞菈首先舉杯祝賀。

一盤盤山珍海味被端上桌,維拉爾的私人樂團也開始演奏。排成一列的賓客一一向瑪格莉特祝賀,她也展露笑容回應——但表情明顯相當僵硬。

希露卡排在最後一個,和提歐一起向她恭賀。

瑪格莉特回應了她的視線,並緊盯著瞧。

「你的臉是怎麽了?」

她這麽說著,就伸手觸碰了希露卡的臉頰。

「我的妝畫得不好嗎?」

「的確不夠完美,不過我說的是你的表情。你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呢。」

「是、是這樣嗎?」

希露卡連忙擠出笑容。然而,她的笑容也只維持了一下子而已。希露卡認爲,這應該是她當下最真實的心境——既寂寞又心酸。一想到瑪格莉特離開之後的事就讓她産生了不安。

「我真希望能再多接受瑪格莉特大人的指導。」

「指導你?除了粗暴的元素魔法以外,我可是沒什麽可以教你的。」

「絕無此事,我實在是太不成熟了……」

就讀魔法大學的期間,希露卡從未懷疑過自己的才能。然而,在出了學校後,她才發現這樣的想法錯得離譜。雖然的確有自己的才能得以發揮的時候,但也常常碰上聰明反被聰明誤的狀況。

「萬事豈能盡如人意……毋甯說,不合己意的時候反而是占了壓倒性的多數。」

瑪格莉特像是聽見希露卡的心裏話似的,這麽對她說道。

「您說的是。這總是讓我氣個半死呢。」

希露卡語帶忿忿的這句話,逗得瑪格莉特放聲大笑。

「你是說,錯不在己卻不能如意,都是因爲大環境的關系?」

「我是認真地這麽認爲。不過,不如意的時候還是會生氣,所以我雖然不願如此,但還是會配合這個大環境。」

「與其參悟真理,聽信謊言反而自在;與其聽取嚴肅忠告,聽人慰藉反而開心。這樣下去,你將會小看世上一切事物。然而,若稍有不慎你就會掉入意料之外的險惡陷阱之中。而且,若只憑一己之力前進,也會碰上束手無策的關卡……」

瑪格莉特說著,她伸手撫摸了希露卡盤得整齊的頭發。

希露卡沒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流下了眼淚。

「雖然你不是維拉爾大人的契約魔法師,但你給伯爵添了麻煩,也受了他的恩惠,可得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努力啊。」

「您說的是。」

希露卡垂著頭,以手指拭去淚水。

「奧圖克和維拉爾大人就交給你們了……」

瑪格莉特露出溫柔的笑餍,輕輕推了希露卡的肩頭一把。

提歐向瑪格莉特行了一禮,隨即稍顯強硬地將希露卡帶離現場。

接著,提歐將希露卡帶到沒有其他人在的廳堂一角,他拿了兩杯飲料,並將其中一杯交到希露卡手中。

「謝謝您。」

希露卡羞赧地垂下了臉龐。雖然她很感激提歐的體貼,但這並不是她該讓君主做的事。

提歐平靜地點點頭,徑自輕輕舉杯,緩緩喝了起來。

「可真是金碧輝煌啊。」

他環視了廳堂一圈,心生欽佩地如此說道。

「我想,聯邦的君主會議會辦得更爲盛大喔。」

希露卡在平複心神之後,向提歐答腔。

「我感覺好像走錯地方了啊……」

提歐苦笑道。

「請放心,因爲我也有同感。」

希露卡微笑道。在學校和大學時,她有學習過在這類場合的禮儀和應對,但這並不代表她有能耐完美地表現出來。

「今晚之所以邀您前來,也有要您適應這類場合的用意在內。您可是曾經當上子爵的人物,就算是到了聯邦的君主會議,也請您表現得光明坦蕩。」

「若是要表現得和平常一樣,那我大概還做得來吧。」

「那樣就可以了。因爲平時的您已經十分坦蕩了……」

希露卡盯著提歐,點頭贊許道。

即使是面對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提歐也沒有動搖半分。他既不表現得謙卑,也沒有虛張聲勢,就只是表現得和平常一樣。雖然在相識之初,希露卡就認爲提歐有成爲優秀君主的資質,但提歐的成長幅度已經超乎她的預期。

「問題應該出在能否表現出優雅的身段吧。提歐大人,您擅長宮廷舞蹈嗎?」

「怎麽可能啊。我可是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目睹呢。」

提歐聳了聳肩,將視線投像廳堂中央。這時,宴會的主辦人維拉爾,剛好搭上了宴會的主角瑪格莉特,准備跳起舞會的第一支舞。

希露卡也將視線投向兩人。

她曾聽說過維拉爾是個舞技高手,而那傳聞所言不假,維拉爾的舞步的確是讓人驚歎。以他平日的處事風格,還以爲他會選擇緩慢的舞蹈,豈知他竟是跳起了激烈的熱舞。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相當大,讓人感受到其中的洗練。他的腳在地板上勾勒出了精確的圓弧,視線也不曾離開過舞伴的雙眼。

至于瑪格莉特,則是以符合她外貌的熱情動作加以回應。她的身子緊貼著維拉爾,手腳也如蛇般纏附著他。紅發與深紅色的禮服搖曳生姿,讓她看起來宛如火焰的化身般。在旁人看來,這股烈焰就像是要將舞伴吞噬一樣,看起來隨時都會將對方燒成灰燼。

然而,對于這股纏繞全身的火焰,維拉爾就像是在甩動披風般操控自如。

樂團像是被兩人的舞步所刺激,奏起了激昂的曲子。

維拉爾和瑪格莉特像是棋逢敵手,跳過一首又一首曲子。兩人身上都沁出了汗,甚至泛起了薄薄一層熱氣。看起來像是要跳上一整夜的兩人,卻在第五首曲子結束後宛如說好了一般,雙雙離開了彼此。

維拉爾有如在受領聖印那樣,在瑪格莉特面前單膝跪地,並執起了她的手,印上了帶著敬意的一吻。

頓時掌聲大作,賓客們的鼓掌久久未見停歇。

「不管怎麽看,這兩人都是很適合的一對呀……」

希露卡一邊拍著手,一邊低聲說道。

「的確是呢。」

提歐點頭同意。

「不過,這種事情可沒有他人置喙的余地喔。」

「是的……」

希露卡偷偷瞥了提歐一眼。

(因爲就連我都拿自己沒辦法……)

伹就在這時,提歐突然握住了希露卡的手。

「怎、怎麽了呢?」

希露卡的胸口登時爲之一緊。

「去跳舞吧!」

捉歐說著踏出腳步,走向方才維拉爾和瑪格莉特秀過精湛舞技的廳堂中央。

「咦咦!您是說現在嗎?」

彼拉著走的希露卡慌張地問。

「我們的舞蹈只是在練習,不是應該等大家都開始跳舞後,再到場邊低調地跳嗎……」

「不,現在時機正好。那場舞蹈實在太傑出了,無論是誰接在後頭,肯定都會相形失色。既然如此,不如讓我們去跳,反正結果都是一樣啊。」

「我是不這麽認爲啦……」

不過,希露卡活時也察覺到了提歐的用意。由于開場舞實在是太過出色,反而沒有人敢接下一棒。因此,他才打算由舞跳得最爛的自己獻醜。這麽做會成爲全場注目的焦點,看來是免不了招來一頓讪笑。

然而,提歐已經做出決定,希露卡也只能硬著頭皮跟進了。她告訴自己別在意周遭目光,只要享受和提歐跳舞的樂趣就好。

于是,提歐和希露卡就這麽跳起了笨拙的舞步,周遭很快傳出了零星笑聲,並在兩人漸漸跟不上拍子時發展成哄堂大笑。

希露卡雖然想找個洞鑽進去,但提歐卻是非常認真。他理當是第一次看到維拉爾跳舞,但現在卻試圖重現那複雜而細膩的舞步。

「有更簡單的舞步喔……」

希露卡湊近他耳邊輕聲說道。接著她透過放在提歐腰上的手,提醒他跟上拍子的時機。

「請配合我的指示挪動腳步。」

「原來如此!難怪我的腳會打結。」

何止是打結而已,希露卡的腳已經被踩了好幾下,小腿也被踢到了。

然而,提歐很快就抓到了拍子,舞步也變得穩定許多。

「請再靠得更近一點……」

希露卡再次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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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2 am

「這樣好嗎?」

「跳舞都是要這樣的……」

希露卡紅著臉回答道。這種問題反而是回答的一方更會感到害羞。

于是提歐將身子湊得更近,兩人彷佛在緊緊相擁一般。

(靠、靠太近啦……)

希露卡雖然這麽想,但她覺得若是這麽開口,提歐馬上就會離開她的身子。

樂團開始奏起慢板的曲子,雖然感覺得出他們這麽做是出于體貼,但也帶有作弄兩人之意。出于無奈,希露卡只好就著曲子,要提歐跟上這緩慢的節拍。

「請不要只顧著看腳邊。」

希露卡雖然心中有點不快,仍是帶著微笑緊盯著提歐。這是適合戀人共舞的曲子,要是視線沒能彼此對看,希露卡可就沒面子了。

「我知道了……」

提歐慌張地將臉湊了過來。

(太、太靠近了啦……)

這已經是兩人的額頭和鼻頭幾乎要相觸的距離了。

像這樣連出了幾次糗後,兩人總算跳起了比較像樣的舞步。賓客們不再發笑,視線也自他們身上挪開。而好幾組客人都湊成了對,開始在希露卡他們的旁邊跳了起來。

也不知提歐是否察覺自己達成了任務,他在一曲結束之際就領著希露卡回到原本的角落。

「光用看的,我還以爲會很簡單啊。」

提歐側著頭說道。

「因爲您是初次跳舞的關系。」

希露卡安慰道。

「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駕輕就熟,不過,在聯邦的君主會議上,我可不能像今天這樣出洋相啊。」

「這只能靠練習彌補了。我的技術也稱不上成熟……」

希露卡歎了口氣。她心裏有數,若是要她和維拉爾跳舞,踩對方腳、踢對方小腿的,肯定會變成她自己。

「今晚應該會是個漫漫長夜,我們晚點再來挑戰吧。」

提歐下定決心說道。

「好的。」

希露卡笑著點頭回應。

而一道漆黑的人影也正是在此時接近了他們。

4

「還真是個不錯的余興節目。」

穿著一身黑的小型大陸達塔尼亞太子這麽說著,放聲大笑起來。

「看來比起君主,你似乎更有成爲弄臣的才能啊?」

「即便當的是弄臣,光是能受到慧眼過人的米爾劄大人賞識,就足以讓在下誇耀終身。」

提歐露出笑容應對。

「我果然還是看你不順眼。」

米爾劄啐道。

「不敢當。」

提歐迅速行了一禮。

(提歐大人,您的應對真精彩。)

希露卡暗自竊喜。

提歐的回應看似恭敬,但其實也是對米爾劄的一大嘲諷。不過,率先出言不遜的本來就是米爾劄。

(但話又說回來,這位太子爲何處處要和提歐大人作對呢?)

希露卡也不喜歡這名男子,對他有所提防。

然而,米爾劄可是統率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偉大太守的繼承人,而且他劍術過人,更是光憑一己之力就獲得了准伯爵的爵位。據說若是單打獨鬥,就連劍術高明的維拉爾也敵不過。

對他來說,提歐這種低階騎士根本不用看在眼裏。只是,米爾劄總是會找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挑他毛病。

「過來陪我一下。」

米爾劄語帶不快地說。

「請問是要小酌嗎?」

提歐問道。

「和你對飲的話,酒只會變得難喝而已。不用換衣服,拿了武器就到後庭去。」

「我得詢問一下維拉爾大人的意見……」

「我已經徵得伯爵的同意了。」

不悅地撂下這句話後,米爾劄便跨著大步走出廳堂。

「是要和我決鬥嗎?」

提歐露出苦笑,轉頭看向希露卡。

「他既然已取得維拉爾大人的許可,想必不會演變成決鬥的事態;而並非競技的話,恐怕會是以對練爲藉口,要您體認雙方之間的『差異』吧。」

「就算不用交劍體認,我也已經十分明白了啊……」

提歐歎了口氣。

「不過,若是要對練的話,我可是求之不得。就如同他所說的,變強倒不會有壞處就是。」

「他沒交代要您一個人去,因此我也會隨行。幸好螺旋的海嘉前輩正在城內……」

海嘉在生命魔法方面的造詣相當高,在魔法師協會裏面也是屈指可數的「治愈者」。她擅長讓遭到破壞的肉體組織再生的魔法,據說能讓外傷不留下一絲痕迹。此外,也有謠言指出,她私下收集了人類屍體,拼湊成人造的人類。

「這……可以放心嗎?」

提歐一邊走回維拉爾分配給他的房間,一邊說道。

「不,還請您切勿喪命。畢竟複活魔法也不是一定就會順利成功。」

因對練中的意外而死亡的狀況可說是屢見不鮮。

然而,希露卡若是察覺米爾劄有此意圖,就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反正因爲『渾沌事故』而喪命之人可說是不勝枚舉。)

希露卡在內心嘟嚷道。

她返回自己房間,在禮服上罩了件防寒外套後,便與提歐會合,一同前往後庭。提歐換下正裝,改穿平時的衣物。他不僅帶了劍,還攜了盾牌。

「那衣服很貴吧?而且訂做也很花時間。」

聽到提歐這麽說,希露卡露出微笑點頭同意。

「感謝您的體諒。」

提歐治理的領地雖大,但卻是渾沌濃度相當高的永夜之森,因此在財政方面稱不上是寬裕。

希露卡領著提歐來到了後庭。那是夾在城館與面海城牆之間的狹長庭院。

這時夜已深,四下一片漆黑。後庭中有一束熊熊燃燒的篝火,而在篝火旁,則伫著身影彷佛融入黑暗之中的米爾劄。

希露卡對著城牆點亮了好幾個魔法之光,將後庭照得通明。城牆上的巡邏兵以爲有異,但在看到後庭的人物之後,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他們想必很想知道接下來的發展,但違反命令可是重罪。

「太慢了!」

握著劍的米爾劄臭著臉說道。

「非常抱歉。」

提歐老實地道了歉。雖然他找來雙胞胎幫忙,加快了換裝的動作,但他確實沒把米爾劄「不用換衣服」的交代給聽進去。

「沒想到你連盾牌都帶來了。」

米爾劄冷笑一聲,將劍耍弄了幾圈後再度握好,以單手持劍的姿勢擺出架式。

「好了,放馬過來!」

「不,還是請您先出手吧。」

提歐平靜地回應道。

「這樣啊……」

米爾劄露出了狂妄的笑容,並慢慢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蓦地就揮起了劍。

那是有如沙暴一般的猛攻。劍勢無孔不入地強吹狂拂,將一切掃平、吞沒,這樣激烈的攻擊一招接著一招,全無止歇之象。在希露卡看來,這已是認真拿出本事的攻擊。她很想揮動藏在外套底下的魔法杖,但勉強還是忍了下來,決定在一旁守望著提歐。

(請加油。)

希露卡在心裏祈求道。

然而提歐就宛如被沙暴卷入的可憐旅人,遭到恣意襲擊。他用上劍與盾,死命抵擋米爾劄的利刃。他完全沒有反擊的余裕——但其實他也沒打算反擊。

在那幾場永夜之森的戰鬥中,提歐深切明白自己有多麽弱小。若想朝著夢想踏出腳步,自己就必須變得更強。

他巡邏著自己的領地永夜之森,鎮壓異常的狀況,提升了聖印的力量。同時,他也向艾維因、愛雪拉、露娜和艾瑪討教,交錯進行著實戰和對練。雖然因此弄得渾身是傷,但他也感受到自己有逐漸變強,並理解了自己的強項與弱點。

雖然不擅長攻擊,但防禦對自己來說並不困難。然而,趁著對手露出破綻反擊,卻又不符合提歐的個性。因此,他決定貫徹防禦到底。在下定決心後,他勝場的次數雖然沒有起色,但敗北的次數卻逐漸減少了。這雖非英雄或勇者的戰鬥方式,但提歐本來就不認爲自己是那種偉大的人物。遭逢強敵時,只要別輕易敗陣就好。如此這般,他也決定了自己聖印的鍛煉方針——用來守護與自己一同戰鬥的同伴。

由于這次是對練,他沒用上聖印的力量。提歐打算憑藉自己的技巧與力量測試自己——在以堅信自己爲「最強」的君主爲對手的狀況,自己能防禦到何種地步。

「我可是放水了喔,爲何不攻過來?」

米爾劄嘲弄道。

這點提歐也心知肚明。老實說,他已經「敗北」好幾次了,但米爾劄一直沒有揮下決定勝負的一擊,而是待提歐重新擺好架式後再繼續進攻。

「即使我展開攻擊,也會馬上遭到反制而分出勝負。畢竟這是個寶貴的機會,還請您再賜教一番。」

「你的打法還真是無趣。」

米爾劄不快地念了一句後,旋即施展比剛才更快更狠的攻勢。

提歐拚命挪動腳步,運用劍與盾,擋下了黑衣太子的攻勢。

在一陣攻防傻,米爾劄似乎也不耐煩了。接著,他高高舉劍,揮下了毫不留情的一擊。

提歐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備。然而,他的身體卻在無意識之中動了起來。他在最後一刻架起盾牌,擋下了致命的一擊,隨即順勢以盾貼劍,連人帶盾沖向對方懷裏。米爾劄爲防提歐揮劍追擊,准備向後跳躍拉開距離。

然而,提歐並未揮劍。他維持著平舉著盾的姿勢,沖向米爾劄展開追擊。一陣輕微的震蕩傳來——米爾劄的左肩被盾牌的邊緣掃到了。提歐將盾牌收回,變回原本保護正面的姿勢。米爾劄相准他的身體揮出一劍,但被提歐勉強擋了下來。

米爾劄這時止住了劍。

提歐也垂下了劍與盾,大大地呼一口氣,接著深深地行了一禮。

「感謝您的指導。」

「對于無心向學的家夥,我可沒什麽東西好教。」

米爾劄惡狠狠地說。

「真是非常抱歉。」

由于自己也有自覺,因此提歐直率地道了歉。

「看到你跳了那支醜陋的舞蹈後,我還以爲你有所長進,豈知稍稍試了你一下,卻發現有長進的就只有防禦而已。」

米爾劄瞪視著提歐說。

「我認爲,這就是我戰鬥的方式。」

提歐坦蕩蕩地說。

「的確,你使盾的技巧確實有過人之處。看過你幫契約魔法師擋下魔女的魔法後,我就察覺到這點了。」

「不敢當。」

「不過,盾牌保護的只有自己,頂多能護住身邊一兩個人而已,無法守護更多人的性命。」

米爾劄的話中蘊涵著怒意。

「只要打倒敵人,我方就不會有人被打倒,就結論來說,可以拯救更多的同伴。而這才是君主該有的戰鬥方式。」

「您說的是。不過,我只是認爲,這並不屬于我的戰鬥方式而已。」

「既無野心,也沒有守護同伴的氣魄。就是因爲這世上的君主都是像你這樣的昏庸之輩,渾沌的時代才會延續至今。得到聖印,就意味著被賜予了戰鬥的宿命。畢竟能夠得到皇帝聖印的,就只有一個人而已,用戰爭來選出來反而是最快的。然而,大多君主都滿足于現有的爵位,他們不去鎮壓渾沌,滿腦子只想著要怎麽壓榨領民。」

米爾劄握掌成拳,高聲說道。

雖然提歐對他的話語感到意外,但對于內容倒是有所共鳴。

「如果皇帝聖印會帶來秩序的新時代,那就該鎮壓渾沌、從其他君主身上奪取聖印,不斷提升那個叫做爵位的玩意兒,這才是真正的君主之道。這就是我在周遊列國後所領悟的真實。我記得你原本也是一介流浪君主,那麽,你用你那雙眼睛看到了什麽?」

「我想,我看到的應該和閣下相同……」

提歐平靜地答道。

「所以,你領悟到了什麽?」

「在與希露卡相識之前,我對于自己該做什麽,一直是毫無頭緒。我的夢想……拯救故鄉的夢想一直毫無進展,只是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也許那是因爲我看清了自己的器量,因而死心了吧。」

「死了心也好,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當上君主的義務。你身上似乎有種奇妙的才能,能夠輕易地彙聚衆人之心,也因此,你擅長煽動人心、拉攏他人加入己方。由于你心地善良,這樣的能力更顯卑鄙。過去,許多人受了你的煽動而失去性命,而在未來想必也會是如此。」

「或許是吧……」

提歐總覺得能明白米爾劄所怒爲何。

「您心懷理想,並將理想化爲旗幟。而您也以皇帝聖印爲目標,打算踏上霸道之路。」

「沒錯。若不從我,就只有毀滅一途。然而,我沒辦法一個人與整個大陸爲敵。雖然我無意舍棄野心,但想成爲皇帝,還需要天時與地利。可惜的足,我並不具備這兩者。我只能以達塔尼亞的太守身分,成爲皇帝候補者的刀刃。雖然我期待握住這把刀刃的會是維拉爾閣下,不過……」

米爾劄說到這裏,突然變得有些支吾起來。

提歐心想,米爾劄應該是還摸不透維拉爾的想法才會如此。這位太子經常會藉由各種言行舉止試探伯爵。

提歐沒有針對這個話題給予回應,而是再次爲他和自己對練一事道謝。

「不會有下次了……」

米爾劄收劍入鞘,一副氣憤難平的模樣踹倒篝火。點燃的柴薪散落一地,火星四下飛舞。

「你的一切都讓我相當看不順眼,下次你我交手的時候恐怕就是在戰場上了。屆時,我就會讓你瞧瞧我的真本事。」

「我會祈禱不會有那麽一天。」

提歐是真心如此希望。

「我可是很期待那天的到來。」

米爾劄惡狠狠地拋下這句話之後,就像是溶入黑暗般踏步離去了。

「我還以爲自己沒命了呢……」

渾身打顫的希露卡來到了提歐身邊。

「我也是啊,幸好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我沒能趕上出手的時機……我原本打算用靜動魔法彈開米爾劄大人的劍……」

希露卡連說話聲都在顫抖著。

「都是托大家爲我鍛煉的福。」

提歐回以一笑,踏上返回城館的步伐。

希露卡像是要挨著提歐一般,與他並肩而行。

「對了,你聽了太子的發言後有何看法?」

提歐平靜地問道。

「……我認爲那位大人看到了和提歐大人一樣的東西,卻決定步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希露卡稍事思考後,慎重地挑選字詞回應。

「那個人走過的道路,應該會堆滿敵方的屍骸吧。不過,我所走過的道路上,說不定堆滿的是己方的屍骸呢。」

提歐輕聲說道。

「那正是所謂的王道……」

希露卡仿效養父,用壓抑情感的口吻回應。因爲她感覺出提歐産生了迷惘。

「真不想走上那種道路啊。」

「若是提歐大人如此希望,我必當成全……」

希露卡淡然說道:

「米爾劄太子曾言,提歐大人擅長彙聚他人之心,這代表提歐大人引發共鳴的能力高人一等。也就是說,提歐大人的夢想,其實正是從想逃離渾沌威脅和領主暴政的人們的共同夢想中于焉誕生的。」

聞言,提歐停下腳步,直盯著希露卡看。

希露卡感受到胸口一緊,但仍板著一張臉與他對視。

「我都忘記好一陣子了……你果然是個魔女啊。」

提歐沈沈地歎了口氣。

「在我的夢想之中,也包含了你的夢想吧?」

「那是當然!」

希露卡在話聲中灌注了力量。這時就算表現出情緒也沒關系。

「我是在和你相遇之後,才決定向著夢想前進。現在的我,正走在你所指引的道路上。不過,我是自願走上這條道路的。」

接著,提歐向希露卡垂下了頭,說了句:「對不起。」

「您不需向我道歉……」

希露卡輕輕地搖了搖頭。

「請您切莫忘記這份珍重人命的心念。」

「我會的。」

提歐像是咬緊了牙關般,重重地點了頭同意。

「好了,身子也冷下來了,讓我們回到廳堂裏再跳支舞吧。」

提歐向希露卡伸出手肘。

「我很樂意。」

希露卡將手搭上了他的手肘。

「不過,還請您重新換上正裝喔,不然我可是會變得很突兀。」

「對喔!」

提歐慌張地說。他手上還拿著劍和盾。

廳堂那頭依然奏著音樂。希露卡心想,這肯定會是個漫長的夜晚。

5

隨著夜漸深,宴會的熱鬧氣氛總算畫下了句點。

不過,還有體力的人依然待在現場,想必正享用著侍者供應的酒水及美食吧。

而宴會的主角瑪格莉特,這時受邀進入了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私人房間。房內只有他們兩人,以葡萄酒爲基底的蒸餾烈酒注入了昂貴的玻璃杯中,散發著獨特的香氣。

「感謝您開設了如此美好的宴會……」

身著深紅色禮服的瑪格莉特向維拉爾道謝。

「我才要謝謝你爲我認真工作七年之久呢,我打從內心感謝你。」

維拉爾說著,握著玻璃杯與瑪格莉特碰杯。也不知道這杯子是用何種工法制作的,居然發出了類似金屬的聲響。

「若您允許我說實話,我其實還想再多侍奉您久一點。」

「能聽你這麽說讓我很開心,但我身爲君主,實在是不想開設特例。」

維拉爾像是很過意不去地說道。

「我從希露卡那裏聽說了……」

瑪格莉特微笑道。

「不開設特例,封君主來說是很重要的准則。然而,若有正當的理由,即使破例,應該也能讓人理解才是。只是很可惜的是,我並沒有那樣的理由……」

「你是聖火教團崇拜的巫女,若一直把你留在身邊,達塔尼亞太守是會來抗議的。而魔法師協會也在不久之前,寄了封催促我解除契約的信過來呢。」

「所以您才會刻意在那時提起我的生日?」

「我只是想起了忘記的事情喔。」

「維拉爾大人怎麽可能忘記這種事……」

瑪格莉特歎了口氣。

「您若表現得像是想把我留在身邊,我明明就會很開心……」

「就當成是我忘了你的生日吧……」

維拉爾聳了聳肩。

「雖然不是想要永無止境地讓你留在身邊,但我想再借重你的智慧一陣子。畢竟,我那位表妹最近有了不少動作嘛。」

「她應該是想重振同盟的旗鼓吧。然而,我聽說各地都傳出了欲脫離同盟獨立的風聲,甚至還有看似打算變節倒向幻想詩聯邦的可疑之舉……」

「賽維思王拉席克閣下似乎很想進攻佛比司和克洛維斯。而這兩國的君主們也察覺此事,因此意見分裂成繼續留在同盟和投靠聯邦兩派。」

「聯邦的君主會議開設在即,過度擴張勢力是否不妥?」

「話是如此,但所謂兵貴神速嘛……」

維拉爾探出身子這麽說完,這才驚覺失言而露出苦笑。

「抱歉,你已經和我解除契約了。只是在目前的魔法師團裏面,就只有你有能耐和我談論這種話題,我才會不知不覺又依賴你了。」

「能讓您依賴是我的榮幸。」

瑪格莉特露出笑容說道。

「在軍事和外交方面,我想還是可以托付給希露卡。內政方面則交給魔法師長勞菈等人即可,她們一定應付得來。」

「不過希露卡是提歐的契約魔法師啊。」

「只要平定永夜之森到一定程度,變成讓其他君主也能接手的狀態,就把提歐閣下叫回身邊吧。只要提升他的爵位做爲獎賞,即使沒有領地,只能領取俸祿,他待在這座城內也不會有所不滿。」

提歐和希露卡唯一想要的領地,就是魔境之島西詩提那。對他們來說,不被其他領地束縛,反而是落得自在。

「歐伊根閣下迎娶了優秀的魔法師爲妃,不如就找個機會讓他接手吧?」

「我認爲這是相當不錯的安排。德雅朵莉在成爲夫人後,想必也會全力輔佐她的丈夫。雖然她的個性頗爲內向,但之後肯定會爲此改變自己。」

「把她送到男爵身邊真是正確的安排。這當時也是出于你的提議呢。」

「畢竟她在當伯爵的側近時都畏畏縮縮的。」

「因爲她很怕我嘛……」

維拉爾皺起臉龐。

「真奇怪,應該沒什麽男人比我更善待女性才是啊。」

「恕我僭越,我無法同意您的說法。」

瑪格莉特一臉認真地說。

「我有不珍惜她們嗎?」

「那是因爲您從未真正動情的關系吧?」

瑪格莉特緊盯著維拉爾說道。

他背後挂著生母芙蘿莉雅的肖像畫,因此瑪格莉特的視線也就自然飄了過去。芙蘿莉雅是一手打造大工房同盟的「鐵血伯爵」尤爾根的女兒,也是瑪麗娜·克萊榭的姑媽。她爲了和治理奧圖克的康士坦斯家聯姻而下嫁,但她的丈夫——前任奧圖克伯爵黎敘安卻突然背叛了尤爾根。在大工房同盟與幻想詩聯邦即將決戰之際,他率兵進犯克萊榭家,包圍了他們的居城。當時克萊榭家的居城只留有寥寥兵力,以及當時年幼的繼承人馬帝亞斯。

收到消息的尤爾根大爲驚惶,向全軍下了撤退命令。然而,這明明是將幻想詩聯邦連根拔起的好機會,如今卻將付諸流水。一名附庸君主當場暴怒,在激憤之余斬殺了尤爾根。

尤爾根的聖印之後托付給貝多利德的近衛騎士,其後順利地繼承給馬帝亞斯,然而同盟卻在這之後大幅弱化。同盟恢複到尤爾根時代的勢力,是在成長後的馬帝亞斯成爲大公的約十年前。而馬帝亞斯企圖完成父親未盡的心願——統一大陸,因此開始做起和聯邦的決戰准備。然而,這份企圖卻碰上了出乎意料的事態而不得不終止,原因在于前往艾拉姆留學的獨生文瑪麗娜,在該地愛上了聯邦盟主席貝斯托·德賽的繼承人阿雷克西斯·德賽。這原本是一段不會有結果的戀情,但瑪麗娜卻沒有放棄。兩人主張著結婚帶來的各種利益不斷遊說,終于在兩大勢力的君主會議上認可了雙方家庭的婚事。

若是讓二分天下的兩大公家合而爲一,想必距離皇帝聖印的誕生之日也不遠了。然而,就在婚禮當天,發生了那起「大禮堂血案」。目前已查明凶手是隸屬于潘朵拉的黑魔女,然而,明明布下了森嚴的警備,卻還能讓人施展高等魔法召喚惡魔領主,這肯定需要大批的共犯。這代表不論是同盟或聯邦之中,都有和潘朵拉互通聲息的人士。「同盟與聯邦互相鬥爭,勝者將成爲皇帝」——如此單純的未來藍圖就此崩毀了。至于接下來即將引爆的大戰將會邁向何種未來發展,就不是瑪格莉特能夠預測的了。

瑪格莉特一面盯著芙蘿莉雅的肖像畫,一面想著大陸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然而,只要她返回小型大陸,成爲聖火教神殿的巫女,大陸的情勢將與她再無瓜葛。那樣的生活雖然平穩,但想必是相當無趣的人生。

「是一位很美的女性吧?」

維拉爾自豪地說。

瑪格莉特無言地點頭同意。她認爲畫中的女子的確很美,但在維拉爾的眼中,女子的美貌肯定又多添了幾分。

「聽說上任當家黎敘安大人在反叛同盟後,便將芙蘿莉雅大人軟禁起來了?」

這件事並未記載在康士坦斯家的紀錄上。然而,資深的傭人都知道有這件事,同樣的謠言也傳到了街坊之中。

「這種事情不用知道也沒關系啊……」

維拉爾像是要轉身回避瑪格莉特的視線般,望向那幅肖像畫。

「由于毀棄了與克萊榭家之間的盟約,本來是要讓母親回到克萊榭家的。然而,父親卻沒有這麽做,因爲他不想失去母親。」

瑪格莉特也聽過這件事。前任當家之所以毀棄盟約,似乎也是爲了獨占妻子的關系。雖然雙方原本是政治聯姻,但在政治方面似乎出現了龃龉。

「因此前任當家才會將芙蘿莉雅大人關起來?」

「母親一直想逃出去,這讓她強烈憎恨父親,甚至出言詛咒康士坦斯家的血脈。」

「那時候的維拉爾大人是……?」

「我已經出生了喔,不過年紀還小就是了。一向溫柔的母親在那時性情大變,開始對我施虐。我認爲是自己惹怒了母親,因此一直向她道歉。然而,母親卻不原諒我,當時的我被怒罵著『你身上流有骯髒的康士坦斯之血』或是『你才不是我的孩子』之類呢。」

維拉爾平淡地說著,臉上浮現出哀戚的神色。瑪格莉特從未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怎麽會……」

瑪格莉特說不出話來。

她從沒聽維拉爾講得如此深入。就連那些喜愛八卦的傭人也不敢把這樣的事挂在嘴邊。

「那是我對母親最早的記憶。我相信母親總有一天會原諒自己,因此一次又一次前往她被軟禁的房間。然而,每一次母親都像是患了失心瘋似地,將我狠狠地唾棄了一番,並把我攆了出去。到頭來,我也變得憎恨母親,也不再到那間房間去了。」

維拉爾手持玻璃杯,將杯中物一飲而盡,並再倒了一杯。他雖然好酒,但從不借酒澆愁,總是在喝不出味道之前止住。然而,現在的他看起來卻像是打算灌醉自己那般。

自瑪格莉特與他簽訂契約以來,伯爵從未像現在一樣敞開心房提及往事。瑪格莉特認爲,也許這是因爲自己已經不再是契約魔法師的關系。

「就像母親詛咒康士坦斯家一樣,我也詛咒了克萊榭家的血脈。然後,我敬愛起父親,父親也給了我親情,並將我培育成康士坦斯家的繼承人。母親在我十歲那年,于那間軟禁她的房裏發狂而逝……」

瑪格莉特不禁伸手掩住臉龐。這實在太過殘酷了。

「父親迎娶了新的妃子,生下了弟妹們。即使如此,父親還是要我當他的繼承人,而我也和繼母與弟妹處得很好……」

其中一個弟弟是當今的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維拉爾的繼母和弟妹在前任當家病逝後,都移住到雷加利亞的居城去了。

「賽裘大人已是維拉爾大人的附庸君主,而他看起來也相當敬愛您。」

「繼母是一位溫柔的女性,而賽裘等弟妹們都繼承了這份溫柔。但父親似乎認爲,溫柔的個性不適合治理奧圖克。于是我在十五歲的時候隨父出征,打下了雷加利亞,並將奇爾西斯和哈曼納入了勢力範圍。」

「我聽說當時的維拉爾大人相當活躍。」

「有謠言說我是鐵血伯爵尤爾根再世呢。不過,父親卻也因爲這個謠言而對我心生懷疑。大概是想起我身上流有受詛咒的克萊榭之血的事實吧……」

維拉爾露出自嘲的笑容,盯著自己的左手掌。

「然而過沒多久,父親便因病倒下,由我繼承了爵位。而隨著病情加劇,父親也開始産生幻覺,不斷覺得自己看到了母親。有時才看他喊著母親的名字、哭著向她道歉,下一秒卻又厲聲發出斥罵。而他也和母親一樣,最後是發狂而亡……」

「有謠言說,這是出自于芙蘿莉雅大人的詛咒……」

雖然聽起來是個了無新意的謠言,但得知真相之後,會認爲這種說法確實切中了事實。

「若是如此,爲何維拉爾大人迄今仍敬愛著芙蘿莉雅大人呢?這點我始終不明白。」

「不是出于什麽複雜的理由啦。」

維拉爾露出柔和的目光看向瑪格莉特。

「我只是終于明白,母親從未打算把我——也就是父親和母親的骨肉送回克萊榭家。如此一來,有朝一日,父親肯定會爲我身上的克萊榭之血感到恐懼。畢竟我從小就常被說像母親嘛。」

「怎麽會呢!」

沒料到維拉爾會這麽說的瑪格莉特,頓時大爲激動。

「芙蘿莉雅大人是怕您遭到猜忌,才會主動拒絕您的吧?而她之所以詛咒維拉爾大人身上的康士坦斯之血,也是爲了讓前任當家意識到您是他的孩子……」

「真相已無人能知……」

維拉爾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不過,我聽說母親嫁入康士坦斯家的時候,也像父親那樣深愛著對方。她似乎是個美麗、聰明又甘于奉獻的女性,而且好像還很疼我呢。無論真相爲何,你不認爲對于有生育之恩的女性,和想詛咒對方的心情相比,想敬愛對方的心情本來就該高出幾分嗎?」

維拉爾說著,遞出了一塊純白的手帕。

不知從何時開始,瑪格莉特流下了大顆的淚滴。

「維拉爾大人……」

瑪格莉特並未接過手帕,而是撲進了伯爵懷裏放聲大哭。

「別哭啊。就是因爲會這樣,我才不太想談這件事啊。」

維拉爾溫柔地撫著瑪格莉特的背,有些不知所措地說。

對于伯爵善待女性,但總是保持著一點距離的原因,瑪格莉特覺得自己終于明白了。同時,她也明白維拉爾不娶妻生子的理由。

因此,瑪格莉特的哭泣久久難歇。她認爲維拉爾應該不曾爲此事流過一滴淚。

「我一直很仰慕您……」

瑪格莉特原本以爲自己絕對不會說出口。她不希望自己被和那些觊觎伯爵夫人之位而接近維拉爾的女人相提並論。

「我很開心喔……」

維拉爾維持著擁抱瑪格莉特的姿勢點頭回應。

「你有著不同于母親的美麗與聰慧,雖然個性熱情,卻又十分溫柔。對我來說,你是我最能信任的女性。然而,就如你所說,我雖然敬愛女性,但或許也對她們感到害怕。我害怕被她們背叛,也害怕傷害她們。所以打從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知道自己無法迎你爲妃。」

「我不曾希望自己能成爲維拉爾大人的妃子。我只是愛上了您而已。我所冀望的,就只有能一直待在伯爵身邊而已。」

瑪格莉特的眼中仍然含淚,但她將心裏想說的話脫口後,反而有種內心爲之暢快的感覺。

「長久以來受您照顧了。」

瑪格莉特露出笑容說道。

「祝你幸福。」

維拉爾點頭回應。而這也是他對每一位解除契約的魔法師所說過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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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2 am

第三卷 白垩的公子 第二章 進擊
1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二日——

四天前用來爲瑪格莉特舉辦生日宴會的廳堂裏,現在聚集了來自鄰近各國,隸屬于幻想詩聯邦的君主們。

這些君主分別是維拉爾的弟弟賽裘·康士坦斯,哈曼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奇爾西斯王索倫·達拉拉斯,以及賽維思盟主拉席克·達彼多。

雖然不隸屬于聯邦,不過邦交良好的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劄·庫雀司也一同列席。米爾劄也收到了能旁聽君主會議的許可通知,對聯邦來說,與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關系就是如此重要。

此外,賽維思以南雖然有著名爲曼仕陸的國家,但由于沒有爵位在子爵以上的君主,因此並沒有邀請該國前來開會。

君主們圍著圓桌而坐。除了雷加利亞伯爵之外,這些君主和奧圖克伯爵都不存在著以聖印聯系的主從關系。不過,在場的所有人都承認維拉爾是這一帶的盟主。除了米爾劄之外,每一位君主身旁都站著契約魔法師。

而提歐與希露卡並肩而立,站在維拉爾的身後。

「誠如各位所知,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即將在浩爾西亞召開。這是大禮堂血案後的第一次會議,想必會提出不少重要的議題。而我們當然也得參加。」

維拉爾以此做爲開場白。

「我會代替各位留下來。」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環視著君主們接口。

賽裘的爵位爲伯爵,雖然統治著雷加和亞,但他附庸在兄長維拉爾之下。附庸君主在君主會議之中,是沒有發言權和決議權的。考量到在維拉爾等人外出的期間,貝多利德可能會趁機侵攻,才會留下賽裘以備萬一。

據說,賽裘和維拉爾雖然生母不同,但兄弟之間的情感相當要好。賽裘似乎認爲,要是沒有維拉爾,自己也不會有這番成就。而從這席話來看,他的確是以協助兄長爲第一考量。

(雖然看起來有點不可靠……)

不過,對康士坦斯家來說,這樣的安排才是最爲妥當。

「我會讓爵位不高的獨立君主和附庸君主留在領地,如果敵軍來襲,還請您對他們下令吧。」

身穿紫色禮服的愛多奇雅凝視著賽裘,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她雖已年過四十,身形卻依舊婀娜,一舉一動都帶著誘人的魅力。聽說她未曾結過婚,卻讓好幾名戀人居住在城裏,甚至還育有四名孩子。但她卻不在乎誰是孩子的生父,讓這些孩子們受到平等的對待,連爵位也是均等分配。她雖因此得到了「悖德女王」的渾名,但對同爲女性的希露卡來說,那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著實也讓她心生憧憬。

(不過,那絕對不是我做得來的生活方式。)

她連自己對提歐的感情都無法厘清,感覺總是在原地打轉,這樣的她不可能抵達得了愛多奇雅的境界。

「以那個瑪麗娜·克萊榭的作風,是不會趁我們離開的時候出兵的。」

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發出了宛如地鳴的低音說道。

他將一頭灰發剃短,留有沿著下颚生長的胡須。正如名號所示,他會創作寓言故事或是話劇,甚至會以演員身分登台演出。希露卡對戲劇不感興趣,因此未曾觀賞過,但聽說評價相當好,也數度在艾拉姆的劇場演出。由于有不少主題都是「逃往理想的世界」,這也讓希露卡懷疑這名君主到底有沒有問題。

「若是要前往浩爾西亞,那就是要乘海路而行了吧。若各位願意賞光,我將招待各位登上我的船只。」

愛多奇雅露出燦爛的眼神說道。雖然口氣相當客氣,但能看出她真的很希望衆人上船。

「看來會是一趟優雅的海上之旅呢。」

維拉爾露出微笑回應。

愛多奇雅有著人稱「海上宮殿」的巨大船艦,其內部裝潢也是極盡豪奢之能事,其壯麗的設計確實是不負「宮殿」之名。不過,一日工了戰場,宮殿就會直接變爲海上的要塞。船艦上搭載著艾拉姆制作的射石炮,只要被射出的巨石擊中,小型的船只當場就會化爲木屑,即使是大型船只也會被轟出大洞。只是射石炮的運作上需要火藥,伴隨著因渾沌事故而引爆的風險,所以得由專精此道的技師操控。希露卡記得若要向艾拉姆商借技師,至少也要繳交男爵以上的爵位。

(連發的速度慢,又有彈數的限制,還真不知道能發揮多少功效。)

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除了依據君主的爵位承認領地和魔法師的契約,也會出租工匠、機械和魔寶具等物事。若支付了相當于男爵的爵位,就能雇用優秀的技師,會爲國家帶來更大的效益。維拉爾也支付了多余的爵位,換得了釀造技師和蒸餾器等物事。

「若是要走海路,就得經過西詩提那一帶的魔海了……」

雷加利亞伯爵一臉擔心地看著兄長。

「只能雇用對海域掌握透徹的領航員了。要是被卷入惡名昭彰的大漩渦之中,就連我的『宮殿』也撐不住呢……」

愛多奇雅苦笑著說,並以手指在空中劃著圈圈。

雖說西詩提那是魔境之島,但就連周遭的海域也帶有高濃度的渾沌,甚至危險到被稱之爲「船之墳場」。不僅有巨大怪物「克拉肯」棲息,也不時會出現將各種船只卷入海底的大漩渦。

「所有人都上同一艘船的風險太大了。看來還是各自出船,間隔一定距離航行吧。」

索倫臉色凝重地說。

「看來確實是這樣呢。」

點頭回應的愛多奇雅像是打從內心感到遺憾,她應該很想將自豪的大船秀給衆人看吧。

「我是沒有被這些話嚇到啦……」

一直保持沈默的拉席克首度開口。

「但我就不能留在賽維思嗎?」

「哦?爲何要留下呢?」

維拉爾問道。

「我想您也知悉,我現在爲了拉攏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策劃了不少作戰。要是在這時離開領地,那麽那些作戰就會化爲泡影了。」

拉席克在平定賽維思後,一邊對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施加軍事壓力,一邊進行了各式各樣的外交作業。

「我懂你的苦衷,但拉席克閣下是首次加入的新賓客,所以一定得出席這場君主會議才行喔。要正式加入聯邦,一定得經過諸侯的同意。」

「這樣啊……」

拉席克大大地歎了口氣。

「拉席克閣下勢不可當,實在是我等之福。然而,若一味奪取同盟領地,也會讓談和變得困難。即使事到如今,聯邦盟主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大人,仍希望能和克萊榭家的瑪麗娜大人結婚。」

雷加利亞伯爵以穩重的語調勸告道。

「賽裘閣下所言甚是。君主會議召開在即,現在低調行事方爲上策。」

哈曼女王也出言安慰拉席克。

「沒必要看聯邦的臉色吧?」

這時,米爾劄冷不防地插了話,同時用力跺了一下地面。

君主們的視線都投向了達塔尼亞的太子。

「他們一次也沒來幫過奧圖克。即使是在同盟侵略奧圖克之際,他們也只是悠哉地做壁上觀罷了。」

「這是因爲奧圖克遭到同盟的勢力包夾,因此諸國才難以派遣援軍。聯邦的諸侯也會在奧圖克遭到攻擊之際派兵移往國境,幫忙對同盟施壓。」

賽裘反駁道。

「只要沒越境,士兵就不會構成威脅。而且,聯邦可曾靠著這招逼退過同盟?說起來,那些家夥根本就沒有與同盟一戰的氣概。」

米爾劄再次跺地。

「正是因爲如此!」

拉席克乘勢而言,用力探出身子,幾乎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要是將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收歸聯邦旗下,我的領地就會與隸屬聯邦的伊斯梅雅相連,如此一來,就能打破同盟的包圍網,而聯邦諸國也能從陸路派遣援軍!」

「然而,在沒有聯邦命令的狀況下開戰似乎有些不妥……」

賽裘對兄長投以求救的視線。

「由于賽維思已經成爲聯邦的勢力,你應該要當作戰亂的時代早已開始啰。就連那位海洋王,似乎也賦予了旗下的商船略奪的權力。」

維拉爾對著弟弟笑道。

「海洋王艾力克他……?」

雷加利亞伯爵的臉色一變。

哈曼女王與奇爾西斯的劇場王也不禁面面相觑。

有「海洋王」之稱的艾力克隸屬于同盟,是統治大陸北方諾爾德的強大君主,爵位爲侯爵。他原本是在大陸北海沿岸猖獗的海盜,在實力到達顛峰的時候,掠奪的版圖甚至遍及南海,奇爾西斯和哈曼等地也有受到襲擊的紀錄。

在鐵血伯爵尤爾根爲了擴張同盟勢力而遠征之際,艾力克的父親澳若曾頑強抵抗過,這讓尤爾根放棄了用武力征服他的想法。之後,尤爾根邀澳若一同開宴,時間長達十日,尤爾根在席間訴說著他的夢想,終于讓澳若決定附庸于他。在與聯邦決戰之際,當尤爾根下令撤退時,憤而拔劍斬殺他的,正是因他舍棄夢想而狂怒的澳若。

澳若雖遭尤爾根的側近擊斃,但聖印還是給了他的繼承人艾力克。之後,艾力克並沒有離開同盟。據他表示,雙方因爭執而送命,在諾爾德是相當常見的光景。在大禮堂血案案發、馬帝亞斯大公死亡之際,艾力克也率先承認瑪麗娜爲盟主,似乎還四下遊說其他君主跟進。

「其他地方已經開始起了紛爭,這波浪潮恐怕是避無可避。」

「若是沒發生大禮堂血案的話……」

賽裘歎了口氣。

「不,那也是一起注定會發生的事件。這代表有人並不樂見聖印統合和皇帝誕生。」

維拉爾說著,稍稍眯細了眼睛。

(而那人擁有無法忽視的強大力量……)

希露卡在內心補上一句。她總覺得有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聯邦和同盟分裂,以及君主們相互爭鬥的戲碼。

「兄長認爲該如何是好?」

「我是和契約魔法師們談過了啦……」

維拉爾說著,回頭看向希露卡。

「那是你提的計畫,說明一下吧。」

「遵命……」

希露卡點點頭,移步站到維拉爾身側。

「在下是與維拉爾大人的附庸君主提歐·柯涅洛訂定契約的魔法師,名爲希露卡。」

希露卡對首次見面的君主們恭敬地行了一禮。

「由于有拉席克大人的活躍,目前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們都大受動搖,這是因爲兩國的西邊有伊斯梅雅,使得他們陷入遭到聯邦勢力夾攻的狀態。」

「的確是啊……」

素倫重重地點頭。

在賽維思變成聯邦領地之前,奇爾西斯也一直處于不知何時會遭到進犯的狀態。自稱賽維思王的納維爾·傑爾傑是個頗具野心的人物,但也由于他的野心太大,使得國內的獨立君主拒絕附庸于他,這對奇爾西斯王可謂萬幸。

「因此,在下認爲諸位應當率領大軍,一邊平定佛比司和克洛維斯,一邊前往伊斯梅雅。等到抵達伊斯梅雅後,諸位再將大軍遣回,並順著陸路前往浩爾西亞。」

希露卡語氣平淡地說道。

「你是說要穿過敵境嗎?」

賽裘發出驚呼。

「在下只是要目前心生動搖的佛比司、克洛維斯君主表示他們的立場罷了。若克洛維斯王和佛比司王都願意加入聯邦,那就帶兩位一並參加君主會議即可。」

只要兩位君主參加了聯邦的君主會議,就肯定回不去同盟了。

「如果他們不願加入聯邦呢?」

米爾劄露出邪笑問道。

「那就只能請他們交出聖印和領地了。」

希露卡平靜地回應。

「由于對方已經心生動搖了,若我方派出大軍,想必能在數日內分出勝負。畢竟,只要能通過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就可以經由陸路前往浩爾西亞,而不用走危險的海路。」

「你爲了不走海路,不惜選擇戰爭?」

愛多奇雅傻眼地說。

「我討厭搭船,船上晃得厲害,又會濺濕行頭,甚至還會沈沒呢……」

希露卡露出微笑。

「只要佛比司和克洛維斯歸順聯邦,那麽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等國也會跟進吧。只要這一帶連成一氣,就會成爲整個大陸上最強的勢力。」

聽到希露卡的話語,所有君主的視線都同時投向維拉爾。

「維拉爾閣下有意以皇帝爲目標嗎?」

索倫問道。

「怎麽可能呢,我只是不想被貝多利德毀滅而已。只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不能一味防守。」

咚的一聲,維拉爾伸指敲了圓桌一下。

「雖然不知道結果爲何……」

索倫靜靜地閉上眼睛。

「但那肯定會成爲一幕精彩的光景。」

希露卡暗自希望,事態的發展不要像素倫所寫的劇本那樣——在經曆現實的悲劇後,逃往理想世界尋求解脫。

「那我就擇期再邀各位參觀我的『宮殿』吧。」

悖德女王露出有如少女般的嬌笑說道。

「既然兄長心意已決,我自會跟從。」

雷加利亞伯爵露出雲淡風輕的表情,彷佛一切未曾發生過。

「我當然不會有異議了……」

拉席克滿足地點頭道。

「感謝各位的贊成……」

維拉爾輕輕地行了一禮。

「我們就拿下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當作聯邦君主會議的伴手禮吧。」

2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以奧圖克爲首的各國軍隊前往賽維思,他們在拉席克·達彼多的居城會合後,隨即向著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展開進軍。

這是一支總數高達三萬的大軍。

在進軍之際,他們先派遣了使者造訪佛比司王和克洛維斯王,邀請他們加入聯邦。

不過,兩位國王都還未做出正式的回應。

「他們還舉棋不定吧。」

聽到出任使者的魔法師們的報告後,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在策馬前進的同時,露出了冷漠的笑容。

「我想正是如此。」

與維拉爾並騎的魔法師長勞菈點頭道。

希露卡也是這麽認爲的。她目前和提歐並騎,跟在維拉爾和勞菈後方。

(他們並不想與我們開戰,但背叛同盟的後果也讓他們害怕吧。)

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們,郁有著遭到尤爾根率領的貝多利德軍征服的過去。當年,佛比司、克洛維斯和賽維思的獨立君主們跟隨著當地的大王,團結起來力抗外侮,因此成了一場慘烈的戰爭。雖然戰爭落幕已有四十年之久,但當年的戰爭轶事仍然流傳至今。這一帶是最清楚貝多利德騎士團有多麽強大的地區。

即使當家從尤爾根換成了馬帝亞斯,這三個國家的君主也在第一時間選擇附庸于他。雖然在大禮堂血案後,這一帶的君主們選擇了獨立,但他們都打算終是會附庸于瑪麗娜。縱然貝多利德在賽維思之役敗給了奧圖克,但大陸最強的騎士團威勢依然不減。況且,同盟雖然對于降伏者從寬處置,但對于背叛己方陣營的君主可是毫不留情。他們會謹慎評估也是當然。

「不過,約定的時間已過,我們也不能慢吞吞地靜待其變了。」

維拉爾說完,便高舉右手停止進軍。

接著,他召集位居領導地位的君主前來。

在君主們到齊後,勞菈攏了一下她那頭漂亮的金發,開口說明道:

「那麽,就依照昨日作戰會議的安排,由拉席克大人進攻佛比司,本隊則是侵略克洛維斯。這次戰爭的目的在于逼迫兩國的所有君主表明立場。若是過上堅持留在同盟的君主,就開戰分出高下;而有意願加入聯邦的君主,則麻煩各位帶往本隊。」

聚集的君主們聽了,都無言地颔首表示明白。

「至于提歐和希露卡,你們在這次作戰就跟隨拉席克閣下一同行動。」

維拉爾轉身看向提歐說道。

「遵命。」

提歐恭敬地行了一禮。

雖然拉席克被交托了攻打佛比司的任務,但他的軍隊和前往克洛維斯的本隊相比,簡直少得可憐,因此提歐才會以援軍身分加入。而維拉爾想必也知道,讓提歐同行有助于提升賽維思的君主和士兵們的士氣吧。

「我也可以和拉席克閣下同行嗎?總覺得那邊比較有戰爭的味道。」

米爾劄向維拉爾提出申請。

「請隨意。」

維拉爾笑著點頭允諾。

(又來了!)

希露卡雖然在內心翻著白眼,但她並沒有反對的理由。

「您需要兵力嗎?」

拉席克向達塔尼亞的太子問道。

「不,我一個人就夠了。不過,我至少會拿下一座城堡給你看。」

米爾劄面不改色地說。

「這真是讓人安心。不過,您應該還是需要士兵吧?若您不嫌棄的話,不妨將我的傭兵隊借您使用?」

拉席克面無表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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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3 am

雖說米爾劄想送死是他的事,但看來拉席克並不想扛這個責任。由葛拉柯隊長所率領的傭兵隊收到了來自艾拉姆本隊的兵源,現在似乎已經超過五十人了,其中也包括了十名邪紋使。

「我一個人就夠了。」

米爾劄有些不快地搖了搖頭。

「好的。不過,還請您小心爲上。」

拉席克看向維拉爾,確認他點頭同意後,才這麽回應米爾劄。

「那麽,我們就先出發了。」

拉席克等君主向維拉爾行了一禮後,和提歐相互點頭致意,接著便一同回到了他們所率領的軍隊處。

賽維思的君主和士兵們看到伴隨在拉席克一旁的提歐的身影後,隨即發出了震天價響的歡呼聲。其他國家的軍隊不明所以,全都轉頭望了過去。

「我向奧圖克伯爵討了個強大的援兵啦!」

拉席克環視著賽維思軍,並抓著提歐的手臂高高舉起,宛如在慶祝王者的凱旋。這又再次爆出一陣歡聲雷動。

(大家都沒忘記提歐大人……)

希露卡的胸口一熱。

在賽維思之役,提歐勇敢地和貝多利德的騎士團交戰,也爲了保住加入己方的獨立君主的地位,展示了願音i舍棄一切的覺悟。他明明只是個以流浪君主身分闖出名號的年輕人,但即使到了現在,對這些賽維思的君主們來說,提歐依然是賽維思的盟主。

「我聽說您在奧圖克大展身手喔!」

「聽說您放逐了吸血鬼之王,成了魔境之森的城主!」

當時一同奮戰的君主和士兵一一靠了過來,和提歐握手、擁抱。即使是沒有參加那場戰役的人們,也是帶著饒富興味的眼神緊盯著他看。

「又能和大家一同戰鬥,這讓我十分開心!你們是一支絕不屈服的軍團!無論碰上再強大的敵人,你們都一定能夠度過難關!」

這時,換成提歐抓著拉席克的手高高舉起。

軍隊中交互地傳來呼喊提歐和拉席克之名的聲音。

接著,兩人用力握住彼此的手,並相互擁抱。

「只要打下佛比司,你就隨時可以渡海前往西詩提那了。」

拉席克揚起傲然的笑。

「我總有一天一定會過去的。」

提歐笑著點頭回應。

「不只是佛比司而已,原本我連克洛維斯都是打算一個人打下來的。」

「感覺會成爲能與大王比肩的傳說,但你應該是真的辦得到吧。不過,現在沒辦法慢慢來了,因爲我們一定得在君主會議召開前拿下這兩個國家。」

「我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我雖有野心,但也沒有貪心到那種地步。只不過,以現在的世道來說,毫無欲望反而沒辦法存活下來。」

拉席克拍了拍提歐的肩膀。

「提歐大人,您別來無恙。」

身爲獨立君主、擁有男爵爵位的培托爾湊了過來,斯文有禮地向提歐打了招呼。

「你看起來滿有精神的。我有聽過你的傳聞,最好少采用危險的戰術啊。」

提歐笑著拍了拍培托爾的肩膀。

這名容貌有如少年的君主,爲了有朝一日成爲提歐的直屬部下,迄今一直守著獨立君主的身分。拔擢他的雖是拉席克,但似乎是因爲這位賽維思王給了他和自己屬于同一水平的評價,培托爾才不打算成爲附庸君主。

「培托爾~~」

愛雪拉神不知鬼不覺地竄了出來,抱住培托爾,蹭起他的臉頰。

「好、好久不見。」

培托爾明顯地露出了畏縮的模樣。他不管是在再危險的戰場上,都能面不改色地執行任務,但一旦碰上了愛雪拉,他就會被迫變回一般的孩子。

「嗯嗯嗯!我就是想念這種柔嫩的感覺!」

愛雪拉激烈地疼愛起培托爾並這麽說道。

然而,過了一會兒後,她突然一把拉開培托爾。

「不過,我也想念硬梆梆的感覺!」

丟下這句話後,她就奔往傭兵隊所在的方向了。

(愛雪拉真是活得自由自在呀……)

希露卡在心底這麽想著,她很羨慕愛雪拉能順著自己的心情而活。

「提歐大人,好久不見了。」

這時,一名女性君主向提歐搭話。

「你是……」

提歐不禁屏息。

她是在賽維思之役喪命的聶曼,摩德裏的遺孀娜塔莉雅。娜塔莉雅不僅繼承了聶曼遺留的領地,也繼承了娘家——拉喬男爵家的爵位。她如今成了拉席克的附庸君主,擔任他的左右手,凝聚了賽維思獨立君主們的向心力。

「令郎還好嗎?」

提歐向她問道。

「托您的福,他非常好。」

「那真是太好了。我當時沒能守住你的丈夫,請你原諒我的無能。」

「不,外子只是盡了附庸君主的責任而已。」

娜塔莉雅平靜地搖頭。

「那座城堡之所以能不被攻破,都是因爲有聶曼閣下的付出……」

聶曼犧牲了一道城門和自己的性命,換得了城兵們的團結心。正是因爲如此,他們才能抵抗貝多利德的猛攻直至最後。

「在外子侍奉您之後,他整個人變得充滿活力。我想,這肯定是因爲他找到理想君主的關系吧。」

「我此生絕不會忘記聶曼閣下的忠誠。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成爲不辱他忠誠的君主。」

提歐說完,便與娜塔莉雅交相擁抱。

關注著他們的人們都在不知不覺間安靜下來,爲「勇敢的」聶曼·摩德裏默禱,憑吊他在天之靈。

「不只有秩序,連氣勢都很有看頭,真是一支不錯的軍隊。這就是提歐的軍隊嗎?」

在旁觀看的米爾劄稀奇地發出了贊賞之聲。

「他們是與我們一同度過絕境的真正夥伴。」

希露卡自豪地回應米爾劄。

「不過,我會打造一支比他們更厲害的軍隊。」

米爾劄露出了桀傲不遜的笑容。

(早知道就別理他了……)

米爾劄處處找碴的頻率之高,已經到了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明明看著一樣的東西,卻導出了不一樣的答案,他就真的這麽看提歐不順眼嗎?

「那麽,我們出發吧!」

隨著拉席克高聲號令,賽維思的君主與士兵們再次進軍,朝著佛比司前進。

3

當賽維思的軍隊踏入佛比司不久,在佛比司擁有領地的獨立君主們便快馬加鞭地迎了上來,並于拉席克面前單膝跪地。

這些君主一共有七人。

「我們來此,是爲了附庸賽維思王拉席克閣下。」

一名擁有最高爵位的君主代表他們開口說道。

「現在才來?」

拉席克聳了聳肩,在馬背上睥睨著君主們。

他們這些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君主,從去年開始就是拉席克拉攏的對象。雖然給予正面回應的君主不在少數,但也有些人一直到這次的遠征之前都還舉棋不定。

「我們四處遊說,希望能讓所有的君主都一同歸附在您的麾下,但終究無法整合意見,最後便決定由君主們各自做出選擇。」

「那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閣下的決定是……?」

「他似乎是堅守同盟,決心一戰。」

「真是了不起的覺悟……」

拉席克揚起一抹傲然笑容。

「在獨立君主之中,拉德方男爵決定加入佛比司王的陣營,做好決戰的准備。也有好幾個鄰近的小君主進了他的城堡。」

拉德方男爵是治理著佛比司南部的港灣都市及其周遭的君主。他的個性誠實坦蕩,受到領民愛戴。對拉席克來說,這位男爵是他不想與之對立的君主之一。

「而東北部有著附庸于佛比司王的准男爵布勒尼斯閣下,他坐擁固若金湯的城池,閉守不出。」

「布勒尼斯啊……」

拉席克嘴角一歪。

「根據傳言,他似乎有著『佛比司王的毒蛇』之稱。雖然是個城府深沈的人物,但他身爲附庸君主,應該是無法違逆主君的決定吧。不過,我們若先打倒佛比司王的話,他應該就會開開心心地歸降我們……」

「他是不可能投降的吧?」

契約魔法師莫雷諾用一如往常的輕挑口吻說道。

「若是讓他附庸于我,那好像反而更麻煩啊。」

拉席克苦笑著點頭回應。若將毒蛇納入麾下,那可真不知道何時會被反咬一口。

「其他獨立君主的動向呢?」

「目前似乎仍在猶豫。雖然我聽說也有人拋下了領地逃命去了……」

佛比司的君主們交互看了一會兒後,做出了回應。

「我大致明白了。我就允許你們附庸于我吧。你們的爵位和領地將會獲得保障,若在這場遠征中建立戰功,我保證會給予你們相襯的賞賜。」

「謝謝您。」

七人露出安心的表情,再次向拉席克行禮。

接著,他們就當場進行了附庸儀式。

「那就勞煩你們爲我們引路了。我想去會會那些還沒決定附庸對象的獨立君主,看能不能說服他們加入我的麾下。」

「遵命。那麽,就由我們帶路吧。」

成爲新任附庸君主的這七人隨即上了馬,走在賽維思軍的最前方。

「比想像中還少呢。」

拉席克在和佛比司君主們拉開距離後,向莫雷諾搭話道。

「我們這次是要求他們附庸喔,有七人願意響應,就已經算是很多了。」

莫雷諾有些傻眼地如此回應。

拉席克對各種事物都有樂觀思考的傾向,不過,這反而歸類在君主必要的資質中。若君主不是積極樂觀的個性,就會舉步不前。而說明現狀掌控缰繩,就成了魔法師真正的義務。

(魔法師怎能指揮君主做事呢?)

莫雷諾朝身後的希露卡瞥了一眼,結果,卻對上了她認真的眼神。

「你有話不妨直說呀?」

希露卡冷冷地說著,同時策馬向前。接著,她強勢地插進了莫雷諾與拉席克之間。

「拉席克大人……」

「怎麽了?」

「拉德方男爵所治理的港灣都市,可以交由提歐大人來攻略嗎?」

希露卡單手抵胸問道。

「你是認真的嗎?那裏可不好對付喔。整座港灣都市都被城牆包圍,裏頭還住著數萬人,若是開戰,那些市民都會拿起武器變爲民兵喔。」

莫雷諾愕然地說。雖然提歐率領的士兵全是堪稱精兵的邪紋使,但總數還不滿一百。

「這我明白。」

希露卡側眼看著莫雷諾說道。

「看來你又想到一些鬼點子了……」

莫雷諾聳了聳肩。

「要是連鬼點子都想不出來,我早就不當魔法師,而是去找間工房工作了。」

「……那和你還真不搭。」

莫雷諾想像著希露卡身穿工作服幹活的模樣回應。

「不過,那說不定會和學長很搭喔。只要把你那頭看了就煩的頭發剪光,再把那些古怪的飾品摘掉的話……」

希露卡露出燦爛的微笑。

「真沒禮貌。我可是多方嘗試之後,才終于明白這種打扮最容易討得女性歡心喔。」

「沒討到意中人的歡心還真是遺憾呢。」

「你、你怎麽知道?」

莫雷諾登時一愣,在一陣慌張中重新握好缰繩。這件事是當他在就讀魔法大學時,最不堪回首的回憶。

「請別小看女生的情報網。」

希露卡得意洋洋地說完,便向拉席克行了一禮,隨即就回提歐的旁邊去了。

「莫雷諾……」

在莫雷諾尚未回神過之際,拉席克向他搭話道:

「盡量別和女人吵架啊。不管是吵贏還是吵輸,通常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我深切地明白這個道理了……」

莫雷諾大大地歎了口氣。他總是拿希露卡當成比較的對象,才會不小心多說了兩句。

「如果那些家夥要去攻打港灣都市,那我就去把那個叫什麽『佛比司的毒蛇』的城堡打下來吧……」

米爾劄太子不知是何時湊過來的,只見他像是在自雷自語般這麽說道。

「那可是准男爵的城堡喔。」

莫雷諾回頭看向太子說道。

「我的爵位可是堪比伯爵喔。」

「可是對方有超過五百名的士兵……」

「看來,你還沒真正看過宰殺毒蛇的方法啊……」

爪爾劄冷笑了一聲。

「什麽意思呢?」

莫雷諾不悅地問道,但米爾劄沒有回應,只是踹了一下黑馬的馬腹,如疾風般揚長而去。

「交給他真的好嗎?」

莫雷諾再次看向拉席克。

「雖然不知道會如何發展,但就交給他吧。這代表我們只需一邊掃蕩路上的所有君主,一邊朝著佛比司王的居城前進即可。」

4

大陸曆二〇一年三月二十七日——

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的附庸君主布勒尼斯,治理著佛比司東北部的貿易都市。他的爵位爲准男爵,是佛比司王的附庸君主之中爵位最高的男子。

他那「佛比司王的毒蛇」的渾名,是來自于他的兩名女兒在嫁出去後,丈夫總是會因爲神秘的原因死亡所致。雖然官方說法是因渾沌的影響而病死,但也流傳著「其實是遭到毒殺」的流言。一般來說,君主的兄弟姊妹都有聖印的繼承權,但布勒尼斯一再介入,使得聖印的繼承權落到了他的兩名女兒手上。而聽聞那兩位女兒將領地的治理交由契約魔法師處理,自己則是回到老家享受閑雲野鶴之樂。

雖然布勒尼斯的忠誠心引人質疑,連佛比司王都對他忌憚三分,但雙方的主從關系依舊勉強維持至今。

布勒尼斯似乎對佛比司王堅守同盟的立場有所不滿,但他沒有違抗主命的權力,因此便躲入了建造在山丘上的要塞之中,並召集鄰近的君主的士兵前來,擺出准備開戰的樣子。不過,即使聯邦的軍隊從山腳的大道上走過,也不見他帶兵出戰。

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劄以使者身分,孑然一身地造訪了這座城堡。這時已是日落時分,西方的天空開始帶了片紅彩。

米爾劄被帶到了一間君主們坐鎮其中的廳堂。

「我並不是來談和的……」

米爾劄將包括布勒尼斯在內的君主們環視一遍後,如此說道。

這強硬的措詞讓君主們爲之嘩然。

「那麽,你是爲何而來?」

「我是來勸降的。」

被布勒尼斯這麽一問,米爾劄立刻回答。

「我要你們把聖印交給我,並且即刻滾出領地。你們可以帶著拿得動的財産逃跑,但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後你們還待在領地內,我就無法保證你們的性命安全。」

「這真是……」

君主們大爲吃驚,忍不住面面相觑。

他們知道自己屈居劣勢,但他們目前尚未兵敗,實在是很難接受如此蠻橫的要求。

「您真是個急性子……」

布勒尼斯露出苦笑,張開雙臂說道:

「我們就不能用比較友善的態度對談嗎?不妨就開設一場很有聯邦風格的酒宴聊聊吧?兩位小女雖然看似笨拙,但其實都對舞蹈甚有造詣。」

兩名身穿華麗禮服、配戴高價飾品,擺出一副任人鑒賞態度的女子露出笑容,對米爾劄投以熱情的視線。

然而,米爾劄只對她倆瞥了一眼,就又將視線挪回布勒尼斯身上。

「我既不屬于聯邦,也沒有要仿效他們文化的意思。」

「我曾聽說您的英勇事迹。據說您雲遊大陸,擊敗了許多魔物,並因而增加了爵位,如今已接近伯爵之位了。」

「達塔尼亞不打算遵照艾拉姆所訂定的爵位制度。所以,那種身分稱呼對我來說根本就無關緊要。」

「這可不能說是賢明的決定,您並不曉得魔法師有多可怕。雖說君主如今被捧爲大陸的特權階級,但實際上支配一切的,仍然是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

「在極大渾沌時代可不是如此,也沒人可以保證這樣的狀況會持續下去吧?」

米爾劄冷笑道。

「您打算與魔法師協會爲敵?」

「這要看他們的態度而定……」

米爾劄不感興趣地說道。

「我們聊夠了吧,該來聽聽你的回應了。」

「的確,若您沒有談和的意願,那就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布勒尼斯說著,對君主們使了個眼色。接著,他霍然拔出腰間長劍,直指著米爾劄的顔面。其他的君主也一一拔劍,將米爾劄包圍起來。

「這是什麽意思?」

米爾劄毫無動搖,只是平淡地問道。

「看了就知道了吧?我們會殺了你,然後奪走你的爵位。」

「你打算殺害來訪的使者?」

「除非派來的是魔法師,我才會有所顧忌。即使殺了魔法師,我也拿不到爵位,而且魔法師是殺不得的。因爲魔法師協會是個大麻煩啊。」

「真不湊巧,我完全沒有和魔法師訂定契約的意思。帶著那種家夥,只會把我的一舉一動都送到艾拉姆的耳中而已。」

「我等君主是以艾拉姆訂定的爵位制度爲規則,套用在戰爭這場遊戲之上。對于不服從爵位制度之人,我們也沒有照規則來的必要。」

布勒尼斯高聲大笑。

「布勒尼斯閣下,您不覺得這樣對待他實在太過分了嗎?此舉豈不是會違逆君主之道?您應該讓米爾劄閣下離開此地,並于日後在戰場上相見,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才對。」

一名年輕的君主面露困惑地發問。

「你叫什麽名字?」

米爾劄只轉動脖子看向他,如此問道。

「我叫尼可拉,我家代代治理這附近的兩個村落。」

「那麽,叫什麽尼可拉的,你就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收進眼底,然後當這起事件的見證人吧。」

「那也算不上什麽事件,不過就是一個愚蠢的君主命喪于此罷了!」

布勒尼斯揚聲喊著,將對准米爾劄臉龐的長劍猛力一刺。

然而,米爾劄卻迅捷無倫地偏過頭,閃開了來襲的劍尖。雖然左臉被稍稍劃傷,但他不以爲意,以半拔劍的姿勢擋開了布勒尼斯的劍。

然後,這下子換成米爾劄舉劍對准布勒尼斯的顔面。

「怎、怎麽可能……」

布勒尼斯爲之愕然。

不管怎麽想,都不會有人認爲在那種狀況下還能避開攻擊吧。然而,若是伸長了手臂將劍尖對准對方,就一定得跨出腳步才能刺殺對方。既然對方會有預備動作,要做出反應也就不是難事。

「如果你乖乖交出聖印的話,就不會喪命了。」

米爾劄稍稍眯細了眼睛,接著踏出腳步,遞出劍尖。

「等、等一……」

布勒尼斯話還沒說完,米爾劄的劍就塞入了他的口中。長劍順勢貫穿喉嚨,自腦後穿出。

布勒尼斯雙目一翻,露出白眼,就這麽頹倒在地。目擊此景的布勒尼斯的兩位女兒,發出了裂帛般的悲嗚。

「大、大家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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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3 am

其中一名君主喊道。

「在一對多的時候,讓自己陷入包圍反而比較輕松——因爲在前後左右的全是敵人!」

米爾劄高聲一喝,沖向正前方的君主揮劍一斬。那名君主雖然想後退避開,但還是反應不及,被一劍自頭頂劈至額部。

在他左右兩邊的君主同時舉劍攻擊,卻在慌亂之中撞到了彼此的身體,擺好的架式也因而遭到打亂。

「一味等著別人出手,就只會害得沒有默契的戰友受傷!」

米爾劄左削右砍,斬斷了兩名君主的頸動脈。

鮮血四下迸散,廳堂染上了深沈的紅色。

「好、好厲害……」

逃到角落的尼可拉,爲米爾劄的強大感到瞠目結舌。

含布勒尼斯在內的四名君主已成了劍下亡魂,如今只剩下五人。士兵們聽到騷動了,這時也趕了過來,卻在看到米爾劄過人的身手後變得腿軟,沒辦法好好采取行動。

接著,米爾劄幾乎是一劍一個地送剩下的五名君主上路。

其後聖印碎裂,化爲一顆顆的渾沌核,米爾劄將它們一一吸納,他的聖印隨即像是太陽降世般,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和你們相比,擁有相等渾沌強度的魔物強大太多了。也就是說,這些力量對你們來講太浪費了。」

米爾劄睥睨著君主們的屍首,不屑地說。

語畢,他提著劍,慢慢走向廳堂的角落——而布勒尼斯的兩個女兒就在那兒發著抖抱在一起。

「請、請饒命……」

其中一名女子顫聲乞命。

「我願意獻上聖印,也願意交出所有財産……」

另一名女子一邊說著,一邊卸下了身上的飾品扔在地上。

「若您想與我們燕好,也請您別客氣。您就是要將我們帶至達塔尼亞的後宮,我們也毫無怨言。」

接著,她挪動發抖的手指,做起脫下衣物的動作。另一名女子見狀,也松開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更多的肌膚。

「在我的後宮裏,做了不義之舉的女人,可是會受到毒蛇囓咬之刑。」

「我、我們絕對不會做出不義之舉……」

「你們是毒蛇的孩子。既然是毒蛇之子,那就與毒蛇無異。」

米爾劄說著,在姊姊還打算說話之前,便將長劍送進了她的口中。

姊姊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如雕像般僵住身子。

「在殺毒蛇的時候,只要像這樣,趁著它們打算張嘴啃咬的時候戳穿它們就行了。」

米爾劄嘟嚷了一陣,將銳利的視線投往妹妹身上。

光是這麽一眼,妹妹就像個斷線的人偶般,虛脫無力地倒臥在地。

米爾劄收劍入鞘後,只見姊姊也昏厥了過去倒在地上。

「都看到了嗎?」

米爾劄轉身看向尼可拉問道。

「是、是的……」

尼可拉的表情因恐懼而抽搐,他一次又一次地點頭回應。

「再過不久,賽維思的軍隊就會來接收這座城堡了,你到時有何打算?」

「我的鬥志已經煙消雲散了。我在此向米爾劄大人投降,請您收下我的聖印。此外,若您願意的話,我希望能夠成爲殿下的附庸。」

「我對送上門來的聖印不感興趣,也不需要在我手下做事的君主。你就去侍奉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吧。過不多時,他就會前來接收城堡。」

年輕軍主思忖了一會兒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就聽從您的建議。我會向拉席克大人投降,也會向他提出附庸的請求。」

「我會向賽維思王轉告你的事。」

米爾劄說完後,便轉身看向聚集在廳堂的士兵們。「你們也早點逃出這座城堡吧。若是搶走這座城堡的財物,應該能過上好一陣子的生活吧。」

被米爾劄這麽一點,士兵們的臉色爲之一變,開始朝著有價之物沖去。過沒多久,這裏就變成了互奪財寶的醜陋光景,而騷動也蔓延到整座城堡的各個角落。

而就在這場騷動之中,小型大陸達塔尼亞的太子米爾劄,就這麽踏著悠哉的腳步離開了無主之城。

5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提歐帶著自己的軍隊和拉席克分開,走上了通往南部的大道。他們在路上經過了好幾個村落,但郡沒有遭受抵抗。這一帶的君主和士兵似乎都進了拉德方男爵的居城。而居民們幾乎也都是閉門不出。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遠方的海洋,海潮聲與海風的氣味也微微捎了過來。

「那麽,我該采用何種策略呢?」

提歐策著馬,向希露卡問道。

「那也說不上是策略……」

希露卡的回應有些含糊。

「我已經讓艾維因和露娜、艾瑪潛入港灣都市收集情報。根據他們的回報,治理港灣都市的拉德方,似乎原本和佛比司王鬧得不甚愉快。」

「我記得佛比司王的爵位是准子爵,應該是和男爵産生了競爭意識了吧。」

「在尤爾根將整個地區收入大工房同盟前,這兩家曾爆發過無數次沖突,而拉德方男爵迄今也是稱佛比司王爲『男爵』。」

准子爵或准男爵都不是魔法師協會制定的正式名號。對于爵位未臻子爵或男爵之人,就會用這種方式稱呼他們,不過,在官方資料上刊載的只會是男爵或是騎士而已。像佛比司王傑利科·歐力克雖然自稱子爵,但其實是准子爵,而官方資料則是男爵。從稱呼佛比司王的方式,就可以看出哪些人對他帶有好感,又有哪些人與之相反。

「不過,他這次選擇站在佛比司王那一邊呢。」

「他應該是不打算屈于武力吧。這代表拉德方男爵確實是一位重視君主道的性情中人。因此,鄰近的君主們也相當信賴他,而他也廣受領民的愛戴。」

希露卡淡淡地說明道。

「真不想和這樣的君主開戰啊。」

提歐皺起臉龐。

他知道這次的戰爭與正義一點關系也沒有。哪怕是深受愛戴的君主,只要是站在敵對陣營,就得開戰並奪走對方的爵位和領地。提歐雖然明白,但還是沒辦法産生幹勁。

「正因爲他是這樣的一名君主,所以才得由我們來進行攻略。我們有著只有提歐大人能實行的作戰方式。」

希露卡爲他打氣道。

「我是不打算開戰,但我要怎麽說服男爵?他應該是個不會反悔自己的選擇的人物吧?」

「正是如此。所以,您要說服的並不是拉德方男爵……」

希露卡說到這裏頓了一拍,繼續開口道:

「您要說服的,是住在鎮上的人們。」

「原來如此……」

思考一陣子之後,提歐察覺了希露卡的意圖。

「你是要我『煽動人民』對吧?」

希露卡無言地點頭回應。她之所以面無表情,是爲了斂住感情。

「那可是我被米爾劄太子認可的才能呢,不拿來用用說不過去吧。」

提歐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希露卡這才轉而露出安心的表情。

「這是爲了男爵,同時也是爲了鎮上的居民。」

她補上了一句像是在辯解般的說诃。

「這我知道。如果有不必流血就能達成目的的方法,那我們就要盡力完成。我會做到最好。」

「謝謝您。」

希露卡笑顔逐開,在向提歐行了一禮後,便開始說明作戰的內容。

提歐抵達港灣都市的外圍城牆,是在即將正午的時刻。他舉著兩支旗幟,一面是康士坦斯家的獨角獸旗,另一面則是柯涅洛家的黑鵝旗。

騎著馬的提歐獨自駛近城門一帶,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侍奉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的騎士提歐·柯涅洛!我爲了與這座城市的領主拉德方戰爭而來!我不希望讓戰火波及到市區,請打開城門吧!」

——接著大聲喊道。

「提歐·柯涅洛?」

聚集在城門塔上、身著輕裝的士兵們驚呼出聲。他們看起來並不是正規軍,而是民兵。

「是那個在賽維思之役擊敗了貝多利德騎士團的英雄提歐嗎?」

他們忍不住探出身子,窺看提歐的樣貌。

提歐這時停下了馬,擡頭看向士兵。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自己被稱爲英雄。由于艾維因已經潛入城鎮裏面,這也可能是他刻意放出的風聲。

「我雖然聽過傳聞,沒想到真的這麽年輕啊……」

過了須臾,出現了大批想要觀瞻提歐的士兵,他們紛紛聚集在城門塔和城牆上的走廊。

提歐就這麽不動聲色地停在原地,大方地讓士兵們觀看。

接著,他待時機成熟後,再次高聲放話:

「我再說一次,打開城門吧!」

這聲讓士兵們爲之一顫。這時,士兵們像是終于回過神來似地,紛紛架起手中的弓箭。

「不准出手。」

一道聲音傳來,隨後,一名老人現出身形。他並未穿著铠甲,也沒握持武器。恐怕是鎮上的有力人士吧。

「我們不能打開城門……」

老人用清朗的嗓子發話道,給人習于演講的印象。

「我們這些居民很滿意領主大人的統治,請您回去吧。」

「這可不行……」

提歐平靜地回答:

「這次之所以發動遠征,是爲了讓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每位君主都加入幻想詩聯邦——就跟過去的尤爾根·克萊榭所做的如出一轍。」

聽到尤爾根之名,士兵們紛紛露出了緊張的神色。據說當年尤爾根來到這座鎮上時,由于城鎮方決定反抗,因而犧牲了不少居民。然而,當時的領主在城鎮完全遭到包圍後決定投降,並附庸于尤爾根。這讓領民們大爲反感,之後過了數年,該名領主遭到了領民們的放逐。那位領主移居到郊外的別墅,據說直到老死都不得返回鎮上。而繼承爵位的,則是那位領主的外甥——亦即現任領主拉德方。

「——因爲有這層過去,拉德方閣下爲了博得領民的肯定,花了相當大的心血。所謂的模範君主莫過于此。」

提歐想起了希露卡的話語。

「我軍即將攻陷佛比司王的居城,在那之後,便會率領全軍與拉德方閣下展開決戰。」

提歐注意著自己的聲調,讓這段呼籲聽起來不至于像是在恐嚇對方。

「聽說奧圖克伯爵的兵力總數高達三萬……」

一名士兵顫抖著說。

「要是被攻了進來,這座城鎮究竟會落得何種下場……」

另一名士兵低聲說道。

「這是領主大人決定的事項,無論來了多少大軍,我們都必須死守城門。」

被老人斬釘截鐵地這麽一說,他身旁的民兵們連忙點頭同意。每個人都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若想守護自己的家人和財産,就必須勇敢地挺身一戰。

「——拉德方男爵不願失去民心,也不願失去鄰近君主的信任。然而,他並不願在必敗的狀況下留在同盟開戰。所以,首先應該先說服領民,再煽動他們勸降男爵。」

這就是希露卡想出來的策略。

要說服鎮上的居民並不容易,不過,就希露卡看來,既然提歐的威望傳到了這個國家,就代表領民會對他展露友善的態度。

事實上,提歐也有所感覺。而且,對這座城鎮的居民來說,他們肯定也不願看到有人爲這場戰爭而犧牲。

「真是了不起的氣概!我得對你們和拉德方閣下致上敬意……」

提歐在馬上朝老人行了一禮。

「因此,我更不希望這座城鎮化爲戰場。我希望拉德方男爵能夠加入幻想詩聯邦,能請您做個協調,替我找個機會與拉德方閣下見面嗎?」

提歐看著老人傾訴道。

若這座城門堅持不開,那就是直接宣告失敗了。憑藉提歐的兵力是不可能打下這座都市的,因此在拉席克結束戰役折返之前,他們都必須一直待在這裏。

不過,這會延後平定佛比司的時間,雙方的犧牲也會增加。無論如何,提歐都希望能在沒有人受傷的狀況下讓他們投降。

「我在賽維思之役迎戰貝多利德的時候,失去了許多的君主和士兵,我不希望這座城市必須扮演我當時的角色。」

聽了這話,老人不發一語地離開了原處,即使過了好一陣子,也不見他有回來的迹象。

提歐則是一直伫在原地,等待著老人的回應。

「我們將打開城門,但只給提歐大人一人通過。」

老人終于再次現身,並高聲說道。

(這座城鎮的人們果然不願開戰。)

提歐感到一陣安心。

然而,這只是免于吃閉門羹而已,重頭戲還在後頭。

過了一會兒,城門緩緩地開了。

提歐依舊乘著馬,慢慢地穿過了城門。如果這是陷阱的話,提歐肯定會沒命。然而,他仍然擺出光明磊落的態度穿過城門。

在提歐穿過城門後,門衛便急忙關上城門,並上好門栓。

街道和住宅的窗邊都擠滿了人。雖然他們面露不安,但卻又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提歐。提歐雖然覺得不太舒服,但絕不能在此動搖,因此他板著一張臉繼續等待。

過沒多久,老人就從城門塔上下來了。

「我爲您帶路。」

提歐下了馬,重新對老人打了招呼。接著他牽著馬缰,與老人並肩而行。

「我派人去通知領主大人了。」

「感激不盡……」

提歐認真地點頭回應。

接著他讓老人帶路,抵達了拉德方的居城。

那是一座沿著港邊懸崖打造的狹長城堡。正面有著堅固的城門,也建有一座城門塔。

「祝您交涉順利。」

「我也是這麽希望。」

提歐將馬交給老人看顧,徒步走向城門。

在城門塔和城牆上,已有武裝的士兵架好了弩。要是被射中的話,他的人生也就到此爲止了。

「我就是這座城鎮的領主拉德方。」

這時,一名蓄著八字胡的壯年男子獨自從城門處走了出來。看到他的身姿後,提歐的後方的隨即爆出歡呼聲。

提歐轉身一看,發現許多居民都湊了過來。這下子聽衆是湊齊了。

「我是侍奉奧圖克伯爵的騎士提歐·柯涅洛!」

提歐大聲地報上姓名。

他和拉德方之間還隔著約十步之遙的距離。他並不是在警戒拉德方,而是要在這樣的距離說話,就勢必得提高嗓門。更重要的是,他們都利用了這點,讓鎮上的居民成爲這場交涉的聽衆。

「我聽從居民的請求,決定與你談談,但我已經下定決心。若想要我的領地和爵位的話,就請在戰場上搶奪吧。」

拉德方也大聲地回應。這果然是爲了讓居民聽得清楚的手法吧。

「——我認爲,拉德方閣下也不願開戰。」

希露卡是如此肯定的。然而,憑拉德方一人的意志,是無法向聯邦投降。爲了讓他屈服,就必須爲他准備足以投降的正當理由。

就如希露卡所言,說服的對象並不是拉德方,而是城鎮的居民。

居民們也不願見到城鎮遭到戰火肆虐和生命財産受到威脅的光景。然而,他們願意與颚主一起戰鬥。對領民來說,好的君主就等于是他們的代表。領主守護著領民,領民也守護著領土——這才是兩者之間應有的關系。然而,能夠實現這般景象的村鎮時在是少得可憐。提歐的故鄉西詩提那更是一個糟糕的反例。

因此,有幸被好領主統治的領民,就會希望領主能一直治理下去。至于領主是歸屬于聯邦還是同盟,就不是這些領民關心的事項了。

「您是因爲向同盟宣示過忠誠,才決心一戰的嗎?」

「當然。我曾向馬帝亞斯·克萊榭大公宣示忠誠,並成爲他的附庸,這是我爲所應爲。」

「馬帝亞斯大公已然亡故,您宣示忠誠的對象已經不在了。」

「馬帝亞斯大人的聖印由瑪麗娜大人所繼承。我打算在將來的某一天申請成爲她的附庸。」

「這樣呀……」

提歐緩緩地點頭道。

「拉德方閣下,這次是您獲勝了。」

「此話怎說?」

拉德方訝異地問道。

「我是爲了與您一戰,才來到了此地。然而,我卻遭到居民們防備,甚至無法抵達這座居城。我所率領的精兵,或許是可以打下這座居城,但由數萬名人民所防守的這座城鎮,著實讓我感到束手無策。」

「若您明白此事,還請您盡速返回吧。」

拉德方困惑地說。

「看來也只能如此了。之後,我會和賽維思的全軍會合,再次前來此地。」

「您這是在威脅我嗎?」

「並不是。您有著舍命一戰的覺悟,而守在這座城裏的君主和士兵亦然。這樣的軍隊有多厲害,身爲當事人的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于賽維思之役迎戰貝多利德騎士團時,也有許多君主和士兵部拚戰到最後一刻。

「我只是想請求您一件事——希望能由您守護這些原欲保衛您的居民。」

「您是要我如何守護?」

拉德方問道。

「不要讓這座城鎮化爲戰場。我會向我的盟友——賽維思王拉席克進言,要他允諾這個約定。」

「您是要我們只在這座居城裏開戰?」

拉德方說著,稍微想了一下,接著露出了下定決心的表情。

「好啊。若您願意承諾不傷害居民的話,我就打開城鎮的大門吧。能和英勇的賽維思王拉席克和英雄提歐一戰,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領主大人,不可以!」

這時,爲提歐帶路的老人大聲說道。

「我們都下定決心,要與領主大人一同奮戰!」

老人說著看向聽衆,用力高舉手臂。

「各位,難道不是如此嗎!」

聽到老人的呼應,居民們紛紛喊著「沒錯」作爲回應。而且,這陣聲浪久久不見止歇的迹象。

「我很感謝各位的支持。然而,提歐閣下所言不無道裏。若是賽維思全軍攻了進來,各位絕對守不住。」

拉德方露出笑容,對著居民們高聲喚道,接著轉身面對提歐。

「提歐閣下,感謝您爲我的居民設想至此。」

「領主大人,不可以!」

老人像是要蓋過拉德方的話語般再次喊道。

「我們要守護領主大人,直到最後一刻!」

聽到老人的話語,居民們紛紛出聲贊同。

(就是現在!)

提歐用力地吸了口氣。

「你們是真心打算守護拉德方閣下嗎!」

提歐對著居民吼道,這是一陣足以讓他們安靜下來的音量。

「那是當然!」

有人回應道。

「那麽,我要詢問你們——你們想守護的是拉德方閣下的信念呢?還是希望拉德方閣下能繼續統治這座城鎮呢?」

「答案不言而谕!我們都希望領主大人能一直治理此地!」

老人像是在代表居民般出聲回應。

「那麽,你們願意與我一同向拉德方閣下提出請求嗎?」

提歐向居民們喊話後,轉頭看向拉德方,並當場單膝跪地。

「您已是勝者,而我是敗者,然而,我仍希望您能降伏于我。這並非主從之間的誓言,而是以領民的幸福爲優先的心意。我不希望失去您這麽出色的君主。」

語落,提歐深深地行了一禮。

居民們全都說不出話來,然而,提歐能感受到,他們正朝著自己投以傾訴的視線。

「比起主從之間的誓言,應以領民的幸福爲優先嗎……」

拉德方仰天呢喃道。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君主之道吧。」

接著,拉德方緩緩地環視居民。

「各位,我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原諒。因爲我打算背叛同盟,加入聯邦。」

聽到領主的話語,在場所有居民爆出了響徹整座城鎮的歡呼聲。

(太好了……)

提歐是發自內心這麽認爲。至少這座城鎮不會變成戰場了。

在他站起身子後,拉德方走到了他的面前單膝跪地。

「提歐閣下,我聽說您才是真正的賽維思王,看來此言非虛。我願意成爲附庸——但我想成爲附庸的對象並非拉席克閣下,而是您。」

拉德方戰戰兢兢地闡述道。

「我現在是維拉爾大人的附庸君主,無法接受您的要求。」

提歐平靜地同答道。

「那麽,在未來的某一天到來之前,能讓我爲您保留聖印嗎?我會在居民面前宣誓,並讓他們成爲證人。」

提歐看向居民,而居民們也露出了願意見證的神色點頭回應。

「我明白了。若有那麽一天,我就會迎接您成爲我的附庸君主。在此之前,就有勞您以獨立君主的身分,和我的盟友拉席克同心協力了。」

提歐扶起拉德方,並用力地握緊彼此的手。

城鎮中再次響起了宛若要掀翻屋頂震天歡聲。

聽到從城鎮裏傳來的歡呼聲後,希露卡安心地歎了口氣。

(雖然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但她還是擔心提歐有個萬一,一直提心吊膽著。

(原來也是有無人落敗的戰鬥啊。拉德方閣下這下也成了勝者。)

希露卡露出了苦笑。

拉德方在不失民心,也無損鄰近君主信任的狀況下向聯邦投降了。況且,若希露卡沒猜錯的話,拉德方不會向拉席克提出附庸的申請,而是希望成爲提歐的附庸君主。如此一來,就能在這段期間守住他的獨立君主身分。即使有朝一日,拉席克成爲了提歐的附庸俊主,拉德方也能以直屬君主的身分活動。

(不過,拉德方是個可以信任的君主。除非事態嚴重,不然他絕對不會違反自己闡揚的大義。)

提歐和希露卡也是爲此才吃足了苦頭。正因爲從領民那兒徵得了大義名分,他們才能成功勸降拉德方。

這都要歸功于提歐說服了城鎮的居民。要是他們失敗,肯定會爲佛比司和賽維思的平定帶來變數。若沒辦法在短期內鎮壓此地,其他堅守同盟立場的君主難保不會前來救援,而我方的損傷也肯定會大增。

(這下子佛比司王的城已和淪陷無異了。)

希露卡遠眺著歡聲不絕的城鎮,在內心如此想著。

6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三月三十日——

自稱佛比司王的傑利科·歐力克的居城,建于佛比司中央一帶的貿易都市的郊外。城池沿著山峰而建,由三座小城堡連系起來,成爲三段式的城堡,而每一座城堡都設有城牆作爲區隔。

傑利科待在最上層的城堡,于設于此地的宮殿俯視著集結于山腳下的賽維思王的大軍。

聽說他動員了賽維思的所有君主,看來的確不假。

「一直到去年爲止,拉席克·達彼多都還只是一介騎士不是嗎?」

傑利科向契約魔法師悠爾斯問道。

「這世上雖有看似永恒不變的事物,但也有會急速變化的事物。」

自傑利科繼位以來一直擔任他契約魔法師的男子答道。

「真是馬後炮。我對貝多利德失望透頂,大工房同盟的鋼鐵般向心力一樣讓人惡心。」

傑利科原本以爲貝多利德會像賽維思之役那般派遣援軍過來。

「同盟總是奉克萊榭家的當家爲盟主。在大禮堂血案失去大公後,受到嚴重創傷的其實是同盟這一方。而繼承人瑪麗娜小姐還只是個年輕女性,這也是倒楣透了。」

「要是沒有附庸這個條件,我本來是願意投降的……」

傑利科皺起臉龐。

「若只是單純的投降,想必是沒辦法贏得對方的信任吧。」

聽到契約魔法師的話語,傑利科不悅地啧了一聲。

「那麽,我們該怎麽辦?目前敵軍是還沒展開行動,不過……」

傑利科喃喃自語著,再次觀察起拉席克的軍隊。

「這座城堡不會那麽容易被打下來。只要僵持下去,站在同盟這方的君主肯定會前來救援,只要時候稍長,其他的同盟國家也會派兵馳援吧。」

聽到主子的話語,悠爾斯雖然沒有回應,但他內心已經認定這場戰爭不會有援軍了。

瑪麗娜·克萊榭已經切割了佛比司和克洛維斯。這是因爲兩國的君主並未回應她要求附庸的邀約,在去年的賽維思之役也未聽從動員令出兵。瑪麗娜有充足的理由不派兵支援。

瑪麗娜現在恐怕正傾盡全力與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建立連系吧。雖然勢力暫時衰退,但她肯定有把握能夠重拾版圖。事實上,在尤爾根死後,背叛同盟的君主其實不在少數,但繼任的馬帝亞斯卻一一討伐了那些君主,並建立起超越了尤爾根的巨大版圖。既然貝多利德騎士團仍然健在,要重演史實也絕非癡人說夢。

悠爾斯早就告訴過佛比司王,這場戰爭對他們來說是絕無勝算。他們用盡手段,透過外交讓不少君主留在同盟,並召集了大量的士兵,也確保了糧食與補給無虞。

悠爾斯可以自豪地說,他們已經做足了能做的准備。然而,他卻始終無法想出能打破現狀的致勝策略,他們接下來只能倚賴天運了。

豈知,隨著時間經過,狀況居然一再惡化。

先是附庸君主中爵位最高的布勒尼斯遭到殺害,並被奪走聖印。布勒尼斯雖然是個讓人忌憚的男人,但他也是防守佛比司東北部的重要一員。這場敗北讓佛比司王大感頭痛。

接著,他又收到了治理南部港灣都市的拉德方遭到英雄提歐·柯涅洛說服,歸順于聯邦的消息,而更驚人的是,他竟然發誓要成爲提歐的附庸。拉德方曾是與傑利科爭奪佛比司王之位的勁敵,但他是個直率而誠實的人物,他原本以爲拉德方會堅守立場到最後一刻。如此一來,佛比司東半部就全都落入聯邦手中了。

(才不過短短三天……)

悠爾斯的未來預測就這麽全數落空了。

(拉席克·達彼多的契約魔法師是莫雷諾·多爾忒斯,而提歐·柯涅洛的契約魔法師則是希露卡·梅連提絲啊……)

雖然沒與他們不曾正式見面過,但悠爾斯聽說他們都是相當優秀的魔法師。

(我不能只責怪傑利科大人……)

悠爾斯爲自己的能耐感到失望。

(這代表我們在遭到時代巨浪吞噬之際,就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溺死而已。)

這天,拉席克的軍隊並沒有采取行動。

不過,佛比司這方不敢懈怠,整座城池就這麽整夜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到了隔日早晨,天才剛亮不久,城池就籠罩在更爲巨大的不安氣氛之中——因爲包圍城堡的軍隊居然增加了。向聯邦投降的佛比司君主們,都率領著軍隊來到了這裏。

拉席克就在守軍的凝視之中,與那些君主們舉行了附庸的儀式,甚至還開起了酒宴。佛比司的歌曲一首接一首地四下流瀉,讓城內的士氣更顯低迷。

雖然也有人力勸主動出擊,但對手可是那個拉席克,他們不可能毫無防範。因此守軍繼續堅守城內,現在只能期盼拉長戰事能爲他們帶來活路了。

然而,在這天夜裏,原本進了城堡的獨立君主們,居然一個又一個地出面投降。拉席克軍在兵不血刃的狀況下,一一奪下了下層和中層的城堡,直取佛比司王坐鎮的上層宮殿。

守在宮殿裏的,只剩下佛比司王的附庸君主和直屬士兵。他們都有戰到最後一人的覺悟。

不過,佛比司王傑利科的心靈卻率先投降了。

「你們盡管投降無妨,但我有身爲國王的面子要顧。我會向那個拉席克提出一對一的單挑申請,若他的個性與傳聞中無異,肯定會答應。」

「您絕無勝算!拉席克·達彼多可是連弗魔界的怪物都曾擊敗過的勇士啊!」

悠爾斯連忙阻止主君。

「這不是誰勝誰負的問題。」

傑利科撂下這句話後,就穿上了铠甲,手握著劍走出宮外。

對拉席克來說,單挑對決正合他意,于是他爽快地接受了挑戰。

兩軍的君主在雙方士兵的觀望下展開了戰鬥,隨即很快就分出了勝負。

拉席克展露了有如劍術教科書一般的巧妙攻勢,擊潰了傑利科的架勢,最後拉席克的劍刃穿透了盔甲之間的縫隙,將傑利克的心髒一舉貫穿。

佛比司王仰首倒下,在以自身鮮血爲庭院染色的同時斷了氣。

而在見證了主君的末路後,契約魔法師悠爾斯也跟著服毒自盡。

他並非追隨佛比司王而去,而是要懲罰自己的才能不足——悠爾斯在即將斷氣之際,將他自殺的理由告訴了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

拉席克·達彼多走進了佛比司王的宮殿,並在王座前舉行了戴冠儀式。在佛比司擁有領土的君主們已有多數附庸于他,剩下的君主則是拋下領地逃命去了,因此,拉席克在此時成了名符其實的佛比司王。

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在接獲佛比司全境于短短五天內淪陷的消息後,便向聯邦提出了歸順的請求。雖然是個實在太晚的決定,但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仍是予以允諾。維拉爾讓克洛維斯王和他率領的士兵加入軍隊,將整支軍隊帶往伊斯梅雅的國境。

他們就在那裏傲然地宣示自己的勝利。而這也代表罩著「奧圖克」這只大魚的大工房同盟之網,在此時遭到了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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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5 am

第三卷 白垩的公子 第三章 決議
1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

由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爲首的幻想詩聯邦東部君主們,沿著南海沿岸的幹道往西前進,抵達了浩爾西亞。

接著,他們進了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的華麗居城。

大多數的君主早已抵達此地,豪華的宴會也已開設了好幾日。

在大廳堂裏,大陸各地的特色料理被送上長桌,侍者們的雙手也各自端著奵幾支酒杯進進出出。陣容龐大的樂團不分晝夜地奏著音樂,賓客們則跳著形形色色的舞蹈。

「真是走錯地方了。」

換上正裝,以維拉爾隨從身分來到大廳堂的提歐,對眼前的絢麗光景感到頭昏眼花。

「的確是走錯地方了呢……」

換上禮服的希露卡點頭同意。她的禮服胸口處,系了一個彰顯魔法師身分的彩虹蝴蝶結。提歐則是佩戴著紅底綠紋的勳章,象徵著附庸于伯爵的騎士身分。

「阿雷克西斯大人身在何處?不曉得我有沒有榮幸與他舞上一曲呢?」

魔法師長勞菈忙碌地左顧右盼。她平常總是展現出優雅的身段,這樣的反應著實稀奇。

「別這麽急,總是會見上面的。嗯,如果是你,就是擔任阿雷克西斯大人的舞伴也不致于失禮……」

維拉爾在叮囑完勞菈後,朝希露卡側目一瞥。

「你可不准去。」

「我明白。」

希露卡語帶不悅地回應。

「對了,我記得你和阿雷克西斯打過照面啊。在那起大禮堂血案中,你被視爲他的救命恩人呢。」

「阿雷克西斯大人雖因目擊了兩位大公遭到惡魔領主殺害的光景暈了過去,但他在清醒之後,還特地跑來向我道了謝。」

聽到這番話,勞菈明顯露出了嫉妒的目光。

(勞菈學姊變成戀愛中的少女了……)

希露卡總覺得見到她意外的一面。

「在那起事件之後,我們也是手忙腳亂喔。畢竟不知道誰是犯人,也失去了由聖印牽系的主從關系,兩大勢力的君主,在當時無一不是慌慌張張地逃回自國的。」

這也可以視爲大禮堂血案的後續效應仍在發酵,而目前還未決定是要收拾這場混亂,抑或是提升混亂的層級。

「雖然大工房同盟有透過外交魔法師交換意見的機制,但我們幻想詩聯邦並不存在這種制度。這場君主會議將會是血案之後第一次決定意見的會場——不過,我想早在這之前,就已經有無數場私下進行的會談了。」

維拉爾露出苦笑。

「這不是奧圖克伯爵嗎!」

這時隨著一聲歡呼,一名君主走了過來。他佩在正裝上的勳章爲綠色,爵位爲伯爵。

「是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閣下……」

維拉爾低聲說道。

(這個人……)

加拉斯伯爵家統治著阿隆努北部的要塞都市盧克蕊及其周遭地帶,是聯邦的有力君主。上任當家是主張大工房同盟會將帶來威脅的第一人,並提倡著組織聯邦的必要性。在聯邦開始運作後,他也一馬當先與同盟勢力開戰,在三十年前的那場決戰中,即使己方兵敗如山倒,他仍然堅守到最後一刻,並壯烈成仁。而年紀尚幼便繼承爵位的寇特,爲了完成父親的未竟之志,遂向父親留下的劍發下重誓。這段佳話也讓寇特得到了「遺劍伯爵」和「誓約伯爵」等別名。

盧克蕊伯爵在他那曬得黝黑的精悍臉龐上露出笑容,湊近維拉爾的身邊。

兩人相互擁抱,並爲這次的再會祝賀。

「你來的真晚,我可是很擔心啊。聽說你不走海路,而是一邊征服屬于同盟的佛比司和克洛維斯,一邊過來的啊。」

「因爲路上有些障礙物呀。」

維拉爾淡然地說。

「如此一來,奧圖克就成了一把名副其實的『直指同盟咽喉的大劍』啦。」

寇特看起來是打從內心在稱贊維拉爾。

(這個人不是維拉爾大人的敵人。)

希露卡在心底如此筆記。他應該是友方,但目前還不能確定。養父的教誨告訴她,切莫輕率地相信或懷疑一個人,而希露卡也很聽話地遵從敦誨。

不過,愛雪拉則是處處和養父的敦誨唱反調,因此總是憑藉第一印象來決定對于對方的態度。但她就算是碰上不喜歡的人,也能很自然地與對方相處,這就是她的優點。

「照理來說,應該要讓大家爲英雄的莅臨舉杯吧。」

「看起來不是這種氣氛啊。」

維拉爾隨意地環視了廳堂一圈。

直到剛才都還顯得雍容華貴的氛圍,總覺得在不知不覺間混入了些許緊張感。

「也是有些君主對你的活躍表現感到不是滋味啦。」

「阿雷克西斯大人怎麽說?」

維拉爾問道。

「那位大人似乎還心系著瑪麗娜大人喔。他希望能再次和同盟和解,並與她結爲連理。不過,阿雷克西斯大人似乎不打算責怪維拉爾閣下,聽到你平安抵達,他表現得相當開心。」

「畢竟他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大人吶……」

維拉爾露出微笑。

「這是優點,但同時也是缺點啊。」

寇特放低聲音說道。

「他說,希望能透過這次的君主會議理出諸侯的全體意見。若現在是處于和平時代,那位大人就會是一位再適任不過的盟主了。」

「現在是處于亂世嗎?」

維拉爾笑著回問。

「那是當然。海洋王艾力克已經對小型大陸布雷特蘭德出手了,甚至在我國沿岸都看得見其蹤影。那個傳聞中的組織,好像叫潘朵拉來著?到現在還無法掌握他們的組織規模;而聖印教會也開始動作頻頻啊。」

「在君主之中,向教會宣示忠誠的人數好像也增加了呢……」

「是啊,在設有大教堂的伊斯梅雅等地,大部分的君主效忠的對象都不是伊斯梅雅王,而是巴羅薩的教宗。」

「我們在途中與伊斯梅雅王同行,也從他那裏聽了不少埋怨呢。明明是嚴重到會動搖整個君主制度的危險狀況,但艾拉姆看起來卻是毫無作爲,還真是令人費解。」

「大概是因爲他們在表面上要維持中立的關系吧。而且聖印教會與潘朵拉不同,有著終結渾沌時代的目的,這和協會算是利害關系一致吧。反正魔法師協會內部也不是團結一氣,畢竟他們本來就喜好議論,說不定他們目前仍在持續研討著,只是尚未得出結果罷了。」

「也是有可能啊……」

維拉爾笑著點頭。

「哎,就我個人來說,這次的會議才是最重要的。雖然對阿雷克西斯大人過意不去,但我那位表妹看來是決定以武力擊垮聯邦了。原本大多數的同盟諸侯就反對他們的婚姻,而瑪麗娜也認爲是因爲自己極力促成婚姻和統合的行動,反而招致了父親的死亡。她似乎對這件事情耿耿于懷。」

「此話當真?」

寇特的表情一變。

「去年我在戰場上和她打過照面。那時我們一邊交劍,一邊稍作小聊。」

「若是如此,那麽除了傾注武力擊垮同盟之外,聯邦再無其他生路。我雖然過去就這麽主張,但一直未受諸侯重視,那些諸侯甚至還冷眼看著維拉爾閣下孤軍奮戰。」

「不不,寇特閣下在處理海洋王出入布雷特蘭德一事展現了精湛的手腕,實在是讓我大感佩服啊。」

「現階段來說,這些都只是雙方的代理戰爭而已。然而情勢是五比五,很難想像勝利的會是哪一方。如果那塊小型大陸加入了同盟的勢力,對聯邦來說將會是致命的打擊。如此一來,大陸北岸的村鎮,將會暴露在海賊不時來襲的威脅之中……」

寇特大大歎了一口氣。

「不過,幸虧有維拉爾閣下的活躍,大陸中南部如今幾乎都成了聯邦的勢力。在失去賽維思之後,同盟這下又失去了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克萊榭家的威望想必會再削弱幾分。」

「真是如此嗎?瑪麗娜只是切割了這兩個國家而已。就我看來,我反而是希望她派遣援軍過來呢,這樣剛好可以給貝多利德騎士團致命的一擊。我想,瑪麗娜目前應該是將心力都放在重整同盟上吧。若是沒辦法和強大的君主們建立聯系,那才真的是同盟瓦解的危機。」

「我們該做的,就是別讓瑪麗娜有休養生息的機會吧。若率全軍攻入同盟領,成功壓制貝多利德的話,想鏟除同盟也不再是夢——」

寇特大聲說著,舉起了握拳的手。

「都被大家聽到了喔。」

「我就是說給他們聽的。我等應該要追隨維拉爾閣下的腳步才是。」

寇特這麽說著,對那些投射過來的視線一一回以銳利的目光。

「氣勢真是不錯……」

隨著這陣聲音,一名年約五十歲的初老君主走了過來。他佩在正裝上的勳章爲深藍色,代表他的爵位爲侯爵。

「好久不見了,铎森侯爵……」

維拉爾優雅地行了一禮。

(是铎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

希露卡憶起了這個名字。

寇特一看到帛那爾,立刻板著一張臉轉過身去。光是這樣一個動作,就能看出他們兩人之間的交情如何。

「你可真是姗姗來遲呀,奧圖克伯爵維拉爾。」

铎森侯爵出言挖苦道。

「因爲我打算走陸路,結果在途中遇上了堵塞啊。接著又爲了清空障礙,而稍微努花了一點時間。」

「看來你很討厭搭船啊。」

「是很討厭呀。船上晃得厲害,又會濺濕行頭,甚至還會沈沒呢。」

維拉爾借了希露卡的話語回應道。

「身爲君主居然會害怕渾沌,真是笑話。」

铎森侯爵哈哈大笑,看起來都要仰起身子了。

「您難道不認爲,那若不是讓人害怕的東西,就不需要我們出面平息了嗎?」

維拉爾語氣平靜地回應。

「我的領地的渾沌濃度相當低,和你那經常爆發渾沌事故和災害的領地不同啊。」

「那可要好好感謝初代君主雷歐的西進策略,也要感謝追隨他的那些自由騎士呢……」

兩人的言談之間迸出了看不見的火花。原本在一邊旁觀的君主們連忙離開現場,而自遠處窺看的君主們也一一撇開視線,看來他們都是一副不想被卷進去的樣子。

(這個人是維拉爾大人的敵人……)

這點無庸置疑。希露卡維持著臉上的撲克臉,悄悄觀察起铎森侯爵帛那爾。

他雖然不年輕,但身材纖瘦,金發的發線雖然有些後移,但發量還很豐沛。他有著修剪整齊的胡子,臉上甚至化了淡妝。侯爵挺著肩膀,仰著身子,一舉一動都讓他的身形看來更爲巨大。他肯定是個生性傲慢的人物。在生來就具備君主身分的人們之中,有不少人都認定自己是被上天挑中的人選。近年來,聖印教會所推廣的聖印神授說,也支持著這樣的思想,因此這類君主也不斷增加。然而,這個時代的君主幾乎都只是繼承了前人的遺産而已。

初代君主雷歐在征服完艾拉姆的渾沌後,他的下一個目標便是大國阿隆奴。而雷歐在建立了軍事根據地——要塞都市盧克蕊後,再次朝著西方前進。後來,自艾拉姆派遣至盧克蕊的自由騎士們繼承了雷歐的偉大理想,在曆經一千多年後,終于剿滅了阿隆奴所有的魔境。然而,在魔境消失後,獨立君主們卻開始相互爭戰,這令艾拉姆介入調停,並成了建立爵位制度的契機。

而到了現代,阿隆奴地區的盟主雖是治理铎森的杜拉姆冢,但盧克蕊伯爵和曆亞伯爵也是各據一方,形成三方角力。此外,阿隆奴南岸乜有好幾個由獨立君主治理的都市。

阿隆奴就是如此富庶的國度,而這百年來更是未曾經過大規模的戰事。然而,這只不過是君主們放棄犧牲自己,轉而堅守現在的爵位、領地和奢華的生活所帶來的結果罷了。這個地區的君主們逐漸貴族化,並致力于推動優雅的宮廷文化。君主們交融血脈、簽訂盟約,宣誓不可侵犯彼此。這樣的風氣後來也帶到了西方的浩爾西亞與南方的伊斯梅雅,而這些地區也成了聯邦的母體。

另一方面,大陸東部由于出現了魔王,使得征服渾沌的戰爭的步伐慢了好幾步才抵達此地,更留下了許多魔境,至今極大混沌期所帶來的影響還是很大。奧圖克正是這地區最典型的例子,不僅領內囊括了永夜之森,連魔女這種自然魔法師也生活至今。

「骁勇善戰是好事,但可別變得驕傲自大啊。正因有聯邦的威望,才有你的勝利。」

铎森侯爵以傲慢的語調對微拉爾說道。

「這我當然明白。」

維拉爾靜靜地點頭回應。

「既然明白,那爲何不遵從聯邦的共識?你有收到盡量避免與同盟交戰的通知吧?」

「若那是共識的話,我真希望在把消息送來之前,能先問過我的意見呢。話又說回來了,就幻想詩聯邦的慣例來說,應該都是由君主會議來決定重要的決策吧?」

「你的意思是,你會遵從這場君主會議的決策?」

「我豈有不從的道理……」

維拉爾聳了聳肩。他知道這簡直是「被逼著說出」的話,但也不能做出其他回答。

「你可別忘記這句話。」

铎森侯爵伸指對著維拉爾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看來沒理會那則通知,讓他相當不是滋味啊。」

維拉爾看向希露卡說道。

「在各方面給您添麻煩了……」

希露卡總之先向他道了歉。雖然局勢顯示戰事爆發在即,但不管是在克洛維斯還是賽維思,先點燃戰火的都是希露卡,而將戰爭規模擴大的也是她……

「看他的態度,侯爵似乎是認爲這場君主會議會順著他的意進行呢。」

維拉爾忍不住露出苦笑。

「在奧圖克與貝多利德交戰之際,那位閣下在暗地裏做了許多君主會議的前置作業。不過,我也是耗費了不少心力在這上頭。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君主會議會導向何種結論。」

盧克蕊伯爵苦澀地說。

「光是觀察這廳堂也能看得出來,大部分的君主根本連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他們似乎只希望能永遠保住眼下的和平。」

希露卡的臉上蒙上一層陰霾。

「這也沒辦法呀,自上次與同盟決戰後,就只有奧圖克一帶有成爲開戰的地點。」

「遠離戰場不等于安全,只是延緩了危機進逼的時程而已。」

等到危機真正降臨之際,就只能乖乖認命了。

「我們就期待有這種觀念的君主占了多數吧。」

維拉爾歎了口氣。

「我會幫忙散播這種觀念的,奧圖克伯爵維拉爾!」

盧克蕊伯爵拍了拍維拉爾的背爲他打氣。

「我要去提倡同盟的危險性,以及現在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事。聯邦若想存活下去,就只能趁現在和同盟展開決戰了。」

語畢,盧克蕊伯爵跨步離去。

「看來是沒辦法優雅地參與會議了。」

維拉爾頹下肩膀,沈沈歎了口氣。

希露卡緊咬嘴唇點頭回應,同時思考起自己能做的事情。

(得收集情報……)

得和諸侯的契約魔法師們私下聊聊,交換資訊。若是逮到機會,就說明形勢,讓對方回去說服自己的君主。

(這也是一場戰鬥啊……)

希露卡這麽告訴自己。

2

維拉爾在那之後向多位領主打了招呼,並積極地與他們對談。

接著,他走向廳堂的底側,朝被多位君主包圍的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走去。

圍成一團的君主一看到維拉爾,紛紛將路讓了出來。

「維拉爾閣下!」

留有金色卷發的青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親自朝著維拉爾走了過來。

「感謝您不辭遠道而來。」

說著,阿雷克西斯用力握住了維拉爾的雙手。

「哪裏,爲了和公子見上一面,我就是要橫跨整個大陸也在所不惜。」

維拉爾也露出笑容回應。之後,維拉爾向阿雷克西斯介紹了新加入的賽維思王拉席克和克洛維斯王埃佛特。

「歡迎來到幻想詩聯邦,只要是熱愛和平和自由的君主,我們都會張開雙臂迎接。」

阿雷克西斯向君主們一一握手,簡短聊過幾句。

接著,他的視線突然瞥向了希露卡。

「是你……!」

他英俊的五宮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以俐落的動作行了一禮。

「在大禮堂的事件中,你在危急時刻拯救了我,真的非常感謝。要是沒有你的阻止,想必我和瑪麗娜都會被那魔物給……」

阿雷克西斯似乎是憶起了那場慘劇,身體劇烈地震了一下,而這也讓一股高雅的香氣隨之飄散開來。

「沒能救出兩位大公,實在是非常抱歉。」

希露卡連忙慌張地回禮。

她在視線的角落瞥見了勞菈露出了嫉妒的眼神。勞菈身上不見平時的冷靜自若,自從她踏入廳堂以來,就一直是一副靜不下心的模樣。

「那麽,你就是提歐閣下了?」

阿雷克西斯盯著希露卡身旁的提歐說道。

居然連聯邦的盟主都聽過提歐的名字,這讓希露卡相當吃驚。難道說他們的傳聞已經遍及浩爾西亞了嗎?

這讓希露卡感到有點羞赧。不過,也是拜傳聞所賜,他們在佛比司才能兵不血刀地讓港灣都市投降。

「能與您見上一面是我的榮幸。」

提歐僵硬地回了禮,總是對萬事處之泰然的他似乎也緊張了起來。

「果然是你啊!」

阿雷克西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握住了提歐的雙手。

「我很想找個機會和你好好聊一聊呢。畢竟在此有些不適合,請等我找個空檔安排此事吧。」

阿雷克西斯的臉湊近提歐,輕聲這麽說道。

「在下不敢當。」

提歐驚訝地回應。

(這只是客套話吧……)

希露卡有些困惑地在內心低語。堂堂聯邦盟主沒理由會對提歐這種最低層級的騎士抱持興趣。

(還是說,阿雷克西斯大人認定我們是妨礙聯邦與同盟和解的元凶,打算直接向我們問罪嗎?)

她甚至冒出了這樣不安的念頭。

「請、請問……殿下,在下有幸能與您共舞一曲嗎?」

勞菈似乎是按捺不住,她走向前,對阿雷克西斯說道。她的臉頰相當绯紅,讓人會以爲她是不是發了高燒,眼眸也顯得閃閃發亮。

「我很樂意。」

阿雷克西斯牽起勞菈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了唇。

平時總是擺著架子的魔法師長,在這瞬間露出了傻呼呼的微笑,彷佛就要帶著這幸福洋溢的表情飄上天一般。

(學姊真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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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5 am

但這也難怪。

希露卡在大禮堂遇見他時,就覺得阿雷克西斯的外貌鶴立雞群了,他會被稱爲「浩爾西亞的太陽」也可說是其來有自。非但一舉一動都極其優雅,就連隨意開口都有如在歌唱一般。他散發出的氛圍實在太超脫世俗,甚至會讓人以爲他是從某個異世界投影過來的生物。

維拉爾在和阿雷克西斯暢談須臾後,便離開了阿雷克西斯的所在處。而希露卡等人當然也跟在後面。

維拉爾像是在尋找著什麽似地,環視著整座廳堂。

「提歐、希露卡……」

接著他露出了微笑。

「請問有何指示?」

提歐回應道,並與希露卡一同在維拉爾面前站好。

「我找到一定得介紹給你們認識的人物了。」

維拉爾語帶雀躍地說。

「是哪位呢?」

提歐問道。

「跟我來。」

維拉爾說完,便步向一名君主的身邊。

那是個略矮但身材精壯的人物,雖然臉上留著殺氣騰騰的鬓角,但卻露出柔和的表情。他的眼睛眯得很細,看起來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這不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閣下嗎?」

對方察覺維拉爾走近後,慌慌張張地先打了聲招呼。

「上次見面是在前一次的君主會議了呢,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閣下。」

維拉爾舉起單手回應。

這一瞬間,希露卡全身爲之僵硬,她朝著提歐看去,發現他的表情也變了顔色。雖然提歐平常都是一副閑散無慮的印象,但他這時卻露出了拚命壓抑內心情感的神情。他以箭矢般的視線射向西詩提那子爵。

「提歐大人……」

希露卡摟住了他的臂膀。

提歐這才蓦然回神,凝視著希露卡。接著他露出僵硬的笑容,點頭回應。

不過,由于這時再放開臂膀會顯得很不自然,他們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朝著與維拉爾對視的子爵點頭致意。

子爵只朝他們瞥了一眼,連聲招呼也沒打。彷佛在表示「我對一介附庸君主和契約魔法師沒興趣」一般。

維拉爾和子爵公式化地向對方寒暄了一番。

而就在話題告一段落時,維拉爾自然地將手搭在提歐的肩膀上。

「這位騎士的家鄉,正是西詩提那喔。」

「哦?」

培德利戈瞬間眯細了眼,隨即轉向提歐握手致意。

「在下名爲提歐·柯涅洛。」

提歐冷靜地報上名號。

「你姓柯涅洛?」

培德利戈的睑色大變。

「那是代代繼承的家名嗎?」

「不,在下是庶民出身,是在成爲君主之後,借用故鄉既有的家名。」

「雖說已經滅亡了,但柯涅洛在西詩提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家姓。這不是平民出身的君主隨隨便便可以冠上的姓氏,你應該改個姓才是。」

「我並不是隋隨便便冠上的這個姓氏的……」

提歐不動聲色地回應道:

「因爲我總有一天會回到故鄉。」

聽到這句回應,培德利戈彷佛全身上下噴出了寒氣一般。

希露卡被嚇得全身爬滿雞皮疙瘩,並更加用力地摟住了提歐的臂膀。

提歐光明正大地對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下了宣戰布告。

「……如你所知,西詩提那是座魔境之島。即使返回家鄉,也不會有什麽好事喔。」

子爵在沈默了一會兒之後如此說道。

「會不會有好事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提歐面對子爵,互相瞪視著彼此說道。

「雖然應該不會有這麽荒謬的事……但維拉爾閣下該不會對在下的領地有興趣吧?」

子爵轉向維拉爾問道。

「我想都沒想過呢……」

維拉爾冷笑道。

「誠如培德利戈閣下所言,即使將魔境之島收歸其下,也只是弊多于利。加上貴島還圍繞著會産生大漩渦的魔海,能不能平安上陸都很難說呢。我想,應該不會有君主試圖率兵遠征吧。再說了,你可是隸屬于聯邦的君主,我們本來就是同一陣線的呀。」

「聽您這麽一說,我就放心了。那麽,我希望您能矯正這位附庸君主的錯誤認知。」

「若造成閣下的不快,那我便會以主君的身分道歉。然而,這名叫作提歐的男子雖是我的附庸君主,卻不怎麽聽話呢。若閣下不認識這位騎士的話,建議你可以稍加調查一番,很快就能明白他是怎麽樣的一號人物。他在大陸上可是相當有名的喔。」

「我會這麽做的。身爲孤島的領主,對大陸的情勢總是缺乏掌握,讓您看笑話了。」

「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我對于培德利戈閣下的領地也幾乎是一無所知,只稍微打聽到島上有相當多的魔境,以及閣下是如何治理的而已。」

「有許多空穴來風的流言蜚語,聽了應該只會令您心煩吧。」

培德利戈笑著答覆後,便踏出腳步離開了。

接著,他走到牆邊,將幾名看似附庸君主叫了過來,談論了一會兒。之後,附庸君主們行了一禮,便各自離去了。

「謝謝您。」

希露卡向維拉爾表示謝意。

「我沒做什麽需要讓你道謝的事。對我來說,這只是一場有趣的余興節目。不過,你們最好小心一點,子爵是個不可不防的人物。他雖然不具備身爲一個君主應有的資質,卻將某方面的長才發揮到極致,而他的部下也是如此。」

「我會謹記在心。」

希露卡平靜地颔首回應。

接著,她看向提歐的側臉。

只見提歐露出了望著遠方的神情,心思也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

3

入夜之後,提歐與希露卡回到了被分配到的宿舍裏。

這是浩爾西亞侯爵的附庸君主的宅邸。該名君主的領地位于東南方,爵位則是子爵。事實上,屋主並沒有住在這間宅邸裏,而是以招待者的身分待在宮殿。住在這裏的傭人們則是照料著跟著維拉爾前來的士兵與隨從。

希露卡帶著艾維因、艾瑪和露娜一同前來,並委托愛雪拉和普莉希拉留在永夜之森看守。

至于維拉爾本人則是分到了浩爾西亞侯爵宮殿的數間房間,目前也留在那裏。除了開到深夜到的宴會之外,想必也有諸侯們各自開設的小聚會。由于铎森侯爵顯然已經在拉攏支持者,維拉爾也得做出反制才行。

希露卡也與許多諸侯的契約魔法師打了照面並交換情報。雖然铎森侯爵自信滿滿,認定自己肯定會掌握會議的主導權,但就希露卡接觸的狀況來說,她覺得尚未表態的君主還是相當多。

契約魔法師們都對奧圖克伯爵大幅擴張領地一事感到忌憚,但也明白這能成爲抑止同盟的力旦裏。

克萊榭家也許會失勢垮台,同盟就此分崩離析;但也可能由雙方陣營上演大和解。不過,若導向雙方再次爆發戰爭的狀況,奧圖克就肯定會成爲決定勝敗的關鍵。

因此,輕率地贊同铎森侯爵、孤立奧圖克伯爵的做法,對這些君主來說,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希露卡十分滿意這樣的狀況。維拉爾的口才絕對不會輸給铎森侯爵,只要在會議上占了上風,那些舉棋不定的君主們想必就會一同跟進吧。

「還真是折騰人的一天啊……」

換上室內服的提歐躺靠在椅子上,向希露卡搭話道。

「的確是如此呢……」

希露卡也累翻了。她脫下難以自由行動的禮服,換上了寬松的長袍。雖然待在維拉爾居城的時候得穿那件裸露大片肌膚的法袍,但待在永夜之森的時候,她都是穿這件長袍辦公。

按照行程,明天必須前往宮殿,因此她打算再過一會兒就熄燈就寢。在提歐房間的隔壁就是希露卡的房間。

「您要喝杯茶嗎?」

希露卡說著,轉頭望向門屝。

由于有艾維因在,她還以爲這時茶早就泡好了。然而,那位優秀的侍者卻難得沒有現出身形。

這時,隱約可以聽到遠處傳來馬車的聲音。

「是維拉爾大人回來了嗎?」

希露卡慌張地跑到落地窗旁,在開了條縫後窺探外頭。

有一台馬車停在宅邸門口,不過,那不是維拉爾的馬車。馬車被塗得漆黑,拉馬的兩匹馬也是黑色的。馬車沒打燈,宛如要與黑夜融合爲一。

艾維因身影出現在馬車的旁邊,艾瑪與露娜也在附近待命。

「看來是有客人來了。」

希露卡回頭看向提歐說道。

「是誰啊?該不會是屋主過來打招呼吧?」

「有可能呢。」

希露卡也只想得到這種可能。

然而,再往馬車一看,希露卡卻覺得不太對勁。好幾個看似「影子」的人物在不知不覺間現身,和艾維因一同圍住馬車。這時馬車的車門緩緩打開,一名罩著兜帽的人物下了車。

(看來是爵位相當高的君主,或是那樣人物的家人……)

不過,由于維拉爾不在房間,因此這等高貴的人物沒理由造訪這裏。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敲門聲。

提歐開門一看,穿著侍女服裝的雙胞胎就站在他面前。由于艾瑪和露娜穿著同樣的服裝,又綁著同樣的發型,因此很難分辨她們。

「是提歐的客人喔。」

狼人少女用快活的聲音說道。

「我猜不到是誰啊,對方是哪位?」

「是個叫阿雷克西斯的人喔。」

艾瑪——或是露娜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阿雷克西斯?」

提歐一臉驚愕地回頭看去。

希露卡也是啞然不已。這個名字只讓她聯想到一個人物——也就是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這麽說來,他的確是提過想要安排雙方好好聊聊,希露卡還以爲那只是單純的客套話,看來對方是認真的。然而,她卻想不到阿雷克西斯打算聊些什麽。

「他叫你不要出門迎接,在這邊等就好。」

「我知道了……」

提歐露出笑容回應狼人少女的話語。

接著,雙胞胎的其中一人便足不出聲地朝走廊跑去。

「是不是該換上正裝啊?」

「他似乎是私下來訪,總不能讓那位大人久候,就穿這樣迎接他吧。」

希露卡關上窗,慎重地上了鎖,將桌子挪到牆邊,再把房間中央最豪華的一張座椅搬到房間的深處。在整理好擺設後,她和提歐便一同走到椅子前方,垂首跪下。

一陣子後傳來敲門聲,門隨即開敔。感覺得到有人走了進來,並走向安排好的椅子旁。

提歐和希露卡依舊垂著頭,等待對方開口說話。

「很抱歉這麽晚還前來打擾,因爲我真的很想和你們聊聊……」

那是一道清澈的嗓聲。

「還請你們放輕松。」

聽到這句話,希露卡和提歐互看了對方一眼,並在同時點點頭後,站起了身子。希露卡隨即去搬給提歐和自己坐的椅子。

在雙方相對而坐後,阿雷克西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光是這麽一笑,感覺就讓房裏的亮度上升了幾分。希露卡不禁心想,還真是有如太陽一般。

「我已下令不准任何人進來。因爲我希望能和你們在沒有閑雜人等的狀況下談話。」

「這是在下的榮幸……」

提歐恭敬地回答:

「然而,在下有些不明白。憑我等的身分,應是不該與殿下直接對話才是……?」

「我的爵位只是從父親那裏繼承而來的東西。我聽說提歐閣下憑藉一己之力提升聖印,甚至一度成爲賽維思的盟主,爵位也臻至子爵?」

「那絕非在下的一己之力,而是這位希露卡和願意與我共同作戰的同伴們的功勞。況且,若沒有維拉爾大人出手相助,在下早已命喪沙場。」

「結果你卻舍棄了得來不易的爵位和領地,就只爲了留住這位希露卡小姐?」

阿雷克西斯神采飛揚地說。

「我原本只是一名流浪君主——甚至還只是一名騎士隨從而已。而引導我走上這條道路的,正是這位希露卡。若是爲了守住更爲重要的事物,就是要我舍棄一切也在所不惜。」

聽到提歐的話語,希露卡的胸口爲之一熱。當時的她並沒有料到,提歐會爲了守住和自己的契約,居然不惜舍棄爵位和賽維思王的地位。

「這則消息重重地震撼了我的心。舍棄爵位、放棄領地,選擇愛情。若我也有像你那樣的勇氣……」

阿雷克西斯說到這裏,忍不住垂下頭去。

(雖然謠言是傳成這個樣子,但實際上……)

希露卡原本燥熱起來的胸口,在這時開始痛了起來。提歐確實是扔下了爵位和領地選擇了自己,但他並不是爲了情愛,而是信任她這個契約魔法師的關系。雖然光是如此就讓她非常開心,但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抹寂寥。

「我原本就是一無所有之人,因此才能如此果決。在下認爲,阿雷克西斯大人受到托付的東西太過龐大,而那同時也是不能舍棄的事物。」

「即使真是如此,我也更該將對瑪麗娜的愛擺在第一位。在我得知這段戀情沒有結果的時候,我甚至一度打算尋短。然而,瑪麗娜卻爲了我,開辟了能讓兩人同行的道路……」

阿雷克西斯噙著淚說道。

關于這兩人的相識,希露卡也有所耳聞。阿雷克西斯·德賽和瑪麗娜·克萊榭是于艾拉姆留學之際,在不識彼此身分的狀況下相遇,而且很快就墜入情網。雖然得知了雙方無法結合的宿命,但瑪麗娜·克萊榭卻決定勇敢地對抗命運。她說服父親馬帝亞斯和同盟諸侯,讓他們同意雙方聯姻能促進兩大勢力的統合。在軍事上屆居弱勢的聯邦接受了來自同盟的邀約,並決定在大禮堂舉行婚禮。然而,卻也在大禮堂發生了那起事件。

(我想,瑪麗娜大人應該也是愛著阿雷克西斯大人的……)

不過,她認爲那起事件是肇因于自己的任性,並爲失去父親一事感到後悔。因此,她似乎已經斬斷了對阿雷克西斯的情感。

(正所謂女人心轉得快……)

但是對還不夠格當個成熟女人的希露卡來說,她實在是無法判斷這話是真是假。

「恕我僭越,請問阿雷克西斯大人有何打算呢?」

雖然覺得自己沒那個身分開口,但希露卡還是問了。阿雷克西斯是聯邦的盟主,他一個人的意志就能帶給君主會議重大的影響。

「我到現在都還愛著瑪麗娜。要是能與她結爲連理,我這次一定會舍棄爵位和領地。」

阿雷克西斯平靜地說。

這讓希露卡忍不住環顧四周。要是被其他人聽見,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再怎麽說,這都不是身爲伯爵家的當家——身爲聯邦盟主的人該說的話。

「我能明白您的心情……」

希露卡的回應只說到這邊,便講不下去了。

她認爲,就現實來說,阿雷克西斯要與瑪麗娜結婚實在是相當困難。首先,德賽家和克萊榭家的爵位都已不是大公,就算雙方結婚,也不可能結合出聖印。再來,會反對的君主也相當多,要是強硬行事,恐怕會動搖這兩人的盟主地位。這恐怕會導致聯邦和同盟分裂,變回過去毫無秩序的混亂時代。

這不是希露卡樂見的狀況。希露卡眼下的目的,是讓奧圖克存活下去。爲此,她認爲一定得打倒貝多利德。雖說身爲表兄妹的維拉爾和瑪麗娜若能攜手合作就再好不過,但這兩個國家的關系恐怕是無從修複了。

「這我知道……」

阿雷克西斯流著淚垂下了頭。

「瑪麗娜是個責任感很強的女性。她應該會以克萊榭家的當家——以及同盟盟主的身分貫徹自己應盡的義務吧。」

就希露卡所知,瑪麗娜是個非常嚴以律己的女性。她到現在都還穿著黑衣爲父親吊喪,光是此舉就可見一斑。不過,就算責任感沒那麽強,克萊榭家當家和同盟主的身分也不是能夠舍棄的東西。

(阿雷克西斯大人的個性反而還比較罕見呢。)

這位公子爲了能成全和瑪麗娜的婚事,是真的打算舍棄一切。但他因爲明白瑪麗娜不打算配合這種做法,所以才會不這麽做。

(以君主來說,這絕對不是值得稱贊的特質。)

若是過去的自己,肯定會痛罵他的想法太過軟弱。不過,對現在的希露卡來說,阿雷克西斯誠實的個性贏得了她的好感。

「我的願望,是讓整個大陸的君主在不起爭執的狀況下團結起來,並經由溝通和商量,選出最適合的皇帝人選。如此一來,大陸就再也不會有紛爭,渾沌時代也會就此結束……」

阿雷克西斯平靜地說。

這是個非常理想的安排,但要實現並不容易。雖然希露卡不打算將戰爭合理化,但經由戰爭統一,才是最單純,最不會節外生枝的手段。

「我打算在這次的君主會議之中不做發言……」

阿雷克西斯盯著希露卡說道。

「我只會支持諸侯的共識。即使那會導向與同盟開戰,我也絕對不會反對。」

他想必也知道維拉爾正企圖與同盟一戰。而擁有侯爵爵位——甚至是身爲聯邦盟主的阿雷克西斯決定采取中立,這對希露卡來說無疑是個大好消息。畢竟,她原本還以爲浩爾西亞侯爵會和铎森侯爵站在同一陣線。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而且,我只想說給你們聽……然後,我希望你們能夠幸福。這也是爲了告訴世人,這世上除了爵位和領地之外,還有更爲重要的東西。」

「我會遵守這個約定……」

提歐用力地點了點頭。

希露卡雖然也跟著點頭,但她卻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讓自己獲得幸福。

「在下目前附庸于奧圖克伯爵之下。不過,除了這層主從關系之外,在下願意爲實現阿雷克西斯大人的願望略盡棉薄之力。我希望有朝一日,殿下能和瑪麗娜大人結爲連理,也希望大陸的所有勢力能夠合而爲一……」

希露卡原本以爲提歐只是在附和阿雷克西斯,但她轉念一想,覺得提歐並不是會說這種場面話的個性。他只是將自己心裏想的話照實說出來而已。

(若能夠實現的話,那就可以稱作奇迹了……)

希露卡這麽想著。畢竟現實正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

「謝謝你……」

阿雷克西斯露出燦爛的笑容,和提歐用力握手。

「我和你的年紀相近,除了公開場合之外,我希望你能把我當成朋友。我也會把你當成是朋友的。」

聽到阿雷克西斯的話語,提歐靜靜地點頭回應。

(提歐大人成了阿雷克西斯大人的朋友?)

這讓希露卡感到有些不敢置信。

「雖然還想再留一會兒,但我得回城去了。」

阿雷克西斯在說完道別的話語後,便走出房間,提歐和希露卡也跟在他身後。再怎麽說,他們還是得盡送客的禮數。

走廊上有狼人雙胞胎,以及看似阿雷克西斯護衛的「影子」。艾維因似乎是在宅邸周遭巡邏,沒看到他的身影。

阿雷克西斯走出玄關,准備登上停靠在門前的馬車。

——這時,艾維因的警告聲傳了過來。

「有敵襲!請各位多加留意!」

4

聽到「敵襲」這兩字的瞬間,希露卡立刻從長袍裏抽出魔法杖。

緊接著她趨近撮歐與阿雷克西斯身邊,開始詠唱魔法。

「牆壁啊牆壁!萬物將無法透穿于此……」

那是能讓運動中的物體靜止下來的障壁魔法。她請善使靜動魔法的勞菈鍛煉自己,也找了魔女長老婕瑪學習相同的魔法。這是她爲了能在瞬間發動、日複一日地不斷練習的咒文之一。她當然還記得遭到黑魔女芽娜以「帚星」魔法狙擊,結果來不及擋下的苦澀回憶。那時要不是有提歐挺身擋下,她恐怕早已命喪當場,而那也害得提歐受了傷。

雖然不在她的預料之中,但有東西乘著黑暗破風而至,撞上了障壁。那東西在瞬間停下了來勢,接著掉落在地。

仔細一看,那是一支弩箭。

「恐怕是狙擊手……」

希露卡嘟嚷道。對方有著擅長遠距離射擊的邪紋使。

「請放低姿勢!」

希露卡向提歐和阿雷克西斯喊道。

兩人無言地遵照指示。

「光啊、光啊!」

希露卡揮動魔法杖,擲出鬼火。這也是由魔女長老婕瑪教導的魔法。雖然她不像婕瑪那樣可以同時造出大量鬼火,但還是同時造出了少量鬼火,讓它們朝著四周飄浮。

藍白色的光球緩慢地飄向空中,照亮了黑暗。只見約有二十人手持短劍,正朝向這兒跑了過來。

「汪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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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5 am

狼人雙胞胎模仿著野狼的長嚎,並肩展開沖刺。

她們一邊跑,一邊變成狼人的模樣。她們的體毛發出白色的亮光,很有默契地同時起跳,並在空中踹向彼此的身子,飛往兩個不同的方向——而襲擊者就落在她們的飛行軌迹上。她們在轉瞬間就壓制了襲擊者,並咬斷了他們的喉頭。

「阿雷克西斯大人!」

侍奉德賽家的影子們一一現身,准備守護阿雷克西斯。

提歐也讓聖印發出光芒,朝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張開雙臂。

「數量好多……」

希露卡咬住了下唇。

而且,敵方明明一個接一個倒下,卻還是毫無畏懼地殺了過來。這代表他們是以達成任務爲第一優先,甚至做好了拋棄性命的覺悟。

「這些人也是影子嗎?」

希露卡將疑問說出口。

若非如此,這些人早該落荒而逃了。

「是『血誓』……」

提歐低聲說道。

「那是什麽?」

「是一種戰旗,觸碰到的人們,會變得絕不違反命令。就算是再殘酷的行爲,他們也能泰然自若地執行,完全不會受到良心苛賣。」

「雖然這是我沒聽過的能力……」

但還真是可怕的戰旗——希露卡在內心這麽想著。這能讓一介凡人變爲冷酷的殺人魔,也可以說是和提歐的戰旗愛國者完全相反的能力。

「您的意思是……」

希露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襲擊者是西詩提那子爵的手下?他們的目標不是阿雷克西斯大人,而是提歐大人?)

由于沒有證據,她也不方便開口。然而,她在內心已將這般推論化爲確信。

「恐怕是吧。」

提歐似乎是察覺了希露卡的想法,這麽回應道。

然而,希露卡不認爲襲擊者會得知提歐的長相爲何。阿雷克西斯與他的年紀相近,又將那頭金發用兜帽藏住了。恐怕是因爲分不出誰是目標,所以打算一口氣殺光他們吧。

襲擊者的數量雖然不斷減少,但距離他們也越來越近了。

提歐似乎是打算挺身保護阿雷克西斯,即使明白對方的目標是自己,他也下定決心,堅決不讓阿雷克西斯受到任何一點傷害。

希露卡詠唱沖擊波魔法,擊倒了好幾個敵人,但這不是靠廣範圍魔法就能解決的狀況,這讓她感到相當煩躁。

德賽家的影子努力地抵禦著襲擊者們的攻勢。

雖然他們擊倒了大半,但最後還是有三個人穿過了希露卡的障壁。

第一人瞄准提歐的喉嚨刺出短劍,但被提歐以左手擋了下來。由于他沒帶盾牌,因此刀身深深地插入了他的手臂。

提歐雖因疼痛而皺起臉龐,但還是鬥志不減地對著敵人的腹部施展膝擊。挨了這招的襲擊者登時呼吸困難,以前屈的姿勢癱倒在地。

「偏開吧!」

另一人的短劍刺向阿雷克西斯,但被希露卡的靜動魔法彈了開來。

然而,最後一人卻是朝著毫無防備的希露卡撲了過去。

這時已經來不及詠唱魔法了,希露卡雖然打算用魔法杖勉強擋下短劍,但對方的刀刃卻避開魔法杖刺了過來。

(躲不掉了!)

希露卡已有死亡的覺悟。

但就在這時——

「夜膳還沒備妥嗎?」

隨著一陣傲慢的聲音,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自希露卡的影子中鑽了出來。接著,貓妖精揮出銳利的爪子,對准了伸臂刺向希露卡的襲擊者,將他的手肘整個切了下來。

手臂滾落在地,巴爾迦禮隨即反射性地撲上去壓著。他露出得意的神色看向希露卡。

「謝謝您,殿下!」

希露卡將巴爾迦禮一把抱住。

襲擊者在失去一只手後,遭到德賽家的影子投出的短劍刺中背部,就此命絕,

「無需道謝。不過,余所捕捉到的獵物相當難以入喉,因此余允許你獻上最上等的鳥肉。若嫌調理麻煩,給生的亦可。」

巴爾迦禮舔著手上的鮮血說道。

「您可以指定您喜歡的料理,我會叫艾維因調理的。」

希露卡對著巴爾迦禮笑道。

「真是萬分抱歉……」

在戰鬥完全結束後,艾維因走了過來,他臉上毫無血色。

「怎麽了?這還真不像是你的作風。」

希露卡忍不住想抱怨兩句。

「我看到了可疑的人影,打算過去瞧個究竟,就這麽被誘出了戰場。對方也是影子,而且實力似乎相當高強,恐怕是刺客吧。」

艾維因對希露卡悄聲說道。

「你讓對方逃了?」

「由于有狙擊手觊觎著各位的性命,我便前去處理……」

艾維因的聲音像是失了魂。由于他總是能完美地打點大小事,也因此無法容忍自己這次的失態。

「你去爲殿下制作最上等的鳥肉料理。等做好菜後,就把提歐大人和我現在穿的所有衣服洗乾淨。我們這次遠行可沒帶多少替換衣物。」

希露卡用命令的口吻對艾維因說。

「遵命,感謝您的『體諒』。」

艾維因向希露卡行了一禮後,便回宅邸去了。

「提歐大人……」

希露卡關切起提歐的傷勢。

「上頭好像有抹毒……」

提歐動著不太靈光的舌頭說道。

「我全身上下都麻痹了。」

「我、我馬上爲您治療!」

希露卡架起魔法杖,淨化滲入提歐血液之中的毒素,順便將傷口治好到不留疤痕的程度。這樣的造詣是拜她找了擅長生命魔法的海嘉鍛練所賜。

「因爲我的關系,害得你們陷入危險之中了。真的非常抱歉。」

阿雷克西斯露出悲痛的表情向提歐謝罪。

「不……」

提歐連忙搖頭,但他看到希露卡對自己便了個眼色,因此沒把對方的目標是自己一事說出來。

(畢竟我們沒有證據……毋甯說,讓阿雷克西斯大人認爲是自己遇襲反而比較有利。德賽家的影子肯定會開始找起犯人,就算是找錯對象,暗殺侯爵未遂的罪還是很重。)

希露卡在心中喃喃自語著。

西詩提那子爵培德利戈·羅錫尼雖是敵人,但在這次的行動中展露了高超的手腕。假使阿雷克西斯沒有來訪,這次暗殺提歐的計畫說不定就會成功了。

然而,這次的行動也將會爲他帶來極大的代價。只要查明真相,他就會遭到聯邦除名,並成爲討伐的對象。

(等到那天來臨時,就輪到我們出招了。)

5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五月七日——

維拉爾等人抵達浩爾西亞的六天後,幻想詩聯邦召開了君主會議。

提歐以參考人的身分出席,希露卡則是因爲在奧圖克魔法師團裏負責軍事和外交,以代理魔法師長勞菈的名義站在維拉爾身旁。

大廳堂中央放了一張巨大的圓桌,爵位在伯爵以上的君主們都被分到了這邊的位子。其周圍則設了好幾張桌子和座位,爵位在子爵前後的君主們隨性而坐。而只要觀察他們選擇的座位,就可以看出這場會議的勢力圖。铎森侯爵帛那爾,杜拉姆的座位一帶,聚集了爲數衆多的君主。铎森侯爵像是勝券在握一般,他大刺剌地躺靠在座椅上,與那些君主談笑風生。

而幻想詩聯邦的盟主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則是以清亮的聲音宣告會議開始。

首先提案的內容,是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和佛比司兼賽維思王拉席克·達彼多的加入與否,結果很快就得了全場的同意。

然而,就在做出決議後,铎森侯爵立刻提出意見,認爲他們的決議權應該等到下次的君主會議才能生效。

若是將兩人的爵位加在一起,算起來也有伯爵的等級,因此他們能不能投票,將會大幅左右這次的會議。

維拉爾一開始就提出了反對的意見,但他並沒有強勢地堅守主張,而是在取得「這是聯邦的慣例」的背書後就轉而贊成。

铎森侯爵見狀,露出了奪得先機的得意笑容,隨即開始展開演說——內容是斥責奧圖克伯爵擅自與大工房同盟開戰的行爲。侯爵主張,這場戰爭的結果會讓與大工房同盟的和睦變得困難,並導致聯邦陷入攸關存亡的危機。

站在铎森侯爵那方的君主們一一起身,表達了贊同之意。

維拉爾則是一語不發地聆聽。

等到所有人的發言都告一段落後,維拉爾才要求發言。

「……我明白含铎森侯爵在內的多位領主都斥責了我的行爲。然而,各位難道不認爲,他們斥責我的原因實在是有些不夠明白嗎?」

「擅自與同盟開戰,不就是你遭到斥罵的原因嗎?」

铎森侯爵像是感到傻眼地說。

「我擅自……向同盟……開戰?原來如此……」

維拉爾點了點頭,向在自己背後待命的提歐便了個眼色。

「關于開戰的前因後果,就讓我的附庸君主提歐·柯涅洛爲各位說明吧。」

提歐走到維拉爾身側,朝坐在圓桌旁的君主們環視一圈,接著他報上名號,行了一禮。

之後,他開始敘述與契約魔法師的相遇、討伐違反君主制度的獨立君主並獲得爵位和領地、由于贊同以自由與和平爲理念的幻想詩聯邦而決定加入,以及遭到鄰近的同盟勢力侵玫,只好迫于無奈接戰等過程。他保持著和平時一樣的態度,有沒有說服力姑且不論,至少是讓人不會懷疑內容真僞的說話方式。

「就如提歐·柯涅洛剛才所說,他一開始的戰爭僅是爲了討伐違反爵位制度的君主而以。而且,他在那時還不屬于聯邦。」

等提歐說完之後,維拉爾把話接了下去。

「那名違反爵位的君主,現在以騎士隨從的身分附庸于我,而他也承認自己做過這些事情。」

克洛維斯王埃弗特小心翼翼地開口發言。

「你應該沒有發言權吧?」

铎森侯爵以銳利的目光朝著克洛維斯王瞪了過去。

「抱歉,是我失禮了……」

埃弗特慌張地閉上嘴巴,低下了頭。

「雖然是決定不讓他們擁有決議權,但在發言權方面應該未受爭議吧?」

維拉爾不動聲色地指摘道。

「發言權和決議權是綁在一起的。」

铎森侯爵不悅地說。

「這似乎是有些蠻橫的主張呢。不過,先不談論這個了……」

維拉爾露出遊刃有余的笑容。

「重要的是,提歐所開啓的戰端並不是針對同盟而來。他放逐了違反爵位制度的君主,並奪走對方的爵位和領地,這都是正當的行爲。請問各位列席的魔法師們,我所說的內容是否有誤?」

被維拉爾的視線掃過的魔法師,都一一點了點頭。他們絕不會否定魔法師協會訂定的爵位制度。

「在那之後,提歐·柯涅洛也只是在抵擋隸屬于同盟的君主的攻勢。第一個攻打提歐的是拉席克·達彼多閣下吧?你有要反駁的地方嗎?」

「我好像沒有發言權啊……」

拉席克語帶調侃地說。

「維拉爾閣下所言甚是。當時是由隸屬同盟的我,率先攻向提歐·柯涅洛的領地。」

聽到拉席克的發言,君主們陷入一陣騷動。

「铎森侯爵雖然斥責我擅自與同盟開戰,但開戰的其實是同盟才對。該不會各位認爲,就算遭到對方侵略,也應該默不吭聲地拒絕出戰吧?」

維拉爾的視線盯上了铎森侯爵。

「若是處在同盟勢力的包圍中宣稱加入聯邦,那遭到攻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铎森侯爵嗤之以鼻。

「哦?」

維拉爾稍稍眯細了眼睛。

「也就是說,您認爲我奧圖克遭到同盟侵攻,也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啰?」

「我沒這麽說!別隨便移花接木!而且,你現在已經沒被同盟包圍了吧?」

铎森侯爵激動地站起身子。

「不久前,我們讓佛比司和克洛維斯加入了聯邦的麾下,這才讓奧圖克擺脫了包圍網。而現在——剛好就是現在,您卻是拿這件事情來攻擊我。」

維拉爾也充滿氣勢地站起身子,正面接下了铎森侯爵的視線。

「铎森侯爵、奧圖克伯爵,請你們冷靜。」

在宣布開會後不曾開口的浩爾西亞伯爵阿雷克西斯,在這時迅速地安撫兩名君主。

維拉爾在向阿雷克西斯行禮後,便坐回位子上。

至于铎森侯爵則是多站了一會兒後,才在周遭君主的勸說下坐回位子。

(真厲害……)

希露卡在內心輕笑起來。

即使是以希露卡的角度來看,維拉爾也是個相當犀利的辯士。铎森侯爵被奧圖克侯爵巧妙地引導,陷入了自掘墳墓的下場。

幾名君主開始發言,試圖擁護铎森侯爵,但他們的內容都顯得空泛,缺乏足夠的說服力。

而铎森則是以熱切的眼神看向阿雷克西斯,期待著他的發言。

然而,阿雷克西斯並未表示意見。就如他向希露卡說過的,他只打算遵從會議的結論。

(斥責奧圖克伯爵可是失策呢。)

視奧圖克伯爵爲眼中釘的铎森侯爵,打算打壓維拉爾拿下的勝和,因此斥責了他擅自開戰的行爲。然而,若是有得到正確的情報,就會知道先開戰的根本就是同盟。如此一來,不管是誰,都會對铎森侯爵的態度感到反感……

正確的方法,反而是該贊賞奧圍克伯爵的勝利,並將議題倒向聯邦與同盟和睦的可行性,如此一來,原本維持中立立場的君主們想必也會跟著同意。而在正面對決之後,爭論的結果當然也會左右著會議的主導權。

「我承認率先開戰的是同盟,但奧圖克伯爵並不是挨打的一方吧?遭到攻打的就只是提歐·柯涅洛,而我也聽說那屬于賽維思地區的內戰。要是沒有閣下的介入,我方和同盟之間的關系也就不會惡化了!」

铎森侯爵像是不吐不快般再次發言。

「在貝多利德介入之前,我的確是沒有出手的意思……」

維拉爾輕輕聳了聳盾。

「提歐·柯涅洛在賽維思的內戰中獲勝,成爲盟主,並向同盟提出了加入的意願。然而,貝多利德拒絕了他的提議,並派出了騎士團。因此,提歐·柯涅洛只能選擇留在聯邦,並向我尋求救援。」

「你別答應不就好了?你是擅自做出回應的,而就結果來說,也點燃了和同盟之間的戰火。說起來,提歐·柯涅洛可不是聯邦的正式成員啊。」

铎森侯爵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而支持他的君主們也一一應聲附和。

不過——

(勝敗已決。)

希露卡在內心低喃。

铎森侯爵的這句話,正是維拉爾等待已久的話語。

「『別答應不就好了?』明明是表明要加入聯邦的君主向我求援,您卻要我這麽說?」

維拉爾的表情變得嚴肅。

「戰爭往往是突然爆發的。因此,只要在反應上稍有不及,就會被對方搶得先機。我深愛著幻想詩聯邦,也尊重著自由與和平。因此,我打算守護每一個加入聯邦之人、意欲加入聯邦之人,以及協助聯邦之人。若是在場的哪一位君主受到攻擊,我一定會立刻趕往救援。這不正是聯邦之所以創設的理念嗎?」

維拉爾站起身子用力訴說。

幻想詩聯邦是爲了對抗大工房同盟而成立的組織。只要是追求自由與和平之人,都擁有加入的資格,也能受到聯邦的庇護。铎森侯爵的發言與這樣的理念背道而馳,而維拉爾則是宣稱自己是這般理念的守護者。

「話說回來,一直對大陸情勢保持中立的小型大陸布雷特蘭德,最近遭到了海洋王艾力克的船隊進出,铎森侯爵對此有何看法?」

維拉爾向铎森侯爵問道。看來他是打算展開追擊。

「當然要阻止。布雷特蘭德若被納爲同盟的勢力,對聯邦來說可是相當嚴重的事態。」

铎森侯爵苦著一張臉說。

「老實說,無論布雷特蘭德變得如何,對奧圖克都幾乎不會造成影響。要是小型大陸達塔尼亞加入同盟,那才真是十萬火急的事態呢。」

「你應該從整個聯邦的視點來看待這些事吧?」

铎森侯爵瞪向維拉爾。

「您說的是。」

維拉爾大大地點頭道。

「我們是該守護成爲聯邦勢力的賽維思使其不受同盟侵犯,還是該斥責那樣的行爲呢?英明的各位諸侯啊,希望你們能從整個聯邦的視點來看待這件事。」

語畢,維拉爾坐回了座位。

大概是顧慮到铎森侯爵的面子吧,因此沒有任何人拍手。然而,會議的局勢已經可以說是大勢已定了。

維拉爾像是在表示「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一般,對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點了點頭。

盧克蕊伯爵露出會心一笑,接著站了起來,講解起小型大陸布雷特蘭德、蘭佛德子爵領和班貝爾格的紛爭的狀況,並進一步說明同盟將在未來對聯邦發起武力決戰,以及應當趁著同盟正處混亂之際給予痛擊,不讓他們休養生息的必要性。

迄今維持中立——甚至是支持铎森侯爵的君主們,都慢慢傳出了贊同盧克蕊伯爵意見的聲音。

看來,這場會議的結論肯定是與同盟展開全面戰爭了。

(好了,該怎麽進攻才好呢?)

希露卡開始將君主會議的事驅趕到腦海的角落。

(首先派遣間諜前往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在建立貝多利德包圍網的同時牽制他們的行動。只要貝多利德失去了軍力上的強大優勢,想必叛離同盟的君主也會一一出現。這時再由聯邦出動全軍進攻……)

聯邦的勝利已成定局。

希露卡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時——

在諸侯的交談聲沈靜下來後,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悠然地站了起來。

「我明白各位的意見了。我等幻想詩聯邦將與大工房同盟進行武力對決——各位對這樣的方針有無異議?」

雖然阿雷克西斯問了話,但沒人出聲反對。就連铎森侯爵也是渾身打顫地垂下了頭。

「雖然對我來說有些遺憾,但我當然會遵從結論。不過,我在此有個提議……」

「是什麽提議呢?」

盧克蕊伯爵催促道。

「是關于聯邦盟主的事……」

阿雷克西斯淡然地說:

「我之所以成爲盟主,僅是因爲我的父親身爲大公,並沒有經過正式的認可。因此,我在此提出這場會議的最後一場動議,希望能重新決定適任聯邦盟主的人物……」

君主們驚惶地與身邊的人們交頭接耳。

他們的確認爲阿雷克西斯是個有些靠不住的盟主。然而,他是上一任大公席貝斯托·德賽的繼承人,而他的人望更是受到了衆多君主與領民的愛戴。正因爲衆人對他的表現並無特別不滿,才沒有將此事列入君主會議的議題之中。

「既然決定要與同盟武力對決,那我認爲,奧圖克伯爵應該才是最適合擔任盟主的人選……」

阿雷克西斯環顧著君主們說道。

「而若奧圖克伯爵願意擔任盟主,本人將率先申請成爲他的附庸。」

瞬間,大廳堂爆出了一陣嘈雜聲。

铎森侯爵愕然地盯著阿雷克西斯,僵著身子一動也不動。雖有部分君主顯得不服,但也有不少君主面露歡欣的表情。這是由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推薦的人選,甚至讓他願意成爲附庸。想必大部分的君主都認爲應當尊重這樣的提議。

「維拉爾·康士坦斯大公要誕生了嗎?」

米爾劄湊近維拉爾說道。

然而,維拉爾本人卻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不,這一仗是我輸了……」

維拉爾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話是什麽意思?」

米爾劄語帶不滿地問道,大勢明明已經抵定,他卻不知維拉爾爲何會這麽說。

希露卡一時也不明白維拉爾的話中含意。然而,她憑著直覺感受到,眼下的發展並不是一件好事。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

維拉爾帶著那張耐人尋味的笑容,緩緩地站起身子。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待著奧圖克伯爵的發言。畢竟,這說不定就是新一任大公誕生的瞬間。

然而——

「能受阿雷克西斯大人舉薦是我的榮幸,但請容我婉拒此事。因爲——我的外祖父尤爾根·克萊榭是一名深愛家庭勝過其他一切的人物,他絕不樂見自己的孫子們相互爭鬥吧。」

在短短講完這些話後,維拉爾便坐回位子上,閉上了眼睛。

(原來是這樣!)

希露卡有種被人推入絕望深淵的感覺——她完全明白維拉爾爲什麽會認定是自己「敗北」了。

是他身上流著的克萊榭之血害的。幻想詩聯邦是爲了對抗由鐵血伯爵尤爾根所建立的大工房同盟所成立的組織。因此,聯邦絕不該允許身爲尤爾根孫子的維拉爾擔任盟主一職。

雖然阿雷克西斯的意外發言讓諸侯們慌了手腳,但他們肯定會很快想起這樣的事實。維拉爾就是因爲很清楚這點,才決定主動向衆人坦白。這也是爲了明哲保身吧。

(就因爲阿雷克西斯大人的一句話……)

希露卡愕然地看著浩爾西亞侯爵那張美麗的臉孔。

要是阿雷克西斯沒有推薦維拉爾爲盟主,君王們應該也不會把奧圖克伯爵的身世視爲問題。但他在這個絕無僅有的時間點上說出了那句話,令諸侯們再次想起了這樣的事實。

然而,阿雷克西斯本人也是相當驚訝。他肯定不明白維拉爾爲何拒絕自己的推薦——因爲他不是爲了促成這樣的結果而發言的。然而,就結果來說,只因阿雷克西斯·德賽的一席話,就使得君主會議的走向徹底翻盤了。

若是要與同盟開戰,維拉爾確實會是相當適任的盟主。然而,維拉爾絕不可能當上同盟的領主,因爲他的身體裏留有克萊榭的血。既然如此,結論就不言自明了。

「果然還是浩爾西亞侯爵適合擔任聯邦盟主……」

一名君主如此提案,在場所有人也發出了認同的聲浪。

「既然我們選了浩爾西亞侯爵擔任盟主,就該尊重他的意志,先從與同盟展開和平交涉開始著手才對吧?」

另一位君主也這麽提案,接著那也受到了一番認同。

于是,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就此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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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6 am

第三卷 白垩的公子 霸道
大陸曆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七日——

貝多利德騎士圍攻入奧圖克境內已過了七天。

他們現在正在維拉爾的居城附近搭建著堅固的陣地。不過,他們看起來並不打算急于進攻。

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自城館的窗戶遠眺貝多利德的陣地,露出了苦笑。

「他們攜帶的糧食頂多只能再撐十天吧。不僅沒安排補給線,也沒進行掠奪,是打算在糧食耗盡前打下這座城嗎?」

「他們會不會只是打算圍住城堡,並在糧食耗盡後撤退呢?」

魔法師長勞菈·哈德利陳迤了自己的意見。

「若是如此的話,就是我們走運了。」

當然,維拉爾並不這麽認爲。

貝多利德這次的行動,乍看之下簡直可用「無謀」來形容。但也因此,反而讓人覺得是不是准備得相當周全。

「在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上,若是決定與大工房同盟進行武力對決的話……」

勞菈煩躁地撥弄頭發。

在約三個月前舉辦的聯邦君主會議上,決議與同盟展開和平交涉。因此,聯邦錯過了這個能殲滅同盟的大好機會。

而在這個月初,同盟單方面發表聲明,表示不再接受和平交涉,之後便發動了這次的侵略。

在這三個多月裏,同盟頻繁地展開了行動,而維拉爾也掌握到了這則訊息。然而,他並不知道同盟的混亂到底平息了幾成。

(是因爲混亂平息才決定遠征?還是爲了壓下混亂才選擇遠征?)

根據理由的不同,這場戰爭的走向也會大相徑庭。

若混亂已然平息,那這就是一場爲殲滅奧圖克而來的入侵行動;但若只是爲了平息混亂的示威行動,那就如勞菈所說,他們遲早會撤兵。

無論如何,維拉爾都先知會了周遭的聯邦諸國,要他們隨時可以出兵。若對手只有貝多利德騎士團,他就有能擋下這波侵攻的自信。然而,目前還不知道貝多利德周遭的同盟諸國——布魯塔琺、歐傑爾和史塔克會如何行動。此外,敵方可能也有來自遠方國家的援軍。

他只能等狀況發生再臨機應變,同時爲此做足了准備。但不知爲何,維拉爾就是無法安下心來。

「遠處有船隊行駛而來。」

自瞭望塔傳來這則消息的時間,是當天的正午過後。

「通知提督,要他做好警戒的准備。」

維拉爾的居城東側面海。雖然坡度陡峭,但仍可以從海岸登上山壁。而和面陸的那一面相比,面海的城牆也低上許多。不過,他已發出指示,要停泊在附近港口的海軍待命,而目前的風象也能讓這些海軍出港。

「柯琳……」

維拉爾呼喚了在魔法師團中擅長煉金魔法的柯琳·梅薩拉。

「有、有何指示?」

緊張不已的柯琳走到了維拉爾身邊。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呢。」

「您、您說的是。」

柯琳在感到困惑的同時點頭回應。她沒想過居然是要聊天氣的話題。

「能麻煩你幫我准備『鏡子』嗎?」

聽到這句話,柯琳總算是理解了維拉爾的用意。

「遵、遵命!」

柯琳向維拉爾行完一禮後,便立刻跑著離開了。

她所制造的「光線鏡」,是一種聚集太陽光照向敵人的魔法器。雖然使用上有諸多限制,但威力足以讓船起火燃燒。

「會是哪邊的船隊呢?」

待柯琳離開之後,勞菈向維拉爾問道。

「我猜是達塔尼亞的船隊……」

維拉爾說著,走向看得到海的另一扇窗戶。他的話語中聽得出帶有困惑。

「因爲我派了快船,向他們告知了現在的狀況。」

「那麽,會是米爾劄太守率軍來援嗎?」

勞菈的表情爲之一亮。

「希望是如此……」

維拉爾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含糊。

「您覺得哪邊不太對勁嗎?」

勞菈試著問道。

「米爾劄閣下是在一個月前,繼任猝死的父親成爲太守的。我聽說在那之後,米爾劄閣下與不服他領導的小型部落展開了戰鬥。」

「那位大人本領高強,想必已經平息事態了吧。」

「恐怕是吧。不過,就算我派了快船通報,他也該花上一些時間,才能召集船隊渡海而來。這樣的速度有點太快了。」

「的確是……」

就算派出快船,從這裏也要航上數日才能抵達達塔尼亞。

「不過,米爾劄大人是有如風一般的人物。」

勞菈雖然這麽開口,但比較像是在說服自己。

透過窗戶看向海面,可以見到船隊正緩緩靠近。由于現在吹的是陸風,因此船隊是劃槳前進的。

就在此時——

在船隊之中,一艘小船突然以猛烈的速度駛了過來。而且,那艘小船並沒有用上槳。

「那艘船是怎麽回事?」

勞菈訝異地驚呼。

「應該是用了魔法吧?」

「說、說的也是。」

不過,就算用上了魔法,想催出那樣的高速前進,可是需要相當高明的造詣。那艘船上肯定是載了優秀的魔法師。

(雖然達塔尼亞應該只有自然魔法師才對……)

由于小型大陸拒絕遵從爵位制度,因此艾拉姆不曾派遣魔法師過去。當然,自然魔法師裏頭也有著魔力過人的高手,例如白魔女長老婕瑪就是一例,此外就是——

「瑪格莉特大人……」

勞菈想起了這個名字。

「若是那位大人的話,就能操控水流,以那樣的速度讓船行進。」

「瑪格莉特?」

「我想不到其他的人選了。」

勞菈用力點頭說道。

接著,維拉爾向海軍提督身邊的契約魔法師取得聯系,要他們別攻擊那艘小船,而是引導船只停靠至城堡的碼頭。

「如果來的人是她,那應該是帶著相當緊急的情報前來的吧。我要前往碼頭,你在這裏待著。」

「遵命……」

勞菈優雅地行了一禮,送維拉爾離開。

維拉爾在城內快步而行,前往碼頭。而就在他抵達的時候,剛才那艘小船剛好也駛了過來。船只仍舊保持著相當快的速度,而且不見有減速的迹象。

船上只載了一個人。那人身穿水手服裝,頭上包著頭巾,站在船頭,看向維拉爾所在的方向。

那人在看到維拉爾後,便解下了頭巾。

隨即秀出了一頭有如烈焰的紅色頭發。

「瑪格莉特……」

維拉爾愕然地喃喃自語。

她應該已經返回故鄉達塔尼亞,並成爲聖火教的巫女才是。

船只逐漸逼近,眼看就要撞上碼頭。但就在即將撞上的那一瞬間,瑪格莉特跳上了半空,並大大地張開雙臂。

隨著一陣轟然巨響,船只和浮橋被撞成了碎片,而維拉爾則是穩穩地抱住了從天而降的瑪格莉特。雖然這股沖勢險些讓維拉爾跌倒在地,但他站穩腳步,勉強撐了下來。

「我好想您……」

瑪格莉特感動不已地說著,並熱情地抱住了維拉爾。維拉爾雖然有些猶豫,但還是回抱了她。

「你怎麽會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維拉爾一頭霧水地問。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投靠了同盟。他殺了持反對意見的父親,並殲滅了每一個不從服于他的部落……」

瑪格莉特自維拉爾身上抽開身子,以恭敬的態度說道。

「什麽?」

維拉爾將眼睛眯細,宛如刀刃。

「看來米爾劄閣下是對我感到失望了。嗯,這也怪不得他。」

維拉爾露出一抹自嘲的笑,隨即向提督取得聯系,要海軍開始攻擊達塔尼亞的船隊。

「看來我那位表妹,是在等待米爾劄閣下的到來啊。」

不過,幸虧有瑪格莉特的通報,才能讓他們免于奇襲,而奧圖克的海軍不論是在裝備或是人員的精良度方面,都不會遜于達塔尼亞。

(可別以爲我會乖乖交出爵位啊。)

維拉爾露出傲然的笑容,放眼看向海面。

約莫數十艘的船隊正互別苗頭,眼看沖突就要爆發——

第四集待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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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帝聖印戰記 第三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六 10月 15, 2016 8:06 am

第三卷 白垩的公子 後記
想必有些讀者會發現,本集和前兩集相比薄上許多,不過一旦閱畢,想必就能明白個中緣由——因爲一集的份量寫不完這次的故事。這次相當于奧圖克之役的上篇,而下一集預定是下篇。讓各位花上時間等待讓我過意不去,但由于內容我會描寫得相當細膩紮實,因此還請各位見諒。

由于這次是描寫聯邦勢力的故事,因此本集的副標題,便是以自序幕以來第二次現身的幻想詩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爲意象。是白垩紀的白垩呢。而因爲下一集會描寫同盟勢力的故事,所以副標題預定會以《漆黑的公女》爲名。

本書上市之際,在《Dragon Magazine》上應該也刊載了描寫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相過的短篇故事。若是各位願意讀上一次,想必在閱讀本傳時會更能投入感情。

由于《皇帝聖印戰記》是以大陸爲舞台,並有著各式各樣的人物登場,所以勢必會出現許多專有名詞。而就算是作者,也沒辦法全部記在腦子裏面,因此建議各位讀者可以適度地略過不看。

這次新登場的君主有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哈曼的惇德女王愛多奇雅等等。雖然爲新角色構思設定是一大樂事,但同時也是相當辛苦的工作。不過,拜深遊老師所繪制的精美插畫所賜,各位讀者應該能更淺顯易懂地看出角色的形象才是。這真是不折不扣的「百聞不如一見」呢。這些勞煩深遊老師設計出來的人物,並不是只在本集出場的龍套角色,我預計在之後的故事裏也會讓他們大肆活躍一番。

我想讓愛多奇雅自豪的「海上宮殿」氣派亮相,並描繪發射投石炮的光景。雖然我很少描寫海戰,但綜觀曆史,有許多國家的命運都是憑藉著一場海戰來決定的。像是薩拉米斯海戰、勒潘陀海戰或是特拉法加海戰,都是有名的戰役,各位讀者說不定都知道呢。

這次的出版時間稍微拉長了一點,但我會盡量努力,讓第四集在今年內出版。還請各位繼續支持。

二〇一四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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