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爾 - 赫克托耳讀法國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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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克托爾 - 赫克托耳讀法國大革命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1月 24, 2016 8:4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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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赫克托耳讀法國大革命
最近對法國感興趣,讀了伏爾泰的《路易十四時代》,進而讀了馬迪厄的《法國革命史》第一卷,米涅的《法國革命史》,托克維爾的《舊制度與大時代》,覺得不寫點啥不過瘾,才有了此文。

本文主要參考資料

米涅:《法國革命史》

馬迪厄:《法國革命史》

托克維爾:《舊制度與大革命》

伏爾泰:《路易十四時代》

英文維基

其他網文,如redyy007的《波旁王朝》,史鑒的《大英帝國崛起》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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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1月 24, 2016 8:42 pm

【原創】1. 三級會議的醞釀
路易十六被推翻,砍頭,至少說明一部分人恨他。問題就來了,爲啥他這麽招人恨。

一大原因是法國王權強大,路易十四曾說:“朕即國家”,國王擔任了自己的首相。政治家掌權就會得罪人,國王直接發號施令,出了事,責任肯定是國王的。如果有個首相,出了事首相可以頂缸。對路易十六而言,曾經有人或機構,能給他頂缸,但在革命前,相繼完蛋或離棄他。

大革命的直接原因是國家沒錢了,一則是國家日常開支大,根本砍不下來,平時就入不敷出。路易十六時代,每年財政收入約5億利弗(livre),每年的財政赤字高達1.4億。二來是剛剛結束北美遠征,一家夥砸進去20 億利弗。這下子,法國的財政窟窿更大。

利弗是一種銀幣,在路易十五朝初期,1 馬克黃金 == 8 盎司 == 740 利弗。大約每利弗折合 0.306 克黃金,按今天的金價,折合 73 塊人民幣。

路易十六的爺爺路易十五朝初期,法國政府在蘇格蘭商人約翰-勞的帶動下,學會了利用金融市場融資,就是借債。

歐洲各國都有財政問題,特別是打起仗來,更加困難,借債是必須的,區別在于融資能力。以英國爲例,雖然稅收、人口遠不如法國,英國政府外債高達2.5億英鎊,約合50億利弗,但英國國債管理完善,受議會的嚴密監督審查,財政部設立專項基金以償還債務,這套高效透明的制度贏得了金融市場的信賴。既然向英國政府借錢的風險小,債權人就願意借,或者利率低。英國用18世紀整整100年時間,將法國從歐洲之巅趕下來,一大法寶便是融資能力遠強于法國,更能忍受債務之苦。

法國財政不透明、效率低下,只能用提高利率的方式借債,越借利率越高,到大革命前,每年要拿出約1 億利弗還債,即財政的 20%。到 1790年,利滾利,借新債還舊債,政府累計欠債高達 40 億利弗。

至于引發大革命的人文領域的原因,也可以參考托克維爾的《大革命與舊制度》。我只提一點,法國人熱衷啓蒙運動,伏爾泰、盧梭之流與孟子相似,都奔走權門,他們的作品抨擊特權階級,而特權階級卻附庸風雅,熱衷玩賞。例如莫紮特的著名歌劇《費加羅的婚禮》,本來抨擊初夜權的,目標直指封建貴族。而作爲高級藝術品的歌劇,能來欣賞的受衆,多是封建貴族。于是在文化上形成一個怪圈,貴族們花錢請人給自己刨坑掘墳。讓人賣了,還替人吆喝呢。有這幫人文學者忽悠,本來法國農民的負擔,絕非歐洲最重,生活絕非最差,自我體驗反而是最差的。

繼續說財政危機。1774年,20歲的路易十六繼位,財政窟窿越來越大,大到不堵不行,問題只在怎麽堵。繼續借債是飲鸩止渴,不可持續。加稅,會得罪人,路易十六嘗試財政改革。

1777 年,瑞士人內克(Jacques Necker, 1732—1804)出任財政大臣(Finance Minister),實行改革。內克是個銀行家,15歲來到法國搞金融,當時是巴黎的成功商人。

內克的改革方案是:

1. 緊縮開支,量出爲入。

2. 在平時靠稅收以供開支,在緊急情況下需要預征捐稅時,才發行公債;。

3. 稅則應由省級會議來制定;。

4. 建立公布收支數目的制度以利公債的發行。。

前兩條似乎容易做到,後兩條可要了命了,可以解讀爲。

1 發行公債,先要有信用,這就要求行政公開;

2 如果是向納稅者要錢,則應准許他們參政,即召開三級會議。

納稅的代價是參政,反過來說,納稅人有知情權,參政權。法國的特權階級和國王都不願意放權,只要有一口氣在,便死活不幹。上次三級會議在 1614年,距離大革命前這次,間隔175年之久。

內克的改革措施,得罪了一大幫人。削減開支,得罪了吃宮廷飯的人,例如孟子、伏爾泰這號奔走各國宮廷的文化販子。其他大臣看到他人氣高,自然嫉妒。放權給納稅人,又得罪了高等法院(Parliament),之前高等法院是唯一能牽制王權和政府的機構,他們同樣怨恨內克動了自己的蛋糕。

1781年2月,內克發表了他最重要的著作——116頁的《財政報告書》(Compte rendu),其中系統闡述了他的財政和民權理念。此前,法國政府從未公開國家財政狀況,法國民衆也根本不關心國家財政收支,與自己的利益有何關系,在內克的提示下,法國民衆突然開竅,關心起財政來,並咬死一個理——給權才納稅。

身爲財政大臣,內克在《財政報告書》中造假,聲稱在正常狀態之下,每年收支相抵,應可剩余一千萬利弗,造假的目的是取得債權人的信任,方便繼續借債,然而適得其反,一貫與國王、政府唱對台戲的高等法院,立即抓住機會,宣稱既然國家有財政盈余,自然沒必要搞財政改革,內克偷雞不成蝕把米,只好黯然下課。

內克之後是2個沒名的財政大臣,1783年,卡隆(Charles Alexandre de Calonne, 1734—1802)出任財政大臣。爲了鞏固權力,他花錢討好宮廷大臣和貴族,造成更大財政窟窿。卡隆身爲財政大臣,解決財政困難是他的必須面對的工作。既然國王不願意開三級會議,高等法院又處處與政府爲難,卡隆獨辟蹊徑,1787年2月22日在凡爾賽舉行顯貴會議(Assembly of Notables)。

講述顯貴會議前,先說說高等法院是什麽來頭。巴黎高等法院(parliament)爲代表的法國法院體系,並非單純的司法機構。現代英語中的parliament,往往譯作議會,高等法院的確有後世議會的部分職權。法院世代由貴族掌控,是國王臣屬大會的一部分。貴族法官們熟悉法條,自诩爲知識精英、國家良心、意見領袖,經常對國家的大政方針,指手畫腳,評頭論足。

國王們與高等法院的關系,在不同的時期也有不同。例如波旁王朝的太祖亨利四世(Henry IV of France, 1553—1589~1610)繼位時,法國剛剛結束宗教戰爭,百廢待興,王位不穩,亨利四世便對高等法院格外尊敬,給予其審議、甚至駁回國王與政府敕令的權利。亨利四世的兒子太宗路易十三(Louis XIII of France, 1601—10~43),9歲繼位,太後瑪麗-美第奇,與王室宗親爭奪小國王的攝政權,太後靠高等法院的支持,制服對手,獨攬大權。紅衣主教黎塞留上台之初,利用高等法院的裁決,打擊瑪麗-美第奇,實現攬權的目的。類似的事情,在路易十四朝初期也發生過,路易十四5歲繼位,本應由路易十三指定的攝政班子掌權,路易十三去世的次日,最高法院宣布太後奧地利的安娜爲唯一的合法攝政者。依靠裁決王室糾紛,高等法院俨然成了國王、政府之外的一方獨立勢力。然而在王權強大的時代,如紅衣主教黎塞留掌權期間,高等法院便屢遭打擊。

根據傳統,國王在征收新稅以前須征詢高等法院的意見;遇有重大集議時,國王禦臨法院,各親王、公爵及貴族與法院中人同時列席,于是法國的高等法院,有點英國議會上院的意思。高等法院自謂當三級會議(Estates General)不開會時,他們即可代表臣民。他們甚至以怠職或集體辭職的方法來反抗國王。全國各地法院彼此聯同一氣。路易十六的爺爺路易十五雖然懶散,究竟是個國王,終于受不了高等法院一貫的反抗,在1771年解散了高等法院而代之以單純司法的高級法庭。喜歡標榜開明,又性格軟弱的路易十六即位時,屈服于他所認爲是輿論的需求,恢複了高等法院,重建的高等法院不領路易十六的情,處處與國王作對,合著年輕的國王平白給自己增加了一個敵人。

再說卡隆召集的顯貴會議,與會者有7位王族親王,36位公爵及其他貴族或元帥,33位法院院長及檢察長,11位主教,12位國務大臣,12位直隸稅區代表,25位大城市市長或邑長,再加上其他人員,共144名,都是因服務有成績或職責重要而被選的,頗有點英國上議院的味道,從權力拼圖上看,顯貴會議顯然是用來取代老牌貴族俱樂部高等法院的。

顯貴會議既不是具有廣大代表性的三級會議,也不是曆史悠久、一直與國王對著幹的高等法院。既不是獨立機構,也沒有國王正式任命。這是卡隆爲了避開高等法院和三級會議,想與之打交道的一個比較能服從的會議。

在卡隆看來,顯貴們身爲特權階級,都是國王一條船上的人,大家應該能和衷共濟,爲國分憂。卡隆提出的改革方案,核心只有一條,收稅平等。

之前,特權階級有很多免稅權或避稅權,例如兵役稅。貴族的職業是打仗、服兵役,不用交兵役稅,普通百姓必須交。政府增加兵役稅的稅率,等于把負擔壓在窮人身上。卡隆的意思,無論什麽等級,都按財産即土地數量交稅,土地多的多交,少地的少交,按卡隆的新政,原來不交稅和少交稅的貴族多交稅了,就是增加稅源了。

顯貴會議一聽就炸鍋了,什麽叫特權階級?有特權才叫特權階級,跟窮鬼一樣交稅,還算什麽特權階級。顯貴們翻出前財政大臣內克的《財政報告書》,指出國家財政有盈余,憑什麽讓我們多繳稅?

卡隆自己不是什麽好人,腐化墮落的把柄一大堆,顯貴們中的米拉波伯爵(Honoré Gabriel Riqueti, comte de Mirabeau, 1749—91),後來在大革命初期扮演了重要角色,現在跳出來揭發卡隆的腐敗問題。在顯貴們的壓力下,路易十六只得讓卡隆下課。由王後安托瓦內特提名,顯貴會議主席、圖盧茲大主教布裏安(Etienne Charles de Loménie de Brienne, 1727—94)出任財政大臣。高等法院也落井下石,追查卡隆的舞弊案,卡隆只好跑路流亡英國。

顯貴們覺得,布裏安是自己人,應該不會爲難特權階級。然而布裏安還得解決財政危機,畢竟他坐在這個坑上。布裏安同樣要特權階級,即僧侶、貴族繳納不動産稅,顯貴們自然反對,但反對也得有理由,他們聲稱顯貴會議無權決定這麽大的稅制改革,只有三級會議才有權決定。參加過北美遠征的英雄拉法葉侯爵(Gilbert du Motier, Marquis de Lafayette, 1757—1834)更爲激進,主張效法美國,不僅要開三級會議,還要經常、按時開。顯貴們認定,國王路易不敢開三級會議,那樣必然分割國王的權力,所以將皮球踢給國王,請國王聖裁獨斷。果然,路易十六拒絕了召開三級會議的建議。

馬迪厄評價道:“1787年5月間,當王室威望尚未損壞的時候,果能自動地召集三級會議,無疑地可以鞏固路易十六的權力。特權階級也會作繭自縛。資産階級會了解改革諾言是有誠意的。”等到1788年,路易十六深陷漩渦,不得不同意召開三級會議時,已經全面被動,一步錯步步錯,終于錯上斷頭台。

布裏安與顯貴們討價還價,最後達成協議,顯貴們同意取消徭役折算現金和增加印花稅,給布裏安點甜頭,讓他的財政大臣能做下去。折算徭役更多是惠民政策,對增加財政收入作用有限,核心是印花稅。

卡隆召集顯貴會議,後台是國王,說到底,加稅是國王定的調子,國王路易召開顯貴會議,實際上是讓顯貴們替國王得罪人。然而顯貴會議畢竟名不正言不順,印花稅方案還得高等法院注冊批准。

之前高等法院有別國議會的部分功能,剛剛閉幕的顯貴會議,隱隱有取代高等法院的勢頭,高等法院很不高興,拖著不批。布裏安、國王料定高等法院會不同意,軟磨硬泡,包括同意在5年內召開三級會議。高等法院還是不吃那套,擺出一副反抗暴政的正義模樣。國王路易十六忍無可忍,終于跳了出來,將幾個法官流放,包括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Louis Philippe II, Duke of Orléans, 1747—93)。

奧爾良公爵(Duke of Orléans)是法國老牌貴族頭銜,目前這個奧爾良公爵世系,可以追溯到一世奧爾良公爵路易十四的弟弟菲利普。二世奧爾良公爵菲利普二世,做了5歲繼位的路易十五的攝政王,因此二世奧爾良公爵一度是法國的實際國王。眼下的路易-菲利普是5世奧爾良公爵,論輩分是路易十六的遠房堂叔。

從血統看,波旁太祖亨利四世以下,路易十三的唯一弟弟無嗣,往下就是路易十四及其弟弟一世奧爾良。路易十四的老婆,是他的雙重表妹,兩口子的孩子絕大多數夭折。活下來的男丁只有兩支,曾孫路易十五,孫子西班牙國王腓力五世,成了西班牙波旁王朝的祖宗,西班牙那支回不來了,可以算斷了,法國波旁家族的嫡系只剩下路易十五。路易十五的兒子只有一個長大,就是路易十六的爹,此人生了 3 個孩子,路易十六、未來的路易十八、查理十世。這樣到了路易十六朝,法國波旁王族只剩下兩支,路易十六3兄弟,奧爾良家族。

如果路易十六兄弟出個三長兩短,5世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是最近繼承人。因此,奧爾良家族一貫與波旁嫡系作對。後來也是如此,1830年,路易十六3兄弟的老小查理十世,被這位5世奧爾良公爵的同名兒子推翻,因此六世奧爾良公爵建立的王朝叫奧爾良王朝,屬于廣義的波旁王朝。

奧爾良家族與王室作對,國王除了流放,還真不能把他咋地,畢竟王室人丁單薄,留著他做備份。國王給布裏安出頭,流放了幾個法官和奧爾良公爵,大大削弱了高等法院,爲了徹底根除高等法院,路易十六組建完全由親王和國王的高官大吏組成全能法院(courplénière),用來取代高等法院,代各種法院注冊國王所下的一切敕令。

如果路易十六能徹底解散高等法院,也許沒有後來的革命的事了,可是輿論大嘩,認定國王所爲乃是徹頭徹尾的暴政,既然國王能對曆史悠久的高等法院動刀,也能對其他特權集團下手。在兔死狐悲的各方勢力的煽動下,多菲內省、布列塔尼省、普羅旺斯省、弗蘭德省、朗格多克省和貝亞恩 (Béarn)省,都發生了騷動,在歸入法國版圖較遲的邊境各省,騷動尤爲強烈。政府遭到的反對並不是僅僅來自高等法院一個方面,它還遇到了更爲猛烈、更爲普遍的反對。貴族、第三等級、各省的省級會議、直至僧侶都起來反對它。

法國的思想界,一個崇美派、崇英派或稱愛國派的黨已經出場了,它的分子不僅有高級貴族及大資産階級,而且有法院中人,重要人物有大革命初期呼風喚雨的米拉波伯爵、拉法葉侯爵,1799年拿破侖霧月政變解散督政府時的5位督政官之一西哀耶斯(Emmanuel Joseph Sieyès, 1748—1836)等,他們鼓吹把法國改造爲一個立憲的行代議制君主國,爲此積極推動召開三級會議。

關鍵時刻,路易十六退縮了,國王的軟弱再度暴露無遺,國王不想召回高等法院,稅還想收,路易十六只能選擇更壞的。1788年7月5日,布裏安代表國王宣布要召開三級會議,8月8日他把召集期定在1789年5月1日。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原來可以不開的三級會議,反而必須得開了,准備用來取代高等法院、三級會議的顯貴會議、全能法院,統統解散。財政大臣布裏安聲譽掃地,1788年8月25日,距離7-14不到一年,布裏安垮台了,國家發行的公債停止付息,等于法國破産。堂堂法蘭西政府不付利息,債權人雖然沒啥辦法,但新債也沒人買了,靠借債度日的路子徹底堵死,唯一的出路便是召集三級會議討論增稅。

路易十六看了一圈,發現只有之前下課的內克還能做財政大臣,因爲就是內克當年提出召開三級會議,解決增稅問題的。就這樣,8月26日,內克在7年蟄伏後,再度出山擔任財政大臣。

啓用內克,實屬路易十六的無奈之舉,常言道,好馬不吃回頭草,從某種意義上說,路易十六失去了對政府的控制。

說到這,還有個問題沒解決,堂堂專制國王路易十六,就不能強行收稅麽,幹嘛非要轉圈拉磨呢?兩個原因,第一是路易十六性格軟弱,誰都不想得罪,最終所有人都得罪了。

第二,1788年法國發生了嚴重饑荒,正常的稅收都收不上來,法國許多地方發生了抗稅。派去平亂的王軍,對平亂消極,除了同情民衆外,還在于軍隊欠饷。軍隊也是人,領了軍饷才幹活。

三級會議召開前,路易十六已經成了孤家寡人,教會、貴族都得罪了。貴族中帶頭反對路易十六的,便是前面說的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還有 2 個隱形反對路易十六的,就是他的倆親弟弟,未來的路易十八、查理十世。

路易十六長得肥頭大耳,結婚十幾年都沒生娃,民間謠言四起。路易十六的大舅哥,神羅皇帝約瑟夫二世(Joseph II, Holy Roman Emperor, 1741—64~90),親自跑到法國探尋是咋回事,發現是路易十六的問題,鼓動路易十六做了個小手術,1785年3月,王後安托瓦內特生下王太子路易十七(Louis XVII of France, 1785—95)。

路易十六可能是包皮過長、隱睾之類的小毛病,不過民間傳言,路易十七是王後與外人通奸的産物,影響很不好。不管咋樣,路易十七的出生,最大的受害者是倆禦弟。王太子出生距離大革命只有 4 年,倆禦弟苦盼多年,本指望大哥斷子絕孫,侄子出世,讓他倆十分喪氣。這倆厮後來的行爲,就是坑哥。

綜上所述,經過幾輪折騰,原來各懷鬼胎的國王、各階級、機構、團體,都同意召開三級會議,將其視爲解決財政危機的唯一出路。另一方面,三級會議還沒開呢,路易十六已經危機四伏,無數人期待著瓜分他的權力蛋糕,甚至要把他轟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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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1月 24, 2016 8:43 pm

【原創】2. 籌備、開幕
上文書說到,全國上下都認可了開三級會議,雖然各方初衷不同、各懷鬼胎。現在開會的大方向定了,下面要做的是擬定實施細則,解決技術性問題。。

我們以階級分析的角度,觀察一下法國。1790年,法國人口爲2600 萬。第一等級僧侶,或曰和尚,人口 10 萬,擁有全國土地的 10%,享有免稅特權。第二等級貴族,包括婦孺家屬,人口 40 萬,擁有 25% 的土地,雖然交稅,卻有很多特權,例如養鴿權,只有貴族才能養鴿子,鴿子落在任何地方,平民都不許動,鴿子們吃糧食、拉屎,隨便。遠遠看個房子,區分它屬于貴族還是平民所有,一大依據是看有沒有鴿子平台。

貴族還有狩獵權,平民不許動野生動物,野豬、鹿跑到農民的地裏隨便吃,農民只能幹瞪眼。凱文科斯特納版《俠盜羅賓漢》中,羅賓漢剛回英國,發現一群農民假扮野獸跑進森林,原來他們活不下去了,跑到森林裏打獵爲生。特權,不在于權利有多大,多麽高大上,而在于獨一,我能幹,你不能幹,就是特權。例如中國,只能皇家穿明黃,明黃好不好看不重要。

平民,commons,直譯是其他,兩大特權階級外的人類,都可以叫平民。另一種說法是 people, 漢譯爲人民,所以貴族、僧侶不是人民。

二進宮的財政大臣內克提出,第三等級的代表數,應該比傳統翻倍,即兩個特權等級代表數量的總和。一貫以意見領袖,民意代表自居的高等法院,主張一切按傳統辦,即按上屆 1614 年三級會議的既定方針辦,核心是 2條:

1 三個等級的代表數量相等。

2 投票時,按等級投票,即每個等級各一張團票。

一看就知道,傳統的選舉、投票方式,有利于特權等級。現在政府要加稅,肯定要把重擔壓在人民或平民肩上,他們人口占絕大多數。財政大臣內克提出開三級會議,初衷是讓人民交稅,送點權利做交換,或曰收買,特權等級總得出點血,按傳統方式搞,三級會議毫無意義,平民除了開會一無所獲,騙傻小子麽?

平民精英和特權階級的一些開明人士,贊同內克給平民雙倍代表做讓步。1788年9月15日,巴黎高等法院通過議案,明確表示按傳統辦,徹底暴露了反動和保守本色,原來的曆史積澱的臉皮、威望丟失殆盡,從此永遠喪失了對輿論和政局的影響力。

二度出山的內克堅持雙倍名額,否則收不上來稅,自己還得下課,便繞過高等法院,于1788年11月6日召開第2次顯貴會議(Assembly of Notables),討論三級會議的組成和三級會議代表的選舉。他以爲可以使顯貴會議通過第三等級的雙倍名額,卻慘遭說不。

眼下陷入僵局,高等法院、顯貴會議都要求按傳統來,平民肯定不答應,三級會議失去意義,肯定開不成了,怎麽辦?

就在此時,國王路易十六發話了,11 月27日發布上谕,兩條:

1 三級會議的代表人數不應少于一千人。

2 第三等級的代表應等于貴族代表和僧侶代表的總和。

路易十六認可了內克的雙倍代表提議,但留了一手,沒明說投票按人頭還是按等級。不管咋說,國王做了讓步,皇恩浩蕩。折騰了3個月,人民吃到點甜頭,再要更多張不開嘴,我覺得路易十六這招挺高明。

既然國王定了調子,顯貴會議不用再開了。12月12日,顯貴會議解散,然而顯貴們中除了一貫與國王作對的5世奧爾良公爵外,最重要5位,聯名發表宣言,或曰公開信,指出倘使國王不能維持傳統規程,立即會有革命發生。他們說:“國王的權利已生了問題,兩特權等級的權利也在動搖,馬上財産權也會受攻擊,財富之不均也會變成改革的目標……。”

到目前爲止,這5大顯貴是對未來預見最准的人,至少在遠見方面,比路易十六、內克、拉法葉侯爵等人強很多。繼續三級會議的話題之前,我們先分析下五大顯貴:阿圖瓦伯爵、孔代及孔蒂兩親王、波旁及昂吉安兩公爵。

阿圖瓦伯爵雖然只是伯爵,卻是路易十六的三弟,未來的查理十世。我認爲查理十世是路易十六3兄弟中,最有遠見的,雖然最保守、最強硬、最反動。如果按他說的做,以霹雳手段快刀斬亂麻,怎麽著也比國王上斷頭台強點。

孔代及孔蒂兩親王、波旁及昂吉安兩公爵,其實是一家子,都是孔代家族的分支。前面說過,波旁太祖亨利四世以下的波旁家族嫡系,除了遠走西班牙的那支,此時還剩 2 支,路易十六3兄弟,五世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從亨利四世往上追 ,便是孔代家族,創始人一世孔代親王是太祖亨利四世的叔叔。相比嫡系波旁家族,孔代家人丁興旺,人才輩出。

四世孔代親王——路易波旁(Louis, Grand Condé, 1621—46~86),是路易十四朝前半期的名將,太陽王駕前雙子將星之一,鐵面人的嫌疑人之一。如果單說孔代親王,一般專指四世孔代,在1643年的羅克魯瓦戰役(Battle of Rocroi, 1643-5-19),打垮西班牙最精銳的弗蘭德軍,徹底結束西班牙陸軍稱霸歐陸的時代。因其聲名顯赫、戰功彪炳,也叫大孔代(Grand Condé)。雙子將星的另一位是法國曆史上僅有的6位大元帥(Marshal General of France)的第3位,蒂雷納子爵(Henri de la Tour d'Auvergne, Vicomte de Turenne, 1611—75),最後一位大元帥是奧爾良王朝封的,曾效力于拿破侖的蘇爾特(Jean-de-Dieu Soult, 1769-1851)。

當下這位是八世孔代親王(Louis V Joseph de Bourbon, 1736—1740~1818),大孔代的玄孫,時年 52 歲。

孔蒂親王家族是孔代家族的分支,一世孔蒂是一世孔代的次子,無嗣,暫時斷絕,二世孔蒂是大孔代的弟弟,此後的曆代孔蒂親王,都是二世孔蒂的後裔。眼下這位孔蒂親王是 7世孔蒂(Louis Franois Joseph, 7th Prince of Conti, 1734—1776~1814),8 世孔代的遠房堂兄,54 歲。孔代、孔蒂兩親王,都是路易十六的遠房叔叔,也是當時王族中年齡最大,輩分最高,見識最遠的成員。

波旁公爵是波旁家族最古老、顯赫的頭銜之一,波旁王朝就是以波旁公爵頭銜命名的。現在這位波旁公爵是 8 世孔代的獨生子路易亨利(Louis Henri, Prince of Condé, 1756—1830)。

昂吉安公爵(Duke of Enghien)通常是孔代親王世子的頭銜,例如大孔代在1643年贏得羅克魯瓦大捷時是昂吉安公爵,他爹三世孔代還沒死,1646年三世孔代去世,大孔代才成爲孔代親王。現在這位昂吉安公爵,是波旁公爵的獨生子路易安東尼(Louis Antoine, Duke of Enghien, 1772—1804)。就是說,五大顯貴中的孔代親王、波旁公爵、昂吉安公爵,是一脈單傳的祖孫三代。如果不出意外的話,8 世孔代去世,則由波旁公爵替補,昂吉安公爵升一格爲波旁公爵。

說了這麽一堆世系,與 1804年的一起謀反案有關。我不確定本文能否寫到1804年,因爲法國大革命的結束點,似乎以1799年爲多,所以在這先寫完。

大革命爆發後,孔代親王一家子是第一批跑路的貴族,在國外與革命政府作對。1799年霧月政變,拿破侖上台做第一執政,成了獨裁者,法國政局右轉,有與波旁王室和解的苗頭。第一執政拿破侖連戰連捷,1802年3月,英法簽訂《亞眠和約》(Treaty of Amiens),正式結束第二次反法同盟戰爭,普遍和平(General peace)實現,法蘭西共和國難得的消停了2年多。波旁王室大爲興奮,以爲拿破侖會像1660年的英國蒙克將軍(George Monck, 1st Duke of Albemarle, 1608—70)複辟斯圖亞特王朝那樣,複辟波旁王朝。

拿破侖忙于掌控權力,編修《拿破侖法典》,遲遲不給波旁家答複,保王黨的終于忍不住了。1804年初,一批保王黨和拿破侖的反對派,聯手行刺拿破侖,未遂。刺殺案的核心人物要麽被殺,如一貫與共和國較勁的喬治-卡杜達爾(Georges Cadoudal, 1771—1804),1814年波旁王朝複辟,追封其爲元帥;要麽流放,如拿破侖的老長官莫羅將軍(Jean Victor Marie Moreau, 1763—1813),判處2年監禁,繼而改爲流放,莫羅輾轉投奔了瑞典王儲貝爾納多特。

拿破侖懷疑,正在德意志避難的昂吉安公爵也參與了行刺,3月15日,拿破侖置國際法于不顧,派一支法國龍騎兵跑到萊茵河對岸將其綁回法國,由拿破侖最信任的將軍、妹夫缪拉主持,經過軍事法庭幾小時的審訊,就在城堡外的壕溝裏槍決了。

昂吉安公爵之死,振動了整個歐洲,對後世産生了深遠影響,成了改變世界曆史走向的蝴蝶翅膀。

1. 曆史悠久、聲名顯赫的孔代家族絕嗣了。1818年,昂吉安的爺爺八世孔代去世,父親波旁公爵津威爲九世孔代。1830年法國七月革命爆發,一直觊觎王位的六世奧爾良公爵路易菲利普,推翻查理十世做了國王,開辟奧爾良王朝。革故鼎新的關鍵時刻,8月,頗有影響的九世孔代親王莫名其妙的吊死在臥室裏,怎麽看都很蹊跷,無論如何,孔代家族徹底玩完。

2. 波旁家族和其他君主國,對公然踐踏國際法的拿破侖徹底死心,組建第三次反法聯盟,歐戰再起。

3. 拿破侖斷定,傳統君主國亡我之心不死,執政府體制不足以集中國力對抗反法勢力,索性于5月18日廢除共和,加冕稱帝,法蘭西第一共和國結束,第一帝國建立。

4. 拿破侖的老長官莫羅被流放,如果莫羅不走,肯定會在帝國建立後,成爲5月19日冊封的第1批帝國元帥之一。與莫羅同列的高級將領,只要沒災沒病,都做了帝國元帥,包括判處昂吉安公爵死刑的缪拉。莫羅投靠的貝爾納多特,也是拿破侖冊封的第1批 18 元帥之一,娶了拿破侖的前女友歐仁妮(Bernardine Eugénie Désirée Clary, 1777—1860),1810當選爲瑞典王儲兼攝政王,正是屁股決定腦袋,爲了瑞典的國家利益,貝爾納多特與法蘭西帝國反目成仇,加入反法同盟。在貝爾納多特帳下,莫羅提出一個極爲重要的理念,即不打拿破侖,專打拿破侖手下的元帥們。此舉對最終打垮拿破侖,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拿破侖固然是軍事天才,也有著軍事天才常見的缺陷,就是喜歡用獨立作戰能力差,卻能堅決執行他命令的將軍。如果把拿破侖時代所有將領拿出來大排行,拿破侖比所有人都高一大截,其他人的水平差距不大,但拿破侖的元帥們,整體水平在平均分以下。

回到大革命前,五大顯貴聯名反對路易十六的決定,當然沒啥結果,下面便是選什麽人做代表了,選舉細則蠻周密。大原則兩個:

1. 代表必須是男人,特例是,女貴族可以派代理人參選。

2. 代表必須是年滿 25 歲,名列納稅人名冊的人,或者說,有能力納稅的人才能做代表。後來隨著革命政府越來越向左偏,對代表的要求越來越低,最終取消了納稅能力的要求。

兩個大原則下,選舉細則如下。

1. 兩特權等級直接到選區的首縣去,分別組織僧侶及貴族選民會。凡有爵位而可世襲的貴族有權親自出席。貴婦領有采邑的,根據代理權亦可推舉代理人出席。

2. 牧師們可以出席僧侶選民會,可是身爲貴族而居教職者每十人僅得派代表一人,修道院中的出家僧侶每院一人。這樣,牧師們(parish priests(司铎/curé))便有占多數的把握。

3. 在城市中,居民年在二十五歲以上名列納稅簿籍者,

a) 首先依其職業行會而集會。各手藝行會每會員百人得舉代表一人,

b) 而自由行業、商人及造船業得舉二人,這顯然有利于有財有識的人。

c) 凡不屬于行會的居民,或在無行會城市的一切居民,則分區集會,每百人中得舉代表二人。這樣推出來的代表(即選舉人)再會集于市政廳,組成這一城市第三等級的選舉人會,起草公共陳情書並推舉代表出席選區第三等級的選舉人會,再最後選出代表出席全國三級會議。

d) 教區農民每二百戶推舉二人出席初級選民會。如各行會及各城市分區一般,各教區各以陳情書授予代表,再由選區將這些陳情書整理並爲一個,作爲該選區的陳情書。如主要選區包括有若幹次要選區時,次要選區選民會得選其代表的四分之一出席主要選區的選民會。

e) 這是一種很普通的情形,依此情形而論,選舉進行通常要經過四個階段:第一爲教區、行會或城市分區;第二,城市選民會;第三,次要選區選民會;第四,主要選區選民會。

僧侶又分爲兩大等級,高級是主教,大主教,低級的叫司铎,英語叫 parish priests,法語叫 curé。主教、大主教是教會中的貴族,通常由貴族擔任,貴族的長子世襲做貴族,次子往往去廟裏做和尚,成爲主教、大主教。貴族主教們,往往不在本教區帶著,而是往巴黎、凡爾賽跑,享受生活,不守清規戒律。基層的司铎,通常是平民出身,兩者泾渭分明。本屆和尚代表中,低級和尚占了2/3,因此在後來的三級會議中,僧侶階級中的低級僧侶,首先叛逃到第三等級中,最終導致特權等級全線崩潰。

貴族代表內部,也出了不少內奸,如當時最有影響的貴族,北美戰爭的英雄,華盛頓的好友,拉法葉侯爵。拉法葉的年齡不大,才32歲,但在戰爭中,與一批精英結爲生死之交。這幫門生故吏,爲他的事業和野心提供了極大助力,許多人在後來頗有影響,例如他的參謀貝爾蒂埃,後來成了拿破侖的參謀,首開總參謀部制度的先河。1804年,跻身首批 18位帝國元帥。我認爲,拉法葉是在路易十六倒台的過程中,作用最大的人。

選舉在1789年早春舉行,在選舉過程總體運行良好,小波折也不少,許多地方發生了權力之爭,如一個選區兩撥貴族都說自己是正牌代表。一些開明特權等級人士,遭到本階級的白眼,卻被第三等級接納。如貴族出身的米拉波伯爵,一貫與本階級唱反調,被第三等級選爲代表。第三等級代表,有一半是能說會道的律師。

關于代表數量,米涅的說法與引用《牛津法國大革命史》的英文維基不同。

米涅說,和尚 291,貴族270,人民584。

英文維基:和尚303,貴族282,人民578。

我比較相信英文維基,雖然不能完全肯定。

總而言之,1789年的選舉是成功的,代表或議員們能夠代表法國的民意,抗拒三級會議,便是與人民爲敵。

原定1789年5 月 1 日開會,延期到5 月 5 日,在凡爾賽宮召開。公開的理由是,路易十六要在凡爾賽打獵。凡爾賽本來就是王家獵場,路易十三始建行宮,路易十四大力擴建爲凡爾賽宮。實際上,路易十六擔心三級會議與喜鬧樂亂的巴黎市民呼應,如果三級會議在凡爾賽鬧事,國王可以從容調兵圍困凡爾賽宮給予鎮壓,並切斷巴黎和凡爾賽的聯系。事實證明,國王的擔心不多余,雖然他的算盤最終破産。然而在凡爾賽開會的反作用也很大,代表們來開會,起因是國家財政困難,要他們慷慨解囊。現在鄉巴佬們來到富麗堂皇的凡爾賽宮,睜眼一看,原來我們以往、未來交的血汗錢錢都給特權等級花天酒地了,心理肯定失衡。

5 月,各地代表來到凡爾賽。開幕式之前,路易十六便給人民代表一個下馬威,擺貴族派頭,讓土包子們見識一下,當權的還是貴族老爺。路易十六規定,人民代表只能穿黑袍子。國王很隆重地在辦公室接見貴族與僧侶,而第三等級則要一批一批地趕到他臥室去觐見。

開幕的前一天,5月4日,響晴白日,凡爾賽舉行宗教儀式,祈禱本屆三級會議,能開成團結的大會、勝利的大會。國王及其家族,各部大臣以及三級會議的代表,列隊從聖母院教堂(church of Notre-Dame)前往聖路易大教堂(church of Saint Louis)聆聽開幕式彌撒。各路爬牆臥草黨,紛紛來到凡爾賽,圍觀百年不遇的開幕式。只見僧侶們身穿長袍大氅,頭戴方形帽,或者穿紫袍,套白色教衣,走在最前列。其次是貴族,他們都穿著黑色禮服,齊膝上衣,金邊袖口,花邊領結,亨利四世式的有白羽毛的卷邊帽。最後是較爲寒素的第三等級,著黑衣和短外套,紗領結,帽子上沒有羽毛,沒有飾帶,烏泱泱的一大群黑老鸹。

三個等級分開行進,貌似沒啥,然而也有問題。和尚們貌似應該組成一個方陣行進,事實卻是,貴族出身的大和尚前面走,人民出身的小和尚後面走,中間隔著吹吹打打的王家樂隊。階級差異無處不在,泾渭分明。

5月5日,三級會議在凡爾賽宮大堂——梅尼大會堂(Salle des Menus),正式開幕。按1614年的老例,兩大特權等級代表從正門入場,人民代表從後門進入,處處被壓著一頭。三個等級分坐,左右分別是貴族、和尚,國王正前方是人民代表。外圍回廊上是圍觀群衆,洋大人的議會允許圍觀,例如彼得大帝在倫敦,圍觀過英國議會。革命之後,國會隨便看,許多婦女閑著沒事,帶著毛線去圍觀,她們叫做編織婦(Tricoteuse)。編織婦們經常被各方勢力收買,敵對代表發言時,她們鼓噪呐喊,《雙城記》裏有許多關于編織婦的記載,她們甚至用針線編出摩爾斯密碼,電影《風聲》中,情報員以毛衣傳遞情報,我懷疑靈感出自《雙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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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赫克托爾 - 赫克托耳讀法國大革命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1月 24, 2016 8:44 pm

【整理】3. 從下院到國民議會到制憲議會
國王、王後、太子路易十七一家最後入場,全場響起熱烈掌聲,代表們脫帽致敬。國王居中高坐,右手是王後、奧地利公主安托瓦內特。國王坐定戴上帽子,三個等級的代表們也都戴上了帽子,國王講話時第三等級代表必須脫帽下跪的曆史,一去不複返了。代表們屏住呼吸,恭聽國王的主旨演講。

“諸位先生們,”國王激動地說,“我殷切期待的這一天終于來到了,現在在我的周圍,是我榮幸地統領的國家的各方代表。自從上次三級會議召開(1614)以後,已經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175年);盡管召開這樣的大會似乎有點過時,但我仍然堅持要恢複舊傳統,因爲王國可以從中吸取新的力量,因爲它可以爲國家開辟新的幸福源泉。”

國王一張嘴,便爲大會定了調子,“堅持要恢複舊傳統”,即使改革,幅度也極小。接著話鋒一轉,盡是說明國庫空虛,要求減少支出的話。國王沒提及政治改革或給第三等級什麽好處,張嘴要錢,又拒絕革新,訴說精神上的不安,而不提怎樣克服。致詞的結尾是虛無缥缈的大空話,聽衆卻報以熱烈掌聲:“人們所能期望的一切,從最小利益到公衆的幸福,都可以指望得到我的關切。諸位先生們,我希望會議能夠和衷共濟,希望這個時期對于王國的繁榮幸福將永遠成爲不能忘懷的時期,這是我衷心的願望,最熱誠的祝禱;這是我,由于我的正直意圖和對人民的愛所期待得到的報償。”

總之,加稅的需要,政改的沒有,第三等級只有納稅的義務,沒有參政的權利。既要驢子多扛活,又不給胡蘿蔔。

接著掌玺大臣(Keeper of the Seals of France)巴朗登(Charles Louis Franois de Paule de Barentin, 1738—1819)致詞。顧名思義,掌玺大臣的本職工作是管理印章,後來獲得司法權力,此時的掌玺大臣相當于司法部長、刑部尚書,法國強力部門的代表。

巴朗登聲音低沈,不大能聽見。冗長的開場白,純然是對三級會議和國王的德政的頌揚,之後才是正題。他說:“國王陛下同意把人數最多的、主要負擔捐稅的等級的代表名額增加一倍,但是這決不是說改變舊有的議事方式。當然,按人數表決的方式,由于只能産生一種結果,似有能使普遍的要求上達的優點,但是國王的意旨是:這種新方式必須經過三級會議自願同意和國王批准方能采用。不過,無論對這個問題應持什麽態度,無論對討論的不同對象應如何加以區別,人們不應對三個等級經過努力最終能夠在稅收問題上取得協調一致表示懷疑。”

開會前,全國關注的焦點集中在三級會議的投票,按人頭還是按等級。巴朗登給出答複,在錢的問題上政府並不排斥按人數表決的辦法,因爲這樣做可以更加迅速得到解決,而在政治上則贊成按等級表決,因爲這樣做十分有利于阻止革新。王朝政府要達到的目的是增收新稅,而不容許人民達到自己的目的——實行改革。掌玺大臣爲三級會議確定權限的做法,更加明顯地表現出朝廷的意圖。他把三級會議的任務局限在下列範圍內,給了第三等級點甜頭:

1. 討論稅收問題,並進行表決;

2. 討論一項關于新聞出版的法律,以便給以種種限制;

3. 討論民事法和刑事法的改革。其他改革則一概排除。

最後巴朗登總結道:“正當的要求都已經答應了。對那些不負責任的怨言,國王並不介意;國王寬大爲懷,甚至對那些虛妄的流言蜚語——有人想利用它把君主政體的不可移易的原則改換成有害的空想——國王也都加以寬宥了。諸位先生們,你們要憤然摒棄這些危險的改革,公衆利益的敵人想要把這些東西和好的、必要的改變混爲一談,而惟有這種改變,才能促成這一次的更新,這是國王的第一個願望。”

巴朗登所言,與平民代表們的期望值相去甚遠,于是期待能從第3個發言的內克嘴裏,聽到些新東西。內克是平民出身,由于他的努力,才使第三等級代表名額增加一倍,大家希望他贊成按人數表決。但是,內克一方面爲平民爭取權利,另一方面是國王陛下的大臣,兩頭都不能得罪,所以選擇居中騎牆,在3個小時的講話中,只是談論財政預算;對衆人關心的表決問題,模棱兩可。

國王不想付出而得到想要的錢,繼續擡高貴族壓低平民的舊傳統。就這樣,國王及其廷臣,以爲經過5月5日的開幕式講話,沒有作出任何許諾,便把平民代表的要求都擋了回去。大會規定,未來的日子裏,三級代表將分別在各自的房間開會,第三等級由于擁有雙倍的代表人數,被允許使用開幕式的主會場,因爲這是最大的會議廳。

第三等級肯定不滿意,可是怎麽才能爭取權利,實現會前目標呢?來硬的肯定不行,國王有軍隊,他們只有嘴巴和筆杆。

5月5日當晚,以阿圖瓦代表羅伯斯庇爾等人爲首,做出2個影響未來走向決定:

首先,第三等級代表援引英國的先例,自稱下院——表示其要行使英國下院權力的意圖;

其次,邀請兩大特權等級一起審查每位代表的資格,包括在所有代表面前唱名,檢查其委任狀和陳情書,在代表資格審查完畢前,不討論任何議題。

第三等級公開的說法是,雖然大家暫時分開開會,畢竟是一個三級會議,每個代表都是三級會議的成員,應該接受所有代表的審查。

實際上,特權等級代表身份高,在鄉巴佬們面前被審查身份,不僅丟面子的問題。因爲特權等級的底線就是三個等級分開,進而按等級投票,每個等級個一張票,2:1,特權等級穩贏不輸。按這個邏輯推演,審查代表資格,也是三個等級分開審查,不勞煩其他等級參與。

如果按第三等級的建議,大家聚在一塊審核,特權等級的老爺們,在鄉巴佬面前唱名,核對身份信息,便等于承認,大家是平等的。審查完畢之後,再想分開開會,那就難了。托克維爾認爲,法國革命追求的最重要的目標是平等,而不是自由,我深以爲然。所以,第三等級的提議,貌似只是個無足輕重的程序問題,其實殺機四伏。而且特權等級很難拒絕,畢竟會議叫三級會議,會議是整體,從這個意義上說,每個代表都是平等的。

次日,5月6日,第三等級提出建議,邀請其他等級到主會場,與他們一道審查,由此又能看到路易十六的一個失誤,就是國王將主會場留給第三等級了。開幕式在主會場,給了第三等級,表明第三等級是主流,其他等級是支流。

特權等級不是傻子,看出這是個坑,拒絕提議,從此雙方推诿扯皮。

問題在于,第三等級人數雖多,卻極爲團結,不達目的不罷休;特權等級正相反,雖然人少,內部意見不一致,尤其是和尚等級,2/3 是平民出身的低級和尚,他們是和尚中的第三等級,天然親第三等級。開幕式之前的隊列遊行中,大和尚小和尚便分開走,中間隔著王家樂隊,大和尚們根本不把小和尚當幹部。如果這麽糾纏下去,小和尚很可能叛逃,導致特權等級分化,繼而特權等級的防線土崩瓦解,這正是第三等級所期待的。

5月13日,和尚們撐不住了,大和尚們在小和尚們的壓力下,爲了避免小和尚出走,主動出面調停第三等級和貴族等級,國王派掌玺大臣巴朗登主持調停會議。三方派出代表坐在一塊,結果注定失敗,第三等級不同意按等級表決,貴族等級不同意按人頭計票。調停會議一直開到5月27日,毫無結果,貴族索性退出調停會議,于是破壞會議的罪責,落到了貴族頭上,第三等級贏得1分,獲得開門紅。

拖到 6 月,第三等級的智囊西哀耶斯神父下了最後通牒,第三等級最後一次邀請其他等級來主會場審查代表資格,如果你們還不來,我們第三等級單獨進行。

西哀耶斯屬于和尚等級,卻親平民,被第三等級選爲代表,他對小和尚們有很大影響力。1799年拿破侖發動霧月政變推翻督政府時,西哀耶斯是五位督政官之一。西哀耶斯腦袋聰明,躲過了羅伯斯庇爾的恐怖時代,最後得了善終。

西哀耶斯看到,單獨進行審查的機會到了。之前第三等級提出的要求是合理的,特權等級拒絕,道義上吃了虧,拖得越久,第三等級的道義優勢越大,同情者越多,越對下院有利。然而過猶不及,拖得過久會失去國民的信任,辜負國民的期待,獲得軟弱無能的評價。于是西哀耶斯(Emmanuel Joseph Sieyès, 1748—1836)在准確刁鑽的時間點,宣布最後通牒。

6月12日,下院不等了,單獨進行審查,按選區依次唱名進行。次日,6月13日,就像大和尚們擔心的那樣,和尚等級出現裂痕, 3位司铎到主會場出席應唱,之後數日又有16位司铎來投奔,特權等級的防線出現蟻穴,雖然還沒崩潰,卻也指日可待。

6月17日,唱名審查完畢,在西哀耶斯的倡議下,下院以490票對90票,通過改稱爲國民議會(National Assembly),宣告自己是法蘭西唯一民意機構,選舉品德高尚的巴黎代表巴伊(Jean Sylvain Bailly, 1736—93)爲首任議長。巴伊很受自己人的愛戴和敵人的尊敬,他雖是最善良最有道德的人,卻最敢于擔當風險,因爲他是巴黎人,巴士底風暴後,成爲巴黎的第一個市長,1793年恐怖時代,死于斷頭台。

國民議會議通過決議,不論因什麽而被迫解散之日,稅款即應停止征收,反過來說,國民會議存在,政府才能收稅。又否認國王有否決他們所已通過的及要通過的一切決議的權力。爲了緩解目前的饑荒,國民議會成立一個日用必需品委員會,供應人民日常需要,以此鞏固人民的支持。在6月17日這個具有裏程碑意義的日子,平民代表們首次公開宣布自己才是國家的主人,國民會議是高于國王的最高權力機關。第三等級再得1分,2:0。

6月19日,僧侶等級在經過激烈辯論之後,以149票對137票議決加入國民議會,國民會議的代表性和合法性進一步提高,即使按等級投票,國民議會依然穩贏。第3等級連得3分,3:0 遙遙領先。除非國王能以最迅速、果斷的手段破壞這個結合,則特權等級輸定了。

這時,內克又來和稀泥,提出折衷方案,在增稅問題上按人數表決,在特殊利益和特權的問題上按等級表決,給予特權等級以阻止廢除舊弊病的權利,傾向于維持舊制度。簡單地說,就是特權等級放棄經濟權,保留政治權。內克喜歡采取折中方案,通過逐漸的讓步,來完成本來應當用一次行動來實現的政治變革。

守舊的大貴族、大和尚們,卻不願放棄任何權利,19日晚上,他們慫恿國王對國民議會采取先禮後兵。先禮,利用千百年來國王積累的聲威,親臨會場對代表們訓話,施加壓力,讓代表們迷途知返,懸崖勒馬。如果代表們死硬到底,執行第二步後兵,武力驅散國民議會,兩步走需要軍隊提供底氣。在武力部署完成之前,先阻止議會開會以及分割小和尚與第三等級的聯合,以內裝修爲名,關閉主會場,不讓國民議會開會。至于首鼠兩端的內克,解送到巴黎高等法院,以叛國罪審判。

6月20日早晨,國民會議正要到會議廳去開會,看見房門緊閉而且有軍隊圍著,代表相繼趕到,越聚越多,看到堂堂國王居然玩下三濫,怒火和調門越來越高。反過來說,國王玩下三濫,也暴露了國王的虛弱,證明自己有實力和道義。越不讓開會,咱們一定要開。議員們決定搬到相隔不遠的廷臣們用的室內網球場,議長巴伊走在隊伍最前方,其他人情緒高昂的跟著,一些禁衛軍也前來給他們做護衛。在室內網球場,代表們壯懷激烈,以誓言及簽字的方式,宣布“非待産生憲法及其基礎鞏固,他們決不解散;集會的地點則可依情況而定。”在偉大的熱狂中,除一人外,所有代表簽署這個不朽的誓約,史稱網球場誓約(Tennis Court Oath)。

6月22日,國王又封閉了網球場,國民議會搬家到開幕前代表們做彌撒的聖路易教堂。路易十六本打算在22日禦臨會場,壓迫議會讓步,然而爲了布置主會場,推遲了一天,改爲23日,正是這一天的推遲,釀成大禍。見議會去教堂開,已經決議並入國民議會的僧侶等級,在一位大主教的率領下,5位高級僧侶和144位司铎,22日加入國民議會。貴族階級也出現裂隙,1位侯爵、1位伯爵鹹與維新。4:0。

6月23日,禦臨會議在主會場舉行,第三等級重回闊別3天的會場,會場由軍隊團團圍住。國王由大批人馬簇擁著,威風凜凜的來到主席台上,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路易十六用盛氣淩人的腔調發表演說,指出國民議會的妄爲讓宮廷起了紛爭,譴責國民議會的行動,只是第三等級的膽大妄爲;他撤銷議會的全部決定,命令分開三個等級,執行一些改革措施,但又加以種種限制,嚴令三級會議必須接受,否則解散議會;威脅如果再遇到國民議會的反抗,王國就要采取斷然處置。

結束禦臨大會時,路易十六赤裸裸的恐嚇:“如果由于我所不曾料到的不幸,你們竟在這樣美好的事業中把我抛棄,那麽,我就只好獨自去增進我的人民的幸福,我就只有把我自己看作是他們的真正代表。……先生們,請想一想,你們的任何草案,任何決議,倘不經我特予批准,即不能具有法律的效力。……諸位,我命令你們立刻分散,明天早晨各自前往供你們使用的會議廳去舉行你們的會議。我會命令大司儀官把各級集會的會議廳預備好。”

說完,路易十六命令代表們散會離場,自己先離開會場。僧侶和貴族們遵命離去,平民代表則堅坐不動,保持沈默,怒形于色。這種情景持續了一段時間,忽然米拉波伯爵打破沈寂,說道:“諸位先生們,我承認,如果說專制主義給予我們的東西不是永遠危險的話,諸位剛才聽到的,可能是救國之道。這種令人屈辱的專制是什麽?是揚威耀武,是侵犯國家的廟堂,其目的是命令你們大家必須滿足!誰下的這個命令?是受你們委托的那個人。是誰給你們以那些強迫性的法律?是受你們委托的那個人。他才是應當從你們、從我們接受這些東西的人;諸位先生們,我們負有政治上的不可侵犯的職責;二千五百萬國民只能從我們得到希望,得到幸福,因爲幸福應當爲所有的人所同意,由所有的人來給與,被所有的人所接受。但是現在你們討論的自由被束縛了;有一支軍隊駐紮在議會周圍了!國家的敵人在哪裏?在我們的大門口有個喀提林(羅馬共和國晚期的陰謀家)嗎?我請求你們大家保持你們的尊嚴,保持你們的立法權,以此來信守你們莊嚴的誓約;非待憲法制定完成,你們不能離開這裏。”

大司儀官看到第三等級不走,重申國王的散會命令。米拉波叫道:“去告訴你的主人,說我們來到這裏是受命于人民,只有用刺刀才能把我們趕走。”西哀耶斯(Emmanuel Joseph Sieyès, 1748—1836)從容對其他議員說道:“你們昨天怎麽樣,今天就怎麽樣,大家討論吧!”整個國民議會充滿了豪情和信心,就地開會討論。

當時在議會的昂熱代表拉雷韋耶爾(Louis Marie de La Révellière-Lépeaux, 1753—1824)——1799年霧月政變拿破侖推翻的5位督政官之一,回憶說,路易十六得到第三等級賴在會場不走的消息時,命令禁衛軍進入會議廳,以武力驅散代表。當禁衛軍到來時,貴族開明派中的幾位,代表軍隊的拉法葉侯爵、利昂庫爾公爵(Franois Alexandre Frédéric, duc de la Rochefoucauld-Liancourt, 1747—1827)等人,拔劍阻止他們通過。路易十六聽說貴族內讧,暫時放棄使用武力解決第三等級。

先禮,就是賣國王及其列祖列宗的臉皮,能不能賣得動兩說,如果賣不動,臉皮就沒了。後兵,背後是國家的強制力,也是所有國家政權的根本,國家本質上是個暴力機關。如果嘴上硬,卻又無疾而終,暴露統治集團的裂痕,又助漲敵人的銳氣,還喪失了國家信用,色厲內荏,徒增笑柄,以後再說什麽都不算了。

路易十六本已做出免除內克職務的決定,現在見議會強硬,貴族開明派背叛,只好召回內克。內克的失寵,卻也成就了他,國民議會明確支持內克留任,作爲議會在政府中的代表和旗幟。之前內克還在國王、議會之前騎牆,現在不管願不願意,都成了議會的人。當國民議會需要對宮廷作鬥爭的時候,這個人就是內克。國民議會從政府中生生挖出處一個牆角,再下一城,5:0。

從6月23日起,王室完全喪失主動權,此後只有自保和掙紮的份。6月24日,僧侶的大多數,不顧國王的命令,加入國民會議;第2天又有47名貴族,由5世奧爾良公爵帶領加入國民會議,6:0。

路易十六不甘心失敗,于26日密令調2萬兵來凡爾賽,而且要外國人組成的隊伍,他覺得外國人不會受法國人的情緒影響,對自己更忠誠可靠。

由于法國人,特別是巴黎人總革命,法國曆屆政府都很喜歡用外國人。現在法國最著名的部隊,還是外籍軍團(Foreign Corps)。我在長途汽車上看一個電影,王傑主演,內容是王傑在在外籍軍團服役的故事,電影名字忘了。

27日,爲了麻痹國民議會和民衆,拖延時間用來調兵,國王令貴族及僧侶兩院主席也去加入國民議會;爲了避免誤解,專門派最死硬的禦弟阿圖瓦伯爵向他們交底,就這樣,在路易十六顛三倒四的指令下,全體三級會議成員都參加了國民議會。三個等級之分在法律上不複存在,事實上也已消失。他們原來在共同集會的會場裏也是分開三個方陣來落座,現在混合在一起了。第三等級用了50天,不費一槍一彈,便吃掉了另兩個等級,三級會議徹底變成如假包換的國民議會,國王再想動國民議會,將招致全體國民的反對。第三等級以7:0的巨大分差,結束了在凡爾賽的賽事。

7月9日,國民議會更名爲國民立憲議會(National Constituent Assembly),正式著手制定憲法。

縱觀開會前到6月底的發展脈絡,路易有很多機會可以就地認輸保本,至少能保住腦袋。在任何一個時間點,只要承認對手的戰果,都可以止損。可是路易總不甘心,丟了分一定要反抗一下,想撈回來,于是對方防守反擊,再進一球。路易掙紮一次丟一球,最後輸掉腦袋。

如果聽五大貴族的,來個狠的,直接用大刀火槍反擊,倒也是個辦法,可是路易的曆次反擊都是逐步升級,等他決心動武時,已經來不及了。有段時間,我受一些網文影響,懷疑法國革命的合法性和正當性,同情“慷慨就義”的路易十六,真正研究時,我改變了看法,認爲路易十六的確不是暴君,而是昏君。中國古人認爲,所謂昏君,就是“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導致善人惡人都反對他。路易十六舉止昏亂,朝三暮四,自己挖坑自己跳,如果不是他最終掉了腦殼,我一定懷疑他是第三等級派來的奸細。

現在,路易十六還要掙紮一下,僅剩武力一途,不知不幸還是萬幸,國王在凡爾賽調兵遣將,磨刀霍霍之際,首都巴黎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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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赫克托爾 - 赫克托耳讀法國大革命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1月 24, 2016 8:44 pm

【原創】4. 巴黎風暴
從5月初開會,到6月下旬,凡爾賽一直是風暴中心,隨著6月23日國王、議會之間圖窮匕見,風暴眼迅速轉移到首都巴黎。

巴黎人天生喜鬧樂亂,來曆不明的起義、暴動不計其數,正是爲了防止三級會議與巴黎人勾結,路易十六才把會址定在凡爾賽。隨著會議的進展,巴黎人密切關注會議進程,隨時准備鬧騰一番。聽說6月23日路易十六企圖動武,巴黎人終于動了起來。

三級會議的代表,並非人民直選,而是先選出選舉人,再由選舉人選代表。代表們去了凡爾賽,巴黎最能代表民意的就是選舉人了。6月25日,身爲社會精英的400巴黎選舉人,自動集會于巴黎博物院,後來又移到市政廳,其目的在防禦貴族之陰謀及與國民議會取密切聯系。

6月27日,爲了麻痹議會,爲調兵鎮壓議會爭取時間,路易十六令和尚、貴族兩個等級並入國民議會。王國調兵的消息傳來,巴黎的選舉人們著手武力對抗王軍,擬定組建國民自衛軍(National Guard)的計劃大綱。五世奧爾良公爵的私宅——羅亞爾宮(Palais-Royal),成了露天俱樂部,日夜有人在此聚會,討論時局,交流情報。

羅亞爾宮原是路易十三朝首席權臣黎塞留紅衣主教(Cardinal Richelieu, 1585—1642)的私宅,黎塞留將其捐贈給朝廷,取名爲羅亞爾宮(Palais-Royal),意爲王家宮殿,後來被路易十四賜給弟弟一世奧爾良公爵。奧爾良公爵一貫與國王不對付,6月24日帶領一批貴族並入國民議會,導致貴族等級總崩潰。于是乎,五世奧爾良與財政大臣內克,成了巴黎人的兩大偶像和精神領袖。

巴黎人組織的國民衛隊或國民自衛軍,由巴黎市民組成,後來成了共和國軍隊的基幹。當時年僅26歲的布律納(Guillaume Marie-Anne Brune, 1st Comte Brune, 1763—1815)元帥、27歲的儒爾當(Jean-Baptiste Jourdan, 1st Comte Jourdan, 1762—1833)元帥,都是此時入伍的。以儒爾當爲例,作爲法軍士兵參加過北美革命,退役後做了布商,背負行囊沿街叫賣布藝産品,看到要變天了,加入國民自衛軍,1804年被拿破侖封爲元帥。

國民自衛軍(National Guard)還屬于民兵性質,比烏合之衆強點有限,用他們對抗正規官軍,顯然不靠譜。巴黎人迅速策反了法蘭西禁衛軍團(Gardes Franaises),狠狠薅了一把國王的羊毛。

法蘭西禁衛軍團由查理九世(Charles IX of France, 1550—60~74)于1563年創建,在大革命前,法蘭西禁衛軍團是最精銳、龐大的王家軍隊,分爲6個營,下面是6個擲彈兵連、24個燧發槍連,共有3600人,負責凡爾賽、巴黎的安保工作,兼有警察職能。此時在法蘭西禁衛軍團效力的,不乏未來的名人,如共和國早期名將奧什(Louis Lazare Hoche, 1768—97)、1804年的元帥勒費弗爾(Franois Joseph Lefebvre, 1755—1820)。在貴族制度下,平民出身的他們,注定無法成爲高級軍官,那是貴族的自留地。6月30日,巴黎人采取了第一個軍事行動,4000經常到羅亞爾宮走動的人,衝進阿貝義監獄(prisons of the Abbaye),救出10名抗命的法蘭西禁衛軍團士兵,肩著他們遊行,此舉贏得了禁衛軍中下層的軍心。法蘭西禁衛軍團的叛離,改變了國王與三級會議的軍力對比。

被派往恢複秩序的骠騎兵及龍騎兵,見狀高呼“國民萬歲!”,不願攻打群衆,巴黎禁衛軍團的動向,影響波及在凡爾賽的駐屯的禁衛軍團同袍,後者産生了不守紀律的動態。

7月,從邊境調回的軍隊終于來了,包括炮兵鐵甲車(trains of artillery)、外籍軍團(foreign regiments)。駐巴黎的部隊,以練兵場(Champ de Mars)爲多。巴黎正在鬧饑荒,巴黎人既擔心軍隊到來加劇饑荒,又擔心他們會對付巴黎人和凡爾賽的議會。凡爾賽議會會場也被軍隊團團圍住,禁止市民入內圍觀。

7月2日,羅亞爾宮中有鼓動家提議推翻路易十六,代之以五世奧爾良公爵。巴黎選舉人向凡爾賽議會要求撤走軍隊,巴黎人不向國王請命,而是要國民議會下令,標志著巴黎與凡爾賽建立起正式聯系,巴黎聽命于議會,並爲議會提供武力後盾,雙方將在同一條戰壕裏戰鬥。

7月8日,米拉波伯爵在議會發表激烈的演說,促使議會通過巴黎的要求,提請國王撤走軍隊。路易十六答複議會說,軍隊調來是保護議會自由的,若議會感覺不安,他准備把議會遷到諾雍(Noyon)或蘇瓦松(Soissons)去。至于派兵、撤軍,國王是唯一能做出最後決定的人,不勞議會操心。路易十六所言,不僅是謊言,也是對議會的嘲弄和恐嚇。得到這個答複之後,當晚有100名議員會集在布列塔尼俱樂部,商量對策。

進入7月中旬,巴黎處于大動亂醞釀階段。議會、巴黎所面臨的危險,加之生活必需品匮乏,使全城馬上就要發動一場起義。資本家由于切身利害關系和對國家破産的恐懼,開明人士和資産階級出于愛國精神,平民爲生活所迫,都把他們的苦難歸咎于特權階級和宮廷貴族,要求變革。所有這些人,都熱烈擁護革命,因此巴黎沈浸在亢奮與狂熱的沸騰狀態。

出版界進行了宣傳鼓動,報紙派專人跟蹤報道國民議會的情況。公共場所和廣場上,人們對時局議論紛紛。在奧爾良公爵的羅亞爾宮(Palais-Royal),召開了巴黎議會。公園裏經常聚集著人群,經久不散而且不斷增加。一張桌子便是講台,來一位公民便是演說家。有人談論祖國的危難,有人大聲疾呼主張抵抗。

7月11日星期六,宮廷方面認爲時機成熟,開始行動,改組內閣班子。已經異化爲議會的人的內克,首先被解職,內克在吃午飯時,得到國王的谕令,要他立即離開法國。內克鎮定自若,繼續用餐,也不把他接到的谕令告訴任何人,然後同內克夫人坐上馬車,前往屬于西班牙的布魯塞爾。新內閣班子中,最重要的是3個人,首席大臣爲著名的保守強硬派布勒德義男爵(Baron de Breteuil, Louis Auguste Le Tonnelier de Breteuil, 1730—1807);七年戰爭的老英雄布羅伊元帥(Victor-Franois, 2nd duc de Broglie, 1718—1804)爲陸軍部長,全盤負責鎮壓暴亂;巡按使出身的富隆(Joseph Foullon de Doué, 1715—1789),擔任財政大臣。布羅伊元帥派貝桑伐爾男爵(Pierre Victor, baron de Besenval de Brünstatt, 1722—94)爲巴黎王軍總司令,全盤負責巴黎的平亂。

次日,7月12日星期天,下午四時左右,巴黎人得悉內克被秘密罷官並已離境流放國外,隨之謠傳國家要宣告破産,國王即將武力鎮壓議會和巴黎人民。

于是,全城震動,銀行家們決定關閉交易所,抗議內克離職,富有的資産階級掏錢收買軍隊。10000多人湧向羅亞爾宮,人們心懷憤慨,卻又不知如何是好。有個名叫卡米爾德穆蘭(Camille Desmoulins, 1760—94)的非常勇敢的青年,他是人群中經常演說的一個。他跳上桌子,拿著手槍,喊道:“公民們,一刻也不能遲延了,內克被免職,這是一次警鍾,要發生屠殺愛國者的聖巴托羅缪日事件了!今天晚上,那些瑞士兵和德意志兵就要從練兵場(Champ de Mars)裏開出來殺我們!我們只有一條生路,那就是拿起武器!”

德穆蘭也是革命早期的風雲人物,1794年死于恐怖時代的斷頭台。聖巴托羅缪日事件發生在1572年8月24日晚,信新教的波旁太祖亨利四世與信天主教的瓦盧瓦朝公主瑪戈(Margaret of Valois, 1553—1615)結婚,引發天主教徒的憤怒,聖巴托羅缪日——8月24日晚上,天主教徒對新教徒進行大屠殺。

人群用歡呼聲支持他,德穆蘭提議衆人加戴帽徽,以便于互相識別和自衛。人群回答要綠色!德穆蘭走下桌子,在自己帽上貼了一片樹葉,大家仿效他;羅亞爾宮的栗子樹葉差不多摘光了。至于爲何用綠色,米涅說綠色代表希望,馬迪厄則說綠色是精神領袖內克的制服顔色。

戴上綠色帽徽的巴黎人,擡出五世奧爾良公爵、內克的胸像——還在胸像上加了黑紗,沿街遊行,沿途彙入群衆和傾心群衆的軍隊,人數越來越多,情緒越發高漲。隊伍行至旺多姆廣場(Place Vendme),一隊王家德意志龍騎兵縱馬而來,企圖驅散群衆,被群衆們一頓亂石,打的落荒而逃。群衆繼續西行到路易十五廣場(Place Louis XV)——後更名爲革命廣場,現在叫協和廣場,先前被打散的王家德意志龍騎兵團,早已恭候多時。

王家德意志龍騎兵團(Royal Allemand-Dragoons),主要由阿爾薩斯、洛林的德意志人組成。阿勒曼人(Allemani)是羅馬帝國時期的日耳曼族群之一,另一支日耳曼人法蘭克人渡過萊茵河,建立法蘭克王國之後,便把還留在萊茵河對岸的日耳曼老鄉視爲大敵,久而之久,法語中的德意志叫阿勒曼。由于該團是德意志人,不受法蘭西人革命思想影響,因此該團是國王極爲倚重的武裝力量。現任王家德意志龍騎兵團團長,是出自洛林家族的朗貝斯克親王夏爾-歐仁(Charles Eugene, Prince of Lambesc, 1751—1825)。

路易十五廣場地形平坦,正適合騎兵衝擊,面對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群衆們略作抵抗,便被衝散,一個擡胸像像的人和一名法蘭西禁衛軍團士兵喪生。群衆四處逃散,一部分奔向沿岸街,一部分向林蔭大道退卻,其余的人經過圖爾南大橋跑進了杜伊勒裏宮。朗貝斯克親王不依不饒,率領龍騎兵,手執馬刀,追趕到杜伊勒裏宮,一位老人被砍傷;人們用椅子抵禦,有的人占據土墩;人民群情忿激,在杜伊勒裏宮,在羅亞爾宮,在城廂內外,到處是“拿起武器”(To arms)的喊聲。

此時大部分法蘭西禁衛軍團,因同情人民,被關在營房裏,由60名德意志龍騎兵看守。由于法德世仇和對革命的態度不同,法蘭西禁衛軍極爲仇視德意志龍騎兵,聽說一個同伴被殺和龍騎兵在杜伊勒裏宮屠殺群衆,法蘭西禁衛終于出離憤怒,不顧軍官的彈壓,拿起武器,衝破路障,向龍騎兵們開了一排槍,打死2人,打傷3人,剩下的龍騎兵逃走。

接著禁衛軍以進攻步伐,刺刀向前,前進到路易十五廣場,停在杜伊勒裏宮和香榭麗舍大街(Champs lysées)之間的地方,也就是處于民衆與官軍之間的地方,整整一夜都保持著這個陣地。練兵場(Champ de Mars)的官軍立刻奉命前進,等到他們到達香榭麗舍大街,遭到法蘭西禁衛軍排槍射擊。上級要官軍戰鬥,官軍中的瑞士雇傭兵(Petits-Suisses)首先抗命,其他士兵跟著,官軍軍官們無可奈何,只得下令撤退回到練兵場去。禁衛軍團的反叛以及首都外籍軍隊的抗命,使宮廷方面的計劃遭到挫敗。

7月12日晚上,人民湧到市政廳,要求敲響警鍾,分區集合,武裝公民。幾位巴黎選舉人到市政廳開會,接管市政大權,然而在起義初始的混亂局面中,也不大可能有人聽他們的。當時人聲鼎沸,亂到極點,每個人都很激動。一些趁火打劫的不良分子,燒毀城門,在街上橫衝直撞,搶了幾家店鋪。7月12日到13日的一夜是在亂哄哄和惴惴不安中度過的。

內克在凡爾賽被撤職,引發首都的暴動,反過頭來巴黎暴動更讓凡爾賽的議會士氣爆棚。議會向國王派出了一個由80人組成的、包括全體巴黎議員在內的代表團,向國王陳述首都和王國面臨的危險,要求國王撤走軍隊、把城防責任交給城市民兵;如果國王接受這些要求,就派代表去巴黎宣布這個令人寬慰的消息,但是代表團不久便帶著不能令人滿意的答複回來了。

既然國王要死硬到底,議會發布一系列決議:

1. 對內克和其他被撤職的大臣們表示同情,聲明它將繼續堅持要求撤走軍隊,建立民兵;

2. 議會宣布債權人的權益必須以法蘭西正直精神加以維護,以保護資産階級的利益;

3. 維持過去通過的一切決議。

4. 因爲擔心國王在夜間用武力關閉議會的會議廳,強行解散議會,決定晝夜不停地開會,一部分議員夜間出席,另一部分議員清晨前往接班。指定拉法葉侯爵主持夜間會議,至此,拉法葉徹底與議會合流,不再是國王的臣子。

決議作出後,議員們沒再繼續討論,而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默不作聲,養精蓄銳,顯得沈著而堅定。

7月13日,巴黎的暴動更加規範、嚴整。一大早,市民們就到市政廳去,把市政廳和所有教堂的警鍾都敲響,鼓手們走遍大街小巷召集公民開會。人們在公共廣場集合,組成國民自衛軍。自衛軍唯一的問題是武器缺乏,于是到處搜羅,把可能找到武器的地方都找了;人們把軍械修造廠和磨刀鋪裏的武器拿走,開給一紙收據。人們到巴黎市政廳去索取武器;一直聚集在那裏的選舉人回答說沒有,可是怎麽說也沒有用;人們不顧一切,非要得到武器不可。于是選舉人們把請來巴黎市長弗勒塞爾(Jacques de Flesselles, 1721—89),因爲只有他了解首都的軍事情況,而以他的聲望,可能在困難情況下有點幫助。他在鼓掌聲中到來,他說:“我的朋友們,我是你們的父母官;你們會滿意的。”在市政廳成立了一個常設革命委員會,處理公安問題。

此時自衛軍處于尋找武器的狂熱之中,王家儲藏庫(Garde-Meuble)、軍械修造廠都遭到洗劫。格雷弗廣場(Place de Grève)上聚集的人群,不斷高喊“我們要武器!”約下午1點鍾,市長弗勒塞爾宣布從夏爾維爾(Charleville)兵工廠運來的1.2萬枝步槍即將到達,另有3萬枝隨後運到。這個保證使人民的情緒暫時穩定下來,剛剛建立的巴黎革委會更加從容地組織軍隊,決定在發生新情況以前,巴黎的國民自衛軍(National Guard)人數爲4.8萬人。號召全體公民報名參軍;每個區設一個營,每個營有自己的首領。

革委會請一位公爵擔任自衛軍司令,這位公爵要求24小時以後答複,答複之前,先任命拉薩爾侯爵(Adrien-Nicolas Piédefer, marquis de La Salle, 1735—1818)爲第二司令官。7月12日擬定的綠色徽章,改爲紅藍兩色徽章,後者是城徽的顔色,現在巴黎聖日耳曼足球隊的服色,便是紅藍兩色,後來在紅藍之間插入象征國王的白色,組成紅白藍三色旗,是爲法蘭西共和國的國旗。革委會的高效工作,贏得各區、自衛軍的一致好評和擁護,法國大革命的政權組織,初步建立並鞏固,越來越多的市民,包括僧侶、學生、軍隊,聽命于革命政權,巡邏隊組成並開始巡夜。

天色將晚,市長弗勒塞爾承諾的槍支還沒到。人們害怕官軍會發動夜襲,恐慌起來。恰逢一些貼有“炮兵”標簽的木箱運到,人們以爲槍支到了,騷亂平息,興高采烈的簇擁著這些木箱走到市政廳。打開一看,卻滿滿地裝著舊衣和木塊,人們高呼被出賣了,對革委會和市長發出怨言和威脅。市長表示歉意,聲明他也被騙了;爲了爭取時間,或者也許是爲了擺脫群衆,他叫大家到沙特勒伊(Chartreux)去找武器。可是那裏根本沒有武器,群衆回來時就更加懷疑和忿怒。巴黎革命委員會看到,要武裝巴黎和解除人民的疑慮,除了鑄造長矛以外,別無他法;于是下令制造五萬支長矛。人們立即行動起來,全城燈火不滅,巡邏隊在四面八方加緊巡邏。

奇怪的是,巴黎的王軍總司令貝桑伐爾男爵(Pierre Victor, baron de Besenval de Brünstatt, 1722—94),雖然手握重兵,卻在練兵場猶疑不決,按兵不動,坐視巴黎人民造反、設防。

7月14日一早,群衆們再度跑到市政廳,向市長和革委會要武器,並表達被騙的憤怒。繼而湧向榮譽軍人院(Htel des Invalides),即傷兵養老院,不顧院長的苦苦勸阻,從榮軍院的地窖裏找到2.8萬支步槍和大量刀、劍、火炮,歡天喜地的運走裝備自衛軍。大炮安裝在巴黎的要害位置,防禦官軍的進攻。

此時巴黎城內還有2處屯集王軍的要塞,讓革委會和自衛軍很不安。一處是練兵場的王軍,另一處是巴士底獄(Bastille)。巴士底獄與其說是監獄,不如說是一處堅固的要塞,平時關押些高級犯人,如高深莫測的鐵面人。巴士底獄居高臨下,牆上裝有大炮,是巴黎城最重的武器,對自衛軍的威脅很大。

上午,傳言王軍從巴黎北方的聖丹尼(Saint-Denis)向巴黎開進,全面內戰一觸即發。又有情報傳來,巴士底獄的大炮正在對准聖安東尼街(Rue Saint Antoine)。革委會一面派人偵察,一面派代表去同巴士底獄要塞司令談判,要求撤除大炮,並且不采取任何敵對行動。這次警報、這個堡壘所引起的恐懼、人們對這個堡壘所保衛的惡勢力的憎恨、在起義時占領這個重要據點,及不使它落在敵人手中的必要性等等,把人民的注意力集中到巴士底獄方面來了。自上午九時至下午二時,巴黎全城只有一個口號:到巴士底去!到巴士底去!從各區來的一隊隊民兵扛著步槍、長矛、大刀向巴士底獄進發。巴士底獄周圍的人群已經很多;要塞崗哨密布,吊橋懸起,好象處在戰爭時期一樣。

一位名叫杜裏奧德拉羅西埃爾(Jacques-Alexis Thuriot de la Rosière, 1753—1829)的代表,要求同要塞司令德勞內(Bernard René Jourdan, marquis de Launay, 1740—89)談話。雙方晤面之下,他要求司令改變炮口方向,交出武器。司令回答說,大炮是一向安在炮樓上的,他無權把炮卸下來;而且,鑒于巴黎人對此感到不安,他已經叫人把大炮後撤了幾步,拉出了炮眼。杜裏奧不甘心就這麽被忽悠回去,堅持探查要塞的情況,發現有3門大炮對准通向要塞的所有街道,准備消滅進攻要塞的人。約40名瑞士雇傭兵和80名榮譽軍人——即傷殘軍人,守護著大炮。杜裏奧以榮譽和祖國的名義敦勸他們和要塞參謀部不要與人民爲敵,官兵異口同聲地發誓,如果不是遭到攻擊,決不使用他們的武器。然後,杜裏奧離開巴士底獄,去革委會彙報所見所聞。

但是群衆急不可耐,要求堡壘投降。不時可以聽到人群中發出這樣的喊聲:拿下巴士底獄,拿下巴士底獄!有2個積極分子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用斧子砍大吊橋的鐵鏈。巴士底獄守軍高聲叫他們後撤,威脅朝他們開槍;可是他們繼續砍,很快就把鐵鏈砍斷,放下吊橋,和人群一起衝過橋去。他們進到第二座吊橋,也想把它放倒。守軍他們開了一排火槍,把他們驅散。他們又卷土重來,連續好幾個小時集中全力攻第二座吊橋,要塞不斷開火阻止他們接近。暴怒的群衆試圖用斧子劈開大門,同時火燒守備隊;可是守備部隊打了一發開花彈,這對圍攻者是致命的一擊,殺傷了其中的許多人。衆人的士氣更加高漲,在于蘭(Pierre-Augustin Hulin, 1758—1841)帶動下,他們繼續堅持包圍要塞。

聽說巴士底獄發生了激戰,革委會憂心忡忡。圍攻巴士底獄是革命軍隊首次真正的戰鬥,如果失利,必定會漲敵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練兵場的王軍很可能趁機出動,內外夾擊鎮壓革命,目前一片大好的局面,都將付之東流;如果勝利,人民的革命熱情會更加高漲,資産階級精英組成的革委會,恐怕難以駕馭。

自衛軍要求革委會供給軍火以便繼續包圍要塞,革委會拿不出來,人們就會說革委會背叛。革委會兩次派代表談判停止敵對行動,並要求要塞司令德勞內把要塞交給公民;但是在一片喧嚷、混亂和火槍聲中,代表團無法講話。革委會派出了第三個代表團,配備了一面旗,一面鼓,使其更易爲人辨識,但結果還是不好,雙方都不肯聽他們的話。革委會的上述舉措,反而使民衆對它有疑慮。市長弗勒塞爾尤其不得人心。有人說:“今天一天,他就騙了我們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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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赫克托爾 - 赫克托耳讀法國大革命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11月 24, 2016 8:45 pm

【原創】4. 下
就在雙方陷入對峙時,法蘭西禁衛軍團(Gardes Franaises)帶著大炮及時出現,要塞已被圍攻四個多小時了。正規軍一來,局面頓時改觀。巴士底獄守軍也督促要塞司令德勞內投降,德勞內見情勢不妙,手持點燃了的火繩走向炸藥,想把堡壘炸毀,守軍當然不願意爲國王殉葬,逮捕了他,在炮座上樹起白旗,槍口朝天,炮口向下,以示停止抵抗。可是進攻的人繼續進攻,高喊著:“放下吊橋!”一個瑞士軍官從城牆的槍眼內向外喊話,要求投降,按照兩軍作戰的傳統不失體面地離開要塞。人群高喊:“不行!不行!”這個軍官被迫讓步,提出如能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他們就放下武器。衝在最前面的人回答說:“放下吊橋,保證沒有你們的事。”對方得到這個保證以後,就把門打開,放下吊橋,圍攻者衝進了巴士底獄。走在群衆前頭的那些人想把司令、瑞士人和殘廢軍人救出來,以免遭到報複;但是民衆高叫:“把他們交給我們,把他們交給我們;他們向自己的公民開火,應該絞死他們!”德勞內、幾個瑞士雇傭兵和殘廢軍人,被怒火不平的群衆從他們的保護者手裏拖出來,殘酷的處死了。

市政廳中的革委會還不知道戰鬥的結局,市政廳裏擠滿了人,都怒不可遏,威脅著市長和選舉人。市長弗勒塞爾臉色蒼白,不知所措,成了譴責和威脅的對象。人們強迫他去市國民議會廷接受審判,人們從四面八方高喊:“叫他來,叫他跟我們走!”弗勒塞爾答道:“這可太過分了;既然他們要這麽幹,就走吧,要我到哪裏就到哪裏。”可是他剛到議會大廳,群衆們聽到:“勝利!勝利!自由!”才知道巴士底圍攻勝利了。

稍後,巴士底獄的征服者到了,他們步入大廳,威風凜凜,神氣十足。其中最爲出衆的人被高高舉著,戴上桂冠。簇擁著他們的有一千五百多人,眼睛發紅,頭發蓬亂,佩帶著各種各樣的武器,互相擁擠,踩得地板咯咯作響。一個人拿著巴士底獄的一串鑰匙和一面旗幟,另一個人把巴士底獄的規章挂在刺刀上,還有一個人的樣子就更可怕了,他那一只沾了血的手舉著要塞司令的領扣。巴士底獄征服者的隊伍就是以這種氣概,進入了市政廳的大廳——後面跟著一大群人,把廣場和河岸擠得水泄不通——向革委會報告他們勝利的消息,並決定其余的俘虜的命運。有幾個人想把這些人交給革委會去判決,其他人卻喊道:“不要對這些俘虜寬大!不要對這些朝公民開火的人寬大!”經總指揮拉薩爾侯爵(Adrien-Nicolas Piédefer, marquis de La Salle, 1735—1818)等人的苦勸,終于說服群衆,同意一概給予赦免。

現在輪到倒黴的弗勒塞爾了,有人說在德勞內身上搜到的一封信,證實了弗勒塞爾有背叛行爲,這是人們早就懷疑了的。信中,弗勒塞爾對德勞內說:“我用帽徽和諾言來哄住巴黎人;你要堅持到今天晚上;援軍就會到來。”民衆擠在辦公室周圍。最溫和的一派主張把他抓起來,關到監獄裏,可是另外一些人反對,說應該把他帶到羅亞爾宮去審判。後一種主張成了大家一致的要求,各方面都在喊:“到羅亞爾宮去!到羅亞爾宮去!”弗勒塞爾相當鎮靜地回答說:“好吧,先生們,到羅亞爾宮區去。”說完這話,他就走下台來,穿過人群,衆人讓開一條路,跟著他走,沒有對他采取任何暴烈舉動。可是走到一個街道拐角處,一個陌生人迎面走上去,用手槍把他一槍打死,倒在地上。人們將他、德勞內的腦袋砍下來,紮在長矛尖上,遊街示衆。

1783年,蒙特戈菲埃爾兄弟在弗勒塞爾贊助下,成功地演示了載人的熱氣球自由飛行,所以熱氣球早期叫弗勒塞爾氣球(Flesselles balloon),弗勒塞爾與之後被殺的拉瓦錫一樣,對人類文明都做出過傑出貢獻,但“革命不是請客吃飯”,總有葬身其中的,何況從弗勒塞爾的表現看,他的死並不冤枉。

7月14日晚上,在攻克巴士底獄引發的巨大熱情支配下,巴黎人民狂熱的加入築街壘、掘戰壕、造長矛、造子彈的工作中,婦女們把石塊搬到屋頂,以備砸死敵兵;國民自衛軍(National Guard)各自分配了防地,巴黎就象一個巨大的工場,一個寬闊的軍營,這一整夜人們是在枕戈待旦、等候戰鬥中度過的。

巴黎人民節節勝利之際,凡爾賽的國王、宮廷、議會在幹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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