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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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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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12 pm

第一卷 設定
台版 轉自 動漫之家論壇

圖源:不息不止

錄入:亞爾斯

校對:亞爾斯

奧德梅亞帝國

位于西方大陸中央的帝國。崇尚霸權主義,企圖統一西方大陸。

羅賽裏雅王國

位于西方大陸東部,崇尚霸權的三國之一。在以豐沛水量著稱的底比斯河嘉惠下,羅賽裏雅擁有十分富饒的糧倉。夾在西邊的查魯達王國與東邊的米斯托王國中間,這裏總是處于戰亂之中,國政實權被忽德蘭將軍及格哈特公爵所把持。

查魯達王國

西邊與奧德梅亞帝國接鄰的山嶽之國。由于有險峻的群山環繞,使其國土成爲一座天然要塞,加上境內出産豐富鐵礦,因而得以抵抗帝國的侵略。十分仰賴從東邊接壤的羅賽裏雅王國所進口的糧食。

米斯托王國

西邊與羅賽裏雅王國接鄰的貿易之國。米斯托王國與中央大陸的貿易往來頻繁,西方大陸最大的貿易城市弗沙德就在其領土內。

伊雷斯古拉王國

支配西方大陸北部的王國。崇尚霸權主義,一心想入侵中部。和奧德梅亞帝國的關系水火不容。

庫威唐堤皇國

支配西方大陸西部的皇國,和奧德梅亞帝國維持冷戰狀態。正在策畫侵略南部。

南部諸王國

聚集在西方大陸南部的小國統稱。這裏是西方大陸最大的激戰區,長年戰爭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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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13 pm

第一卷 序幕
奧德梅亞帝國是位于西方大陸中央的霸主。其帝都奧德梅亞郊區的一棟宅邸裏,有兩個男人正在此聚會。

整個世界籠罩在深夜的黑暗中。

擡頭仰望天空,厚重的雲幕完全遮蔽了月光,找不到一絲星光。

在賦予法術的作用下,懸挂在房間天花板上的華麗吊燈散發出光芒,照亮窗外的景色——不過那也只照亮了短短一小段距離而已。

再過去的範圍,是拒絕人類踏入的漆黑領域。

在這個世界中,能使用法術的人非常少,因此絕大部分的燈是使用魚油或植物油制成的油燈。不只如此,若以這個世界的平均收入爲基准來衡量,燈油其實十分昂貴,盡管不至于買不起,卻無法任意揮霍使用。除非發生非常緊急的事件,否則就連中層階級的平民都會在日落之前回到家中,然後早早就寢。

其中例外的,大概就是像這棟宅邸所在的鬧區之類的地點,以及貴族宅邸林立的地區吧。

雖然奧德梅亞帝國被其他國家視爲強盛的大國,但一般人民的生活水准卻遠不及日本。

「這片黑暗深沈得令人畏懼,彷佛連靈魂都要被吸進去……我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已經將近八年了,唯獨這一點到現在依舊無法習慣。坦白講,其實我對日本的生活懷念得不得了。」

年輕男人從窗簾縫隙凝視屋外,顫抖著肩膀輕聲說道。

外面一片漆黑。沒有路燈,沒有自動販賣機的亮光,也沒有百姓住家透露出的燈光。

以前的他應該不曾想過,黑夜竟會讓人的內心如此恐懼。

不對,不只夜晚的漆黑而已。從宗教與文化,到貼身的生活習慣、衣服設計及發型等等,他全都忍不住拿來與以前在日本的生活比較,然後開始感到懷念。尤其現況愈是比過去悲慘,他就愈發強烈地懷念起以前的好。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這裏不是我們懷念的故鄉嘛。但是,幾個月不見,我真沒想到齊藤老弟竟然會說出那種傷感的話……天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啧啧,下次的例公會議,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包括代表在內,所有人一定會捧腹大笑的。」

出言調侃他的中年人悠閑地坐在沙發上,品嘗一瓶頗有年份的紅酒。

「請饒了我吧,須藤先生。你要是這麽做,我會無地自容的。」

齊藤連忙轉頭向後看,須藤則回以萬年不變的笑容。

「怎麽會呢?在組織的新一任幹部候選人裏,你可是特別優秀的,人也年輕,當然會被全都上了年紀的幹部們當成開玩笑的對象啦。畢竟,以他們的角度來看,你算是兒輩或孫輩了。這是沒有家人的孤軍老人們爲數不多的消遣之一,你應該好好配合他們一下才對。齊藤老弟你也經曆過失去家人的打擊,應該可以體諒他們的心情對吧?」

須藤半開玩笑的話等于在挖齊藤的舊傷。齊藤的表情霎時醜陋地扭曲了。

「須藤先生……」

他低吼道。隱藏在這句話底下的心情,是難以想像的沈重。齊藤身上散發出的殺氣,使房裏的空氣漸漸凍結。

平時絕對不會外露的神態盡顯無遺。齊藤目不轉睛地瞪著須藤的臉,眼中浮現危險的光芒。

須藤一邊看著他的表情,一邊重新拿起桌上的紅酒瓶倒了杯酒,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嘻嘻嘻,那個表情真棒。看你的眼神,似乎依舊怨恨難消呢。因爲你剛才突然說了些完全不像你風格的話,害我有點擔憂,以爲你變膽小了……哎呀呀,這下我終于放心了。就是要這樣才像你。」

聽到這番話,齊藤沈默地別過臉,因爲他領悟到,須藤是故意惹自己生氣的。房裏緊繃的氣氛逐漸和緩了下來。

「你這個人……性格真是有夠『好』啊。」

齊藤將平時的遣詞用字以及對年長者該有的禮貌全都拋諸腦後,低聲出言諷刺。

面對齊藤的態度,須藤大笑出聲。

「抱歉抱歉,你別真的生氣啊。定期刺探出部下隱藏的真實心聲,也是上司的工作呀,尤其是我們這種組織。」

話一說完,須藤把手中的紅酒杯放到桌上,斂起笑容看向齊藤。直到前一秒還挂在臉上的輕佻已經完全消失無蹤了。

「偷偷告訴你,我對齊藤老弟你的劍術與腦袋靈敏度非常有信心……對組織來說,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當然這也包括隱藏在你心底深處的黑暗欲望。」

須藤的雙眼就像毫無情緒起伏的黑洞,刺向齊藤的視線宛如可以看透人心。

「正因爲如此,我才會在衆多的候選人中,選擇幫助你。當時的你才剛過完成人式,毫無任何社會經驗,既沒待過軍隊,也沒當過間諜,只是一個年輕的上班族……然後,爲了達成我們的夙願,才讓你負責那個不可或缺的重要工作。要是你無法達成我的期許,可就傷腦筋了。」

聞言,齊藤臉上露出一抹嘲笑。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時毫無力量又青澀不懂事的自己。年輕時的自己心性傲慢、不懂社會險惡、盲目相信世上沒有自己辦不到的事。所以,他失去了一切。

「那種事不用說我也明白。也因爲如此,我才會把那些想吶喊出來的心聲一直壓抑在心底。」

齊藤緊緊握著的拳頭因爲憤怒與屈辱而顫抖。

對憎恨的敵人假意逢迎,帶頭去做自己根本不想做的骯髒工作。爲了那隱密的目的,所有一切都非做不可。也因爲明白這一點,齊藤才會繼續隱藏心底的黑暗面,直到願望實現的那一日。

即使如此,自己還是很懷念某一天忽然失去的那段往日生活。

(這就是我的弱點嗎?)

霎時,齊藤的心頭湧上一絲疑惑。

但須藤的下一句話,打散了那絲疑惑。

「我不會指責你想起往日生活的事是錯誤的。我們是有著相同境遇的同伴,我能徹底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絕不能忘了我們的目的。畢竟,過去永遠不會再回來了,重要的是未來。我們的努力,全是爲了得到更好的未來。」

須藤說這些話,彷佛是看穿了齊藤的心底深處,令齊藤沈默地點了點頭。過去是無法改變的,而從他手中流失的東西也不會再回來。不管他再怎麽掙紮著想挽回,也依舊永遠不會再回來了。既然如此,他應該把心思放在未來。

「這就夠了。只要你能明白,那我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了。」

看到齊藤眼底燃起黑色的火焰,須藤一臉滿足地點點頭。

「那麽,我們把話題拉回工作上吧。一切全是爲了達成我們的夙願,用怨恨的火焰及鮮血,染紅這整片大陸。」

須藤輕聲說著這些話。那聲音宛如惡魔的甜蜜誘惑,侵入齊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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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召喚
朝陽剛從地平線探出頭。杉並區裏某棟宅邸的庭院中,兩個男人拿著刀相對而立。

「還不快點進攻!」

一道和住宅區清淨的早晨格格不入的怒吼聲響起,其音量大到就算鄰近住戶嚇得從床上跳起來也不足爲奇。

這棟宅邸非常廣闊,而且庭院裏種植的竹林與灰泥圍牆將這棟宅邸與周遭完全區隔開來。

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他們的練習才能持續好幾年不被人發現。

怒吼聲的主人是一位把整束白發綁在後腦勺的老人。他的身高大約一百七十五公分上下,胸口十分厚實,從劍道服的衣領交叉縫隙中,可窺見老人的腹部有十分漂亮的六塊腹肌。

同時,老人的上臂有著健壯的肌肉,他的右手上正握著刀身約*二尺八寸的刀子。(譯注:二尺八吋約八十五公分左右。)

他一直進行嚴酷至極的鍛煉,才打造出這樣的身體;如果沒有臉上明顯的皺紋與一頭白發,任誰都不會覺得這名男性是個老人。

不僅如此,這位老人的雙眼還透露出如針般鋒利的光芒,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那樣淩厲的目光。

容貌、體格、眼神加上手中沒有磨鈍刀刃的日本刀所散發的鮮明奪目光芒,全都會使其他人看到這位老人時,心中充滿壓迫感及恐懼。

但是,站在老人面前的這名青年表情絲毫不爲所動。不,非但如此,他根本是樂在其中。

「爺爺,被沒有磨鈍刀刃的刀刺中,可是會死人的!雖然爺爺死了也無所謂,但我實在不想被警察盯上呀。」

語畢,青年就像在調侃老人似的,揚起右邊嘴角露出挑釁的笑容。

他並不是虛張聲勢。事實上,他根本沒感受到老人所釋放的壓迫感,面對日本刀亦不懼怕。

說著這些刺耳的調侃話語的青年,身高明顯超過了一百九十公分,或許已經達到兩公尺也說不定。

和老人經過鍛煉的身體相比,他身上的肌肉也毫不遜色。不,年紀輕輕的青年反而更給人充滿生命力與精力的感覺。

從他的身高以及如岩石般覆蓋全身的肌肉來推測,體重肯定超過一百公斤。

這種體型不像是日本人,簡直可用巨人來形容。

如果再加上一張凶惡如鬼的容貌,應該不會有人想要接近這名青年。可是,不知道是因爲家教良好,還是敦厚善良的個性自然流露,青年的相貌散發出某種令人安心的氣息。

「哼,你殺得死我嗎?」

老人對青年的話嗤之以鼻。

但這只是一種口頭上的眨損,事實上他是相信青年實力的吧。因爲老人銳利的視線中帶著一抹慈愛。

「天知道?好歹我已經練了好幾年了,要是現在爺爺因爲沒擋下我的攻擊而死亡也不奇怪啊!」

說完,青年露出微笑,並以刺探的眼神看向老人。

「喔,你的劍法嗎?很好!如果你辦得到,我不但免了你每天早上的練習,還把我的遺産通通送給你。」

青年挑釁的話讓老人臉上浮現高興的笑容,他雙手握住手中的刀,將劍尖對准青年的眼睛。

「爺爺如果挂了,誰還要每天這麽早起來練劍啊。」

聽到老人的話,青年揚起不懷好意的笑,然後同樣把近三尺長的日本刀尖端對准對方。

「不過,能拿到爺爺的遺産也不賴呢!」

即使互相挖苦,但兩人的視線仍同時盯著對方全身上下。

盡管看著對方,視線卻沒有聚焦在特定的地方。

兩人之間的空氣逐漸凝結,原本和睦的氣氛在這一剎那已蕩然無存。他們身上散發出真正的殺氣,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砍了對方。

「喔喔喔喔!」

「喝啊啊啊!」

兩人以口吐納。

接著,被壓縮到極限的殺氣從他們身上瞬間爆發。

要說這片殺氣有多恐怖,普通平凡人光是接觸到,身體就會無法動彈。

鐵器掠過的聲音響徹庭院,兩道人影交錯而過。霎時,紅色的火花迸散在昏暗的竹林裏。

原本相隔兩公尺的兩人,在眨眼間交換了位置,然後兩把刀再次對准了彼此的眼睛。

「死小鬼!從中途開始你就真心要刺穿我的喉嚨吧!」

老人發火了,朝青年興師問罪。

看來方才放話說只要有辦法殺了他,他就送出遺産的事,已經被當事人拋出腦外了。

老人的眼睛清楚看出青年剛剛揮出的刀上所纏繞的殺氣。那種用盡了全身力氣所揮出的一擊,正常狀況下是絕不會出現在練習中的。因此青年那一刺是認真想斷送老人的性命。

不過,其實老人也做了同樣的事。他根本沒理由指責對方。

「因爲師父告訴過我,兵刃相交的時候,就算對方是親人也要殺了……是說,剛才刀子相抵的時候,爺爺不也瞄准了我的喉嚨嗎!」

或許是老人惱羞成怒的關系,青年的口氣也無可避免地開始話中帶刺。因爲不管是武術或對戰的覺悟,都是老人從他年幼時就開始灌輸的。

唯有要斬殺敵人時才能拔刀,把這種實戰時的覺悟灌輸給青年的人,正是老人自己。

結果,老人卻對如實貫徹他教誨的青年發飙。這種不講理的行爲,也難怪青年會生氣。

但是,聽在暴怒的老人耳中,那些正確的指責就跟胡說八道沒兩樣。

「廢話!我的劍法就是一招必殺!只有做好殺死對方的覺悟時,我才會兵刃相交!」

老人臉色通紅地大吼,見狀,青年一臉受不了地問道:

「所以說啊,這麽危險的東西根本毫無用處嘛!你是想在日本的哪裏用那套劍法?再說,對弟子使出那麽危險的招式有什麽意義嗎?」

的確,在現代的日本,別說用真刀真劍決鬥了,就連隨身攜帶都是犯法的。

若要領會武術的覺悟,老人的主張是正確的;但若論能否實際使用,青年的主張更勝一籌。畢竟如果沒有可以運用的時機與場合,再怎麽磨練殺人技巧都是白費工夫。

但是,老人的額頭爆出了青筋。青年正確至極的意見似乎沒傳入他的耳中。

「吵死人了,吵死人了!少在那裏廢話連篇,給我閉上嘴巴乖乖練習就對了!」

怒吼的同時,老人的刀也朝青年揮過去。那是一招斬擊,如果青年沒接住刀子,招式的力道便足以把他的頭顱給砍下來。

「我就說了!明明只是練習,卻要拚個你死我活,到底有什麽意義!」

兩把日本刀的沈重撞擊聲在清淨的住宅區中回蕩。這場練習,是在現今罕見、占地超過五百坪的竹林裏進行。這兩個人一大早就活力十足,但從不曾擾亂附近居民的甯靜生活。

雙刀交鋒的沈重金屬聲響徹竹林。

剛開始,雙方勢均力敵。但畢竟是老人對上年輕人,勝負的天平逐漸傾向年紀輕的青年。

純粹靠力氣定輸贏的話,不管老人再怎麽鍛煉,都不會有勝算。不對,應該說老人的力氣可以和青年抗衡到現在,已經十分驚人了。

隨著青年的力氣一點一滴灌入刀中,刀刃也隨之慢慢接近老人的頸項。

但是,就在刀刃只差一點點就要斬斷脖子時,老人突然放松了力道。隨後因爲阻力頓時消失,青年的身體失去平衡,老人趁機用大拇指朝對方的眼睛戳了過去。

或許是判斷在比拚力氣上自己沒有勝算,原本用雙手握住刀柄的老人抽回了左手,准備用手指戳青年的眼睛。

出乎意外的突襲,讓青年的身體大幅往後退,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王八蛋!練習的時候,不要使出這種骯髒下流招式!你都幾歲了!」

青年似乎也忍耐到極點了,對老人的語氣開始粗魯了起來。

「哼!不把練習假想成實戰就沒意義了!管他骯髒下流還是王八蛋!」

看來,老人心目中的實戰是非常骯髒下流的吧。即便在練習途中改用赤手空拳攻擊,老人也絲毫不覺得有錯。不過,能順利躲過對方偷襲的青年,或許根本不能說是他自己所認爲的平凡人吧……

他們的武術練習總是伴隨著受傷,最壞的狀況甚至有死亡的危險。不過,他們很清楚彼此的本事,總是在支撐不住的前一秒停手。畢竟,兩人進行的只是切合實戰狀況的練習,所以他們身上雖然散發殺氣,卻沒有殺意。

老人往後跳,把刀收回刀鞘,倚著身邊的竹子站起來,接著慢條斯理地轉身面對青年。

他全身的肌肉放松,雙手下垂。那是身體最自然的狀態。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沒有架式亦即可攻可守的最佳姿態。

「空手和我打!我會讓你知道,你那股蠻力根本沒什麽屁用!」

「是嗎?那我就成全你,和你打一場!不過,拿刀都贏不了我,你以爲赤手空拳就能贏嗎?」

青年露出揶揄的笑容。

但老人沒有任何回應,只是以下颚示意對方把刀收起來。

青年依照指示收起刀,倚著竹子站直身體,面向老人。

他左手握拳擺在下巴旁,右手下垂擋住身體的中線;重心放在左腳,右腳的腳尖朝內。這個架式不管要腳踢或拳打都可以,同時還擋住人體要害,等同攻防一體。

對他們兩人來說,就算空手對打,危險度依舊不減。窒息般的緊繃感籠罩住整個空間。

然而,這片寂靜蓦地被打破。因爲青年的肚子突然響亮地叫了起來。

早上天色還沒完全亮就起床,接著開始練習,已經過了一小時。他很餓,肚子會叫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身爲師父的爺爺卻不會溫柔到因爲孫子肚子餓就終止練習。

(可惡!肚子好餓……臭老頭,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

但青年的祈願落空,老人的架式毫無任何破綻,看起來興致勃勃。萬一青年毫無防備就放松緊繃的心情,可想而知老人肯定會瞬間發動突襲。

一大早就被硬挖起來,餓著肚子進行有性命危險的武術練習,應該有不少人會覺得青年很不幸吧。

不過,老天爺對這個不幸的青年起了憐憫心,終于派了拯救他的天使降臨。

「你們有完沒完〜〜!我花時間煮的早飯都快冷掉了!真是受不了!你們兩個一大早就在玩什麽遊戲啊?」

一位後腦勺綁著馬尾、身穿圍裙的黑發少女映入青年的眼簾。

她的身高大概只差一點就達到一百七十五公分,黑色的雙眼看起來充滿自信,是位很有魅力的少女。

她的名字叫桐生飛鳥。

「玩遊戲?和這個老頭?別開玩笑了……」

至少青年自認沒有興趣爲了耍幽默或開玩笑,一大早就拿著真刀揮來揮去,還空手要挖對方的眼珠。

看到青年非常驚訝地搖頭否認,飛鳥眯起眼睛問道:

「不然,你們到底在幹嘛?」

同樣的問題又被問了一次,青年不禁歪著腦袋,然後,他用最正確的表達方式,述說這種危險到實在不像武術練習的每日活動。

「應該是互砍吧?」

話一出口的瞬間,竹林裏便響起重重的敲打聲,同時還混雜著手掌的拍打聲。

「好痛……」

「你在說什麽蠢話!」

飛鳥挑高修整得很漂亮的眉毛,然後舉起手中的大湯杓作勢威脅。

她從哪裏拿出那東西的?

方才給予青年頭顱一擊的,應該就是飛鳥現在高舉的那支大湯杓吧。那動作之俐落,簡直可說是來無影去無蹤。畢竟青年的身體已經非常靈活了,飛鳥卻還能狠狠地打了他的頭一下。

證據就是,在青年被大湯杓打中而要蹲下的瞬間,老人也揮出了拳頭,卻被青年以掌心接住了。那是將中指第二關節屈起成角的一記拳頭,被稱爲中高一本拳。

它的破壞力雖然不如正拳,卻最適合用來打穿人體要害。因此,青年才會擋下老人那記瞄准太陽穴的拳頭。

這種身體反應,可說是源于野生動物般的直覺及嚴酷鍛煉的成果。

可是,青年惟獨避不開少女的攻擊。不過這種情況可說已經好太多了。

以前的漫畫也有相同的情節。那是一部每當主角對其他女生出手,就會被大鐵錘毆打的漫畫。

在那個故事裏有個很不可思議的現象,就是主角平時連槍彈都能閃躲開來,但惟獨躲不開女主角的大鐵錘。和它相比,大湯杓正常多了。因爲不管青年的身體再怎麽強壯,被大鐵錘直接擊中頭顱也會一命嗚呼吧……

「飛鳥啊,夫妻鬥嘴好玩嗎?」

導致青年挨大湯杓打的元凶,笑咪咪地對飛鳥搭話。

練習時老人身上籠罩的氣勢及壓迫感,已絲毫不見蹤影。現在的他就只是一位隨處可見的慈祥老人家。

(剛剛雖然閃開了,但這個老頭子竟然一邊突襲我一邊若無其事地笑著。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討厭他……)

坦白講,雖然老人是自己的爺爺,但這種行事上的反差實在令人無法苟同。

「爺爺!您在胡說什麽。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才不是亮真呢?」

話一說完,飛鳥用意味深遠的目光看向青年。

這種狀況宛如貓咪戲耍老鼠。不管怎麽回答,都肯定令青年落入地獄。

(開什麽玩笑,我也敬謝不敏好嗎?)

青年大大地歎了口氣,在心底暗忖。

若把對方視爲一名女性,桐生飛鳥確實是位很有魅力的女生,這一點青年不否認。不過兩人從小共同度過一段歲月,因而失去發展成男女關系的某種因素,倒也是事實。對青年來說,桐生飛鳥更像是姊姊或妹妹般的角色。

然而,青年沒有勇氣把這股心情化爲言語說出口。因爲,這位表妹的個性他再清楚不過了。

沈默是青年唯一的選項。因爲他不想傷害任何人。

但偏偏有人不懂得察言觀色。

「可是啊,飛鳥,你嘴裏雖然那樣說,卻每天早上幫他准備早餐不是嗎?普通的青梅竹馬不會這麽做吧?」

老人纏著飛鳥追問不休。究竟是出于單純的好奇呢?抑或出于某種意圖而問的呢?不管哪一種,都會導致對青年不利的發展。

可是當事人飛鳥無視青年的煩悶,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回答:

「才不是呢!我並不是免費來幫忙的唷。講明白點,我是爲了讓每個月的零用錢提升到兩萬圓!」

聞言,青年不禁恍然大悟。因爲瞭解飛鳥,所以他從不認爲她會基于善意而每天早上幫忙做早餐,看來她是和阿姨做了讓每個月的零用錢提高到兩萬圓的交易。

「唔〜〜我的親人竟然是金錢的奴隸哪……」

聽到老人充滿錯愕的低喃,青年腦中突然想起某件事。

(對了,阿姨好像曾因買賣股票而賺了不少錢呢……)

青年深切感受到,血緣關系果然是騙不了人的。

桐生飛鳥容貌秀麗、頭腦聰明,且容易親近,不像一般美女愛擺架子,簡直可以說是校園偶像。

不只煮的飯菜好吃,從打掃洗衣到針線縫補等等家事,全都十分拿手。雖然在錢財控管上非常嚴格,但如果把這一點視爲有金錢觀念,就無法當成她的缺點了。

所有人都說像飛鳥這樣的女性是最理想的,但青年一直把這話當笑話聽。因爲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讓他無法用看待異性的目光去看待她。

「啊啊啊啊!」

飛鳥看向戴在右手上的手表後,突然大叫出聲。

「我還要去參加弓道社的晨練,先走一步啰。給我聽好了,亮真!碗盤要記得洗!」

丟下這句話後,飛鳥立刻脫下印有Q版花貓圖案的圍裙,迅速往屋子裏走去。

「唉……大清早就這樣慌慌張張的。」

老人雙手環胸,笑咪咪地說。

「要是爺爺不調侃她,也不會浪費這麽多時間,不是嗎?」

青年提出十分有道理的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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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位老人的個性就是愛給旁人添麻煩,老是愛多嘴說些不必要的話,破壞氣氛。

「還不都因爲你太不尊重老人了。」

但老人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理直氣壯地反擊,而且看起來完全無法接受青年正確的指摘。

看來,在老人的字典裏並不存在反省這兩個字。

(臭老頭!有時候我真想勒死你……)

盡管這個人是親爺爺,但真的很讓人頭疼。

「唉……」

青年用力地歎了口氣,直接地表達出內心的想法。

「歎什麽氣?」

青年無視對方的問題,邁步朝主屋走去。要是陪爺爺耗下去,別說吃飯了,恐怕連洗個澡把汗水沖掉的時間都會泡湯。雖然他並不怎麽注重服裝打扮,但也沒勇氣帶著一身汗臭味去上學。

由于每天早上固定晨練的關系,當青年洗過澡、穿上學校指定的西裝外套時,擺在餐桌上的早餐理所當然已經冷透了。

青年的名字叫禦子柴亮真,如外表所見,是個不幸的十六歲男生。至少,一般世人給他的評價是這樣。不過他本人卻不這麽想。

每天早上,亮真都會接受爺爺的武術訓練。訓練過程激烈且嚴苛,以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很可能會覺得那根本是虐待。

在亮真身手還很青澀的年幼時期,瘀青和擦傷已是家常便飯;沒有戴防具就揮木刀,當然也曾經因此骨折過。雖然爺爺後來一度收斂了些,但還是發生過被木刀用力擊中頭部而送醫院救治的經驗。

從以前開始,他就一直持續如此危險的鍛煉。從稍微懂事的年紀起,那就是他每天的例行功課,到現在大概已經持續了十幾年。

如果他真心想停止練習的話,其實中間有過好幾次機會。例如:地區的兒童福利課、小學的導師以及身爲飛鳥父母的桐生夫婦。每個人都曾對亮真伸出援手;不過,亮真憑藉自己的意志,放棄了那些選擇。

理由之一是,爺爺並非事事嚴厲的人。武術練習時間以外的爺爺其實很爽朗,對孫子充滿慈愛之心。至少,他不是內心扭曲、以折磨小孩爲樂的人。

另一個理由是,亮真自己很喜歡爺爺教導的武術。

那是感受實際戰場的戰鬥理論,加上以性命相搏爲前提而進行的精神鍛煉,和已經運動化的現代武術迥然不同。具體來說,它更接近軍隊格鬥術。

以現代思維來看,爺爺的武術根本是異端,卻非常適合亮真。

小學時代,亮真其實曾在導師的誘邀下,跑去柔道教室。但他只參加一次就不再去了。因爲他年幼的心察覺到,那裏教導的東西不是自己想追求的。

自此之後,亮真便用更甚過往的積極態度,投入武術練習之中。即使兩人總是互嗆對方,但他依然日複一日地進行訓練。

亮真和爺爺兩人單獨住在杉並區某處清淨的住宅區裏。

據說亮真的父母在他小時候就死了。之所以用據說,是因爲爺爺不曾把父母的死因明確告訴他。亮真不知道父母是病死或是出了交通意外而死,他從沒看過他們的墳墓。或許他們的墳墓真的存在于某個地方,但因爲亮真不曾去掃過墓,所以並不知道。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就是他的父母說不定還活在世上的某處。不過坦白講,亮真對現在不在身邊的父母並不感興趣。他認爲,既然他們沒有撫養過自己,不管他們是死是活都沒有意義,所以他當然毫無興趣去探究。總而言之,禦子柴亮真這個人是個現實主義者。

禦子柴亮真的長相頂多算是中等。

盡管對于長相的評價因人而異,但他絕對不醜,只不過也怎樣都無法列入帥哥範疇。如果以粗犷來形容,感覺便很糟;但用充滿男子氣概來描述,聽起來就順耳多了。總之,亮真的長相就是符合標准的日本人風格。

體型方面,簡而言之就是很壯。亮真的上臂幾乎等同苗條女性的腰圍。但並不是充滿肥肉的虛胖,而是經過徹底鍛煉、如鋼鐵般的結實肌肉。

他擁有樹幹般粗壯的手臂與大腿,和時下流行的精瘦型肌肉完全相反。

亮真在高中的綽號是睡熊。這個綽號出自那張散發敦厚善良感的臉龐及那副巨熊般的體格。不過,那都只是表面上的理由。知道那個綽號真正涵義的人非常少,他們也都不曾對外解釋過原由。不,應該說,就連那些人也不清楚亮真的真實面目。

亮真覺得自卑的地方,在于他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那是他最大的煩惱來源。周遭的人都說,現年十六歲的他看起來就像二十五到三十歲。這樣的評語宛如晴天霹雳,讓他差點倒地不起。

實際上,他的臉看起來也不是非常老。雖然稱不上是給人年幼感覺的娃娃臉,但還在正常範圍內。只看長相的話,頂多是老個一、兩歲的程度。主要原因,應該是他身上散發的穩重氣質及不像日本人的體格所導致的吧。

長相顯老還是有少數優點,其中之一大概就是去超商買酒時,不會有人向他確認年齡。

自從小時候被酒醉的爺爺蓄意強灌酒之後,亮真就喜歡上了酒的滋味。

在這方面,爺爺並不會唠叨訓誡他。如果晚上陪爺爺小酌一番,爺爺反而還會很高興。

亮真的興趣是看電影、閱讀和打電動。他的運動神經並不是不好,只不過他屬于喜歡一個人窩在房裏的類型。

他不討厭社交,只是不喜歡太吵鬧的地方。

基于以上因素,除了體格之外,亮真在學校裏其實不怎麽引人注目。他就像一個隨處可見、有一點陰郁的高中生,當然也不可能有女朋友。

有點陰郁的不幸高中生——這就是一般世人會給禦子柴亮真這個人的評語。

即使如此,只要禦子柴亮真繼續在日本這塊土地上生活,終有一天會遇到心愛的女性,共築溫暖的家庭吧。但是,命運女神並不打算實現他那小小的夢想。在這天的午休時間,他將被推入地獄之中。

「呼……終于到吃飯時間了嗎?」

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後,禦子柴亮真用力地籲了口氣。

這所公立高中不是升學名校,但考上大學的升學率卻很高。雖然大家這個春天才剛入學就讀,上課內容卻沒有放慢腳步。亮真的頭腦並不差,對自己有興趣的科目總能發揮超高智商,不過相反的,如果是沒興趣的科目,他就無法發揮。他基本上是一個任性又隨興的人。

亮真坐在椅子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他最有興趣的科目是曆史與文學。以喜好來說就是走文科的,但他的英文卻很糟糕。

(我是日本人,只要學日語就夠了吧?)

第四堂課就是棘手的英文,這讓亮真在精神上特別疲累。

(管他的,總之先上屋頂吃飯,然後稍微睡一下。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懷著在國際化的現代社會裏已經無人認可的埋怨,亮真從包包裏拿出用布巾包裹著的巨大便當盒。這是飛鳥早上做的便當。

他就讀的高中從十二點到下午一點有一個小時的午休時間,不過,這段時光總是眨眼即逝。

亮真帶著便當盒與塑膠瓶裝的茶飲,打開教室的門。但是,排好課桌椅准備吃午餐的其中一個同學發現他正要走出教室,便主動開口對他說道:

「禦子柴同學……你又要去屋頂吃飯嗎?偶爾也和我們一起吃吧?我想和你聊聊社團活動的事。」

說話的是一位長發大眼、十分可愛的女同學。

亮真聽到聲音,在教室門口停下腳步。他露出遲疑了幾秒的表情後,馬上轉身面向她,帶著笑容回答:

「啊啊,抱歉,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吧!」

亮真並不是討厭和那群女同學們一起吃飯。應該說,能和班上的女孩子一起吃午飯,他心底其實覺得驚喜又高興。只不過,有兩個理由,讓他無法答應對方的邀請。

無法和同學一起吃午餐的理由之一,單純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便當。

因爲飛鳥做的便當實在可愛過頭,和他的形象不符。至少他本人是這麽覺得的。

這世上有一樣東西叫做角色便當。

意思就是用便當的食材畫出各式各樣的角色。據說世上的媽媽都在成品上灌注了心血,飛鳥更是其中翹楚。

她的圖案變化範圍非常大,從某遊戲出場的電氣鼠到各式各樣的角色,全都能利用便當食材表現出來。

就連亮真也坦率地認同,飛鳥用食材表現角色的料理功夫無比高強。光從他自己少數幾次進入廚房煮飯的經驗,便能明白飛鳥的努力及料理手藝。

但老實說,亮真時時刻刻都想阻止飛鳥爲他做角色便當。

都已經上高中了,便當裏還畫著電玩角色的臉,實在是……女生或許能接受,但男生會覺得面子都丟光了。

可惜的是,身爲制作者的飛鳥絲毫沒把亮真的男兒心列入思考範圍。

直到國中爲止,亮真都是吃學校的營養午餐,所以沒碰到任何問題。但進入高中後就必須自己帶便當了。

因爲亮真沒有父母,爺爺也不是會爲他做便當的人,所以他已經習慣去合作社買面包填飽肚子。而飛鳥提議要幫他做便當,是在四月下旬的時候。他心懷感激地接受對方的好意,結果午休時打開便當蓋後,那股震驚實在難以筆墨形容。

(幸好沒被任何人看到……)

現在回想起那時候的事,亮真的身體還是會不禁發抖。

爲了不被其他人看到,他拚命把便當塞進肚子裏,才保存了那微薄的顔面。回家後,他打電話向飛鳥抗議,結果隔天的便當竟變成了日本國旗便當(就是在白米飯正中間放一顆紅色梅幹)。

(早餐也很慘……只有玉米谷片和牛奶……)

亮真不是看不起玉米谷片和牛奶,只不過對早上剛進行過一場激烈的練習、肚子空空如也的他來說,這種菜色簡直跟刑求沒兩樣。

于是,他只能忍著饑餓上學,然後伸長了脖子等待午休時間到來。當他打開外觀和平常一樣的便當盒蓋時,卻只得到深深的絕望。

這個事件的結果,是亮真藏住心中的不滿向飛鳥道歉。他能肯定,要是跑去買面包吃或是乾脆自己做便當,只會讓飛鳥的心情更差。于是,他的便當就變成了俗稱的角色便當。

因爲這個緣故,亮真總是逃也似地獨自跑到屋頂上吃飯,不過,今天叫住他的班上同學卻沒有就此罷休。

「每次你都說下次有機會!放學後也老是馬上沖回家。你的體格跑去參加文藝社團太可惜了!社團的學長姊也再三叮咛我,要我拉你進來。你能不能來空手道社看看?就算只是參觀一下也好。」

話說完,她轉動眼睛向上仰望亮真。那樣的表情非常嬌俏,大部分的男生應該都會敗在她的表情下,點頭答應她的提議吧。

可是,亮真堅定地避開誘惑。事實上,自從他入學一個多月以來,每天都不停上演相同的勸邀戲碼。

「先前我應該已經說過了吧?不管是劍道、空手道還是柔道,我都不想參加。真的很抱歉。」

對方是女學生,而且還是班上以容貌自誇、很有號召力的女孩子。雖然亮真心底覺得很煩,但也沒必要露骨地表現出來,招致別人反感。亮真謹慎地用不會太過強硬的語氣,明確地拒絕。

他之所以在這時候提及空手道以外的武術,就是故意講給周遭正豎起耳朵偷聽的班上同學聽。

除了學業成績,這所學校在運動方面也投注了很多心血。

尤其在武術類的運動上,這所學校得到相當好的成績。雖然不曾拿過全國第一,卻是地區大賽的常勝軍。即使身爲公立高中,也常常擠進前十六強或前八強。

像禦子柴亮真這種擁有優秀體格的新生,一旦進入這所高中,會發生什麽事呢?當然就是各社團的人雙眼放光,紛紛跑來邀請他入社。

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加上一身經過淬煉的肌肉,怎麽看都不像是爲了炫耀而鍛煉出來的,反而比較像覆蓋在身體表層、柔韌且帶有適度脂肪的铠甲。

大家深信不疑地認爲亮真絕對有練某種武術。

「嗯~今天就先放過你吧。不過,你還是再考慮一下。有禦子柴同學加入,我們絕對可以拿到優勝的!」

語畢,她便飒爽地轉過身,回到朋友們正等著的位子上去。

大概是因爲她自己也很清楚,太過糾纏根本不會有結果。

(虧她每天都講一次也不嫌煩……如果只是單純找我吃飯,我肯定會考慮答應的。)

對來勸邀的她露出苦笑後,亮真伸手打開教室的門。

事實上,他並不是沒辦法處理飛鳥的便當。要在她們面前吃飯的話,買個便當和面包就能遮掩過去。先當她們的面把買來的東西吃下肚,再把飛鳥的便當當點心,一切問題就解決了。不過,縱使知道這個做法,亮真也沒做的原因,就出在第二個重大理由。

一言以蔽之,就是他對社團的勸邀感到厭煩了。

他並不想批評運動或武術,當然,也不是想貶低把人生耗費在那些事物上的人。

但是,亮真一點也不想碰那種有分數制、體重分級之類的運動化武術,當然也沒興趣誇耀自己的能力。

對亮真來說,所謂的武技,是用來殺敵以及不被敵人殺死的工具。它不能隨隨便便拿出來在人前表演,也不是用來和別人比賽,看孰勝孰劣的技藝。不過,亮真同時也非常清楚,自己的想法不會被這個和平的日本社會所接受。不論耗費多少唇舌解釋,大衆也絕不會認同。因爲,對大多數的人來說,武術只是一種運動,再不然就是爲了鍛煉精神與保護文化而去學它,如此而已。

雙方的想法宛如天壤之別,根本不可能共存。

于是,亮真什麽都不解釋,就只是拒絕。然後,在天氣好的日子裏,他總是逃也似地跑到屋頂上吃飯,再睡午覺睡到上課鈴響。這麽做對彼此都好。

「啊啊,那我先走啰。」

亮真對露出試探目光的班上同學們打聲招呼後,就走出了教室。

這是和以往一樣的日常生活光景,可惜的是,這種甯靜的時光並沒有持續太久。

那是亮真走在通往屋頂的樓梯時發生的事,同時,他漫長的旅程也由此開始。

「啊?」

突然間,亮真腳下的地板消失了,身體開始垂直往下墜。他並不是踩空階梯,而是原本踩在腳下的樓梯真的忽然消失不見,于是他整個人直直往下掉。

亮真的左手往前伸,想攀住樓梯邊緣穩住身體。但地板消失的範圍幾乎擴及整段樓梯,他的手只抓到一團空氣。

擡頭往上看,校舍日光燈的光芒逐漸變小。

最後,那光芒徹底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亮真繼續往下掉落。

「咦?」

蓦地,亮真察覺有異變發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身體由往下掉落變成往上飄。

「這是怎麽回事?是夢還是幻覺嗎?我是不是遇到什麽了?」

亮真喃喃自語道。

這麽說也沒錯。以物理的觀點來說,往下掉落是有可能發生的。因爲地板有可能因工程偷工減料或強烈地震而崩塌,雖然它們發生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往上飄卻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畢竟人類無法自行飛翔。不管再怎麽鍛煉身體都不可能辦到。

亮真擡頭往上看。因爲他發現,不知不覺間有光線從頭頂上方灑落下來。

隨著身體往上飄,那團光也變得更亮更大。最後,亮真的身體飛進了光團之中。

「這是哪裏?這……學校裏應該沒有這種地方……吧?」

亮真環視四周,眼睛因亮光而眯起。

他認爲這裏如果不是校舍,也應該在學校校區範圍內。所以看到眼前這個酷似神殿的空間,亮真以爲是校內的設施之一。不過,當眼前的人物映入眼簾的瞬間,他的認知馬上被推翻了。

亮真的眼睛逐漸適應光線,原本模糊的人影也變得清晰起來。

(這些家夥是誰?老師嗎?應該不是吧……)

亮真眼前有五個男人。

一個是身穿長袍的老人。純白袍子上用金線銀線繡了一堆圖案,整身打扮就像以中古歐洲爲題材的電影裏出現的人一樣。不過,這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因爲,真正的問題是站在老人身後另外四個人手中所拿著的東西。

那四個人的身高與體格都和亮真差不多,應該是非常勤于鍛煉。

從上臂的粗壯度與大腿的發達程度,可一眼看出他們不是門外漢。

這幾個男人全身覆蓋著一層金屬制盔甲,還使用類似古代希臘或羅馬的柯林斯式——即頭頂上有雞冠的頭盔,中間還有T字形鼻擋——頭盔來保護臉部,手上還握著斧槍。

現在的亮真還無法看出對方身上的盔甲是不是真的,不過,由于一直用真刀和爺爺進行武術練習,因此他看出了男人們手上的斧槍是貨真價實的殺人工具。由此可推測,他們腰間攜帶的劍也是真劍。

如果男人們身上只穿盔甲,亮真可能會以爲他們是在玩變裝。

雖然那些不是常見的甲胄,但只要肯花錢,在日本也不是不能買到仿制品。

理所當然的,會買的人應該沒幾個;即使買回家,會實際穿到身上的家夥應該更少了。可是,現實生活裏真的有人會把盔甲穿到身上,這種事尚在亮真的理解範圍內。盡管亮真不至于認爲自己跑到了異世界,但他也不得不強烈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地方和自己生活的日常世界有很大的差距。

因爲,瞄准亮真的斧槍全都是磨利的真正武器。

爺爺曾讓出一把珍藏的刀給亮真。那把刀的保養都是由亮真自己來,因此他不可能分辨不出真僞。

況且,他不認爲這些人是爲了好玩才准備真正的斧槍。最重要的一點是,日本是全世界少數幾個以治安爲傲的國家。亮真無法想像,在這個國度裏會被人用這種武器指著。

即使是強盜或隨機殺人魔,也不至于有人多事到特地准備斧槍來用。那些人會用的武器,充其量只有小刀或菜刀吧。

再加上這些男人身上散發的是真正的殺氣。

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武術訓練並不是花拳繡腿。這些男人所散發的氣息,和爺爺灌輸給他的是相同種類。亮真的皮膚傳來刺痛的感覺。

(喂喂,這些家夥是玩真的嗎?不對,這些人是認真的……他們的眼睛……)

那些人使用的步法及持槍架式完全不像生手。他們肯定是士兵沒錯,而且還是熟于使用斧槍這種特殊武器的專家。

明瞭這一點的瞬間,亮真心底有某種開關切換了。開關從日常切換到非日常。他平凡的生活開始發出崩解倒塌的聲響。

「喔?這一次似乎召喚到正確對象了呢?」

身穿長袍的老人一邊看著亮真,一邊朝站在後面的男人開口說道。

被問話的男人所戴的頭盔頂部裝飾著紅色流蘇,唯獨他有這種稍微豪華的裝飾,由此再見,這個男人在四人之中是屬于隊長層級的。

「不,蓋亞西大人,屬下認爲現在做判斷還太早了。他的體格的確很壯碩,但很可能只是虛有其表……畢竟,到目前爲止我們已經召喚超過一百人了,能派上用場的卻連十名都不到。」

這兩人的視線如利矢般射向亮真,眼神彷佛在評估一件擺在商店裏的貨物價值多少錢。

「嗯,你說的沒錯……罷了,到底能否派上用場,要等培養過後才知道。」

老人輕輕點了下頭同意男人的話,然後用下颚指了指亮真。

「趕緊刻下咒印……動手。」

聽到命令,三個士兵迅速包圍住亮真,形成一個扇形陣型。他們舉著斧槍瞄准亮真,同時慢慢往他靠近。

(這些家夥究竟是誰?到底是怎麽回事?)

亮真努力壓制住一個接一個湧上腦海的疑問。現在的他完全搞不懂這些家夥的目的是什麽。

明明直到前一刻他都還在學校裏,轉眼間卻陷入被利器瞄准的狀態,腦筋轉不過來也是人之常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要做的事對亮真不利。

對他人刀劍相向就是懷有惡意的證明。

亮真迅速環視四周一圈。首先要做的是確認逃跑路徑。敵人是一個老年人與四個武裝男性。如果正面交鋒,誰勝誰敗一目瞭然。

不過,這個房間裏並沒有半扇可以做爲逃跑路徑的窗戶。頭頂上將近十公尺之處有一扇看似換氣用的窗戶,但如果沒有梯子也無法使用那扇窗。如此一來,唯一的脫逃路徑只剩老人身後的鐵制大門了。

爲了保護自己,亮真必須做出選擇。要乖乖接受那個不利自己的東西,抑或不惜殺了這些人後逃跑。

(如果真心想保護什麽,就不能對敵人心軟。)

爺爺的教導在腦海中響起。

雖然說過,卻從沒實際做過。至少在禦子柴亮真的人生裏,到目前從來不需要做殺人的覺悟。但此一時彼一時,非常時期只能做非常決定。

(逃跑才是上策。問題是,這裏是哪裏?現在是什麽狀況?)

現在狀況不明,必須找一個人盤問,讓他說明來龍去脈。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亂沖亂撞,事態也不會好轉。

既然如此,選項只有一個。

只讓最弱的長袍老人活下來,把其他四個全部殺了。

這當然是很殘酷無趣的決定,和單純做好殺人覺悟不能相提並論。

以現代人來說,那是絕不被允許的抉擇。但亮真沒有絲毫猶豫。他選擇了讓自己生存下去的道路,縱使那將是一條染滿鮮血的修羅之道。

一直隱藏在亮真體內的野獸本能開始覺醒。

(我沒有武器,而敵人是手持長柄武器且身穿盔甲的四個男人……正面撲上去攻擊對我不利。萬一攻其不備後還不能確實殺死他們,我的處境就危險了……那麽……)

亮真的大腦已經導出,在目前情況下生存機率最高的計畫,而且爺爺也早已把付諸實現的技巧教給他。說起來這是第一次實際使用,但他心中毫不迷惘。

亮真斂去心中的殺意,原先湧現的不安與憤怒等情緒也同時隨之消失。

接著,他把手裏拿著的便當盒放到地板上,朝靠過來的士兵們露出滿面笑容。

那笑容彷佛就像看到了好朋友。

看到亮真對自己露出笑容,士兵們面面相觑。他們大概沒想到,被召喚過來的人會朝他們笑吧。就某種層面來說,士兵們的反應也是正常的。因爲眼前這情況,就好比被綁架的肉票朝綁匪微笑一樣。

士兵們感到困惑,于是停下了腳步。這剛好正中亮真的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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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13 pm

下一秒,亮真弓起背,朝眼前三個士兵中站在最左邊的男人沖過去,將食指連根插入對方左眼中。他的手指深深刺進男人的眼球與眼窩之間的細縫。

「哇啊啊啊啊!」

士兵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尖叫。

在人體的所有要害之中,眼睛是最危險且效果絕佳的要害之一,只要跑進一粒小小的灰塵就會讓人痛到不行。亮真毫不留情地朝這個要害戳下去。

一般時候,其實這個地方並不容易被戳中,全都是亮真露出的笑容讓士兵們一時腦袋空白所導致的。

所謂的奇襲,就是出乎對方預料的攻擊,即使兩方面對面也能成功辦到。並不是從背後偷偷靠近或是從暗處攻其不備才叫奇襲。

然後,亮真順從牢記在心的教導,給予男人最後的致命一擊。他沒有拔出手指,而是勾著眼窩一口氣往下壓。

士兵們最倒楣的一點就是穿著盔甲。

縱然亮真以強健的身體爲傲,也無法隔著盔甲徒手毆打並殺死四個人,因此他必須尋找機會攻擊要害。眼睛,就是最簡便且效果快的地方。這也導致那個士兵面臨比單純被殺還要痛苦好幾倍的下場。

眼睛依然被食指勾住的士兵發出如野獸般的哀號後,摔倒在地。

亮真看到了士兵的頸椎從頭盔與铠甲的縫隙之間暴露出來。

接下來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亮真的手肘冷酷地朝士兵的脖子敲下去,附帶超過一百公斤的全身重量。

某種富含液體的東西被敲扁的沈悶聲在房間裏響起。

那是帶著亮真全身體重的手肘,擊碎士兵脖子骨頭的聲音。

被打落在地的士兵口吐血沫,整個人橫倒在地。

從亮真發動攻擊到殺死一個士兵,耗費的時間僅短短數秒鍾。

這樣的發展完全超出對方預料,所有人都呆住了。

這時,亮真從倒在地上的士兵腰間拔出劍來,朝其他士兵沖過去。雖然奇襲成功,但現在的狀況依然對亮真不利。

「喝啊!」

隨著野獸般的咆哮,亮真一邊奔跑一邊瞄准呆站在面前的士兵頭部,用力把手中的劍射過去。

或許是因爲沒料到亮真會把唯一的武器丟出來,士兵臉上浮現驚愕的神色。他連忙舉起斧槍瞄准亮真,用槍柄將飛來的利劍格擋開來。這樣的反應剛好陷入亮真的計謀。

爲了避開那把劍,士兵將上半身向後仰。結果,原本受铠甲與頭盔保護的咽喉便暴露在亮真眼前。不管再怎麽用盔甲包覆身體,必定會有地方露出縫隙;如果沒有縫隙,就去制造縫隙。

亮真瞄准士兵毫無防備的咽喉,使盡渾身力氣以右手進行貫手攻擊。

士兵氣管斷裂的感覺從手指往上傳來。

(這樣就只剩兩個。接著才是關鍵!)

雖然對方沒有立刻死去,但氣管斷裂後,等著士兵的就只有窒息而亡。亮真迅速從敵人身上收手,擺好架式。

包括老人在內還剩三個人,奇襲的效果也到了消失的時候。

「去死吧!」

忽然間,亮真背後傳來大叫,同時伴隨著斧槍的突刺。看到同伴被殘忍殺害,士兵臉上流露出憤怒的神色。

但由于亮真一直對四周保持警戒,不敢輕忽大意,避開敵人的攻擊簡直易如反掌。

他抓住倒在地上氣管斷裂的男人肩膀後,直接從對方身上越了過去。因爲他要把這個男人的身體當成盾牌來使用。

沈重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那是斧槍利刃用力往前突刺後,穿過氣管斷裂倒在地上的男人盔甲,接著刺入他體內的聲音。

(真蠢。)

亮真從男人身後翻滾而出。士兵拚了命要把斧槍從同伴體內拔出,亮真再度以貫手攻擊對方毫無防備的喉嚨。

人類的身體比想像中堅硬,如果刺入軀體太深,刀子會拔不出來。這是因爲肌肉收縮的堅韌度遠超過大家的想像。再加上這次還是從盔甲外刺入,所以斧槍就更難以拔出了。

(剩兩個。)

亮真的視線瞪向伫立在原地的兩人。

現場還剩頭盔裝飾與其他人不同、疑似隊長的士兵,以及穿著長袍的老人。

隊長把手上的斧槍丟到地板,改而拔出腰間的劍。看過亮真的攻擊方式,他判斷使用能靈活揮舞的劍比較有利。第四個士兵的素質看起來和前三個完全不一樣,果然是那些士兵們的隊長。他能做出最基本的情勢判斷。

隊長把劍尖朝下,刀身擺到右腋用身體擋住。

(是脅構……不想讓我看到劍的長度嗎?打算一招解決我吧。)

劍道所使用的竹刀長度有制式規定,有效打擊部位嚴格限定在腕部及腹部等處。因此,隱藏自己的有利距離,使用有益的脅構招式攻擊對方的腳部等下半身部位,其實都不太有意義。但如果用真劍互砍就另當別論了。尤其因爲使用刀劍利器,如果不能完全閃過,身體必定會受傷。一旦受了傷,失血會耗損體力,疼痛則會擾亂集中力。不對,在那之前,倘若腳部血管被切斷,勝敗立即揭曉。

亮真看著隊長的架式,准確掌握到他的策略。

這個姿勢能做出的最有效攻擊只有兩種。

一種是從右側揮砍到左側的胴斬,另一種是從右腳往上揮砍到左肩。

想進行這兩種以外的攻擊,必須重新調整持劍姿勢,然而那將産生致命的防守漏洞。他不認爲眼前這個男人會做出那種愚蠢的策略。

緊張感逐漸攀升。相對于亮真無法判斷出對方的有利距離,隊長則保持相同姿勢尋找可乘之機。

雙方陷入膠著狀態,時間一分一秒不斷流逝。

這時,事態陡然生變。

亮真一心沈思眼前的敵人會如何出招時,忽然間,老人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雷之精靈啊!風之精靈啊!」

他轉頭向後看,發現不知何時長袍老人將手掌對著他,嘴裏念出一段文字。那段文字聽起來就像在朝擁有超越人類力量的某種存在進行禱告。

(那是什麽……糟了,不妙!)

這時候,亮真還不知道法術這種東西,可是他的生存本能在叫喚。

(要閃開!)

亮真瞬間做出決定,朝依然持著劍的隊長跑過去。

這是孤注一擲的賭注。自己朝做好萬全准備的隊長沖過去,無疑是羊入虎口。但若是背後有惡狼在追趕的話,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隊長以右脅構架式朝亮真的腹部進行攻擊。亮真鑽到劍的下方,想從隊長左側掠過,閃過這記攻擊。

利劍從頭頂上揮過,被削斷的發絲在空中飛舞。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賭注。如果隊長使出胴斬,此刻亮真的身體已經被斬成兩段。但隊長選擇的攻擊是從右腳往上揮砍到左肩,這個選擇注定了兩人的勝敗結果。

亮真繞到隊長空虛的後背,用力朝那毫無防備的背部踢下去。他的目的是將隊長的身體當成盾牌。

亮真的計畫是正確的。

「共同聚集在吾麾下。回應吾之要求,粉碎吾之敵人!風雷亂舞!」

當亮真倒往地面的同時,老人也結束詠唱,手中釋放出如利刃般的暴風與猛烈的怒雷,朝亮真的方向襲來。

「下地獄去吧!」

施放完必殺咒語後,老人惡狠狠地說道。

雖然氣喘籲籲,但老人臉上浮現必勝的笑容。因爲他施放的是自己能使用的法術中,殺傷力特別高強而且詠唱時間短的一種。這個法術之厲害,讓老人可以斷言沒有人在被擊中後還能存活下來。

因此,老人整個人放松下來,甚至沒去確認亮真是否已經死亡。他不知道這將是一個致命的疏失。

趴在地上的亮真發現老人松懈了,于是迅速跳了起來。那動作宛如撲向獵物的野生猿猴般矯捷。

亮真與老人之間的距離彈指間便化爲零。

老人很快就反應過來,開始詠唱咒語,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怎麽可能!被那招擊中……可惡!萬能的……」

被聳立在眼前的壯碩身影所籠罩,老人的臉醜陋地扭曲了。

「嗚喔!」

腹部右側響起沈悶的聲響,老人的全身也同時變得麻痹無法動彈。

亮真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使老人右肺裏的空氣被強制排出,詠唱也因此中斷。

只要知道秘訣,很容易就能避開。

從隊長背後把人踢飛後,亮真趴倒在地上。就是這麽簡單。

如果老人施放的法術是火焰,亮真的身體就算沒被招式直接命中,也會因其中蘊含的高溫而受到重創。如果老人施放的法術是從大地竄出無數根岩石形成的尖槍,亮真的身體肯定會被貫穿。然而老人施放的法術偏偏是雷電與暴風。

以老人的角度來看,那是擁有超高殺傷力的一擊必殺招式。可是,當亮真把穿著金屬铠甲的男人踢到前面之後,男人就會像避雷針一樣吸引雷電,亮真自然平安無事。同時,因爲亮真趴在地上,所以暴風就只從他頭上掃過。

本能察覺到老人詠唱中出現的詞彙的意思,而選擇趴在地上,這場勝利完全源自亮真的判斷力。

再加上人類在過度自信時,最容易輕忽大意。過度相信自己的法術絕對會命中,過度相信法術只要命中就絕對能殺死敵人——這兩個過度自信,害老人錯失了勝利機會。

「喂,老爺爺,這裏是哪裏呀?」

老人的肋骨似乎有幾根斷裂了,他蹲在地上用雙手壓著身體右側。亮真朝他走了過去,用平和的聲調詢問。

但是,亮真的目光卻冷酷得彷佛可以讓映入眼簾的東西全部結凍。

「嗚嗚嗚嗚嗚……」

老人痛到說不出話來。可是老人怎樣了,對亮真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喂?你有在聽嗎?」

一道如剛砍下來的木柴被用力折斷的刺耳聲響起。那是亮真的右腳踢碎老人左臂肘的聲音。他毫不猶豫不斷向前踢出的腳尖,刺進老人的左側腹裏。

「喂,老爺爺,快回答我的問題吧?剛剛你們一直喊著『去死吧!』、『下地獄去吧!』,我們之間應該沒有語言不通的問題吧?」

雖然這個老年人的外貌怎麽看都不像日本人,但亮真現在絲毫不在乎這種小事,他只關心雙方能否交談。

亮真臉上浮現純真無邪的微笑,那笑容看起來敦厚又善良。可是,看在老人眼中,那張笑臉卻如同最恐怖的鬼魅。

「嗚嗚嗚嗚嗚……」

老人沒有拒絕回答亮真問題的權力,因爲他方才已經瞬間頓悟到,對方不是他可以保持緘默的對象,卻因疼痛而說不出話來。

老人蹲坐在地,用所有力氣對抗痛楚。這全是因爲他的肋骨被亮真踢斷了好幾根。

「喂,老爺爺,其實我不太喜歡做這種事耶!」

亮真擰住老人的左耳往上拉。可能因爲左耳承載了老人的體重,導致肌膚組織撕裂,鮮血開始慢慢滴落。

「不、不要,手給我放開!」

要是繼續沈默不說話,不知道還會有什麽酷刑落下,老人心中充滿了恐懼。

「啊啊?給我放開?喂,這不是拜托別人應有的態度吧。真是的,虧你年紀這麽大了,卻連好好說話都不會。」

亮真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但他的眼睛眯成一條線,目光冷漠如冰。

或許這才是禦子柴亮真這個男人的真實本性,只不過平時都用名爲理性的鎖鏈控制住,不曾被人看到。

那是宛如野獸的本性。而老人正成了知道亮真真實本性的頭號犧牲者。

老人的腰側再度傳出沈悶聲響。

剎那間,一道不像人類發出的淒厲慘叫從老人口中迸出。

亮真用那鍛煉過的身體毫不留情地揮出左拳,身高一百七十公分、體重約六十公斤的老人被打飛將近兩公尺遠。

因爲亮真是抓著老人的耳朵毆打對方的,所以地上噴濺了一些血色的痕迹,他的右手上也留下一片鮮血淋漓的耳朵。

「喂,老爺爺,你還是乖一點吧?只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了。」

亮真以慢條斯理的步伐,朝倒趴在地上的老人走過去。對他來講,現在的老人就只是一個披著人皮外衣的物體而已。當人不把對方當成人看待時,究竟能做出多麽殘酷的行爲,這一幕就是絕佳範例。

「快……快住……咳咳……手。我說,我什麽……都說……」

碎裂的肋骨似乎刺傷了肺部,老人每說一次話,都會有血水從口中溢出。耳朵斷裂之處滲出的血液,將他的臉染成鮮紅色。

他大概再也承受不了更多折磨了,于是一邊忍著痛一邊拚命往下說。

「呵,很好很好。那麽,第一個問題,這裏是哪裏?」

亮真第一個問出口的問句,是這個地方是不是日本。根據答案,他對待老人的方式也會截然不同。

「這裏是……奧德梅亞……帝國的……王宮……」

「奧德梅亞帝國?」

聽到老人的回答,亮真面露疑惑。

亮真喜歡社會課,地理方面也很拿手,他幾乎可以把地球上所有的國家名字全背出來。可是,老人口中的奧德梅亞帝國這個國名,他卻聽都沒聽過。

「沒錯……我們是……西方……大……陸中央……的霸主……」

話說完,老人再度咳出混雜著鮮血的血沫。

(喔……原來不是在日本嗎?幸好。)

日本的法律裏雖然有正當防衛的概念,但實際運用的案例卻遠遠少于歐美國家。雖說是爲了保護自己,不過亮真已經先殺死了四個人,現在又折磨身爲加害者的老人,在這種情況下,警察與檢察官是否會視爲正當防衛或緊急避難,還真有待商榷。一般而言應該會被視爲防衛過當,而判處可緩刑的刑罰。運氣差一點的話,加害者與被害者的立場甚至會顛倒過來也說不定。

當然,只要仔細調查,就能明白亮真才是被害者,但要證明這一點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明明只想保護自己,到後來卻得浪費許多人生的寶貴時光。

不過,既然這裏不是日本,就毋須擔心那些事。不管這個國家的法律如何規定,他只要一概無視,趕緊回日本去就好了。

消除掉一個顧慮後,亮真在內心松了口氣。

「那第二個問題,爲什麽我會在這裏?」

這是一個十分理所當然的問題。爲何原本在學校的亮真,會跑到奧德梅亞帝國這麽一個從來沒聽聞過的國度。

「因……因爲我……把你召喚過來……」

這個回答實在古怪到完全超乎想像了。不過,亮真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哼,我想也是。」

亮真冷淡地回應老人。沒人知道他表面上紋風不動,但心底深處究竟在想什麽。因爲沒人能窺視得到他的內心。

不過,第三個問題就如實顯現出他的心情了。

「接著是第三個問題。這是最重要的問題,你可要仔細回答喔?因爲這可是大大關系到你的未來。」

說完,亮真一邊盯著老人的臉一邊詢問:

「老子應該能回去原本的世界吧?」

他詢問的語氣很溫和,雖然用字遣詞有點粗魯,但不會令人感覺到壓力。亮真的態度就像在跟好朋友講話一樣輕松,但這樣反而更恐怖。

老人的心跳快得就要爆炸了,因爲這是他最不希望被問到的問題。

他絞盡腦汁思索著,要用什麽謊話唬弄過去。

(我要回答他「回得去」嗎?不,如果我回答回得去,這小子肯定會說要馬上回去。那麽我該怎麽說才好?如果告訴這小子實話,他會毫不猶豫殺了我吧。還是告訴他,需要時間做准備呢?)

各國畏懼不已、被譽爲奧德梅亞智囊的帝國首席宮廷法術師蓋亞西·渥朗多絕不能被這種下賤的家夥殺死。

因爲,蓋亞西的肩上擔負著帝國的未來。

(我還是想辦法爭取時間……在外面戒備的士兵們如果察覺到異常,應該會沖進來吧。)

可惜蓋亞西的願望無法實現。

他一邊忍受骨折的痛楚,一邊轉動腦筋。倏地,他發現亮真的手指正貼在自己的脖子上。

亮真並沒有使勁,所以蓋亞西先前一直沒察覺。

「喂,老爺爺,說謊是不對的喔?」

亮真粗暴地抓住蓋亞西的頭發,盯著他的臉說。

「我……我沒說……謊……」

百分之百肯定的語氣,讓蓋亞西的內心更慌張了。

「但你在考慮對吧?」

說中蓋亞西的心思後,亮真繼續往下說:

「因爲你的血液。你很怕說謊以後可能會被我看穿,對吧?所以你的脈搏速度變快了。」

亮真的話語中充滿肯定。蓋亞西沒有反駁那份強烈的自信,只是默默地把視線移開。

他的態度讓亮真明瞭自己猜對了。

坦白講,亮真只是在嚇唬對方罷了。

亮真的確測了蓋亞西的脈搏速度。不過,他無法判斷蓋亞西脈搏速度變快的原因究竟是說謊,或者因爲骨折的疼痛,又或只是單純對禦子柴亮真懷著恐懼。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問完第三個問題後,蓋亞西的臉上布滿了恐懼。

也就是說,答案有可能害他被亮真殺死。而老人之所以閉口不語,則是因爲他正在編織一個能讓自己脫身的謊言。

「你……你這……家夥,竟然有那種能力……」

正如亮真所預料,蓋亞西臉上浮現出對未知事物的畏懼感。

「好了,快點坦白說吧。我能回去嗎?還是不能回去?」

「不能……至……少……我辦不到……」

蓋亞西搜索枯腸,最後還是只能開口回應。他的臉上浮現心灰意冷的覺悟。

奇怪的是,聽到最糟糕的答案,亮真卻沒有發怒,至少在表面上看起來沒有。

「嗯,看你的態度,我早就猜到了。那麽,這裏有讓我回去的技術嗎?」

聽完老人滿是絕望的話,亮真的語氣可說是平和至極。他的態度反而讓蓋亞西心中的恐懼逐倍遞增。

(怎麽回事……?這小子爲什麽不生氣?爲什麽不慌張?)

蓋亞西過去召喚過超越上百的異世界人,但沒有半個人像亮真這樣。

過去召喚的異世界人裏,大部分都是大吵大鬧,陷入驚慌失措之中。他們不是哭喊、哀求就是不停咆哮。那些都是十分自然的反應,但毫無任何效用及意義。所以,那些人全都束手無策地被士兵們抓住,遭蓋亞西施以服從的咒印。

當然,被召喚的異世界人裏,也有人察覺到危險,而選擇攻擊蓋亞西等人。可惜他們全都手無寸鐵,根本不是武裝士兵們的對手。縱然花了一些時間,最後還是被士兵們抓住,趴跪在蓋亞西跟前。

然而,眼前這個青年不一樣。

剛被召喚過來就獨自殺了四名士兵,這種事就跟天方夜譚沒兩樣。

「就……我所知……應該……沒半個國家有……」

一個接一個的疑問浮上心中,蓋亞西老實地回答問題。

因爲方才的對談,讓蓋亞西放棄說謊的計畫。

「可以召喚,卻無法送回嗎?這是爲什麽?」

亮真一邊搔著下巴一邊問蓋亞西。

「因……因爲……」

這個問題讓蓋亞西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不妙……我該怎麽回答才好?要怎麽回答,我才能活久一點?」

蓋亞西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亮真的問題,才能讓自己有活下去的機會。

亮真先前的行爲,讓蓋亞西十分清楚這個青年冷酷無情,對待敵人絲毫不會手下留情。他也很清楚,如果照實回答剛剛的問題,這個冷酷的青年不可能讓他活下去。

見蓋亞西躊躇不已,亮真嘴角揚起笑容。

「嗯,看來這問題很難回答呢……算了,就由我來代替你回答吧。」

聽到這些話,蓋亞西的表情因爲恐懼與驚訝而變得僵硬。他感覺自己的心髒隨時都要爆裂了。

(難道說……不,一個才剛來到異世界的人是不可能會知道的……喔喔,神啊,光神梅涅奧斯啊……)

蓋亞西向自己信仰的神明祈求,可惜他的願望並沒有實現。亮真口中吐出的話,把他打落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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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14 pm

「之所以沒有把異世界人送回去的技術,恐怕是因爲你們打從一開始,就不准備讓召喚過來的人活著回去吧?讓屍體回去沒有意義,所以就不研究送人回去的技術了。因此,你才會說沒半個國家辦得到對吧?如何,我有說錯嗎?」

這段話聽在蓋亞西耳中,等同宣判了死刑。

「你、你……」

聞言,蓋亞西做好了死亡的覺悟。

因爲他最不想說出口的話,亮真全都知道了。

(一切都完了。他既然明白這麽多……不管我說什麽,這小子都不可能會放我一條活路。)

這個青年剛被召喚過來,便迅速做好情勢判斷,並且先發制人攻擊他們。戰鬥能力之高,僅靠空手便能殺害四名士兵;個性之冷酷,爲了套出情報馬上進行拷問。除此之外,他還擁有洞察力,能正確分析蓋亞西透露的情報。

(這個青年真是恐怖。如果我能控制他……奧德梅亞帝國要成爲全西方大陸的霸主就不是夢了。)

蓋亞西心中掠過這個想法。事實上,這件事原本百分之百可以實現。

可是,面前這個人現在和帝國完全站在對立面了。

因爲對方已經看穿帝國進行召喚他的目的,同時也知道這邊是如何看待異世界人的。

(我就要死在這裏了嗎……不!我不能死在這裏!陛下與我的夢想不能毀在這裏!)

蓋亞西想盡辦法振奮充滿挫折的心情。他之所以在奧德梅亞任官,就是因爲對皇帝想平定這個亂世的理想産生共鳴。一想到過去爲了理想所付出的犧牲,他就覺得自己不能在這時候放棄。

(幸好傷口還能用法術治療。我要找機會……這樣才能有活路……)

既然沒有回去的方法,這個冷酷的青年肯定不會讓自己活下去。蓋亞西很清楚,對方一旦獲得需要的情報,就會冷酷地發動攻擊。

(因爲我已經受傷了,這小子現在應該處于松懈狀態……那我就把機會賭在他想殺我的那一刻!)

蓋亞西准備把自己的一切賭在那一秒鍾的機會上,于是他開始感應對方的氣息。感應亮真放松戒備的那一瞬間。

相較于蓋亞西做好拚死一搏的覺悟,亮真的態度卻依舊平和。

「我猜對了嗎……真是傷腦筋啊。」

亮真仰天長歎。

老人有沒有說謊,看臉色就一目瞭然。

爲了套出情報,亮真之所以進行不喜歡的拷問行爲,就是爲了讓對方不敢說謊。可惜的是,得到的結果卻是最糟的。不過,這樣還不夠。既然無法馬上回去,那就更必須從這個老人身上問清楚所有的事情,不管要用多麽殘酷的手段。一切都是爲了讓自己能夠活下去。

「你們召喚我有什麽目的?既然不打算讓我活著回去,就是要把我當成奴隸或什麽的,一路利用到死啰?」

亮真的問題再度讓蓋亞西語塞。

(又來了。他又問到了關鍵。)

蓋亞西偷偷觀察亮真的表情。

(不行!這小子已經找到答案了。不管我再怎麽眶騙,都會被他看穿……他之所以問我,只是爲了確定而己。)

亮真的詢問,只不過是把心中已經肯定九成的答案,提出來確認是否正確的手續罷了。

看到亮真那雙毫不動搖的雙眼時,蓋亞西領悟到這件事。

經過一番猶豫掙紮後,蓋亞西再度開口:

「我們想利用你們異世界人……幫我們打贏戰爭。」

這是一個充滿惡意的自私理由。從地球召喚過來的人們無法表達自己的意願,就只是不斷被趕上戰場,被迫爲了蓋亞西或帝國付出性命。

然而,聽到蓋亞西的話,亮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僅是淡漠地確認現實狀況。

「戰爭嗎……再說明得清楚一點吧。就我所知,在我的世界裏,應該沒半個人像那邊那些穿铠甲的家夥一樣,習慣拿劍或槍去打仗的喔?」

話說完,亮真的視線投向倒在地上的四具士兵屍體。

在亮真看來,這些人的能力絕對不低。雖然他當初因順利發動奇襲才能活下來,但很大的因素還是在運氣。

除此之外,對方還是全副武裝且擁有實戰經驗的士兵。如果今天在這裏的是稀世天才,或許還有辦法抗議。但以擁有如此厲害的本領爲傲的人,找遍全世界應該也沒幾個吧。

「而且我那裏也沒有人能像老爺爺一樣,從手裏變出風或雷。還是說,其實有好幾個異世界,召喚出擁有那種能力的人,才是你們的目標?」

在漫畫或動畫裏就有不少這種人,但就亮真所知,人類不可能擁有這種特技。

「不,雖然的確有其他異世界,不過,有人類居住的異世界應該就只有你們的世界而已。」

看來,搞錯召喚的世界的可能性是零。但如此一來,疑點就愈來愈大了。

「哦〜但即使召喚我們世界的人,他們也不會打仗吧。難道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嗎?」

倘若是武士和騎士還存在的中古世紀,亦或是更早之前的時代,或許還能期待一下被召喚者的戰鬥能力。因爲在那些時代裏,就連農夫都避不開戰爭,其日常生活也比現代更常貼近生死關頭。

不過,現代人已經沒有這些優點了。雖然戰爭依舊存在,不過現在的武器幾乎都是靠鎗枝,近距離作戰的武器也只有小刀而已。

使用長槍或刀劍進行的戰鬥可說已經絕迹,就連狩獵也很少會用弓箭。

因此,從異世界召喚人過來的做法未免太沒有效率了。

(從機率來說,這些家夥要順利召喚到符合需求的人,成功率實在太小了。)

既然如此,可能性就只有一種——其中隱含亮真沒考慮到的利用價值。

「因爲,你們異世界人有可能成爲這個世界中最厲害的戰士。」

回答這個問題其實很危險。要是在目前的情勢下被對方知道這件事,可能會在帝國內催生出一個驚人的怪物。但是,蓋亞西故意做這危險的賭注,因爲這時候沈默不語只會被殺。

聽到蓋亞西的回答,亮真臉上顯露疑惑。

「最厲害的戰士……嗎?一群連訓練都沒訓練過的家夥們,有可能變成最厲害的戰士嗎?」

亮真難以理解蓋亞西的話。被召喚來的人,不可能每一個都和自己一樣懂武術。亮真會有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難道說,你們召喚到的人,必定都擁有相當程度的本領嗎?」

如果是,接下去應該會有說明。但聽到亮真的問題,蓋亞西卻搖了搖頭。

「我會召喚到什麽人,完全取決于運氣。」

對方的話,讓亮真默默陷入沈思。

(這個老爺爺受不夠教訓,又在說謊了嗎?不對,看他剛剛的態度,說謊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蓋亞西說謊的可能性不高。可是他說的如果是真的,就代表被召喚過來的人大多數都是不懂戰略的人。

因爲現在並非戰國時代,武術已經變成一種文化。

在現代社會,把武術當成戰鬥工具而修練的,只有極少數一撮人而已。

對亮真來說,武術確實是殺人的工具,也是讓自己能生存下去的技術。他把武術當成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意外狀況的應對方法,從小修練至今。但對其他大多數的人來說,恐怕不是這麽回事。

大部分的人連殺動物都很忌諱。召喚那樣的人過來,真的有意義嗎?

「那麽,從異世界召喚一個完全的門外漢,對你們有某種好處啰?」

蓋亞西點點頭。

「在這個世界,每次殺死其他生物,都能吸收對方的部分力量。理由就在這裏。」

這個答案完全超乎亮真的預料。腦袋正常的人肯定會對這種話嗤之以鼻。

然而,亮真沈默地盯著蓋亞西的臉看。

(他沒有說謊。也對,如果真心要騙我,應該要找更容易讓人信服的謊言……話說回來,這個人……)

蓋亞西的表情很嚴肅,看起來不像在說謊。再說,如果蓋亞西要騙人,大可編幾個更有真實感的謊言。只是真正的事實也的確令人難以相信。

「你說什麽?所以說,剛剛我殺死的那四個人的力量,已經進入我體內了嗎?」

亮真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蓋亞西緩緩點頭回應他的問題。

「沒錯。」

亮真前後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但和平時相比並沒有很大的差異。

他的手臂既沒變粗,腳也沒變長,外表看起來和以前一模一樣。

「我沒什麽感覺耶?」

「只殺幾個人,吸收到的力量只有一丁點兒。」

「我還是完全搞不懂耶?」

殺了人後可以吸收力量,這種詭異的事亮真從來沒聽說過。因此他無法馬上理解也很正常。

「如果要說個具體的數量的話,大概是每殺一千人才能把一人份的力量收歸己用。」

聽到蓋亞西補充說要視條件而定,亮真打心底感到傻眼。還以爲對方要說什麽,結果是叫他去殺一千個人,就爲了得到一人份的力量。

「這效率也太差了吧?真的值得做那麽大的犧牲嗎?」

亮真會發出受不了的聲音也很正常。以殺死一千人所耗費的勞力來衡量,這種事根本一點都不合算。

「我說了要視條件而定,而且對象不局限是人類。如果能打倒一匹龍類,或許可以得到十人份的力量。」

爲了引起亮真的興趣,蓋亞西努力說下去。

(再一下!只要再撐一下,士兵們肯定會過來。我已經有好幾個小時沒和他們聯絡,他們應該會感到不對勁而過來察看!)

這個念頭也是蓋亞西最後的一絲冀望。

「哦,吸收力量的事我明白了。那麽,你們爲什麽要特地從異世界召喚人過來啊?」

「其中一個原因是吸收率比較高。」

「啊?」

蓋亞西的話讓亮真再度一頭霧水。

「也就是說,假設異世界人和這個世界的人類殺死同一種族的相同數量時,兩者吸收到的力量明顯有差。」

蓋亞西的話讓亮真眯起眼睛。

「原來如此。這個意思是,你們著眼的是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的成長差異度嗎……即使沒有武術經驗,最後那些人也能比這個世界的人還厲害。因此你們選擇培育異世界人。」

雖然對方似乎還隱瞞了其他秘密,不過他大致瞭解狀況了。

「差不多了……呢。」

亮真突然低聲說道。然後,他以如針般銳利的視線看向蓋亞西。

「哎,雖然不知道剛剛那些話是否全都屬實,但我應該可以相信一部分吧……」

一個人自言自語完,亮真朝蹲在地上的蓋亞西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了,老爺爺,你的傷似乎已經痊愈了呢?」

他說得雲淡風輕。但蓋亞西聞言,背部開始發寒。

從被亮真毆打之後,抱著肚子蹲在地上開始,蓋亞西就一直使用治愈術。原來這件事早就被識破了。

「什麽!」

蓋亞西吃驚地擡高音量,亮真冷笑著回答。

「我當然會注意到呀。剛才我可是打碎你的肋骨,傷了你的肺部耶?你原本連說幾個字都會不停咳血,後來講話卻突然流暢了起來,這代表你自己進行過治療對吧……就從你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的時候。」

「你……你這家夥!打從一開始就發現了嗎?」

亮真以聳肩回應對方。

「爲什麽會……爲什麽?」

他是默默放任蓋亞西繼續治療自己的嗎?聽到蓋亞西的質問,亮真露出冷笑。

「你想問爲何我什麽都不做嗎?因爲我覺得,你爲了爭取治療時間,應該會吐出很多事情來。況且,你不是在找攻擊我的縫隙嗎?」

「混……混帳!你已經看透一切,才故意放任我的嗎!」

蓋亞西因過度震驚而扯開嗓門大吼。他的行爲既稱不上詭計也稱不上謀略。

眼前保持微笑俯視自己的亮真,看在蓋亞西眼中宛如披著人皮的惡魔。

「有必要驚訝成那樣嗎?哎,如果你是認真要找機會攻擊我,應該繼續扮演重傷才對。這樣有點功虧一篑了,老爺爺。」

說完,亮真收攏自己那厚如棒球手套的手掌,握成如岩石般的巨拳。

「算了,無所謂。總之你的話我都記下來了。雖然不知道可信度有多高,總之可以確定的是我無法馬上回去的樣子……」

這是最終宣告。亮真那張宣告對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嘴巴,浮現嘲弄的笑容。

看到亮真那抹笑容,蓋亞西無意識地往後退。對眼前之人的恐懼讓他的身體不由自己動了起來。

「啊啊,勸你還是別做沒用的反抗喔?因爲你告訴了我很多事,我會盡可能在殺你的時候不讓你痛苦,當作是談話費。如何?還不賴吧?」

這是禦子柴亮真對身爲誘拐犯的蓋亞西流露的體貼。

但這份體貼對蓋亞西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

察覺到亮真的意圖,蓋亞西做最後一搏。打敗對方的機會只有現在,縱然成功率接近零。

「風之……嗚呃!」

手刀劈中蓋亞西的喉嚨,幹擾他詠唱。

「我不是說了嗎?」

亮真一邊以毫無情緒的眼神看著蓋亞西再次蹲跪在地,一邊說道。

然後,他毫不留情地朝蹲在地上的蓋亞西後腦勺使出必殺下段踢。

一種近似富含汁液的水果被踹破的聲音響起。

「亂反抗只是徒增痛苦。」

亮真這聲低喃,就是如蟲子般被踩扁的蓋亞西·渥朗多在這世上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胡扯一堆話,真是讓人不爽……」

他朝倒在腳邊的蓋亞西屍體狠狠地踢下去。這毫不留情的一踢,讓屍體飛出將近三公尺遠。

蓋亞西還活著時沒展現出來的怒意,現在全顯露在亮真臉上,使他的面容如厲鬼般凶惡。憤怒會降低一個人的判斷力。戰鬥中如果喪失冷靜,無疑是主動把自己的性命送到敵人手上。亮真從小被反覆訓練到大,能保持平靜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說穿了,他其實只是一時間忍下來罷了。畢竟他只是普通人,並非聖人,怎麽可能不生氣,尤其這次還遇到這種人。

所以,亮真把怒氣用力壓抑在心底,直到斷絕敵人的性命。

在亮真到來的更早之前,蓋亞西等人便不斷召喚了異世界人吧。

其結果可想而知……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然後在絕望中掙紮著死去呢?那些人的心中原本都充滿了夢想與希望。

一思及此,亮真心中再度湧現深深的悲傷以及對老人和這個奧德梅亞帝國的憤怒。

盡管對敵人毫不留情,但禦子柴亮真也是人類,也和平常人一樣懂得別人的哀痛與悲苦。

突然間,房間的鐵門被人從外側粗魯地拍響。

「怎麽回事?」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亮真迅速擺出迎敵架式,然後豎起耳朵注意周遭的聲音。

「發生什麽事了?蓋亞西大人?」

房門再次被用力敲響。一個男性慌張的呼喊聲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方才衛兵通知說房裏發出巨響,所以屬下過來了。屬下知道現在正在舉行召喚儀式,但請讓屬下親眼確認您的安全!」

「啧……果然演變成這樣。」

門扉另一邊傳來的說話內容,令亮真狠狠咂嘴。照情況看來,是有一群和剛剛被他殺死的士兵們一樣的家夥,因爲察覺房內情況不對勁而跑到房門前面來。

雖然他也大概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但那群人來的時間點實在太糟糕了。

在這種狀況下,能用什麽方法脫身呢?亮真絞盡腦汁思考。

有沒有……有沒有什麽手段?但他想破頭就是想不出來。

這個房間裏伸手可及之處並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門,但門外聚集了一群士兵,完全無法從門逃脫。然而他也不可能就這樣乖乖待著。

(這種狀況下,根本沒有談判的空間,當初應該晚點殺了這個老頭嗎?)

亮真腦中閃過瞬間懊悔的情緒。

(不對,會令情勢生變的就是這老頭。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事先做好了哪種准備,先解決掉他是正確的。)

他的確可以選擇把蓋亞西抓來當人質,但這個老人不是普通的老家夥,手中能放閃電和暴風。這種家夥再怎麽防備也不爲過。

可是也因爲如此,現在才難以脫身。

亮真殺死了蓋亞西及四個士兵,雙方根本沒有談判余地。

不,就算有談判的機會,亮真也不會同意,因爲身爲人的尊嚴不會允許,不會允許他屈服在這種家夥們的腳下。

總之,先准備好武器吧。爲了解下士兵身上的劍,亮真把趴伏的屍體翻過來。這時,一個計畫閃過他的腦海。

那是非常危險的賭注,成功機率連五成都不到。如果一個步驟沒弄好,機率甚至不到三成。可是,亮真已經別無選擇了。

思考幾秒後,亮真得到的結論是……

「賭賭看吧……」

房門再度被狠狠敲響。

雖然鐵制的門上同樣以鐵制的門闩鎖著,但對方如果真心想撬開,鐵門根本撐不了幾分鍾就會被破壞。況且,這個世界還有像老人一樣會從手中施放閃電的人,所以亮真的時間不多了。

第一步,他先從橫倒在地的屍體身上搜刮錢包。

這裏是異世界,如果沒有金錢,就算從這座王宮逃出去,最終也只能去當搶匪或小偷。

即使可以工作,現階段也無法確認這個異世界是否有高中生可以勝任的工作。

如果是輕小說,這種時候就會出現善良的資助者願意提供主角吃穿住,但亮真可沒笨到去期待那種幸運降臨。

從屍體懷中總共找到裝有硬幣的皮革袋五個,這些錢就是亮真的希望。

在這些錢花光之前,如果不能回日本去或是找到一個工作,爲了生存下去,亮真就只能去當搶匪了。

因爲判斷不出貨幣金額,無法預估這些錢可以支付多少生活費,亮真感到很不安,但現階段也無可奈何。

「蓋亞西大人!蓋亞西大人!」

鐵門再度被敲響,而且敲門聲與呼喚聲愈來愈大。

房外的家夥已經確定房內出事了。

亮真沒機會猶豫了。

他脫下身上的學生服,抽出皮帶綁在胸口。從旁人的角度看來,那模樣實在很滑稽可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然後,亮真把裝了硬幣的袋子牢牢系在綁得死緊的皮帶上。

接著,亮真選出一具身材與自己相似的屍體,脫下上面的铠甲與衣物。他先讓屍體穿上自己的學生服,再用火炬焚燒屍體的臉。

當然,他把那張臉燒到無法判別身分的程度。然後,亮真穿上方才脫下來的衣物與铠甲。

「呼——總算換好了。」

亮真吐出松了口氣的話語。

畢竟他過去從來沒穿過铠甲,花了一些時間好不容易才穿到身上。

這套铠甲並非一體成形,而是采用把各部件一一套到身上的穿法,這對亮真而言再幸運不過了。

空氣中再度響起巨大的拍門聲。

亮真全神專注在穿铠甲的事情上,完全忘了門外的狀況,看來那些人准備強行破門而入了。

亮真走近士兵的屍體,割斷他的頸動脈。因爲已經是屍體了,所以沒有鮮血飛濺出來,但還是有血液從傷口緩緩流出,在地板上擴散開來。那些血量足以讓進來的人驚慌失措。

接著,亮真在地上靜靜蔓延的一灘血海上躺了下來。

「雖然這場賭注風險很大,但總比硬殺出去好……」

亮真靜靜等著,等待房門被沖破的那一刻。

就在亮真躺在地上的時候,房門前擠滿了大量士兵。

「團長,次席宮廷法術師瑟裏雅·渥朗多大人來了!」

士兵剛報告完,一名紅發女性馬上出現。

「到底是怎麽回事,羅爾夫大人?爺爺他怎樣了?」

甫一開口,她就以尖銳的語氣質問被稱爲團長的男人。

男人的相貌端正,但犀利的眼神會讓人心生畏懼。能力雖然卓越,不過個性似乎不是受人歡迎的類型。

「請您冷靜一點,瑟裏雅大人。」

羅爾夫的單眼炯炯有神。

「我怎麽可能冷靜得下來!」

看瑟裏雅的模樣,應該是心急如焚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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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15 pm

平時總是整理得一絲不苟的那頭自傲的紅發亂成一團,發育良好的豐滿胸部上下劇烈起伏。在場沒有半個呆子因爲她的模樣而笑出來,因爲現場的每個人都拚了命要解決這場異常狀態。

「冷靜一點!」

這次換成羅爾夫低吼。

這個男人身爲禁衛騎士,擁有豐富的戰場經驗。過去他曾在戰場上站在皇帝身前,以身體擋住飛來的箭矢,當時的箭傷使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因此,【皇帝之盾】的稱號以及獨眼的獨特外貌名聞全大陸。

皇帝對他信任有加,拔擢他成爲負責掌管王宮警備的禁衛騎士團團長。

瑟裏雅出生之前,羅爾夫早已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穿梭了幾十年。他的話,拂去了天賦異禀的年輕次席宮廷法術師心中的慌亂。

聽到羅爾夫的低吼,瑟裏雅反而找回了冷靜,然後做了個深呼吸。

「真的很抱歉,羅爾夫大人,讓您見笑了。」

說完,瑟裏雅坦率地低頭道歉。她也發現自己完全慌了手腳吧。現在,她終于能分出一點心思梳梳頭發整理身上的衣物。

「哪裏,是在下失禮了。身爲血親,瑟裏雅大人會驚慌失措很正常。真的非常抱歉。」

瑟裏雅的態度,令羅爾夫僅剩的右眼目光柔和了幾分。他就像默默守護女兒的父親一樣,淩厲的視線中充滿慈愛。

「那麽,羅爾夫大人,請問現況如何?」

瑟裏雅的語氣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現在站在那裏的,是兼具冷靜及冷漠,擁有【暴風雪女王】之稱,受鄰近各國所畏懼的一位天才。

「現在我們瞭解的並不多。」

面對瑟裏雅的詢問,羅爾夫緩緩地搖了搖頭。羅爾夫也是接到部下的報告後才趕過來,目前還無法完全掌握情勢。

即使如此,也比現在才趕到的瑟裏雅瞭解情況。

「無妨,請告訴我目前瞭解的範圍。」

羅爾夫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首先,蓋亞西大人爲了舉行召喚儀式,帶了四名士兵進入房間,距今已經超過三個小時了……」

羅爾夫的話令瑟裏雅表情一沈。

「三個小時嗎……召喚儀式的准備工作約兩個小時,術法的詠唱需要將近三十分鍾。即使多少會有誤差,但超過三個小時音訊全無,未免有些異常……對吧?」

瑟裏雅心底浮現不好的預感。

「沒錯。依照衛兵們的描述,大約三十分鍾前,他們感覺到房間發生巨大震動,于是前來向我報告。我認爲房裏可能發生了狀況,于是命令部下前去通知瑟裏雅大人,而我則先過來這裏。」

「原來如此,然後呢?」

聽到羅爾夫的說明,瑟裏雅輕輕點頭,然後催促他繼續往下說。

「然後,當我抵達房間前面時,這些人已經在門前准備就緒。因爲舉行召喚儀式時,禁止任何人進入這個房間及發出聲音,于是,確認狀況之後,他們要同伴來向我報告,自己則留在這裏等候命令……你們兩個,是這樣沒錯吧?」

話說完,羅爾夫轉頭看向在身後侍立的兩名士兵。

士兵們的臉上寫滿不安,因爲對自己的處理方式沒有自信。

「原來如此……你們的判斷很正確。」

「是!」

瑟裏雅看向伫立不動的士兵們,同時說出溫和的慰勞話語。看到她的笑容,士兵的表情轉變成松了口氣的笑容。衛兵們總是以竭盡全力完成自己的任務爲傲,但能理解這一點的貴族非常少。在最壞的狀況下,他們還有可能被責怪「爲什麽不強行突破?」而被問罪。明白自己平安無事,兩個衛兵的神情因而放松也是當然的。

但羅爾夫無視那兩個人,再次開始說明狀況。雖然他們回應的方式不得體,但現在完全沒時間去糾正衛兵的個人應對進退。

「不過這次花的時間真的太久了。因此,從剛剛開始我個人已經敲了好幾次門……」

「沒有回應嗎?」

「是的。」

聽完羅爾夫的說明,瑟裏雅一邊沈思一邊講述自己的意見。

「准備召喚儀式及詠唱咒語的所需時間,再怎麽多估也只要三小時,而像爺爺這樣的法術師更不可能超過這個時間……到目前爲止,我記得爺爺進行過的召喚儀式已經超過一百次了……」

聽到瑟裏雅的詢問,羅爾夫用力點頭表示同意。

「您說的沒錯。蓋亞西大人已經執行過一百二十一次儀式,從不曾發生意外或召喚失敗。」

從羅爾夫臉上可以看出,他對蓋亞西這個法術師的深厚情誼。那是對以文法術之力拯救國家危機無數次的法術師的絕對信賴。

在這個世界,異世界召喚儀式的存在原本就廣爲人知。在吟遊詩人所歌頌的曆史故事中,異世界人也出現過好幾次。雖然大家都知道有儀式的存在,但它卻無法想進行就進行。因爲本領高強到足以舉行儀式的法術師非常稀少。找遍整個西方大陸,符合資格的人屈指可數。

異世界召喚儀式是難度最高的秘術。可見能讓儀式每次皆百分之百成功的蓋亞西·渥朗多,在法術師上的本領有多麽驚人。

然而那些功績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沒錯,過去的確不曾發生任何問題。」

瑟裏雅話中隱含著憂慮,察覺到這一點,羅爾夫的神情暗了下來。

「瑟裏雅大人,您認爲蓋亞西大人的儀式失敗了嗎?」

「現階段還無法肯定。但如果什麽問題都沒發生,就無法解釋士兵們感受到的震動。因爲在召喚儀式裏,並沒有任何會引起震動的因素。」

「也就是說……發生意外了嗎?要趁現在請陛下離宮避難嗎?」

羅爾夫不是蠢蛋,不會天真到以爲因爲過去不曾失敗,所以這次也不可能失敗。而且他很清楚,法術上的意外事故會帶來非常重大的影響。

羅爾夫腦中浮現最糟的狀況——術法災害。

進行召喚儀式時,萬一發生了什麽意外事件造成法術失控,會引發怎樣的災害根本難以想像。

毀了宮殿一角還算小意思。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有可能像曆史上的古代王國一樣,整個國家灰飛煙減。

(或許是我杞人憂天了。不過,縱使發生最糟糕的情況,只要陛下平安無事,我國就……)

盡可能要讓皇帝陛下到安全的地方避難。這個念頭在羅爾夫腦中盤旋。

但是,瑟裏雅搖頭否定了他的擔憂。

倘若真的發生了術法災害,房間外肯定能看出某種迹象。就算影響只集中在房間內,在這種距離下,以感應能力見長的瑟裏雅不可能察覺不出異變。

如此一來,結論只有一種。

「不,我懷疑爺爺可能使用了法術。」

瑟裏雅的話令羅爾夫的獨眼射出厲光。蓋亞西使用過攻擊法術,意味著他曾與某種對象打鬥過。

「攻擊法術嗎……確實很有可能。如果真是如此,蓋亞西大人爲何不離開房間呢?」

羅爾夫無法毅然剔除發生意外的可能性的原因就在這裏。

蓋亞西身爲奧德梅亞帝國的宮廷法術師,被他的法術擊中後還能活下來的人,全大陸應該沒半個。相比之下,儀式中發生意外,爲了善後而無法離開的可能性大多了。

當然,對戰時誰輸誰贏並非絕對。羅爾夫雖然明白這一點,但還是無法想像蓋亞西被某人殺死的畫面。

「萬一爺爺是出不來呢?」

瑟裏雅的話讓羅爾夫臉色一變。

「怎麽可能!蓋亞西大人如此厲害……」

羅爾夫一直故意無視那個可能性,但瑟裏雅的話刺中他的心。

「我們或許要考慮到最糟的情況……」

瑟裏雅的臉色變得僵硬。那是人類意識到血親死亡時會産生的表情。

「真的很抱歉!」

羅爾夫突然朝瑟裏雅低下頭。

「您……您在做什麽,羅爾夫大人!」

羅爾夫的謝罪,令瑟裏雅慌了手腳。

「瑟裏雅大人,這全是我判斷錯誤。」

(如果接到報告後,馬上命人沖進去的話……)

羅爾夫心中掠過一個想法。如果他當初硬闖入房裏,或許就能幫助蓋亞西了。但瑟裏雅對他搖了搖頭。

「不是您的錯,羅爾夫大人。國法規定,進行召喚儀式時,無論是誰都不得打擾。倘若您擅自決定闖入房中,反而可能引發最糟的狀況。不管結果如何,您等我過來再行動,才是最適當的判斷……請不要低頭道歉。」

瑟裏雅溫柔地安慰深深低頭致歉的羅爾夫,要他把頭擡起來。

事實上,召喚儀式進行時,之所以禁止任何人出入,是爲了避免産生二次災害。因爲進行召喚必須非常謹慎小心。

「不過,發生意外的可能性應該可以剔除了。倘若真是意外,理應有某些沖擊作用流泄出來才對。」

瑟裏雅話中隱藏著一個非常殘忍的假設。

「瑟裏雅大人……」

羅爾夫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她正用力壓抑對唯一血親的擔憂之情。

「當然,方才我說的是最糟的狀況。總之,要進入房裏才能確認結果!」

羅爾夫默默地在一旁看著緊抓住一絲希望不肯放手的瑟裏雅。

「房門是鋼鐵制成的,還從內側拴上門闩。我現在馬上讓部下去准備攻城錘,請您稍等一下。」

羅爾夫連忙命令部下著手准備。

然而瑟裏雅不打算聽從他的建議。

「不用了,羅爾夫大人。時間有限,由我來破壞吧。」

她的話讓羅爾夫慌了起來。儀式之間的門相當厚重且堅固,普通法術師是破壞不了的。

如果由身爲次席宮廷法術師瑟裏雅出馬,或許能破壞房門沒錯,當重點在于房門被破壞之後。

「這、這不……」

羅爾夫連忙想制止瑟裏雅,但她並沒有中斷詠唱。

「司掌火焰之精靈啊!受汝之護持,回應吾之要求!」

「瑟裏雅大人!糟了,全體後退——!」

瑟裏雅無視他的制止,持續詠唱到結束。

「粉碎吾所指示之敵人!火精爆裂!」

她的雙手揮向鋼鐵制的門扉,掌中出現不停卷動的球狀火焰。

瞬間,鋼鐵門扉嚴重扭曲,爆炸聲在宮殿中回蕩。

驚人的反作用力與爆炸聲,讓羅爾夫幾秒內喪失了視覺與聽覺。

走廊上彌漫著熱氣與焦臭味,爆炸的沖擊使宮殿牆壁上出現細細的裂縫。

羅爾夫的視覺慢慢恢複正常,第一個映入他眼簾的,是變成赤紅色的門扉。四周空氣十分熾熱,宛如地獄熱鍋被人掀倒一樣。

但是,鋼鐵門扉依舊健在。不,房門被高溫烤成了赤紅色,衆人根本無法接近,狀況可說變得更糟了。

(所以才要阻止她啊。瑟裏雅大人接下來究竟打算怎麽做……)

爲了問清楚瑟裏雅的想法,羅爾夫准備尋找原本站在身邊的她。但下一秒,房門轟隆一聲化爲碎片。

不是被轟破,而是碎裂成片。

「好了,沖進去!」

瑟裏雅的聲音響起。

越過一碰觸就會黏住皮膚的超低溫門板,士兵們往房裏沖。

「原來是這麽回事。沒想到您竟然利用熱漲冷縮的術法粉碎房門。」

瑟裏雅輕輕點了點頭,回應羅爾夫的贊賞。

瑟裏雅一開始使用的是火焰系法術,令羅爾夫以爲她要利用高溫融化房門。所以,他才想告訴瑟裏雅房門被融化後的問題點,並且阻止她。沒想到,原來瑟裏雅知道羅爾夫擔憂的問題是什麽。

足以融化鋼鐵制房門的熱度能讓四周的空氣變成炎熱地獄。

對能使用法術的瑟裏雅及羅爾夫來說,那點熱度不是大問題,但對普通士兵來說卻足以致命。

在空氣冷卻下來之前,所有人都無法進入房間,因此瑟裏雅才用高溫加熱房門,接著再用冰雪系法術使之急速冷卻。先用高熱讓那扇金屬門的體積變大,再使之急速冷卻,鋼鐵制門扉便碎裂了。

「羅爾夫大人,我們也趕緊進去吧。」

聽到瑟裏雅的話,羅爾夫無言地點頭。

「不要擋路,爲什麽你們停在出入口?還不趕緊進去!」

「怎麽回事?爺爺沒事吧!」

撥開停在入口附近的士兵們,這兩個人一邊吐著白煙一邊走進房中,淒慘的景象映入眼簾。

血液獨有的鐵鏽味湧入兩人的鼻腔裏。

這種味道,羅爾夫早就已經聞慣了。

「瑟裏雅大人,這……究竟是……」

「到底是怎麽回事……」

太過震驚的景象令他們一時語塞。

縱然心底某處已經料想到這個局面,他們還是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現實。

「爺……爺爺呢?」

瑟裏雅四處張望,結果看到一個白袍人影趴倒在地。那是深受爺爺喜愛的標志性長袍,她不可能認錯。

「啊啊啊啊!爺爺!」

瑟裏雅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羅爾夫連忙抱住她,但她用力揮開他的手,朝趴在地上的蓋亞西跑過去。

瑟裏雅滿腦子只想著要把爺爺的身體抱起來,她的雙手已經被血染成了鮮紅色。

「這實在……太淒慘了。」

看到被瑟裏雅抱住的蓋亞西,羅爾夫皺起了眉頭。

就連經曆過無數戰役的他,也甚少看過這種被毫不留情再三攻擊的屍體。

從後腦勺破碎、臉朝下倒地的姿勢來看,可以瞭解蓋亞西如果不是被從背後偷襲,就是蹲著的時候遭受攻擊。如果是前者,則說明了敵人的身手很好;如果是後者,則說明了敵人很殘暴。

(不管是哪一種,敵人都十分難纏……唔,這是……)

瑟裏雅將蓋亞西抱在懷中不肯放手,費了一番工夫說服她後,才得以把蓋亞西的屍體以仰躺的姿勢放到地板上。看著屍體的模樣,羅爾夫的表情暗了下來。

(犯人朝喉嚨進行攻擊,所以這恐怕就是致命傷。這麽說……)

當蓋亞西因呼吸道阻塞而蹲下來時,犯人再瞄准他的後腦勺給予最後一擊。

「到底是誰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羅爾夫低喃。話中隱含了憤怒與深深的哀傷。

照理說,在無數戰役中厮殺過的他,看到屍體已經不會再有情緒波動,頂多心裏想著「有弱者死了」。但當屍體是蓋亞西·渥朗多時,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蓋亞西與羅爾夫長年來並肩作戰,是共同將奧德梅亞打造成大國的戰友。友人在面前死去,他怎麽可能保持得了平常心。

不過羅爾夫拚命忍住想大聲吼叫的沖動。

「這種事還用問嗎!就是被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

瑟裏雅發出充滿仇恨的尖叫,眼中燃燒著爺爺被殺的憤怒火焰。

看到她眼中的火焰,羅爾夫用力壓抑自己激動的心情。兩位指揮官不可以全都失去冷靜。

(不能怪她……畢竟他們的感情比父女還親昵……)

瑟裏雅的雙親在她還年幼時就過世了。當時,夫婦倆都是在和現在已經滅亡的某個鄰國的戰爭中戰死的。後來,身爲爺爺的蓋亞西就收養了瑟裏雅。

他是瑟裏雅學習法術的老師,同時是她唯一的血親。

因此,蓋亞西的死亡讓瑟裏雅喪失理智十分正常。只不過……

羅爾夫對她吶喊的話抱持懷疑。

「瑟裏雅大人,經過培育的異世界人的確是一枚有力的棋子,但剛被召喚過來的他們完全是弱者!那邊的世界和我們不一樣,聽說他們沒有戰爭,基本上連攜帶武器都被禁止。」

就算回顧過往,他們也不曾召喚出如此具有威脅性的人。

那些異世界人最多只持有小型的小刀或鐵棒,雖然攜帶方便,但作爲武器幾乎沒什麽攻擊力可言。而且,大部分的人連那種小武器都無法靈活運用。

以戰士的眼光來看,被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可能比這個世界的平民還弱。

然而,聽到羅爾夫的質疑,瑟裏雅用力搖頭。

「可是!」

他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了,不是嗎!瑟裏雅話中隱含了這樣的意思。

(不妙!正如瑟裏雅大人所說,犯人是異世界人的可能性非常高。不過現在就下結論未免也太匆促了。)

羅爾夫其實也贊同瑟裏雅的主張,認爲犯人很可能是異世界人。可是這純粹只是猜測,現在尚沒有任何證據證明。

「沒錯,現在有嫌疑的確實是被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但我們沒有確切證據,也無法斷定沒有其他可能性。」

面對瑟裏雅的反駁,羅爾夫以道理溫和地規勸她。現在必須先讓她冷靜下來。

畢竟他不能被她的激動情緒影響,而讓犯人逃脫。

「首先,我們必須准確掌握現況,明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在羅爾夫的勸導下,瑟裏雅的神情逐漸恢複嚴肅。她畢竟是年紀輕輕就擔任次席宮廷法術師的逸才,在傾聽羅爾夫的話時,便想起自己的職務與責任,心情也逐漸冷靜下來。

「真的很抱歉,羅爾夫大人說得沒錯。」

「您能明白就好。那麽,現場就由我來指揮。」

羅爾夫阻止瑟裏雅致歉的動作,緊接著對士兵們下達命令:

「馬上確認躺臥地上士兵們的生死!另外,確認穿著奇怪服裝、倒在那邊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剩下的人搜索這個房間,找找看是否有可以逃脫的缺口。然後……您有要補充的嗎?瑟裏雅大人。」

瑟裏雅搖頭回應。

(那身服裝確實是異世界的東西,可是他爲什麽死了?難道異世界人不只一名嗎?)

雖然已經恢複冷靜,但血親的死亡依然動搖她的心,頭腦也尚未恢複原本的靈活敏銳。

「羅爾夫大人!瑟裏雅大人!」

「還活著,這家夥還活著!」

過了一會兒,負責確認趴倒在地的同袍生死的士兵張口呼喚羅爾夫與瑟裏雅。

「什麽!?」

「真的嗎?」

羅爾夫與瑟裏雅沖了過去,發現有個士兵躺在血泊中。

「羅……羅爾夫大人……」

斷斷續續呼喚羅爾夫的聲音,的確發自本以爲已經死亡的士兵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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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18 pm

「怎麽了?這是怎麽回事?」

「發生什麽事?到底發生什麽事?」

這是唯一生還的證人。

兩人聲色俱厲地問。

「……爾夫大人……怪物……」

聞言,兩人臉色均是一變。他是知道這個房間裏究竟發生什麽事、唯一活下來的證人。

「什麽!?你說怪物?」

聽到士兵的話語中出現奇特的單字,羅爾夫眼神一凜。

瑟裏雅也慌了起來,以爲爺爺的儀式出了意外,召喚到意想不到的奇異生物。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振作一點!」

「蓋……蓋亞……把……」

兩人拚了命地問,但士兵說得斷斷續續,內容模糊且沒有完整的意思。

他們只能勉強聽出有怪物,不過整體狀況依舊不清不楚。

「把話說清楚!爺爺……爺爺他怎麽了!?爺爺和那個怪物怎麽了?」

瑟裏雅抓住橫躺在地的士兵肩膀,用力搖晃個不停。

平時的瑟裏雅不曾做出如此失態的舉動,然而現在的她沒有余裕在意周遭的目光。

(怪物?怎麽可能?不對,問題不在怪物,而是怪物現在在哪裏!)

倘若那只危險生物的能力足以殺死首席宮廷法術師的爺爺,現在又在王宮內大搖大擺亂晃,情勢豈能只用重大事件來形容?畢竟這個地方正如文字所示,是奧德梅亞帝國的心髒地帶。

然而,瑟裏雅愈焦急,情勢就愈糟糕。

原本說話不清不楚的士兵現在只發得出急促的喘息聲。他全身無力地癱軟下去,已經無法對瑟裏雅與羅爾夫的問題做出反應。

「糟……糟了!來人!快把這個人送到醫生那裏!」

羅爾夫阻止瑟裏雅猛烈的質問,把這名士兵放到搬來的擔架上,命令部下趕緊將人送往醫務室。

「爲什麽!?爲什麽阻止我!?」

瑟裏雅一險猙擰地頂撞羅爾夫,羅爾夫則直接做出勸告。因爲他判斷,如果不在這時候把話說清楚,就無法阻止這個因失去血親而理智全失的少女。

或許這就是雙方經驗上的差異吧。瑟裏雅縱然有才能,但現在依然難以控制自身的情緒。剛剛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不過一聽到「怪物」二字,她就再度亂了心神。一想到尊敬的爺爺可能死于召喚術失敗,她的反應也是情有可原。

除此之外,王宮裏還有王族與貴族們。萬一不幸出現人爲災禍,就算渥朗多家是以宮廷法術師身分立下衆多功績的名門世家,也可能在一夕間衰敗。不對,萬一運氣不好,甚至可能要負起全部責任,全家族遭受處刑。

祖父被殺的情感以及必須守護家族的貴族習性,同時煎熬著瑟裏雅的心。

羅爾夫很能體會她的心情,但是……

「繼續追問下去,那個人或許會死。」

面對出言頂撞的瑟裏雅,羅爾夫盡可能壓抑情緒,冷靜地說出事實。

羅爾夫的話正確得教人無法辯駁。如果現在強行盤問,那個全身是血的士兵確實會死。

「您說得沒錯。不過現在狀況特殊,比起那個人的性命,更應該厘清這個房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是嗎?」

然而,瑟裏雅的內心依舊無法接受。她真心認爲,比起區區一個士兵的生命,問出爺爺的事才是首要工作。

因此,瑟裏雅拚命抗拒羅爾夫的勸告。即使明白他的話是正確的,她的內心依舊閃避理智的判斷。但羅爾夫還是很有耐性地分析狀況,讓瑟裏雅找回冷靜。

「那的確很重要,可是知道一切始末的只有那個男人。我不認爲放著那個人的傷勢不管,繼續逼問下去,可以得到有用的情報。萬一在問出情報前他就死了,一切就沒有意義了。我覺得即便會浪費一些時間,不過還是等那個人情況好轉後,再找他厘清一切比較妥當,不是嗎?現在,我們就優先調查清楚這邊的狀況吧。」

既然羅爾夫都講得這麽白了,瑟裏雅也不好再說什麽。

羅爾夫的話是對的。她無法接受的是,血親犧牲後,身爲遺族的情感與身爲貴族的自我保護意識。

「呼……我明白了。羅爾夫大人的判斷十分正確。真的很抱歉,我失去理智了。」

大大地歎了口氣後,瑟裏雅的心恢複冷靜。

透過先前頂撞羅爾夫的事,稍微減輕了她內心的負擔。不管她是多麽厲害的天才,年齡造成的經驗差異終究無法跨越。

「但是,那個人口中所說的怪物究竟是……竟然會讓爺爺如此厲害的人變成那副模樣。還有,那只怪物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瑟裏雅自言自語地吐出小小的疑惑,不過,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羅爾夫心底閃過一絲異樣感。長年穿梭戰場、身經百戰的戰士感覺到不對勁。但他沒有說出來,而是直接將之否定掉。

「您說得沒錯。倘若真的從異世界召喚來怪物,事情就嚴重了……總之,我們先調查其他的屍體吧,或許可以找到什麽線索。」

也許羅爾夫自己也被這個狀況弄慌了手腳,導致他犯了平時絕不可能犯的失誤——忽略自己的直覺。

而他的判斷,最終斬斷了他們剩余的最後一絲可能性。

「不、不好了,羅爾夫大人!醫務室……醫務室那裏……」

一名士兵沖進召喚之間,緊張無助的聲音,明確表達出事態緊急。

「冷靜下來!到底怎麽了!?」

羅爾夫的怒吼響徹整個房間。

士兵被羅爾夫的氣勢鎮住,氣喘籲籲地努力報告。

「是!方才醫務室莫名其妙起火……火勢蔓延得很快,連藥品庫也……」

士兵報告到一半,就被羅爾夫打斷而沒了下文。這場火災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什麽!爲什麽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發生?火災的狀況如何?有誰去滅火嗎!?」

藥品庫裏存放了一些會助燃的易燃物,而且唯一存活的證人也才剛送往醫務室。

明知自己只是遷怒,羅爾夫依舊瞪向士兵。

處在羅爾夫恐怖的氣勢下,負責報告的士兵鼓起所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沒……沒有。但我們直接聯絡了宮廷法術師,滅火行動應該已經開始了。」

聽完士兵的報告,羅爾夫冷靜了些,得知宮殿不會著火後,于是松了一口氣。

「瑟裏雅大人,您怎麽看?」

羅爾夫慢慢看向一旁的瑟裏雅,她用手指抵住線條優美的下颚,凝神沈思。羅爾夫心底再度湧出某種異樣感。

「太不自然了……」

瑟裏雅很果斷地回應羅爾夫的詢問,就連她也感受到了。

「果然……瑟裏雅大人也有同樣的感覺嗎?」

「嗯嗯……接二連三發生各種事故,未免太過巧合。」

蓋亞西·渥朗多的死亡、過去從不曾失敗過的儀式、因儀式失敗而呼喚出的不明怪物,再加上現在發生的火災。

羅爾夫轉動腦筋思考,心底浮現一個答案。

(荒唐,怎麽可能發生那種事?)

瑟裏雅說得沒錯。接二連三發生各種事故,未免太過巧合。能解釋一切的答案只有一個,不過,以羅爾夫的常識來說,那個答案實在太過驚人。

「有一個假設可以說明現狀,但……」

「您覺得太荒謬嗎?」

瑟裏雅完全明白他的想法,也知道他說不出口的理由。

「我不確定……至少現在還無法肯定。」

羅爾夫再次搖了搖頭,看向忙碌不已的士兵們。

臆測終究只是臆測。然而,羅爾夫想要的不是臆測,而是絕對的鐵證。

「報告!」

完成搜查的士兵們打斷了這兩人的對談。

「嗯,說吧!」

「其余士兵已確認全部死亡。」

「然後呢?死因是?」

聽到瑟裏雅的詢問,士兵們一臉猶豫地彼此互看。報告內容似乎令他們難以啓齒。

「怎麽了!說清楚!死因是什麽?」

在瑟裏雅逼人的氣勢下,一位士兵代表向前。

「我……我們推測犯人可能是徒手殺害他們……」

「什麽!徒手?你們是根據什麽做判斷的?」

羅爾夫語氣嚴厲地反問。

(徒手?怎麽可能徒手打倒全副武裝的士兵以及蓋亞西大人?)

這種事的難度之高,羅爾夫根本難以想像。

「因爲有屍體的脖子被捏碎,上頭有明顯的指痕……」

聞言,羅爾夫不自覺發出低沈的低喃。

「手指……」

他馬上命令士兵,把有問題的屍體搬過來。

屍體放在兩人面前,頸部確實有凹痕。

「原來如此,看起來的確很像指痕……」

連羅爾夫也無法反駁瑟裏雅的話。

「其他屍體的狀況呢?」

另一個士兵回答了他的疑問。

「屬下所調查的屍體死因是遭人從背後攻擊頸部,因而頸椎碎裂。但铠甲與頭盔沒有任何損傷,也沒有遭人以武器殺傷的痕迹。屬下猜想,這個人恐怕也是死于徒手攻擊。」

從屍體上的傷痕來看,的確是遭人徒手殺害沒錯。

「另外,有件事怪怪的……」

羅爾夫與瑟裏雅直瞪著屍體,這時另一個士兵吞吞吐吐地開口說。

「怎麽了!?還不趕快說清楚!」

就連平時溫和的羅爾夫也露出不耐煩的情緒。其實這也不能怪他,明明是足以動搖國家的大事件,現場發現的線索卻少得可憐。

被羅爾夫一吼,士兵有些害怕,但還是鼓起勇氣繼續報告。

「是!這具臉被燒毀、疑似異世界人的屍體喉嚨上也留有指痕。而且……褲子的皮帶……」

「怎麽了!趕緊報告清楚!」

瑟裏雅散發的焦躁令士兵畏縮,不過他還是努力接下去說。

「是!他的褲子上沒有皮帶!這種穿法會讓褲子從身上滑落,根本無法戰鬥……」

瑟裏雅與羅爾夫聽到這裏,雙雙臉色大變,急忙確認那具有問題的屍體。

「是真的……」

「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打鬥……究竟……」

放在兩人面前的屍體乍看之下衣著整齊,但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很多地方亂七八糟。尤其是上衣袖子的長度比手臂多了一大截,褲管也太長,走路時腳後跟會踩到。其中最大的疑點,就是士兵所指出褲子過于寬松的問題。

(不可能。這種穿法會讓他連動都不能……)

這個瞬間,羅爾夫豁然開朗,瑟裏雅也一樣。

「糟了,羅爾夫大人!那名送到醫務室的士兵就是異世界人!」

臉色鐵青的瑟裏雅大叫出聲,隨即藉著武法術強化過的腳力,像風一樣沖出房間。

「你們幾個負責加強宮內的警備!聽好了,敵人極有可能裝扮成士兵,只要發現陌生臉孔,不管是誰都給我抓起來!」

羅爾夫風馳電掣地發布命令,接著連忙跟在瑟裏雅之後沖出房間。把所有事情拼湊起來後,他們兩人腦海中已經可以想像出整個事件的始末。

「情況糟到不能再糟……如果那家夥還在就好了。」

羅爾夫朝跑在前面的瑟裏雅背影說道。

「是啊。總之去醫務室確認一下,真相就能大白了……但對方應該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吧。」

瑟裏雅一臉苦悶地加快奔跑速度。

殺害爺爺的可惡敵人就在眼前,自己卻沒有發現。瑟裏雅悔恨得無以複加。

跑在她後面的羅爾夫歎著氣問:

「這麽一來,就代表那個異世界人通曉戰術……」

「嗯嗯。而旦那人的身手還厲害到足以殺了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以及像爺爺這麽高強的法術師……對吧?」

「也就是說,剛召喚過來就擁有這些能力嗎……」

瑟裏雅的回答讓羅爾夫背後一寒。

擁有如此驚人力量的異世界人現在就在這座宮殿裏走動,還很明顯地把帝國視爲敵人。從留在蓋亞西屍體上的傷痕可看出,那男人的憎恨有多麽強烈。

(那家夥很危險,絕不能讓他逃了。我會讓那家夥後悔做出反抗帝國的愚蠢行爲!)

下定決心後,羅爾夫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他可是皇帝之盾啊。

羅爾夫及瑟裏雅用武法術強化身體,才一分鍾就穿越了廣大的宮殿,抵達醫務室前面。

「看來士兵報告得沒錯,已經成功滅火了……」

「是啊。如此一來,火勢就不會蔓延了。」

羅爾夫環顧四周確認火勢已經撲滅,這才放心地籲了口氣。

即使是堅固的石造城池,也無法完全防火。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因爲飛散的火星讓整座王宮燒毀。

(士兵的判斷很迅速精准。)

或許是使用了流水系法術的關系,醫務室及其附設的藥品庫四周全都泡在水中,而裏面存放的藥品大半都被水淋濕,再也無法使用。然而一想到只有這點損傷,他心中就感到慶幸。

「奧蘭多!」

看到負責指揮衆人收拾殘局的青年身影,瑟裏雅出聲呼喚。

「是瑟裏雅和羅爾夫大人啊。你們是聽到失火的消息而過來的嗎?這件事我已經處理好,現在沒有蔓延的危險了。」

聽到瑟裏雅的聲音,青年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些許驚訝,同時用手指了指身後燒毀的醫務室。

但瑟裏雅根本沒聽奧蘭多在說什麽,張口問出一個又一個問題。

「那種事我看了就知道。先別管那個,我有事要問你。火災發生前不久,應該有個士兵被送到這裏來,那家夥現在在哪裏?藍伯特呢?這裏有沒有人可以解釋一下狀況?」

瑟裏雅的詢問讓奧蘭多支吾了起來。他之所以會在這裏,其實全屬湊巧。當時他正好路過中庭,聽到有人大喊失火,就跑了過來,因此完全不清楚狀況。

「先等一下,瑟裏雅,我都一頭霧水了。你這麽慌張做什麽?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看到現在的瑟裏雅完全失去平日的冷靜,奧蘭多臉上寫滿疑惑。

但她此刻沒有余裕去回答他的問題。

發出尖銳的咂舌聲後,瑟裏雅放棄逼問奧蘭多,擡眼望了望四周。

「算了,不問你了。有沒有其他人知道情況的?」

她用銳利的目光看向周遭其他人。

現場陷入一片漫長的沈默。每個人都停下手邊的工作,低著頭逃避瑟裏雅的視線。因爲他們不過是恰巧聽到發生火災的消息,才趕來幫忙滅火的。

「你在找的士兵剛剛確實來過這裏。」

一個男人出聲打破這長久的沈默。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老人,頭頂已經禿了,其余頭發則像雪一樣白。他的個性似乎很懶散,留了一臉雜亂的胡子。

「藍伯特……你……」

老人撥開人群從被燒毀的醫務室走出來,一邊吐著充滿酒臭味的氣息,一邊靠近瑟裏雅。

如果在平日,瑟裏雅會斥責這個老人。

就算老人是優秀的宮廷醫師,身處王宮中卻在大白天就全身酒臭味,未免太荒唐了。但是,瑟裏雅不自覺把到口的罵人話語吞回肚子。

因爲老人眼中的憤怒火焰震懾了她。

「我剛剛看過醫務室了,但沒看到那男人的蹤影,八成是火災時趁亂逃跑了。你們要抓他的話最好加快速度,那家夥非常危險。」

他的聲音低沈且充滿憤恨。

完全沒有平時爽朗的感覺。

「裏面有三具屍體,每一個人都死在十分高竿的手法下,而且對方動手時毫不猶豫。」

瑟裏雅明白了藍伯特憤怒的理由。

「那麽亞連他……」

「是啊,頸椎被折斷了。」

聽到這件事,所有人全倒抽一口氣。亞連是藍伯特引以爲傲的兒子,他的孩子最近將要出生。正因爲曉得得到第一個孫子的藍伯特有多麽興奮,大家才說不出安慰的話語。

所有人之中,就只有奧蘭多一個人搞不清楚狀況。

「瑟裏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藍伯特醫生的話是什麽意思?亞連到底是被誰殺害的!」

奧蘭多原以爲,撲滅火災後整件事就算告一個段落,瑟裏雅及藍伯特的對話卻完全超乎他的預料。

「奧蘭多,立刻編組一支法術師隊,也請羅爾夫大人從禁衛騎士團裏編組一支部隊。我去請求陛下給予我們士兵指揮權!大家在中庭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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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0 pm

瑟裏雅打斷奧蘭多的話,飛快做出指示。

「我明白了!」

「等……等一下,瑟裏雅。我完全搞不懂狀況……」

和已經明白整件事始末的羅爾夫不同,奧蘭多還處于一頭霧水的狀況中。在瑟裏雅逼人的氣勢下,他戰戰兢兢地問道。

「先別管那個了,奧蘭多大人,您先聽從瑟裏雅大人的指示吧!」

「拜托你了,奧蘭多!我們沒有時間了,那家夥就快逃了!」

羅爾夫與瑟裏雅的話讓奧蘭多表情一變。

奧蘭多·阿斯托拉姆是第三席宮廷法術師,也是經曆過許多戰役的戰士。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一有狀況發生時卻能冷靜沈著地應對。

他從瑟裏雅的語氣中察覺有緊急事件發生,便將心中的開關從平日模式切換成戰場模式。

「要多少兵力?」

奧蘭多發出既低沈又冰冷的聲音,完全不像前一秒還混亂不已的人。

「有多少就派多少!敵人非常危險。這是緊急事件,我允許你使用傳送術!」

瑟裏雅授予奧爾多權力,讓他使用平時禁止在王宮內施放的法術。

這證明現在正處于第一級的非常狀態下。

「瞭解。司掌光之最高神梅涅奧斯啊,遵從吾與汝之契約,令吾速快如光!」

簡短回應瑟裏雅後,奧蘭多迅速詠唱咒語,下一秒,他人已經傳送到法術師隊的宿舍前。這光景令羅爾夫發出贊歎。

「不愧是第三席法術師,藉由那麽短的詠唱就能施放出傳送術。」

法術的詠唱時間取決于法術師的力量高低。透過如此簡短的詠唱就能施行屬于高等法術的傳送術,足以見識到奧蘭多的能力之高。

「那是當然的,他可是爺爺的弟子。要是做不到這種程度,未免太不像話了。」

羅爾夫的話讓瑟裏雅冷硬的表情變得稍微和緩。

同門師弟被稱贊是非常令人高興的事。不過,這個想法只在瑟裏雅腦中停留一秒鍾。

她將掌心朝向羅爾夫。

「羅爾夫大人,我們現在要節省移動時間。我會用法術將您傳送到禁衛隊的宿舍,麻煩您編組兵力。」

「我知道了。那就拜托您前去取得陛下的允許!」

如果沒有皇帝同意,他即使身爲禁衛騎士團團長也無權調動士兵。

「是!司掌光之最高神梅涅奧斯啊,遵從吾與汝之契約,令此人速快如光!」

確認羅爾夫已經消失後,瑟裏雅再度開始詠唱。這一切都是爲了追上不見蹤影的殺人凶手。

傳送到谒見廳大門前的瑟裏雅,被衛兵們用銳利的斧槍指著胸口。

「是誰!竟敢在宮內使用傳送術!」

「你這是在藐視國法嗎!」

衛兵們充滿殺氣地大吼。

「事態緊急!請幫我通報陛下!」

瑟裏雅充耳不聞衛兵的查問,只是請求觐見皇帝。

認出突然傳送過來的可疑人士原來是次席宮廷法術師後,守護谒見廳大門的左右兩位衛兵連忙豎起斧槍表示敬意。不過,他們臉上浮現怒罵了宮廷法術師的困窘不安以及困惑。

「您是瑟裏雅大人吧?屬下失禮了!可是您爲何使用傳送術……您應該很清楚國法規定吧?您有得到蓋亞西大人的許可嗎?」

其中一名衛兵滿臉不解地詢問道,他會疑惑也是正常的。

基本上,王宮裏禁止使用法術,因爲會被包覆整座王宮的結界擋住。

因這層特殊結界的關系,任何人都無法從宮外使用傳送術進入宮內,結界內也禁止使用文法術。

能在宮內使用文法術的,只有事前進行過特殊儀式的極少部分宮廷法術師及上級騎士。

這是警備上的必要措施。

然而,即使宮廷法術師可以在王宮內使用法術,也不允許無限制使用。

不,應該說,國法中明確規定,只有發生第一級緊急狀況時才允許使用法術,也就是說僅限攸關人命的場合,而且這條法規並不能隨便違反。除了幾個特例,凡是違反此法規的人都會被處以死刑,因此,衛兵才會想問清原由。

但此時的瑟裏雅沒有時間回答他們的疑惑。

「閉嘴!我說了是事態緊急!現在連一秒鍾都不能浪費!你們不幫我通報的話,我就用法術轟破這扇門!」

瑟裏雅的眼神已經完全不正常了。

敬愛的爺爺死去以及對犯人的極度憎恨,令她失去冷靜及自制力。

規定的程序以及從小開始學習的宮廷禮儀完全被瑟裏雅拋到一旁,她的腦中只剩追殺凶手的渴望。

「請……請您稍等一下,瑟裏雅大人,屬下馬上幫您通報!」

衛兵被瑟裏雅的氣勢震懾,對身旁顫抖的同僚點頭示意後,迅速地閃入門內。

他從瑟裏雅的話語及神態中感受到,她是認真的。負責戒備的士兵消失不到十秒,瑟裏雅眼前的門扉便靜靜地開啓。這次是爲了迎接她進入。

「你到底想做什麽!瑟裏雅·渥朗多!你對陛下太不敬了!」

鐵血宰相朵涅斯特的怒吼砸向走到皇帝前方的瑟裏雅。

(啧,沒想到宰相也在……偏偏現在沒有多余的時間解釋……)

她在心底狠狠咂舌。對一秒鍾都不想浪費的她來說,這種發展令她完全高興不起來。

宰相朵涅斯特是對皇帝十分忠肝義膽的一位忠臣,也是強烈影響奧德梅亞未來的一位重臣。他性格剛烈,在遵守法令上堅如磐石。

「你不說話,我們怎麽知道你想做什麽。況且爲什麽是你出現?蓋亞西大人怎麽了?如果發生事故,理應由首席宮廷法術師前來才對。次席宮廷法術師瑟裏雅·渥朗多,身爲帝國宰相的我命令你回答我的問題!」

宰相如連珠炮般提出質問,每一個問題都切中核心。

目前的瑟裏雅正值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的狀態,因此她十分厭煩朵涅斯特的正直。

不過,這裏有一個人能爲瑟裏雅的無理說情,就是坐在王座上的皇帝。

「夠了,朵涅斯特。瑟裏雅如此急著要晉見朕,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才對。」

「可是,陛下……」

朵涅斯特擔憂這樣無法樹立典範,因而緊盯著皇帝不肯罷休。其實他應該已經感覺到瑟裏雅的態度不正常,但一碼歸一碼,畢竟他是法律與秩序的守衛者。

「安靜。」

皇帝的聲音十分沈著冷靜,但話中帶著連朵涅斯特也無法反駁的氣勢。

他眯起眼睛,銳利的視線射向宰相。

「遵旨,陛下。是臣失禮了。」

縱使是宰相也無法違抗皇帝的話,更何況現任皇帝握有實權。他是以武力占領西方大陸中央的霸主。

朵涅斯特深深一鞠躬後,退開王座旁一步。

皇帝的旨意淩駕在所有法令之上。這是獨裁國家的優點,也是缺點。

「無妨。瑟裏雅·渥朗多,究竟出了什麽事?」

皇帝說話的同時,身上散發出強烈氣勢,壓向瑟裏雅。那股壓力令她不由自主當場跪下。

(不愧是陛下……)

王座上的人,是被周遭諸國尊稱爲獅子帝的奧德梅亞帝國初代皇帝萊諾·艾森海特。他原本是位于西方大陸中央山嶽地帶的舊奧德梅亞王國的三王子。

當時舊王國的領土很小,經濟上也極爲窮困。加上國內局勢不穩定,貴族的蠻橫與皇室權力鬥爭使國力疲弊,注定總有一天會被周遭某個國家並吞。

然而,年輕的萊諾對國家現狀感到擔憂,立志複興祖國。他在兄弟間的繼承權戰爭中獲勝,肅清世家貴族,增強皇室力量。這段過程裏,萊諾本身也在無數場戰爭中親自揮劍殺敵。

距今四十年前,在進攻完鄰國泰內王國後,萊諾將國名改爲奧德梅亞帝國,自此之後開始投入西方大陸中央地區的霸權爭奪。

經曆過血流成河的戰場,今年六十八歲的皇帝依舊擁有一身健碩的肌肉,遠勝一般武將。或者說,他親手屠殺無數戰士、吸收那些生氣後,現今依然保有全帝國屈指可數的戰鬥力。

「唔,怎麽了,瑟裏雅?你不說話,朕如何知道你想做什麽。事情想必很緊急,朕允許你直說。」

萊諾對低著頭沈默不語的瑟裏雅緩緩說道。

平穩的聲音緩和了瑟裏雅的緊張。

「是,陛下。懇請陛下將禁衛騎士團的指揮權交給臣!」

瑟裏雅下定決心向皇帝請求禁衛騎士團的指揮權。只不過,她的話太過突然且超出大家的預料。

谒見廳陷入沈默。

萊諾盯著瑟裏雅的臉沒有回應。

「你在說什麽,瑟裏雅大人!身爲次席宮廷法術師竟然要求兵權,還是直屬陛下的禁衛騎士團!你究竟想做什麽!蓋亞西大人知道這件事嗎!」

沈默被人打破,從震驚中回過神的朵涅斯特氣得滿臉通紅地追問。

宰相會發怒也是正常的,因爲瑟裏雅並沒有這種權力。

由于宮廷法術師會擔任文官或參謀,所以如果以提議的形式說出這些話當然沒問題,不過終究只是提議。禁衛騎士團是直屬皇帝的精銳部隊,像瑟裏雅這樣一開口就要求指揮權,未免太過無法無天。

然而,皇帝口中說出的話卻和朵涅斯特的怒斥完全相反。

「禁衛的指揮權嗎……好吧。理由晚點再說,朕同意你的請求,那些兵力隨你調度。」

「陛、陛下!您在說什麽?」

「我說好,朵涅斯持。瑟裏雅請求朕同意這件事,可見事態非常嚴重。」

相異于驚慌失措的宰相,萊諾以非常冷靜的語氣說。

「但你先說說理由吧,瑟裏雅。爲何身爲宮廷法術師的你想要兵力?朵涅斯特也想知道這一點。還有,蓋亞西知道這件事嗎?」

不清楚狀況的人理所當然會有這樣的疑惑。

面對皇帝的詢問,瑟裏雅拚命壓抑住心底噴湧而出的悲傷與焦急。

「真的很抱歉,陛下,其實是爺爺他……不,蓋亞西·渥朗多已經遭不明人士殺害。」

這段話重重地回響在谒見廳中。每個人似乎都忘了呼吸,廳內陷入一片死寂。

瑟裏雅的話給萊諾及朵涅斯特造成驚人的沖擊。蓋亞西是奧德梅亞帝國最厲害的法術師,也和朵捏斯特一直共同承擔奧德梅亞的所有內政、外交及軍事工作。

「胡、胡說!蓋亞西大人……死了?」

「怎麽可能!這種事怎麽可能!瑟裏雅!」

兩人同時說出否定的話。深知蓋亞西實力的他們認爲那是不可能的事,或者說,那也是他們的願望。因爲他們不願意相信,身爲帝國支柱、從年輕時就一直同甘共苦的夥伴已經死亡。

「臣很遺憾,陛下,但這是事實……蓋亞西·渥朗多已經死亡了。」

寂靜在谒見廳擴散。

而打破這片沈默的人則是萊諾。

「爲什麽?爲什麽蓋亞西會被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聲音聽起來很沈重。

萊諾努力克制激動的情緒,加大捏住王座扶手的力道。

「臣還不清楚真正的始末,因爲沒有任何證據與證人。但從狀況來分析,臣找到了最大的嫌疑犯。」

「是誰?」

椅子扶手發出傾軋聲。

「蓋亞西大人今日進行召喚儀式。他的死亡現場就在召喚之間,護衛的衛兵全被殺死,由此判斷,犯人可能就是被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

「怎……怎麽會!簡直難以置信……」

一直緊閉著嘴巴的朵涅斯特不自覺脫口說道。過去他們召喚過無數次異世界人,從來不曾出過任何問題。

「那個人極有可能僞裝成王宮士兵。臣知道自己僭越,但臣已經請禁衛騎士團長羅爾夫大人與第三席宮廷法術師奧蘭多編組追捕隊,只要陛下同意,臣想馬上進行追捕。」

聽到這裏,萊諾迅速做出決定。

「同意!發出手谕需要時間,你就帶著朕的配劍證明這是朕的命令!」

語畢,皇帝解下腰間的劍丟給瑟裏雅。這一刻等于皇帝認同現在正處于最糟糕的緊急狀態。

「瑟裏雅,蓋亞西是朕的心腹,也是數十年來的好友及導師……他是我國的梁柱。」

正准備走出谒見廳的瑟裏雅,聽到萊諾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是。」

她只能點頭回應皇帝的話。

皇帝和瑟裏雅不同,他與蓋亞西之間並沒有血緣關系,但話中卻透露出某種勝于血緣關系的強烈情感。

(立于這個國家最高地位的皇帝很悲傷……)

那份心情不是出于演技,這一點讓瑟裏雅重新認識到自己爺爺的偉大。

「蓋亞西被殺……這是對奧德梅亞帝國的挑釁。你一定要逮捕凶手,不行的話直接殺了也可以!」

聽到皇帝的命令,瑟裏雅深深一鞠躬表達自己的敬意及謝意後,走出谒見廳。

萊諾重重地歎了口氣,朝挂在王座後方的布幔說:

「夏蒂娜,你都聽到了嗎?」

「是的,父王。」

一名年約二十出頭的女性從布幔陰影處走出,並回應萊諾的詢問。

一頭及腰的金色波浪長發在頸際綁成一束。

她身材高姚,肢體勻稱,最大的特徵就是擁有一雙與皇帝相同的藍眼。

「我剛看完部下傳回的情報,蓋亞西大人確定已經死亡。另外,醫務室在同一時間發生火災,有一名士兵在火災時下落不明。看來,瑟裏雅大人認爲那名失蹤的士兵就是異世界人。」

「是嗎……夏蒂娜,你有什麽看法?」

「我認爲此推測是正確的。至少這不是鄰近諸國所策畫的暗殺。只不過……」

夏蒂娜語氣一頓,萊諾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她。

「只不過什麽?」

「我認爲捕捉到凶手的機會非常低。」

夏蒂娜毫無畏懼地回答。

「怎麽會!夏蒂娜公主認爲,憑瑟裏雅大人的能力抓不到凶手嗎!?」

朵涅斯特震驚地說。

皇帝已經下了嚴厲的命令,夏蒂娜卻直言抓到凶手的可能性不高。

「朵涅斯特大人,那並非瑟裏雅大人的問題。就算是我指揮,抓到的可能性依舊很低。我想,不管換誰來都是一樣的。」

夏蒂娜無畏宰相通紅的臉,搖頭回應。

「爲什麽!?」

雖然知道自己的舉動很失禮,但朵涅斯特還是忍不住大叫出聲。

「在不清楚被召喚過來的異世界人長相與年齡的情況下,怎麽可能有辦法把對方找出來呢?」

「什麽!這是怎麽回事?」

夏蒂娜的話令萊諾不自覺發出驚叫。因爲他不曾想過,瑟裏雅會不知道凶手的長相。

以眼尾瞄了父親一眼後,夏蒂娜淡淡地描述狀況,情緒沒有絲毫波動。

「除了蓋亞西大人,在召喚之間裏的士兵們也全部被殺。凶手佯裝受傷前往醫務室時,因爲戴著頭盔,所以沒人確認他的長相。而將他帶到醫務室的士兵與醫生後來也全遭殺害。結果,我方沒有半個人清楚凶手的長相,頂多只知道他是一個體格非常健壯的年輕男性。」

帝都奧德梅亞是奧德梅亞帝國的首都,也是西方大陸屈指可數的大城市。光靠「體格健壯的年輕男性」這麽一條線索,就要從這座大城市裏找人,實在困難至極。

不僅如此,想要明目張膽地XX帝都也有難度。要是被鄰近諸國知道,首席宮廷法術師被一個普通男人殺害,將會損害帝國威信。

掌上明珠把事實攤在眼前,萊諾不自覺低吟道:

「竟是如此……那麽瑟裏雅要如何找到凶手?」

「她想賭運氣,陛下。不管異世界人繼續裝扮成士兵也好,還是在城內更換裝扮也罷,只要他神色慌張地穿越城門,就會被士兵們攔下來盤問。就算沒被攔住,應該也能藉此得到一些情報。瑟裏雅大人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會那麽著急。」

夏蒂娜的話令萊諾陷入沈思。然後,他以低沈的聲音開口問道:

「原來如此。所以說,有可能抓到凶手啰?」

「有,但是……」

「好!朕只要明白這些就夠了,夏蒂娜!你也率領騎士團加入搜索!」

萊諾對欲言又止的夏蒂娜露出焦躁的情緒。對他來說,只要可能性不是零就足夠了。

「陛……陛下,這樣好嗎?讓夏蒂娜公主離開您身邊……」

朵涅斯特一臉緊張。

夏蒂娜是守護皇帝的最後碉堡,皇帝過去從不曾讓她離開身邊過。

朵涅斯特的擔憂是正確的。奧德梅亞帝國是藉由武力打壓、並吞周邊諸國,在短時間內大幅擴張領土的國家,因此國內外依然不斷發生零星暴動,隨時都有刺客要來暗殺皇帝。但萊諾完全無視朵涅斯特的擔憂。

「你太啰嗦了,朵涅斯特!」

然後,他看向夏蒂娜並高聲宣布。

「奧德梅亞帝國第一公主暨夢魔騎士團團長夏蒂娜·艾森海持!朕要你和瑟裏雅聯手搜索凶手!」

萊諾眼裏射出足以將人貫穿的光芒,其中寫滿堅定的決心。這一點,從他以全名呼喚女兒的舉動中也可看出。

「遵命,父王。女兒會竭盡全力。」

夏蒂娜感受到父王的決心,靜靜地一鞠躬後走出谒見廳。

這一刻,奧德梅亞帝國徹底把禦子柴亮真視爲敵人。

谒見廳最後只剩皇帝與宰相兩人。

一陣漫長的沈默後,萊諾用疲憊的聲音對站在旁邊的朵涅斯特說道:

「朵涅斯特,事態很嚴重。」

「是,陛下。在這件事泄漏到鄰近諸國前,我們必須設法解決。」

「嗯。在好不容易平定中央地區,正准備進攻東部的時刻,竟然發生這種事。」

「正是。真的很遺憾,沒想到蓋亞西大人竟然遭遇這種事……」

萊諾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但霸業受挫,還失去一位陪伴多年的忠臣,他的心中滿是失落感。

「這也沒辦法,朵涅斯特。我們要盡速任命新的首席宮廷法術師,把大臣們召集過來。」

「遵命。人選就是瑟裏雅大人嗎?」

朵涅斯特的聲音裏有幾分不安。

瑟裏雅非常有才華與能力,忠誠度與家世也無可挑剔,最大的缺點就是經驗嚴重不足。

「雖然太年輕,但也沒辦法……只希望這次的事能讓她大幅成長。」

「臣明白,臣會趕緊著手准備。」

朵涅斯特退出谒見廳,留下萊諾獨自頹然坐在王座上。

「蓋亞西這個笨蛋東西。朕的霸業好不容易有了成果……」

一滴水滴落在鮮紅的地毯上。那是萊諾對共同經曆長年戰亂生涯的朋友所表現出的最深情感。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被人從召喚之間搬運出來的傷患正是禦子柴亮真。他賭贏了。

就某種層面來說,亮真本來就有勝算,因爲他的推斷是正確的。房間裏整片地板都是飛濺的血液,上面還有四具屍體。破門而入的人們看到這幅景象,會無法冷靜地做出判斷。

而沖進房內的士兵們,確實也因爲房內血花四濺的慘烈光景而驚慌失措。

亮真最大的擔憂,就是會被脫下頭盔看到臉。如果臉被看到,士兵們一定會起疑,因爲這裏沒半個人看過他。

就算當時運氣好逃得掉,臉被看到也會嚴重妨礙逃亡。

所以,沖進房內的女人與男人互叫彼此的名字,對他來說簡直有如天助。

亮真叫出羅爾夫名字的舉動,讓周圍的人放松戒備,還下令帶他到醫務室。這是因爲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喚,讓羅爾夫下意識地把眼前的士兵視爲自己人,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一切都是亮真的策略。

「嗚……咳咳……咳咳……」

亮真在擔架上故意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喂!振作一點!馬上就有醫生幫你治療了!」

「是啊!再忍耐一下!聽好了,你要保持清醒!絕不能昏過去喔?不然你會死的!」

搬運擔架的士兵們不斷鼓勵亮真。他們以爲躺在擔架上的人是同伴,並且身受瀕死的重傷。

亮真也使盡全力表現出痛苦的模樣。他並非立志當演員,只不過人一旦豁出去,幾乎可以辦到所有事情。因此,亮真發揮出不輸給好萊塢演員的演技,扮演一名傷患。

「好,我們到了!」

說完,一個士兵拍響木門。

「醫生!有急診,快開門!」

幾秒後,木門被人從裏面用力打開。

「喂,亞連,有急診!」

一個老人抓著醫務室的門把大吼道。

亮真聞到一股酒臭味。

「老爸,你不用吼我也聽得到!你們兩個,快把他搬到那邊的床上。」

一個接近三十歲的年輕男子俐落地下達指令。

瞥了男子一眼後,老人搖搖晃晃地走出醫務室。

「老爸也……咦,老爸呢?」

「老醫生已經走掉啰!我想他大概又去喝酒了吧?」

聽到左顧右盼的年輕男子的話,其中一名士兵滿臉無奈地說。

「又來了,真拿他沒轍……」

每次都這樣,年輕男子露出苦笑。他的態度令士兵們互看一眼後也笑了出來。

「用不著擔心啦。年輕醫生您也是技術不輸老醫生的名醫呀。」

「就是說呀。戒了酒只不過是手不會抖,說不定年輕醫生的技術還比較厲害呢。」

說完,一個士兵輕輕敲了敲亮真的頭盔。

「我看看傷患的狀況……嗯?看起來還真淒慘。」

躺在床上的亮真的模樣,令年輕男子皺起眉頭。

亮真的呼吸急促,全身都是紅黑色,還帶著一股撲鼻的鐵鏽味。以身爲醫生的年輕男子的角度來看,亮真的傷勢十分嚴重。

「我先看看傷者的狀況吧。不好意思,麻煩你們脫掉他的盔甲。」

聽到醫生的話,士兵們走向床鋪。他們不知道,那裏就是他們的墳場。

突然間,一個士兵倒地。下一秒,他的脖子噴出大量紅色液體。

亮真從床上起身的同時,揮出手中的劍割斷士兵的脖子。

然後,他一口氣從床上跳起來,攻擊呆站在原地的另一個士兵。

直到前一刻,士兵都還以爲床上的人是瀕死的傷患,所以根本來不及躲開攻擊。

大腦還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亮真的劍就無情地刺向他的喉嚨。

「什麽!你……」

身爲醫生的年輕男子發出驚叫,轉身朝門口的方向拔腿狂奔。

他知道自己不會武術,因此一開始就選擇逃跑。但對亮真而言,那是最糟糕的選擇。

(可惡,要是讓他跑了,他就會去找同伴來!)

亮真立刻拔出腰間的劍鞘,瞄准男子的腳丟過去。亮真並不是要攻擊對方,只希望能夠絆倒他,阻止他逃跑。

而亮真的手段也真的奏效了。

劍鞘幸運地擊中年輕男子的膝蓋內側,讓他在離大門還有幾步距離處失去平衡摔倒。

亮真趁機跑向倒在地上的醫生,一邊壓住他的背一邊用粗壯的手臂勒住他的脖子。

男子的體格很瘦弱,和亮真的體重差了幾十公斤。但他感受到生命有危險,依舊拚命掙紮。

不過亮真無視那微弱的抵抗,更加用力勒住對方的喉嚨。

「快放手……你究竟……」

男子喉嚨受到壓迫,痛苦地張口說話。

「不好意思,我有問題想請教你。」

亮真說得很客氣,但纏住對方頸部的手臂力道絲毫沒有放松。不管是讓對方窒息或是折斷對方頸椎,這個姿勢都可以幫助他輕松辦到。

被亮真握住生殺大權,男子沒有拒絕的余地。

「你想問什麽?」

因爲脖子被勒住,導致他發音非常模糊,但旁人還是聽得懂意思。

亮真盡可能用平和的聲音詢問對方。他很清楚,根據狀況不同,平和的說話方式會比語氣粗魯更讓對方有壓迫感。

「我希望離開這座王宮,請問要怎麽出去才好呢?」

他的口吻非常自然,就像在街上問路一樣,但正因如此才讓男子覺得恐怖。

「你究竟是誰?爲什麽要殺了他們?你們不是同袍嗎?」

男子會有這樣的疑惑也很正常。因爲幾十秒前,眼前的士兵還是一個身負瀕死重傷的患者。

但亮真沒有時間回答男子的疑問。

「啊啊,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趕緊回答我的問題好嗎?」

他在男子的耳邊輕柔低喃後,隨即加重手臂的力道。

男子的臉逐漸漲紅。

「嗚嗚……嗚……」

「你想說了嗎?」

男子拚命點頭回應。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他肯定會窒息而亡。死亡的恐懼讓他屈服了。

「李就沿著右邊的路走,出中庭後從王咕大門出氣……」

「出了這裏後,走右邊的通道,然後通過中庭,對吧?」

男子不停點頭表示亮真沒說錯,結果勒住他脖子的手臂力道更加用力。

那力道幾乎可以折斷一個人的頸椎……

現在的亮真無法讓這名男子活下去,不管男子看起來有多麽善良無害。

唯有消滅目擊者,禦子柴亮真才能平安脫離這座王宮。

在這壓倒性不利的情況下,亮真擁有的優勢只有一個——敵人並沒有掌握到很多關于他的資訊。

「嗚……嗚嗚……」

男子口中發出模糊的呻吟,骨頭碎裂的悶聲從亮真懷中傳出。

他拚了命想推開亮真的身體,做著最後的抵抗,但最後他的身體仍舊無力地倒下。

男子全身癱軟,雙腿間散發出臭味。

「抱歉。」

亮真松開男子的喉嚨,凝視著橫躺在地的男子屍體並輕聲說道。

這是把亮真當成自己人、打從心底爲他擔憂的醫生,從亮真身上得到的唯一一句送別話。

朝屍體合掌後,亮真再度爲了逃亡做准備。

首先,他在被殺的三個人的懷中摸索,找出裝有硬幣的袋子。再把三個袋子綁在一起,系在铠甲的腰部。

接著,用煮沸的熱水浸濕繃帶,把飛濺到頭盔與铠甲上的血滴擦掉。要是讓血迹繼續留在身上,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這樣就有八人份的錢了,希望足夠作爲手邊的資金。)

金錢是最重要的。如果沒有錢,他就無法快速逃跑。

再度確認一次挂在腰間的袋子重量後,亮真拿火點燃床鋪、窗簾、存放在藥品架上的布料以及醫務室裏的所有物品。

因爲他選的都是易燃的物品,所以火勢瞬間就蔓延了整間醫務室。

(好了,接下來才是關鍵。)

亮真走出黑煙彌漫的醫務室後,用力吸了一口氣。

「失火了〜〜〜〜失火了〜〜〜〜!」

他的聲音響遍宮中。

爲了從兵舍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宮廷法術師·奧蘭多走在中庭裏。這時,他聽到了那道呼救聲。

「什麽!?失火了!?」

聽到聲音的瞬間,奧蘭多的臉色變得慘白。

宮內失火是很嚴重的大事。

既是行政中心、也是皇室居所的王宮萬一發生火災,奧德梅亞帝國將會受到重創,物質上的損失也將無法估計。宮內使用的各種物品大多很昂貴,萬一連貴族也因此受傷,最慘的地步甚至可能引發內亂。因此,被衆人認爲個性溫吞的奧蘭多才會臉色大變。

奧蘭多不自覺嗅了嗅空氣的味道。花圃裏百花爭妍,散發著一股芬芳香甜的味道,但他從中聞到一絲很淡的焦臭味。

然後,奧蘭多豎起耳朵,吱吱喳喳的說話聲湧入耳中。

「失火了!醫務室著火了〜〜!」

「失火?是哪裏發生火災?」

「是醫務室!馬上去拿水過來!」

「不!去叫宮廷法術師!一口氣撲滅火焰!」

「笨蛋!應該先讓陛下和皇族去避難!」

士兵、女仆、侍從等人努力進行滅火工作。

每個人都驚慌失措地邊跑邊叫。

有人在搬運貴重物品,有人尋找長官請示做法,還有人爲了滅火而提著裝水容器奔跑,場面亂成一團。其中,還有貴族們帶著自己的士兵,一臉倉皇地從醫務室跑向中庭。

一認知到火災的事不是謊言,奧蘭多直接一腳從花圃上踩過。

雖然踩爛了精心照顧的花朵們讓他很有罪惡感,但現在並非在意那種小事的時候。直接穿越花圃的話,醫務室就近在眼前。

奧蘭多一心想著——只要自己過去,就能馬上把火勢撲滅。因此,他完全沒注意到有一個奇怪的士兵混雜在貴族帶著的士兵裏。那人無視火災的求救聲,直直朝外面走去……

(只要混進這群家夥裏,應該就能逃出去了……)

對亮真而言,這可說是令人欣喜的失算,讓他不自覺露出笑容。

他原本的計畫是,點火後趁亂闖出城門,沒想到貴族們竟然比他早一步湧向城門。

貴族們通過城門往外奔逃的景象映入亮真眼簾。

「呼〜總算成功了……」

亮真因爲混在那群貴族之中,所以沒被士兵們盤查就成功離開了王宮。

他瞪著剛從中脫離的那座白色城牆王宮,眼中燃燒著黑暗冰冷的憎恨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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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1 pm

第一卷 第二章 逃亡
因爲混在貴族的人潮裏,所以亮真得以成功通過城門。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片中古世紀歐洲風的城鎮景色。

王宮建造在略爲隆起的山丘上,從亮真所在的城門看出去,可將沿著微微傾斜的山坡一路擴展到山腳下的城鎮全貌盡收眼底。

「喔喔!這裏……好壯觀啊。」

這座井然有序的城鎮令他忍不住發出贊歎。

首先,在亮真所處的城門往左右各五百公尺的範圍裏,並列著許多大門很氣派的房子。

看到貴族們從王宮裏逃出來後,全都鑽入那片屋宅之中,他因而明白這片地區裏並列的房子都是貴族的宅邸。

然後,從城門出發沿著大馬路直走約五百公尺之後,還有另一道城門。看來門的另一邊應該就是平民住宅區了。

聳立在遙遠另一頭的大門呈開啓狀態,從門縫往外看到的屋頂明顯比亮真周圍的小了一大圈。

(必須先搜集情報……還有換穿的衣物……)

亮真決定混入平民區。他認爲,要藏一片葉子就得藏在樹林裏。

而且平民區比較容易搜集到需要的情報。

或許是因爲穿著士兵铠甲的緣故,就算偶爾和某個帶著隨從的貴族或一身铠甲的士兵擦身而過,亮真也不會被攔下來盤問。但也不知道這一招能用到什麽時候。

大家早晚會知道,被搬到醫務室去的士兵就是一切的元凶。屆時,不知道追兵會以什麽爲標記搜捕亮真。

(所以不能一直穿著這身铠甲……)

爲了混進人群裏,亮真邁步走向平民區,打算找一家服飾店。

他朝衛兵輕輕點了下頭後,快步通過城門。

一踏出第二道城門,貴族區所沒有的生氣與活力霎時迎面撲來。許多人來往穿梭,各種攤販和商店栉比鱗次。

這裏的人直接踩在泥土地上走路,不像貴族區鋪設了石板路,建築物也雜亂無章,看起來就是道道地地的市場景色。

放眼望去,穿著長袍或鬥篷的人非常多,但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其中有穿著盔甲的人、只穿襯衫和褲子的人以及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男男女女的服裝可謂琳琅滿目。前者應該是旅人,後者則是帝都的居民。

「人比我想像中還多……而且……其中還有一些全副武裝的家夥……」

亮真輕聲低喃。

在身穿盔甲的人裏,很多人明顯不是效忠于國家的士兵,因爲他們身上的裝備和士兵實在相差太多。不僅如此,其中還有零星幾個長相凶惡,臉上寫著我是壞人的人。說他們是山賊或強盜還比較能讓人信服。

「這裏真的是異世界呢……可惡,我完全高興不起來。」

亮真可以肯定,眼前這景象不可能存在于地球的任何國家。

來往穿梭的行人發色及膚色有黃有白,還有其他不同顔色,有些人的頭發甚至是藍色與綠色。他們身穿中古世紀歐洲風格的服裝,成群結隊走在路上。

亮真只能乖乖承認這裏真的是異世界沒錯。

(不過,看這情況,應該能順利混入人群中。)

原本還擔憂自己的發色與膚色在人群裏會格外顯眼,亮真此時在心底松了口氣。既然大衆的外表完全沒有統一性,自己的黑發與眼睛顔色就不是問題了。

「總之先找衣服……」

說完後,亮真的肚子發出饑餓的抗議聲。

因爲他是在去屋頂吃午餐的途中被召喚過來的,所以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後來又拚命逃跑,早就忘了空腹這件事。

(現在不可能回去那裏,總之先換一身衣服吧。)

亮真想起放在召喚之間裏的便當,差點沒滴下口水。

但不管再怎麽餓,還是必須先找衣服。如果繼續穿著士兵的盔甲,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中了敵人的圈套。

他一邊摸著發出抗讓聲的肚皮,一邊左顧右盼。

亮真走在大馬路上環顧四周,突然看到一塊畫有禮服圖案的招牌。

這天,梅格·萊司特遇到了一位很奇特的客人。那時候剛過下午兩點,一位顧客進到她工作的服飾店。

「歡迎光臨!」

梅格和以往一樣,用廣受好評、充滿精神的聲音迎接客人。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個穿著士兵盔甲的男人。

穿著盔甲來買東西的顧客並不罕見,但穿著土兵盔甲的倒是頭一次遇到。

隸屬國家的士兵與冒險者及傭兵不同,他們來買東西的時候大多會換上便裝。

(難道是爲了購物以外的事情而來的嗎?)

梅格會這麽想也很正常。但那個男人一直看著店裏陳列的衣服,怎麽想都應該是客人。

「請問您要找什麽款式呢?可以的話,我來爲您介紹吧?」

雖然覺得那男人頗爲奇怪,不過梅格還是鼓起勇氣上前招呼。對方非常平靜地回答,使得她的勇氣彷佛被澆了一桶冷水。

「我想找平常穿的便服,要上下成套,還要內衣褲、有帽子的鬥篷以及皮帶。可以讓我看看款式嗎?」

(這個人講話真有禮貌!但他身上穿的是隸屬王宮的士兵铠甲吧?)

對方的語氣讓梅格覺得有點奇怪。

平時來店裏的,大多是傲慢跋扈的家夥,貴族及士兵尤其如此。其中又以隸屬王宮的士兵們優越感最強且恣意妄爲,在這間店的店員間評價最差。

因爲這間店開在城鎮的大馬路旁,所以販賣的服飾價格高于一般店面。當然,會在這裏消費的客人手頭大多比一般平民還寬裕,而那些人不管是平民或貴族,都很愛亂擺架子。

然而,以亮真的角度來看,那些不過是很平常的對答,不管他的洞察力如何優秀,也無法預測到士兵們對平民的態度。

「您有特別偏好的顔色嗎?」

梅格打消心底的一絲疑惑,再度問道。

「黑色。」

「我明白了。我這就幫您准備,請稍等一下。」

這個客人和平常的客人沒什麽兩樣,也是告訴她想要什麽類型的衣服、喜歡什麽顔色。

即便很有禮貌確實很奇怪,但梅格還是覺得想太多的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說不定人家是因爲衣服都洗了,所以才找不到铠甲以外的東西穿?啊!糟了,我忘了問尺寸……算了,就拿幾個大尺碼的給他選吧。)

梅格邊想邊把客人想要的品項各准備三種尺寸後,從後面拿到店前。

附帶一提,雖然衣服款式看起來樸素,但剪裁出衆,是非貴族取向的商品裏最高級的。

「讓您久等了,請問這些款式可以嗎?」

「就買這些吧,請幫我包起來。」

(咦?這個人沒選尺寸耶?)

買衣服的時候,很少人會不試穿就直接買。再加上對方根本沒確認眼前的衣服尺寸,也難怪梅格會覺得奇怪。

「請問……您要哪個尺寸呢?」

梅格有點小心翼翼地問。

(真是個怪人,好像根本沒打算買……他該不會是搶匪吧?)

她腦中閃過最糟糕的狀況。不過,擔心那麽多也沒用。

「啊啊,尺寸嗎……我要最大的。」

那是一種有點隨便、只想趕緊把東西買一買的態度,實在太奇怪了。但客人既然說要買,梅格就把內心的納悶丟到一旁。

「我知道了。這裏總共是一銀幣,我幫您把衣服包起來,請您稍等一下。」

梅格說完鞠個躬後,轉身准備走向櫃台,這時亮真連忙開口說:

「啊!等一下,我趕時間,可以直接給我嗎?」

他把銀色的貨幣放在剛才說要買的衣服上。

「這樣就夠了吧。」

客人的話再度讓梅格感到不解。

(奇怪,這個人要直接買嗎?他該不會是哪個貴族家的少爺吧?可是他穿著士兵的铠甲耶?)

聽到一枚銀幣的價格,很少有平民不殺價,而店家制定價格時也都預設好會被殺價。不會殺價的客人大多是拉不下面子的大貴族。

(這個客人怎麽看都不像貴族。可是這種付錢方式……該不會是哪個大貴族家的公子偷偷外出吧?算了,管他那麽多!反正他都付錢了!)

梅格決定不想了。

不管再怎麽奇怪,會付錢的客人就是好客人。她的心底浮現這樣的想法。

「我知道了,那就請您直接拿著。」

梅格再度鞠躬走向櫃台。

亮真踏出服飾店後,不顧周圍的目光用力地籲了一口氣。

「呼——總算買好了。」

只不過是購物,亮真既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沒買過東西,但他從來沒爲了買東西而這麽緊張過。

不管如何,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

「接著就是和時間賽跑了。」

說完,爲了甩開還沒出現的追捕者,亮真再次沿著大馬路走向城外。

「阿姨~~我要一份今日套餐,大份的。」

這家店位于大馬路旁的陰暗小巷裏。

店名叫海鳴亭,是一家乍看之下不接生客、與當地連結相當緊密的店。

雖然外觀看起來髒髒的,內部卻打掃得很乾淨,客層有男有女,還有帶著小孩同行的,是家具有家庭溫馨氣氛的店。

現在的時間剛過下午三點。

亮真終于可以吃到盼望已久的午餐了。他已經換上剛剛在梅格店裏買的黑色襯衫與褲子。

(幸好來得及……)

亮真回想起方才從城外回來時,在城門口擦身而過的那支軍隊,以及率領軍隊的指揮官們。

那支軍隊全隊都是騎兵,目標只有一個。

(果然沒猜錯,他們是騎馬出來的……希望他們之後能順利中計。)

爲了讓大家以爲他逃到城鎮外,亮真于是先穿著士兵的盔甲走到帝都外面。

照道理說,他其實不用回來,直接逃得愈遠愈好才對,但亮真放棄這個選項。

在不清楚地理環境又沒有裝備的狀況下胡亂逃跑,根本沒有意義。

取得最基本的資訊後,還必須弄清楚逃去哪裏好,目的地距離多遠,要怎麽去比較理想,否則根本等同自殺。況且,亮真不會騎馬。

正如同現代人幾乎都沒有騎馬的經驗般,他也不曾騎過馬。

在街上看到馬車之後,亮真就預料到追兵裏會有騎兵。徒步對上騎馬,想也知道沒多久就會被追上,所以亮真才會先穿著盔甲走到城外。

帝國的人不知道亮真的長相,唯一的線索是士兵身上的盔甲。因此,當他們知曉有人打扮成士兵的模樣出城後,只能追上去。既然可以推測到這裏,想反其道而行就很簡單了。

亮真唯一的擔憂就是追兵提早做完准備,在出城前就抓到他。不過,看來老天爺是站在他這邊的。

他在城外一處沒人看得見的樹蔭下脫掉盔甲,換上買來的襯衫,把盔甲埋進土裏後,再回到城內時,剛好和追兵擦身而過。

(那麽……接著該怎麽做呢?)

該來盤算該如何逃跑了。

「來!讓你久等啦!」

充滿活力的聲音傳來,亮真剛好從思緒裏回神。

桌上擺了份份量驚人的午餐套餐,以某種淋上糖醋醬的油炸肉類爲首,其他還有酥炸白身魚、沙拉及面包。

菜X(137)的味道X起來XX,除了那X肉的出處令人有點在意外,這個世界的飲食品質看起來還不賴。

這些菜刺激了亮真的食欲,讓他差點滴下口水。

他迅速把面包撕成小塊,將炸肉大口塞進嘴巴裏,腦中同時浮現出方才擦身而過的追兵。

當亮真穿過城門尋找餐廳想吃頓飯時,那些人從王宮的方向出現。在最前方率領軍隊的共有四名男女,其中兩個是已經見過的面孔。

(是叫羅爾夫和瑟裏雅吧……)

身上帶著身經百戰的武者氣勢的羅爾夫,以及散發冷靜智慧的法術師瑟裏雅。

沖入進行召喚儀式房間的就是那兩個人。

(還有兩個不知道名字的年輕男女……)

首先是那個外表看起來有些懦弱的不知名青年。他乍看之下很瘦弱,令人心生輕視,不過那雙細長銳利的雙眼卻留意著四周狀況,懦弱的神態恐怕只是僞裝出來的。

(每個人看起來都不好惹。可是,最需要注意的是那個女的……)

四個人都擁有厲害的本領。雖然不能小觑這三個人,但他們還不到令人畏懼的程度。只有第四個人,讓亮真産生危險的感覺。

那是一個金發藍眼的女性。看到她的瞬間,亮真背脊竄過一股電流。

長年學習武術的亮真能以極高的准確率,透過肌肉分布、姿勢及眼神的移動,藉由一個人的小動作看出對方的力量高低。然而,比起武者的力量,她身上散發出的王者氣勢更可伯。

如果以將棋來比喻,她就是王將,可以決定勝敗結果、獨一無二的棋子。不管飛車與角再怎麽厲害,還是改變不了雙方格局的差異。

(而且那雙眼睛……並非單純的武者眼神……而是……)

女子的眼睛充滿冷靜與智慧。雖然與瑟裏雅氣質相似,但她身上有一樣決定性的不同。

就是那份由經驗累積起來的自信。

瑟裏雅和她的年齡應該相差不大。如果瑟裏雅是青澀的軍師,她肯定就是老練的將軍。

那位女子擁有一雙經曆過無數地獄戰場的眼神。裏面蘊含的不光是和羅爾夫一樣直接上場打仗的經驗,還有經曆過更高層次的地獄戰事。

她既是王將,同時也擁有飛車與角的強悍。對亮真來說簡直就是惡夢般的存在。

亮真把炸白身魚大口塞進嘴中,思考著今後的計畫。

(哎呀呀,必須躲過那個女人的眼睛嗎?看來要逃出這個國家的難度大大提升了……)

這是亮真與夏蒂娜——日後爲了西方大陸霸權而戰的兩人——的第一次邂逅。

「來,給你喝!」

隨著充滿精神的聲音,海鳴亭老板娘在亮真的桌上放了兩個玻璃制大啤酒杯。

帶著泡沫的琥珀色液體注滿杯內,沾濕了桌子。

「我沒點這個吧?」

亮真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老板娘。

「這是本店請的啦。別客氣,快喝吧!」

老板娘說完,一屁股在亮真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其中一個酒杯。看來這一杯是她幫自己准備的。

「你的臉很陌生耶,是旅人嗎?」

老板娘友善的圓臉上帶著笑容,爽朗地朝亮真開口說道。

「您不用工作嗎?」

亮真問一屁股坐在自己對面的老板娘,話中帶著些微戒備。

他並不是認真地懷疑看起來人很好的老板娘,只不過現在狀況特殊,太過戒備會引人猜疑,但完全不戒備也會産生問題。不過,看到亮真的態度,老板娘的表情卻絲毫沒有改變。

「你要不要看看四周?客人只有你一個而己。」

亮真聽從老板娘的話看了看四周,發現不知不覺間店內的客人只剩自己一個。

他剛踏入店裏的時候明明還有幾組客人,看來大家都已經離開了。

「這個時間點就是這樣。順便告訴你,本店三點結束午餐時間,開始休息。因爲你在離三點還有一點時間時進來,所以我們就沒辦法關門。」

話說完,老板娘大口喝起手中的啤酒。

「呼〜真好喝。工作完果然就是要來一杯!」

她用袖子豪邁地擦掉嘴上的泡沫後,慢條斯理地往後看。

「我已經先讓廚房的人去休息,現在只剩大廳的清理工作,不過我也只能等你吃完飯才能動手收拾,可是一個人呆呆站著實在沒意思。你就陪阿姨聊聊天吧,這就當作聊天費。」

老板娘說著,把沒喝過的啤酒杯推到亮真面前。

「原來如此。不好意思,造成您的麻煩。那我就不客氣了。」

聽完對方的話,亮真順從地點頭致意,拿起啤酒來喝。

既然店還開著,不管營業時間是不是即將結束,亮真都不算有錯。雖然沒錯,但如果擺出理所當然的態度,未免太過傲慢且自私自利。

亮真知道,稍微爲別人著想一下,一句簡單的感謝話語就是使人際關系變融洽的秘訣。

「別在意別在意。對了,你是旅人嗎?」

亮真的態度讓老板娘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機會難得,趁機把所有疑問厘清好了……)

因爲是個道地生意人的緣故,老板娘說話的語氣很爽快和善,看得出來她很喜歡聊天。

爲了獲得現在需要的情報,亮真決定說出事先編好的身世境遇。

「嗯嗯,是啊,我第一次來這裏……」

「咦?這樣啊,你第一次來帝都奧德梅亞嗎?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個地方過來的,不過獨自旅行很辛苦吧?」

「不會,我原本是和父親一起旅行……可是前幾天,父親得了急病死了……」

亮真說完靜靜垂下頭。

老板娘可能發覺問到不該問的問題連忙說:

「啊啊,我不該問這個的……」

亮真擡起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不會,生病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人能控制的。」

「是嗎……病死了啊……那你今後要怎麽辦?回故鄉去嗎?」

「我想留在帝都生活。以前我一直和父親一起旅行,四處爲家,現在我想在這裏定居。」

(好〜接著才是重點!說的時候要小心,不能讓她起疑。)

亮真一直耐著性子,等能問出自己想要情報的契機出現。他明白,這時候要是太著急,會惹老板娘起疑心。

老板娘已經完全相信亮真的故事了。她原本個性就敦厚,不擅猜疑,加上亮真的故事也頗有可信度。

「是嗎?那你今後想以什麽行業過活呢?」

(來了!)

引頸期盼的話題終于出現,使亮真十分高興。

就算這裏是另一個世界,想活下去還是必須工作。然而,他不知道身爲異世界人的自己能在這裏找到什麽工作;而且因爲這方面的情報接近普通常識,要是問法不對會啓人疑窦。

況且,對方已經看到自己的臉,萬一沒弄好,她可能會把亮真的長相通報帝國。

「這個嘛……坦白講,因爲我以前只幫父親做過事,所以沒有什麽特殊才能……頂多會幾招普通劍法……」

「這樣啊。不過依你的歲數,想當工匠或商人也很難吧。」

老板娘看著亮真點點頭說。

「當商人也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是會很艱難,因爲那是必須從小訓練的工作。我想就算懂會計,也很少有商行願意雇用來路不明的人吧。」

「是嗎……真傷腦筋啊……」

亮真裝作感到可惜的模樣,但事實上他並非真心要當商人或工匠。

(和我料想的一樣,這裏的童工很普遍。不過,以這種生活水准來看,那也是理所當然的。這麽一來,我能做的職業就很有限了。)

亮真逃離王宮時遇到的貴族群裏,許多人身邊都有年幼的侍從或女仆陪侍。走在帝都的街道上尋找服飾店時,也看到許多商店裏,有十歲左右的小孩子身穿圍裙之類的工作服,忙碌地工作。

以目前爲止看到的情況來判斷,這個世界的生活水准比日本還低。也因此,一般人完全沒有送小孩子去學校受教育的高尚思想。

亮真有一定的知識基礎,所以只要有商行肯雇用他,他可以在短時間內學成必要技能。但這樣並不算是能立刻上場工作的員工。

而且,就業年齡低代表很少有店家願意從頭培養亮真這種年紀的人,他也沒有勇氣和十歲左右的小孩子一同從實習生做起。不,應該說不管他有沒有勇氣,看在周圍的人眼中肯定詭異到極點。

「你剛才說你會劍術對吧?體格也很健壯。既然如此,當傭兵或冒險者不是比較好嗎?」

或許是對陷入沈默的亮真心生憐憫,老板娘伸出了援手,說出亮真期盼的話。

「您也這麽認爲嗎……但要用什麽方法才能當上呢?」

「怎麽?你不知道嗎?」

「是啊,不是很清楚……如果您知道的話,可以教教我嗎?」

亮真打從心底煩惱的神情,以及客氣有禮的說話方式卸除了對方的警戒,讓老板娘産生想幫助、指導他的念頭。

其實只要有禮貌,不管誰來問,老板娘都會很仔細地回答。最起碼不會給她留下壞印象。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店歸屬公會旗下,所以到了晚上都會有冒險者和傭兵來喝酒。」

「拜托您了。」

說完,亮真低頭鞠躬。

「其實方法也不會很難啊,只要去公會注冊一下個人資料就夠了。」

「咦?但我以前聽說過,好像必須進行身家調查之類的……?」

亮真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個。

身爲異世界人,他在這個世界不可能有戶籍和保證人。要是需要這些東西,他根本無計可施,只能二話不說直接當強盜。不過,老板娘的回答讓他的心情頓時變得輕松。

「當冒險者不需要保證人,應該只要人去公會走一趟,辦個注冊手續就可以了。需要身分證明和保證人的是工匠和商人,還有要從軍的時候。」

老板娘撐著下巴邊想邊說。亮真聞言,馬上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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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1 pm

如果老板娘的話是真的,那他就有工作可做了。

「真的嗎!幸好剛才決定向您問清楚。先前問別人的時候,我記得那個人說需要保證人!害我一時間深受打擊,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原來都是誤會!」

亮真說完,拿起啤酒大口喝下,充分冷卻過的琥珀色液體滋潤了乾渴的喉嚨。

「他一定是把成爲商人或其他行業的條件和這個弄反了。順便告訴你,出了我們店,沿著左邊的小路朝大馬路的方向走,馬上就能看到公會了。」

「謝謝您,老板娘!我現在就趕緊去看看。」

「這樣啊?那晚點你要來報告結果,順便吃個晚餐唷。」

「我知道了!我要結帳。」

「好!午餐一份,總共五枚銅幣。」

老板娘充滿精神的聲音響徹店內。

「我看看,五枚銅幣對吧……」

亮真從腰間的皮袋裏取出銅幣,一枚一枚放到老板娘伸出的手上。

「呃……對不起,請等我一下。」

放了三枚後,亮真停下動作。

(等一下……現在說不定是確認幣值的機會。萬一被拒絕,再看情況做反應。)

他並不是沒有銅幣。或者該說,搶來的袋子裏數量最多的就是銅幣,他甚至打心底希望能把銅幣花掉一些。不過,直接把錢付清有點浪費機會。

他從袋子裏拿出銀幣,放到老板娘手上。之所以不拿金幣,是因爲在這種狀況下顯得過于不自然。

「唉呀,你沒有零錢嗎?」

看到亮真收回銅幣,改放銀幣,老板娘皺起眉頭。

「不好意思,銅幣用完了。能不能麻煩您找零呢?」

亮真一臉歉意,微微低頭鞠躬。

「唔……真拿你沒辦法。不過你要記得喔,這裏雖然是帝都,但也不是每家店都有辦法找零錢的。」

話說完,老板娘轉身朝廚房走去,然後彎下腰。

「拿去,這是找你的,總共是九十五銅幣,你好好點一下。」

她走回來後,在桌上放了十枚一捆的銅幣以及單獨五個的銅幣。光是聽那聲音就知道有多麽沈重。

看到老板娘這樣處理銅幣,就能清楚知道拿銀幣付錢的人很少。

(其實我早就料到了,不過從這情況看來,得趕緊去換錢才行,不然會無法自由行動。)

亮真的腦海中閃過這個想法,而老板娘看到他的態度,則露出了苦笑。

「話說回來,你沒有卡片嗎?我們店屬于公會旗下,所以可以使用,下次你就使用卡片吧。可是這個制度才剛出現沒幾年,普及的只有帝都這種大城市,你沒有也不奇怪。那東西很方便喔。」

(卡片?信用卡嗎?)

那是一個完全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詞彙。但亮真沒說自己不懂,而是順著老板娘的話接下去。

「唉〜其實我是弄丟了,正覺得傷腦筋呢……因爲身上有帶一些現金,所以暫時不愁沒錢用……」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因爲那卡片只有注冊的人能使用,所以不必擔心存款的安全,但這樣很不方便呢。你要不要去一趟銀行,請他們補發?就在公會旁邊。」

(果然是銀行!是說,這個世界竟然有銀行……)

他把握機會請教老板娘。

「補發應該不需要身分證明吧?」

「不用啦。只要去當初辦卡的同一家銀行申請補發,核對完個人資料,應該就能馬上拿到。」

「哇啊,原來如此,我完全不知道。真的很謝謝您告訴我這麽多事情!」

亮真說完,朝老板娘鞠躬。

「小事一樁,別客氣!下次再來光臨!」

在老板娘的目送下,亮真離開餐廳,朝大馬路的方向走去。

正如海鳴亭的老板娘所言,亮真從小路轉彎,走到大馬路上後,就看到左手邊有一個繪有錢幣堆疊的招牌以及畫著穿盔甲的士兵招牌。

(真是淺顯易懂的招牌……有這種招牌正代表人民的識字率不高吧……不管他了,總之先趕緊把這包東西存進去。)

亮真邊想邊走入銀行裏。

帶著八個裝滿硬幣的袋子走路,老實講真的很重。

姑且不管純金與否,金幣一枚的體感重量大概是五十公克,十幾枚加在一起就超過五百公克。光是數量最少的金幣就有這些重量,如果再加上銀幣和銅幣,粗估應該接近五、六公斤。

(那位老爺爺有錢理所當然,但我完全沒想到連士兵都那麽有錢,真令人驚喜……可是真的好重啊。)

手中真實的重量帶給亮真安心感,另一方面也造成負擔。尤其現在後有追兵,坦白講他希望身上能盡量輕便一點。

「歡迎光臨,請問您今天要辦什麽事呢?」

穿越銀行大門,走進大廳後,一位中年的男子對亮真說道。

這種接待方式宛如日本的銀行。

那名男性行員穿著上下都是黑色的西裝配上有花邊的寬襯衫,脖子還系著一條紅色的保羅領帶。

(西裝?爲什麽會穿西裝?)

亮真實在搞不懂這個世界。

一下子是中古世紀歐洲風格,一下子又非常貼近現代風格,西裝和卡片正是例子。

(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和特別相像的地方全混雜在一起……)

「那個……先生?」

感受到亮真的視線,男性行員有些不安地問。

「啊啊,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來這裏……我想開戶。」

男性行員用力地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亮真的說詞,隨即邁步往內走。異世界的接待方式也如此繁瑣。

「先生,請您到這邊的櫃台。」

「謝謝。」

「這位客人要開戶,麻煩你了。」

朝櫃台的女行員說完後,男行員就離開了。

「歡迎光臨,您要開戶是嗎?」

女行員身穿深藍色外套搭配紅色蝴蝶結,坐在櫃台裏朝亮真露出笑容。

那是非常普通的櫃台小姐與非常普通的應答。

這種事其實一點都不值得驚訝……前提是如果這裏不是異世界。

「是。我第一次來,不太清楚細節,麻煩你了。」

亮真直率地鞠躬後,在櫃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優點就是遇到不懂的地方會虛心請教。這種態度比不懂裝懂安全多了。

「好的。不好意思,請在這裏填入您的名字。」

女行員說完,從抽屜裏拿出筆以及一種很像羊皮紙的紙張放到櫃台上。

(這應該不是紙吧……是那種叫羊皮紙的東西嗎?)

亮真忍住湧上心頭的疑問,接過筆與羊皮紙。

姓名=禦子柴亮真

年齡=十六

填寫的欄位就只有姓名與年齡,下面沒有住址欄或其他東西。亮真自然而然填上自己的名字與年齡,直到把表格還給櫃台小姐後,他才想起一件事。

(咦?這裏的文字……應該不是日語吧?我剛剛寫了什麽?我應該寫了自己的名字吧?)

但櫃台小姐毫無異樣地進行作業,看來她應該看得懂文字的意思。

「您的姓名是禦子柴亮真,年齡十……六歲,請問資料正確嗎?」

櫃台小姐以探詢的眼光看向亮真,大概是覺得他看起來不像十六歲吧。

她擡起頭,一臉懷疑地看著亮真的臉。

「正確。我看起來不像嗎?」

亮真很清楚,每次把自己的年齡告訴別人時,對方都會很驚訝,所以他也不生氣。

(反正我就是長了一張老臉……)

明明自己是用日文寫出名字,出現在羊皮紙上的卻是完全沒看過的文字。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不過櫃台小姐看得懂就行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小地方的時候。亮真用沈穩的語氣反問對方。

「還是說十六歲不能開戶呢?」

亮真最怕的就是這件事,然而櫃台小姐以搖頭回應。

「不,開戶並沒有限制年齡。那個……因爲先生您的外表實在太過成熟穩重,看到您的年齡讓我嚇了一跳。真的非常抱歉。」

其實亮真還是有些不滿,但旁人眼中的他就是比實際年齡老。

他盡量用平和的語氣笑著對她說:

「啊啊,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那就麻煩你幫我開戶。」

「好的。現在正在制作卡片,請您稍等。」

櫃台小姐說完,在一張名片大小的紙上寫了一些字,接著用透明薄板把紙夾起來,再以一種像熨鬥的道具用力把兩者壓黏在一起。

(這是在護貝嗎?)

那東西的外觀看起來就像駕照或員工證。真是難以判定這個世界的文化水准究竟是高還是低,或許這裏存在著可以取代科學的某種力量。

「讓您久等了。接著請把手放到這邊的圓球上。」

把卡片放進玻璃圓球底座的插槽後,櫃台小姐將圓球推到亮真面前。

「這樣嗎?」

亮真一把手放到玻璃圓球上,圓球瞬間發出光芒。

「好,可以了。這麽一來,禦子柴先生的個人資料就登錄進卡片中了。如果您日後遺失卡片,請到附近的銀行去,我們會進行補發。」

圓球的光芒消失後,她從底座取出卡片交給亮真。

「這樣就行了嗎?」

「是的,開戶作業已經完成。您有其他想辦理的事項嗎?」

開戶的流程簡單到令人震驚,亮真不禁有點失望。

不過,原本的目的是在開戶之後。

「我想把錢存進戶頭裏。」

亮真說完,便把裝硬幣的袋子放到櫃台上。

「您要存錢嗎?我明白了。請把要存入的硬幣放在這裏,再把戶頭卡片放入底座的插槽。」

櫃台小姐做完指示後,把一台像電子秤的儀器放到亮真眼前。

亮真默默地照著她的話,把裝了硬幣的袋子輕輕放到磅秤上。

「好,可以了。硬幣全部都沒問題,現在幫您確認金額。」

櫃台小姐從袋子裏拿出所有硬幣,依十枚一疊的方式排好。

(我懂了……這台機器是辨別僞幣的裝置,太方便了……可是清點金額卻靠人工……)

明明有卡片,卻好像沒有自動清點金額的機器。

無視亮真的感歎,櫃台小姐繼續堆疊硬幣。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確認了三次硬幣數量後,櫃台小姐才笑容滿面地說:

「讓您久等了。這裏總共是金幣三枚、銀幣五十四枚、銅幣七百三十五枚。請問金額正確嗎?」

(海鳴亭的午餐才五枚銅幣吧?一銀幣等于一百銅幣,這筆錢還真多!)

那幾個被殺的士兵們似乎不信任卡片,看來不管哪個世界都會有現金主義者。但也多虧他們身上帶著現金,亮真才得以暫時不用煩惱夥食費與住宿費。

「正確,麻煩你了。」

「好的,錢已經存入戶頭。」

櫃台小姐說完,把卡片放在零錢盤上,並對亮真一鞠躬。

(呼,總之銀行這邊沒有問題,接著就是注冊公會了。)

雖然目前已經得到充分的生活費,但不工作的話依然活不下去。走出銀行後,亮真接著進入隔壁的建築物。

門後有幾個櫃台,裏面都坐著櫃台小姐。這棟建築物的構造和銀行頗爲相似,亮真選了一個沒人的櫃台坐下。

「歡迎光臨,請問您今天要辦什麽事呢?」

這裏也是由身穿制服的櫃台小姐接待客人。

「我要注冊成爲冒險者,還要麻煩你介紹工作。」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請問您有銀行的戶頭嗎?」

「戶頭?用這個可以嗎?」

亮真拿出剛剛才制作好的卡片。

「可以,有這個就行了。最近報酬都是透過卡片支付,因此我們會請第一次注冊的人先辦理開戶。」

「喔喔,原來如此。我聽說並不需要特別准備什麽,差點就空手來了。」

亮真露出苦笑,對方跟著陪笑。

「是啊,很多人都沒有戶頭。我們都會請對方先去開戶後再來。」

她邊說邊把卡片放入圓球底座的插槽。

「好了,注冊手續已經完成,禦子柴先生。」

「咦?」

櫃台小姐的語氣十分自然。但突然被叫到名字,使亮真不自覺繃緊了身體。

「銀行卡片的資料與公會的注冊資料共有,因此我們會從中撷取公會需要的資料,只要帶銀行卡片過來就行了。」

她說著,並拿出一疊紙張開始查閱。

(組織之間進行資訊同步嗎?不對,比較像是資本來源相同的企業集團吧?)

這裏和建築物外宛如兩個不同的世界。

不管是剛剛的銀行,還是這個叫公會的組織,使用的技術都十分進步,組織的營運方式也非常精練。

「請問您要同時接受任務委托對吧?」

「啊,是的。」

櫃台小姐的聲音讓陷入沈思的亮真回過神來。

「您知道公會體制嗎?」

亮真老實地搖了搖頭。

「那麽,我來簡單說明一下,如果有哪裏不懂請再提出。」

她說完後,把一疊紙張遞到亮真面前。

「首先是關于公會。前冒險者公會與前傭兵公會合並後,形成現在的公會。我們是一個在整片大陸都有分會的巨大組織,大家只說公會兩字時,就是在指我們。」

櫃台小姐臉上露出驕傲的表情。對她來說,公會應該就像地球上俗稱的巨大複合企業之類的吧。

「接下來說明卡片,請您看這裏。」

她接著把卡片從底座拔出,放到亮真面前。上頭出現了一些資訊,是方才在銀行制作完畢時所沒有的。

「在公會注冊完後的當下初期狀態是LV0,公會等級是F級,也就是最低等級。等級會記載在卡片正面,這也是冒險者的身分證,請務必好好保管。」

她翻過幾頁紙張後,指著寫在某一頁最下面的F欄位。

「簡單來說,爲了讓大家容易明白,LV代表戰鬥經驗,公會等級則代表在公會接受任務後的達成率。附帶一提,所謂的戰鬥經驗,是根據吸取了多少其他生物力量而定。您知道何謂吸取力量嗎?」

「嗯嗯,就是指殺死其他生物時,對方的部分力量會成爲自己的,對吧?」

「沒錯。粗略計算起來,LV0意指一般人的平均力量,LV1則是擁有大概近兩倍的力量。因爲依據年齡與性別也會産生影響,所以詳細情形並沒有這麽單純。另外,以冒險者的身分工作時,LV的影響不大,但若主要工作爲傭兵,其數值會左右基本報酬。」

「原來如此。如果是LV10,就可以拿到十人份的薪水啰?」

單純來算就是這樣,但對方卻淺笑著搖了搖頭。

「您的想法基本上並沒有錯。方才我沒有說明得很仔細,人類靠自身力量能達到的最高等級是LV7,而曆史上達到此等級的人只有少數幾位。」

「嗯?你的意思是……」

櫃台小姐的話讓亮真皺起眉頭。

(基本上沒錯……是什麽意思?而且靠自己的力量只能升到LV7,這種數值也太不上不下了。)

不過,對方並沒有要幫亮真解惑的意思。

「新人不需要在意這方面的資訊。您現在只要明白,吸收生氣可以強化自身力量就足夠了。等到未來升上LV1時,請您再找最近的公會員工瞭解詳情。」

櫃台小姐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態度卻很果決。她似乎真的不想幫亮真解惑。

見亮真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櫃台小姐繼續解說。

「下面是關于公會等級。每次接下並完成任務後,可以得到一定的達成值,累積達成值可以提升等級。等級愈高,就能承攬報酬更好的任務。不過,每個人能接的工作等級只限與自己同級或以下。」

亮真的眼睛被紙上的注意事項所吸引。

「這個注意事項是?」

「每次可申請的任務數量沒有限制,但任務有完成期限,萬一超過期限,必須支付賠償金並扣減達成值。」

「也就是說,等級可能會下降嗎?」

「沒錯。每累積一百點達成值就能提升一級,如果剛提升等級就遇上任務失敗,極有可能導致等級下降。但是……」

櫃台小姐這次指向紙上的免責事項欄位。

「每個任務的達成條件與內容都有差異或瑕疵,萬一因此無法完成任務,我們會將之歸爲例外,不需支付賠償金。根據情況,我們也可能反過來向委托者請求賠償。如果遇到那樣的情況,只要您有通知公會,公會都會幫忙處理,所以務必與我們聯絡。」

看來申請任務的條件及範圍規定得非常詳細。

(簡直就跟派遣工作一樣……)

聽到對方的說明,亮真腦中浮現人才派遣業的想像圖。

雖然他對那行業的認識都是從新聞和網路上看來,實際上不是很清楚,不過應該差距不大。

只要把公會看成派遣公司,他們是派遣員工,一切就容易理解多了。

「說明內容到此爲止,請問有任何疑問嗎?」

(這個女生故意省略不說的部分……讓人很在意,但她沒有說明的意願也沒辦法強求。總之先照她說的,等升上LV1之後再來想吧。)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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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2 pm

亮真克制住湧上心頭的疑惑,搖了搖頭。光靠剛剛的說明實在難以瞭解一切,而自己的所有疑問也不見得現在就能找到答案,況且現在也沒多少時間可以讓他去厘清疑惑,之後就只能從實際體驗中去摸清楚了。

「那麽,現在來選禦子柴先生的第一份工作吧。」

櫃台小姐再度從抽屜裏取出一疊紙張遞到亮真面前。

紙張的最上方標示著等級,下面則羅列著無數工作。

「我看看……請問禦子柴先生想接哪種工作呢?是冒險者還是傭兵?」

「坦白講兩邊都可以……」

(總覺得我好像在參加面試……)

亮真想起高中甄試時參加過的面試。

兩者同樣詢問自己的將來計畫,以這一點來看或許兩邊真的沒有差異。

「唔〜如果您對自己的戰鬥技術有自信,傭兵類的工作應該比較好。」

她說完,隨即在幾個欄位上畫紅圈圈。

「我現在畫紅圈的工作是以戰鬥爲主,有討伐野狗和討伐野蜂之類的。這些是給新手的任務,並沒有期限限制。報酬是依據您結束任務進行回報時的討伐數量,每只三銅幣,達成值則是每只一點。」

聽完畫圈的任務內容後,亮真詢問是否有自己一直想找的工作——例如護送某人到目的地,或是幫忙運送貨物等類別的工作。

「請問有到其他城鎮的工作嗎?」

「離開城鎮嗎?那應該是配送類。不好意思,護衛類的沒有F級可以承攬的工作。」

櫃台小姐一臉遺憾地搖頭回答亮真的問題。

「護衛類工作因爲與委托人性命及財産息息相關,所以公會一向只給具備一定能力水准且被認定有信用的人承接。若以具體的等級來說,就是C級以上。」

「能力與信用嗎……」

「沒錯,護衛並不僅僅是能力高強而已。雖然那也很重要,但還必須具有監視周遭環境、察覺異狀的能力,以及在強盜的攻擊中保護委托人及行李的本領。其中最重要的還是信用。萬一聘雇的護衛是強盜同夥就完蛋了。」

「那配送類的工作裏,有到國外去的嗎?」

她的話正確得讓人完全無法反駁,但亮真也不可能當場死心說「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不好意思,F級並沒有長距離配送任務,頂多只有到隔壁城鎮而己。」

這個世界和遊戲不同,連接個任務也有各種限制。

就在這時,貼在櫃台後方牆壁上的巨大地圖躍入亮真眼簾。

「順便請問一下,你說配送到隔壁城鎮的任務現在有嗎?」

「配送類的話,我想應該有吧?」

「不好意思,我可以借用一下地圖嗎?」

亮真的話令櫃台小姐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不過她還是照實從抽屜中拿出地圖,攤開在櫃台上。

「請問奧德梅亞是在哪一帶呢?」

「這裏就是帝都奧德梅亞。」

白皙纖細的手指指著靠近地圖中央與南部交接邊境的一個大圓點,旁邊用粗黑字體寫著帝都奧德梅亞。

不僅如此,仔細一看,中央地區與部分南部地區被一條紅色粗線圈起來。

這條紅色粗線所表示的,應該就是奧德梅亞帝國的領土,幅員看起來非常廣闊。

(加伊科、梅菲連、傑達斯、歐塔……移動目標就從這四個地方選……吧?)

亮真的眼睛被圍繞帝都的四個城鎮吸引,每一個都位于帝都近郊。

「請問有到梅菲連的配送工作嗎?」

聽到他的詢問,櫃台小姐開始在紙堆裏翻找。

「請稍等一下……這個等級不足……這個已經有人申請了嗎……嗯……啊,找到了!是送信工作,報酬三十枚銅幣,達成值五點。」

身爲新手的亮真能做的工作似乎不多,更何況他還預先指定目的地。他已經做好心理准備,可能不會很順利地找到合適的工作,或者已經被其他人早一步接下。不過,他的運氣真的很好。

找遍每一頁的所有工作後,櫃台小姐露出燦爛的笑容看向亮真。

「我要接。」

亮真馬上接下任務。

這種時候靠的就是決斷力,時間是不等人的。

「好的,您要接下這個任務……不好意思,借用一下您的卡片。」

她在和玻璃圓球底座相連的一塊玻璃板上寫了一些字後,再把亮真遞出的卡片放進底座的插槽裏。玻璃圓球霎時綻放光芒。

這個儀器的功用或許正類似電腦,可以把重要資訊輸入卡片裏。

「這樣就可以了。完成期限是三天內,把信件送至梅菲連的公會後,任務就算成功。您還要接其他的工作嗎?」

「不然,剛才那些討伐工作裏,我能接的全都接。」

「好的,那就是討伐野狗、野蜂以及野兔。這些並沒有完成期限,累積到一定程度後,請向公會回報。」

「我明白了。」

「啊啊,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您。如果任務回報並沒有特別指定地點,您可以自由選擇任一公會據點回報。那麽,請您加油啰。」

櫃台小姐滿面笑容地幫亮真打氣後,低頭鞠躬。

「好的,謝謝你。」

輕輕點了下頭後,亮真走出公會。

他之所以接受任務,其實是有理由的。

亮真現在正遭帝國追捕,希望能盡早離開這個國家,但這裏有個大問題。

考慮到追兵已經出動,他如果胡亂沖進城鎮,被攔下來盤問的可能性非常高。而且最糟糕的情況是,帝都城門口可能已經設置了檢查站。

因此,他需要藉口,離開帝都走進城鎮的藉口。

而送信這個工作是最適當的僞裝。

此外,他會選擇前往東邊的梅菲連工作,也是有原因的。根據在公會裏看到的地圖,帝都位于這個國家領土的東南邊,也就是說,如果前往北邊或西邊,從帝都到國境將要耗費好幾天。

離帝都最近的是南邊國境。但是,追兵的指揮官是個厲害角色,有可能預測出亮真的動向而事先布好陷阱,所以往南走有危險。

考慮過各種因素後,亮真判斷朝距離第二近的東邊國境走最安全。

當然,這個判斷到底正不正確,不實際走走看不會知道……

離開公會後,亮真爲了向老板娘報告順利注冊的事,依約前往海鳴亭。

「啊啊,是你啊!注冊好了嗎?」

亮真被安排坐在吧台的座位上,老板娘把裝了水的玻璃杯放到他面前後,一臉高興地問。

現在剛過下午五點。可能因爲離晚餐時間還有一段距離,所以店內幾乎沒有客人。

「嗯嗯。幸好當初有問老板娘。」

聽到亮真這麽說,老板娘臉上浮現笑意。

「是嗎!太好了,這樣我就沒白費唇舌……話說回來,你要吃晚餐嗎?現在離你吃完午餐才過沒多久吧?」

老板娘看了看挂在牆上的時鍾問道。

去銀行開戶和去公會注冊都沒耗費很多時間。

縱使亮真的體格比普通人壯碩很多,也不可能在吃完午餐後兩個多小時就吃得下晚餐。

「唔〜吃晚餐實在有點……」

亮真支支吾吾地說,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的胃裏現在依然被炸肉和炸魚占據著。

「我想也是。」

老板娘認同地點點頭,隨後忽然看向亮真的衣服。

她似乎對亮真的打扮有些疑惑。

「話說回來,你的行李都放在旅館裏嗎?」

「咦?沒有……」

「咦?你打算以這身打扮去當冒險者嗎?行李怎麽辦?而且你也沒有武器吧?」

大部分冒險者的家當就只有身上的一身裝備而已。

把比較昂貴的裝備帶在身上,比放在旅館裏安全多了,遇到意外事件也能及時做出反應。或者說,就連普通農民與商人們走在街上時,也會隨身帶著一把劍。因此,老板娘覺得奇怪也合情合理。

亮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物。

他穿著襯衫與褲子,外面披了一件鬥篷,可說是非常普通的裝扮。前提是他是這城鎮的居民。

(對喔,我原本想赤手空拳出發,看來是失策了。至于行李,因爲這裏離隔壁城鎮只有半天路程,我原本以爲不用准備野營,看來還是准備一下比較妥當……畢竟這裏沒有便利商店。)

基本上,亮真並不打算自備武器。

日本雖然有所謂的正當防衛,但如果事先就准備好武器,將會帶來嚴重的負面影響。被判防衛過當還是小事,運氣差一點甚至可能被判傷害罪或殺人罪。

亮真以壯碩的體格爲傲,武裝對他來說只有負面的影響。

但那些全都是指日本國內的狀況。在這個異世界,不武裝反而顯得不自然。

「啊啊,武器我打算晚點再去找。行李的話,原本我就沒什麽東西,加上公會的人說新手能接的任務都在城鎮附近,所以我想說不准備也無妨……」

聽到亮真的話,老板娘的神情呆愕中又帶著一絲理解。

「畢竟是新手,你會這麽想也無可厚非啦。」

「有哪裏不對嗎?」

老板娘邊歎氣邊對亮真說:

「冒險者的工作可是很危險的喔!你覺得冒險者和傭兵最常見的死因是什麽?」

「是什麽?」

「就是太輕忽大意,結果被比自己弱的對手殺害……低等級的任務的確不難,有些任務內容就連女生和小孩子都能辦到!可是啊,沒人能預測到自己會在城鎮外面出什麽意外,爲了以防萬一,還是必須做好充分准備……如果你不想因此喪命的話。」

老板娘的話讓亮真陷入沈思。

(我以爲自己還在日本嗎……說的沒錯!我的確不瞭解這個世界。身後有帝國的追兵,我根本不曉得未來會發生什麽狀況,竟然亂說一堆蠢話……難怪老板娘會擔心……)

「對不起,老板娘,看來我還沒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亮真對老板娘深深一鞠躬,向給予貴重忠告的她表達誠意。

「好了好了,快起來……我們店白天是提供附近居民餐點的定食屋,晚上則變成服務傭兵和冒險者的酒吧,所以從以前到現在我認識了很多冒險者。其中也有人說要出去冒險,結果就再也沒回來。我找他們幸存的同伴詢問原因,發現很多人都仗著距離近,所以沒帶解毒劑或是忘記補充藥品……爲什麽當初我不給他們忠告呢?一想到這個,我就心痛得要命……」

說完,老板娘用圍裙擦掉眼角的淚水。因爲過去她見過許多冒險者,才會以自身的經驗給予善意的建言。這一點,從老板娘的神情就可一眼看出。

(我什麽都還不懂,最好遵照她的忠告。因爲我不能死在這個異世界。)

「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先去做准備,晚點再回來吃晚餐。」

聽到亮真的話,老板娘的神情開朗了起來。

「是嗎……嗯!這樣才對!你知道那些店在哪裏嗎?道具店的話,就是沿著大馬路往公會再過去一段路,野營的用品那裏應該很齊全。另外,藥店就在它旁邊。如果你的錢夠,多買一點比較安心。至于打鐵店,則是出了我們店後右轉直走就是了。只要跟那裏的老爹說,是海鳴亭的老板娘介紹你去的,他就會多關照你一點。」

亮真聽從宛如把自己當兒子般疼愛的老板娘的話,離開店裏前去尋找能保護自身性命的武器。

海鳴亭老板娘介紹的打鐵店很快就找到了。

這家店外表看起來有點髒,不過店面卻相當大。後方聳立了一根巨大煙囪,裏面不斷噴出黑煙來。

「你要找什麽?」

亮真踏入打鐵店,浏覽店內陳列的槍矛和劍,坐在櫃台後面一位滿臉胡子的老爹出聲問他。

「呃,我想找個能用的武器……」

亮真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任何惡意。

他只是想從店內既有的武器中,買一把自己會用的武器,所以才說出「能用的武器」這五個字。可是,聽到他的話,老爹瞬間變臉。

「我做的武器和我靠自己的鑒定眼光買進來的武器,全都沒有你能用的~~!給我滾出去!」

老爹的怒吼響徹店內。他是一個比亮真的體格小了兩圈的男人,但散發的氣勢卻比亮真還強勢。

「對……對不起,我是從海鳴亭那裏聽說這家店才過來的……」

聽到亮真戰戰兢兢的話語,老爹的表情和緩了幾分。

「原來如此,是海鳴亭的老板娘介紹你來的嗎?」

「是、是的!」

「那你是新手啰?不過……看你的臉,你真的是菜鳥嗎?」

老爹面露懷疑。亮真的體格確實很壯碩,臉看起來也比實際年齡大,說他是新手,應該沒人會馬上相信吧。不過,亮真不慌不忙地回應老爹的詢問,因爲他已經習慣每次都被懷疑年齡了。

「是啊,我今天剛去公會注冊。」

亮真肯定的語氣似乎讓老爹相信了,他雙手環胸用力點頭。

老爹的手臂上有無數燙傷的痕迹,那是在制造武器時被噴出的火花傷到的,也證明了他是一位熟練的專家。

「是嗎?那就沒話說了。不過,菜鳥!其他店我不清楚,但在我的店,我不希望你說出能用或者隨便找來用這些字眼!」

亮真拿起身旁陳列的一把短劍問道:

「該不會是因爲用鍛造法制作武器的人很少吧?」

聞言,老爹臉色一變。

「小子!你懂這個嗎!?」

「嗯嗯,略懂。」

站在聲音充滿驚訝的老爹前面,亮真凝視著手中短劍的劍刃。

鍛造法就是不斷敲打彎折鋼料,把雜質打出來。這把短劍上有著使用鍛造法制作的刀具才會出現的光澤度及刃筋。

「是嗎!我真高興〜最近的打鐵店都用鑄造法大量生産武器,連掏錢買的冒險者都說用那種的就夠了!鑄造法只是把鐵漿倒進鑄模內而已,那樣根本生産不出好武器!」

亮真從老爹的這段話裏聽到了身爲鐵匠的驕傲。也因爲如此,老爹聽到他說想找個能用的武器,才會大發雷霆吧。

鍛造法很費工夫,也相當考驗一位鐵匠的真正本領,同時很難保持一定的品質。相比之下,用鑄造法制造的成品優點就是不會品質不均,還能大量生産。

一邊是品質高但産量少,依鐵匠手藝會出現優劣不齊情況的鍛造法,一邊是能大量生産品質固定的鑄造法。姑且不管哪一邊比較好,因爲武器是一種消耗品,能壓低價格的鑄造法成品在市面上大量出現也是無可避免的。

(話說回來,這個老爹的本領真的不差。原來如此,所以老板娘才介紹我來這裏。雖然還要視價格而定,但或許我可以在這裏買齊所有裝備……只不過……)

亮真認可老爹的手藝,但相對的,他面臨到一個問題。

「所以呢?客人你要買什麽?劍還是槍?」

沒錯,店裏面有劍有槍還有斧,唯獨沒看到日本刀。

(真是傷腦筋,看來這裏果然沒有刀。畢竟這世界充滿了西洋風,我原本就不抱期待了……)

但亮真還是沒死心,于是開口詢問老爹。他並不是非日本刀不可,這種時候能有中東國家使用的彎刀或是類似中國地區使用的柳葉刀之類的武器就夠了,他不敢要求太多。

「請問有單刃而且有弧度的劍嗎?」

聽到亮真的問題,老爹思索著。

「單刃而且有弧度啊……你該不會是指『刀』吧?」

「這裏有嗎?」

亮真震驚不已。

畢竟這裏的城鎮構造是西洋風,就連士兵們拿著的武器也是雙刃劍和斧槍之類的西洋風武器。

「抱歉,我店裏沒有。因爲我不知道鑄造方法,所以也無法幫你打造。」

老爹一臉遺憾地搖頭,然後接著說:

「我也只知道有這種東西而已。我聽說中央大陸和東方大陸所使用的武器之中,有一種專門拿來斬切的武器叫做『刀』。但要使用刀,必須經過一番很特殊的訓練,所以不常出口到其他大陸。再說,要是勉強進口過來後卻沒半個人會用,等于失去它作爲武器的意義了。」

「原來是這樣……」

就某方面來說,這個理由很正確。

「如果想找刀的話,可能要去東部的港都弗沙德的市場。」

老爹一邊撚著下巴胡須一邊說。

「港都弗沙德?」

「它是西方大陸數一數二的貿易城市,在那裏可以買到從中央大陸轉運過來的東方商品。」

坦白講,老爹的話讓亮真很煩惱。

(既然沒有刀,那就要用劍嗎?可是我又沒用過劍。不如乾脆選槍好了?不……選槍的話,在郊外還沒問題,但在城裏可就難用了。斧呢?斧如何?斧也不是不好,只不過……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選只能從那個港都買到的武器……)

使用不熟悉的武器,等于是把自己的小命暴露在危險之中。因爲武器與自己的性命密切相關,所以不能勉強妥協。

但從另一面來說,武器終究只是一種消耗品。就算使用再高級的逸品,也會被油汙鏽蝕或是刀刃出現缺角。除非當成藝術品收藏起來,否則武器就必須選能輕松修複或更換的類型。

擺在眼前的現實令亮真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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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2 pm

或許是不忍心看到亮真煩惱成這樣,老爹伸出了援手。

「客人,我看你好像不喜歡普通的武器……好吧!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收藏品!如果裏面有你會使用的,你就盡管拿走吧!」

「咦?」

「經我鑒識後覺得不錯的物品和冒險者帶來的東西裏,有些拿來當商品是很有噱頭,但卻很難操作,無法賣給普通的客人,還有一些裝備則根本不知道使用方式。後來,那些裝備我就當成收藏品收集起來了!客人你明明年輕,卻很瞭解刀,那些收藏品裏面或許有你會使用的東西也說不定。如果你不嫌棄,我就讓幾樣給你吧!跟我來。」

話說完,老爹就帶著亮真前往櫃台後面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走下陰暗的樓梯後,前方出現一扇鋼鐵制門扉。老爹從懷裏拿出鑰匙打開門鎖。

「進來吧,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客人想要的東西。」

老爹對亮真的稱呼方式,從剛見面的菜鳥一詞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客人兩個字。

(在某種程度上,他似乎已經認可我了……)

分歧點大概是在亮真告訴老爹,他明白鍛造法與鑄造法差異那時吧。專家這種人,似乎會對認同自己工作的客人特別熱情呢。

「咦!這是……」

亮真口中發出驚歎。

在老爹的邀請下,他走進一間很寬闊的房間。在這間目測應該有十五坪以上的房間裏,擺了很多架子。架子上排了各式各樣的武器,期待著能使用它們的戰士出現。

「右邊的架子從劍開始,依序是槍、斧、弓,每一樣都是名工匠制造的真正逸品。那些武器都是會挑主人的,而且還會挑本領相當厲害的主人。不過,我想讓你看的不是那些。」

說著,老爹把亮真帶往最左邊的架子。

「我想讓你看的是這些。」

聽他這麽一說,亮真把視線轉到架上的物品。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木制旋棍,接著是三節棍、雙節棍、筆架叉以及峨嵋刺等一整排的特殊武器,甚至連印度環刃和伸縮式警棍都有。

(怎麽回事……爲什麽會有這些東西……)

亮真會驚訝也是正常的。

因爲那些武器的出産國家及時代完全不同,其中代表的文化太多太雜,根本毫無脈絡可循。

「如何?」

聽到老爹詢問,亮真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些太特殊了……」

「果然啊……連使用方法也不知道嗎?」

「會用是會用,可是……我不曾真正下功夫練習過。」

說完,亮真拿起旋棍。

旋棍飛速旋轉,帶起一股勁風。

「喂喂,那個不行嗎?」

老爹一臉興致盎然地詢問亮真。

「不行。雖然我知道它的基本用法,但無法靈活操作,這樣是無法在實戰中使用的。」

亮真一邊把旋棍放回架上,一邊回答老爹。聞言,老爹一臉驚訝地說:

「客人……你不是普通的新手吧?像你這樣的顧客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剛開始還以爲你只不過是個門外漢。話說回來,你說的每句話都很不尋常呢……」

「你誤會了啦,老爹,我是普通的新手。只不過被老爸帶著四處跑,所以知道的東西比普通人多了一點。」

亮真苦笑著回答。

「這樣啊……算了,不管了。你想要哪一個?」

老爹似乎無法接受亮真的說法,但還是催促亮真選擇武器。他的眼睛充滿了期待。

長年以收藏品的身分沈眠在倉庫裏的這些武器,終于有人會使用了。對老爹來說,縱使那不是自己打造的武器,還是會産生一種近似嫁女兒的心情吧。

不過,亮真違背了老爹的期待,一邊含糊其詞地回應一邊往裏面走。

「唔……」

(其實不是我不會用,而是使用太特殊的武器會引人矚目,我必須好好考慮……)

每樣武器都有不同的優點,但要能發揮其優點,必須經過一番練習。

況且,使用外觀獨特的武器雖然能達到攻其不備的效果,但同時也容易引人注意。考慮到追兵的問題,亮真不想太過招搖。

「哦!」

走到盡頭的亮真看到了某樣東西。

那是一條鎖鏈,兩端各綁了枰砣。

鎖鏈長度大約八十公分,鏈子很細,可以藏在衣服底下。

「那家夥嗎?聽說那是異世界人帶來的鎖鏈,那種鎖鏈究竟可以拿來做什麽呢?」

老爹邊看著亮真手中的鎖鏈邊說。

「異世界人!?」

被這出人意表的話語嚇到,亮真的聲音有些走調。

「是啊。放在這一列架上的武器,聽說不是異世界人帶來的,就是異世界人制作的。」

方才亮真還爲東西文化如此混雜的情況感到難以置信,現在聽到老爹的話,終于可以理解了。

因爲從很久以前開始,這個世界就隨機召喚來各式各樣種族的人。

(我懂了!所以文化忽高忽低也是因爲這緣故!)

也就是說,他們從被召喚過來的人們所擁有的知識裏,選出適合這個世界的部分來使用。

銀行卡片就是很好的例子。

那應該是被召喚過來的某個現代人,把銀行的管理組織架構放到這世界應用的成果。

雖然亮真不懂,在這個沒有電腦的世界裏,究竟哪部分可以拿來運用且落實,不過對方應該是透過某種科學技術以外的力量實現了計畫吧。

相對的,之所以在某些地方使用羊皮紙,可能是擁有制紙技術的人很少,抑或是手工制作無法大量生産,所以紙張被視爲高級物品的緣故吧?

(紙明明是與生活息息相關的東西,卻反而不知道制作方法……而且要大量生産紙張,就必須使用機械……)

因此,召喚過來的人們所擁有的知識之中,能得到活用的領域便提升到與現代人同等的水准;無法活用的領域,則維持中世紀左右的文化水准。

老爹朝沈思中的亮真開口問道:

「你怎麽了?」

他一臉奇怪地盯著亮真。

「啊!沒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亮真藉著拿起鎖鏈的動作,遮掩自己的想法。

(這個還不錯……爺爺曾教過我萬力鎖的用法,拿來當暗器還不賴。接著還要……)

在這個世界,把武器藏起來並沒有任何意義,因爲每個人都可以帶著劍或槍矛走在大馬路上。但也因爲如此,准備暗器才有價值。

亮真前思後想,最後選了萬力鎖以及拿來當投擲武器用的環刃。

環刃是一種直徑約十公分的圓盤,邊緣磨成利刃。以比較容易理解的方式來形容,就像是把一片CD的周圍磨成利刃。

亮真選上環刃的理由有很多,其中最大的因素就是它的邊緣全是利刃,殺傷力高。

「老爹,我想要這兩種武器和一把劍。」

聽到他的話,老爹臉上浮現驚訝。

「你不是不喜歡劍嗎?」

「因爲我明天想去進行委托的工作。」

經過一陣苦惱後,亮真還是選了不熟悉的劍。

因爲他還是認爲,這些與衆不同的武器實在太引人側目了。

「是嗎?既然你趕時間,那就沒辦法了。我幫你把它修改成可以單手使用,先回上面去吧。」

「麻煩老爹了。」

亮真朝前面開始爬樓梯的老爹寬闊的背影鞠了個躬。

從東邊升起的朝陽光芒令亮真眯起了眼睛。他把昨天打鐵店老爹幫忙選的劍背在背上,再把裝了環刃的皮袋挂在腰部的左右兩邊。

這副打扮看起來英姿煥發。但亮真的內心卻和外表相反,他不安地摸了摸腰間的皮袋。

「昨天真是好險……」

那是發生在昨天晚上,備齊武器之後的事情。

當亮真回海鳴亭吃晚餐兼向老板娘報告過程的時候,他發現了一件事。

「啊!」

亮真的聲音響徹已化爲酒吧的整間海鳴亭,所有客人都被那聲音吸引,一齊將視線移到他身上。

「老、老板娘……」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老板娘被亮真的聲音嚇到,連忙跑到他身邊。

她原本是擔心飯菜裏有蟲才跑過來的,後來看到亮真的神情,才發現他不是爲了那種事大叫。

老板娘喘著氣問,亮真低低地重複同樣的字。

「信、信……」

聞言,老板娘大驚失色。

「你該不會把委托的信件弄丟了吧!?」

萬一真的弄丟了,簡直是一樁天大的失敗,肯定要支付違約金。

不,錢還是其次,重點是信用問題。如果已經累積了一些成績,事情還可另當別論,但像亮真這種毫無成績的新手,如果第一次接任務就出錯,第二次承接任務將會變得格外艱難。公會或許也會把他標記成問題人物。

「不、不是……我沒拿到信……」

聽到亮真的回答,老板娘臉上露出笑意。因爲從過去到現在,有一堆新手都做了同樣的事。

「哈哈〜〜你沒去交接貨櫃台對吧?」

「交接貨櫃台?」

店內豎起耳朵偷聽的客人們也都明白狀況了。他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偷看亮真的反應。

「喂,是新人耶。」

「啊啊,第一次接任務的時候我也做了同樣的事。」

「因爲公會的人都只照章行事,不近人情嘛。」

東一句西一句竊竊私語的聲音當然也傳進了亮真耳中。

「啊哈哈哈哈!」

老板娘忍不住放聲大笑,結果四周的傭兵們也跟著笑了出來。

亮真不明白自己爲什麽會被取笑,不過他至少已經知道,自己犯的並不是致命性的失誤,這令他稍微松了口氣。畢竟,現在的他心底最強烈的情緒就是困惑與焦躁。

「啊,抱歉抱歉。其實啊,你現在遇到的事應該有半數新人都發生過。」

發現亮真帶著不滿的表情,默默聽著周圍的笑聲,老板娘用圍裙遮著嘴巴道歉。不過她臉上還是寫滿笑意。

「請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到亮真的問題,四周飛來一片嘈雜聲。

「爲新人考驗乾杯〜〜!」

「爲公會照章行事不近人情的犧牲者致敬!」

「新人!別沮喪,要好好加油啊〜〜」

亮真還是無法理解個中緣故,于是再度朝老板娘投以疑惑的目光。

接到他的注視,老板娘搖了搖頭,聳聳肩回答:

「你在公會注冊完後,有沒有拿到什麽?」

「公會嗎?注冊卡和……啊!」

老板娘的話讓亮真想起一樣東西。

(對了!注冊完畢要離開的時候,我拿到了一本手冊!)

那是在注冊後,櫃台小姐給的。

拿到以後,亮真就直接塞進背上的袋子裏,直到現在才想起它的存在。這也難怪,因爲那可是一本超過百頁以上的厚重手冊,突然拿到後會乖乖看的人應該沒幾個,更何況是在注冊結束後才拿到的。

「你看看那本書的第三頁吧?」

亮真連忙照老板娘的指示,把手冊掏出來。

「這是……」

手冊的標題寫著『公會新手指導手冊』。

裏面記載著第一次接任務的人需要的基本資訊。

「你是在公會的申請櫃台接下任務的吧?」

亮真老實地點頭回應老板娘的問題。

「申請櫃台真的就只負責申請而已,如果想接配送類的任務,接下任務後,必須去交接貨櫃台領取任務物品。」

聽完老板娘的話,亮真終于懂了,但他還是無法釋懷。

他並不是想辯解,不過,當他接下任務時,櫃台直接把任務物品交給他會更有效率。

說到底,是亮真自己拿到指導手冊卻丟著不看的,因此他的話也沒什麽說服力。但他還是難以坦率承認自己有錯。

不過,和他一樣的人似乎挺多的。

老板娘過去見過許多新人和亮真一樣沒看手冊因而陷入困境,所以才會一聽到亮真說的話,就明白整個狀況。

「看你的表情似乎很不滿呢?因爲這個機制很麻煩,所以公會也發了手冊,只可惜大部分的新人都沒看。畢竟是初次注冊和第一次接任務,心情一緊張,大家就忘了手冊的存在了,因此才會稱這個是新人的第一個考驗吧?」

老板娘能理解亮真的不滿,一邊笑一邊仔細說明給他聽。

「公會現在還開著嗎?」

現在剛過晚上八點三十分。

除了酒吧等極少數店家,這個時間帶幾乎大部分商店都已經關門了。萬一公會已經休息,到明天開門之前的這段時間就要白白浪費掉了。

不過,亮真的擔憂似乎是多余的。

「呵呵呵,公會是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完全不休息的,這件事手冊裏也有記載,晚點記得看看哦!」

聞言,亮真趕緊把晚餐的烤肉片全部塞進嘴巴裏,然後把餐點費放在櫃台上,在店門口朝老板娘鞠個躬。他的目標當然是公會的交接貨櫃台。

「這就是任務物品!麻煩您了,禦子柴先生。」

戴著眼鏡的女性把一個用油紙包住的信件交給亮真。

「信件已經用蠟封住,如果蠟被剝掉,不管您有沒有看到信件內容,都要支付違約金,請務必留意。」

看了看放在公會入口的指示牌,亮真走到地下一樓的交接貨櫃台,遞出卡片,櫃台小姐馬上把任務物品交給他。

如果一開始有看指導手冊,他早就輕輕松松解決這件事了。

(算了,問題已經解決,這件事就別再想了。)

雖然還是有點不服氣,不過亮真很感謝自己的好運。

之後,他投宿在一家面向大馬路的旅館裏,准備天一亮就離開帝都奧德梅亞。

「呼哈〜〜」

亮真打了一個呵欠。

或許因爲是清晨,通往梅菲連的馬路上只有亮真一個人。

昨天在公會領到任務物品後,投宿在大馬路上旅館的亮真,聽從老板娘的話,把『公會新手指導手冊』大致浏覽過一遍。雖說稱不上完全背起來,但最基礎重要的部分他都已經懂了。也因爲這緣故,他很晚才上床睡覺。

重新確認一次購買金額後,亮真發現作爲消耗品的藥劑與解毒劑價格非常昂貴。

看了看寫在瓶身上的說明,藥劑似乎在療傷上具有卓越的效果,但從價格角度來看,它並不屬于可以隨意使用的物品。

(在電玩遊戲裏,那明明是最便宜的道具之一……)

和電玩遊戲不一樣,在這個世界一旦死了就不可能複活重來。一思及此,購買藥劑就無法再繼續斤斤計較了。

如果暫時撇除裝備方面的投資,只要一天賺一銀幣,就可以吃足三餐並住在比較乾淨且安全的旅館裏。如果想縮減花費,只花一半的金額應該也能活下去,但生活品質也會隨之下降。因爲一直住在地球上屈指可數的先進國家之一的日本,亮真實在無法忍受比現在更糟糕的生活。

(話說回來,真的只要離開道路一段距離,就會跑出很多怪物嗎……)

放眼望去,周圍是一片風和日麗的美好景致。不過城外的世界其實充滿危險,和這片平靜的風光完全相反。

昨天看的『公會新手指導手冊』裏,不光只有任務承接方式和回報方式,還記載了冒險新手會承接的討伐野狗、討伐野蜂這一類目標的怪物棲息地。

根據手冊上的記載,基本上,離主要來往幹道愈遠,怪物會愈強。

就好比這次任務的野狗與野蜂,都是集體棲息在離馬路只有一小段距離的森林裏。

(不管如何,先做做看再說吧!)

期待與不安在心中翻騰。這是亮真第一次和怪物戰鬥,如果連這種事都辦不到,他就無法以冒險者或傭兵的身分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于是,亮真離開馬路朝森林前進,尋找第一只獵物……

離開馬路走沒幾步,亮真就進入一片繁茂的森林裏。

一邊撥開樹叢一邊往前走,嗡嗡的翅膀拍打聲忽地傳入耳中。

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十公尺外的樹木周遭有五只蟲在飛。

如果那種體型媲美中型犬的生物也能叫做蟲的話……

(就是那個嗎?雖然手冊上有記載體型大小,不過實際一看還真巨大啊。)

那些蟲的外表看起來確實像普通蜜蜂,但那體型和亮真認知中的蜜蜂簡直有天壤之別。

看來那就是名叫野蜂的怪物沒錯。

根據『公會新手指導手冊』,野蜂體型大,所以動作並不敏捷。但它身上有劇毒,萬一同時被螫中好幾次就會死亡。

(總之先下手爲強,之後再觀察狀況吧!)

亮真察覺到野蜂還沒發現自己,于是謹慎地從腰部皮袋裏拿出環刃,以居合的架式蹲低腰部。

他的右腳在前,腰部轉向左方,身體像弓一樣繃緊。然後,伴隨著迅速的呼吸,一口氣將蓄積的力道爆發出來。

被擲出的環刃撕裂空氣,筆直朝野蜂飛過去。

接著,空氣中傳回兩道聲音。但亮真不予理會,繼續把環刃丟出去。

到最後,耳朵終于不再聽到翅膀拍打聲。亮真往前看去,方才飛在空中的野蜂已經全部掉到地上了。

有的是身體部分被割開,有的是頭部碎裂,有的則是翅膀破了洞飛不起來。盡管每只受傷的地方都不一樣,不過丟出去的環刃似乎全都命中了野蜂。

亮真拔出劍,朝野蜂靠近。每一只都處在瀕死狀態,他從翅膀破了洞、看起來最有精神的那只開始,一只只揮劍刺入野蜂頭部,徹底將它們殺死。

(我想想,接著是……)

環顧四周確認沒有敵人後,亮真從背上的袋子裏拿出『公會新手指導手冊』。

(原來如此,翅膀和毒針可以賣錢啊……)

亮真翻到事先折起來做記號的頁面,參照上面的資料,小心翼翼地把野蜂的屁股部位切開來。以冒險者這個職業來說,比起討伐怪物,後續的工作更爲重要。

他慢慢地取出沾滿綠色體液的毒針。

(嗚哇……竟然有五公分長……)

這種尖銳的針狀物非常危險,即使上面沒有毒,被刺中也極有可能變成致命傷。

接著是拔翅膀,但亮真發現其中三只的翅膀不是破了洞就是被割開。

(不妙,我記得……)

亮真連忙拿起『公會新手指導手冊』確認,上面的確有個和他記憶中一樣的注意事項。

『因爲是商品,倘若各部位出現嚴重損傷,可能無法販賣。請務必多加留意。』

其實這是很天經地義的事。

既然是商品,損傷嚴重的話當然不會有人想買。但要在有性命危險的實戰中留意這種事,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要是因金錢的欲望而死,簡直丟臉丟到家了。

(在電玩遊戲裏,只要把道具撿起來就好了說……)

亮真放棄損傷嚴重的翅膀,改拔損傷相對較輕微的翅膀。

(要是不動動腦筋想辦法,就算打倒了怪物也等于白費工夫……但說到底,命只有一條,萬一情勢不對,也只能放棄那些錢了……)

現實和電玩遊戲不一樣。對于目前面臨的嚴峻情況,亮真也只能歎氣而已。

將野蜂解體完畢後,亮真往森林更深處前進。

因爲已經事先拜托旅館做了中午吃的便當,所以他有充裕的時間進行探索。

(必須先習慣使用劍……)

如果現在手中的武器是自己慣用的那把愛刀就好了。亮真心底掠過這個念頭。

環刃的話,還能以手裏劍招式來操縱;但劍的話,亮真實在覺得難用到想放棄。

刀是劃開切斬,劍是用力劈砍,兩者在基礎上就不一樣。亮真從小用刀到大,所以覺得劍很難用。

但他除了以目前的裝備穿越國境,也沒其他路可選了。

帝國的追兵肯定已經越過他,跑到遙遠的彼方去進行搜索了。以馬的機動性來看,這情況很正常。

問題在于,帝國是否有派遣追兵到亮真選的東邊去。對于這一點,亮真有一種近乎肯定的預感。

如果是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出一個不知道長相的人的話,就不會吝于增加搜索人數。首先,我會加強國境戒備,所有可疑人物一律無法離開這個國家。然後,再從國境往帝都的方向縮小搜索網。)

亮真一邊走在森林裏一邊思考。

(不過,這次他們無法在帝都內抓到我,所以我的優勢仍在。長相沒曝光的優點就在這裏。接著就是該如何穿越國境……)

沈浸在思緒裏的亮真忽然感覺眼前一亮。前方有一塊土地的樹木都被砍斷,看起來就像一個廣場。

忽然間,他的耳畔傳來了野獸的吼叫聲。定睛一看,發現吼叫聲出自體長約一公尺的狗。

數量總共十三只,應該屬于同一個家族,裏面還包含了幼犬。

(這就是野狗嗎……)

野狗再度發出吼叫。它們雖然對亮真有警戒之心,卻沒有撲過來攻擊他。或許是因爲有孩子在,所以才遲遲沒采取行動吧。

(好機會!)

亮真迅速取出環刃,瞄准保護幼犬的大狗。

環刃撕裂空氣飛了出去,飛行的角度是亮真事先計算好的。如果大狗閃開,環刃就會打中幼犬;如果不閃開,大狗自己就會被打中。

這是一個利用大狗想保護幼犬的心,所策劃出的冷酷計畫。亮真以流暢的動作,毫不留情地擲出環刃。

一種肉被撕裂的聲音在森林中響起,充滿痛苦的慘叫余音缭繞不絕。

亮真迅速拔出劍來,沖向野狗。野狗也把亮真當成敵人了。

家人突然被打傷,一心報仇的野狗們朝亮真龇牙咧嘴。發動攻擊的總共有八只,先前被環刃割傷的五只則依舊趴在後面。

單獨跑在最前面的野狗在距離亮真兩公尺的地方跳了起來。

(蠢蛋!果然只是個畜生……)

亮真把劍刺入野狗大開的嘴中。

朝敵人飛撲過去絕對不是一種好打法,因爲沒有長翅膀就無法在半空中挪動身體。但如果用在偷襲上就另當別論了。像這種正面對戰,飛撲只能算下下策。

話說回來,野狗們本來就沒那些智慧,它們是依著本能朝亮真飛撲過去的。

野狗一只接著一只撲過來,亮真從它們身旁閃過攻擊,同時以劍朝對方的身體砍下去。

一刀一只,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

可是,在這機械般的砍殺動作中,亮真心底冒出了一絲松懈之意。

其中有一只野狗不用飛撲的方式,而是直接朝亮真沖過去,瞄准他的右腳張大了嘴巴。

緊急之中,亮真的右腳用力一踢,踢向野狗的喉嚨。

喉嚨被踢碎的野狗趴了下來,亮真順勢拿劍朝它的頭顱做出最後一擊。

(呼!好危險!我一時疏忽了……)

野狗剩下三只,全都是緊挨著大狗屍體的幼犬。亮真朝它們的方向邁出一步。

霎時,圍著大狗屍體的幼犬用力一抖,似乎察覺到了危險。

大狗被殺,它們不但不害怕,還發出威脅性的吼叫。連幼犬都這麽凶猛,難怪會被歸類爲怪物。

兩邊大約相距五公尺。

亮真把劍收在身體左側,擺出要從左下朝右上揮砍的脅構架式。

雙方互瞪,氣氛逐漸變得凝重。

亮真對上三只野狗。在雙方間的殺氣一觸即發的瞬間,亮真霎時收回殺氣。

原本准備撲上來的三只野狗感覺到殺氣消失了,當下産生猶豫。這時,亮真迅速縮短雙方的距離。

劍從左下往右上揮砍。

第一招砍飛了第一只狗的頭顱。接著是第二招,把舉到頭頂上的劍沿著相同軌迹拉回,斬斷第二只狗的身體。

這幾個動作花費的時間只有短短幾秒。

第三只狗終于轉身向後跑。它應該是遵循本能選擇逃跑的,但亮真沒傻到默默放它逃離。

他把劍插在地上,手中的環刃瞄准野狗毫無防備的後背擲出。

(呼,總共十三只……)

這場戰鬥大概曆時三、四分鍾。因爲全都是一刀終結,所以並沒花很多時間。

(環刃的威力還不錯……但缺點是回收很麻煩……)

環刃沒有握柄,外圈全是利刃,攻擊威力大是其優點,只可惜會整個武器卡進肉裏。

亮真拿布擦掉六枚使用過的環刃上的血漬,再將它們收進挂在腰間的皮袋裏。

(我想想……野狗是……)

根據『公會新手指導手冊』,野狗有價值的部位是上颚的兩顆犬齒和毛皮。

于是,亮真雖然手法生澀,但還是用劍開始剝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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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3 pm

第一卷 第三章 決心
「昨晚所有人都辛苦了!現在頒布最新方針!」

在正中午的太陽底下,羅爾夫渾厚的聲音響徹城門前的廣場。

「夏蒂娜殿下、瑟裏雅大人、奧蘭多大人和我四個人當隊長,每個小隊各有隊員三、四十名,稍後我們會開始往南邊與東邊的國境進行搜索!編組就按照事前通知的方式。此外,各位都知道,疑似凶手的異世界人殺害了蓋亞西大人,所以大家要非常小心。那麽,各自開始迅速就位!」

羅爾夫一邊看著士兵們組隊,一邊回憶昨晚的事。

和亮真在城門擦身而過的追兵們,也就是瑟裏雅、羅爾夫、奧蘭多以及夏蒂娜四人,從下午到深夜不斷進行搜索和追捕。

但出了城門後,裝扮成士兵的凶手忽然消失不見,毫無蹤迹。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瑟裏雅的怒吼響徹帝都奧德梅亞的城門。

「爲什麽出動了這麽多人,卻找不到一個男人!你們該不會都在混水摸魚吧!」

瞪視周圍的那張臉宛如女鬼。瑟裏雅挑起形狀姣好的眉毛,雙眼布滿鮮紅的血絲。

朝各個方位派出的士兵,皆一無所獲地回到作爲集合地點的城門前。他們沒找到任何線索,只能在瑟裏雅的怒吼下低垂著頭。

結果,現在已知的消息是,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有人目擊到穿著铠甲的士兵走出城外而已。

那是瑟裏雅等人編組士兵趕往城門前二十分鍾的事。從那時候開始直到深夜,衆人耗費了十小時以上的時間,結果卻毫無進展。

瑟裏雅會怒吼出聲也是正常的。

更別提被殺的蓋亞西是她唯一的血親,要她別情緒失控實在不可能。但以指揮官的立場來看,她的態度並不恰當。

「冷靜一點,瑟裏雅,士兵們全都表現得很好。」

身後傳來如鈴铛般清澈的聲音,輕輕規勸著瑟裏雅。

「夏蒂娜殿下……真的很抱歉。」

瑟裏雅轉身回頭,音調迅速下降。被帝國的大公主開口勸告,她毫無反駁的空間。

「今天先到此爲止吧……大家看起來都累了。」

夏蒂娜環顧四周。

雖然士兵沒有明顯露出疲態,但可以看出他們累積了不少疲勞。

「可是……再這樣下去……」

瑟裏雅不由自主就想爭辯,但夏蒂娜搖搖頭。因爲她已經可以預料到,在這樣的狀態下強行搜索也不會有任何收獲。

「就算是帝都周圍,到了夜晚還是很危險。我們先重擬對策,明天再開始行動吧。」

一旁觀察狀況的羅爾夫加入了夏蒂娜的行列。他也在思考著同樣的事情。

「嗯,夏蒂娜殿下說的沒錯。硬是繼續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出現,還是暫時告一個段落吧。您覺得怎樣,瑟裏雅大人?」

瑟裏雅無法反駁羅爾夫的話。

可是,在感情上,她還是無法接受殺了血親的凶手依然逍遙法外的事實。

瑟裏雅陷入沈默,夏蒂娜輕輕抱住她的肩膀。

「奧蘭多大人,麻煩送瑟裏雅大人回家。蓋亞西大人身亡,今天一天瑟裏雅大人應該很難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瑟裏雅拒絕了夏蒂娜的體貼。但她身上清楚散發出,這個人已經瀕臨崩潰的氣息。

「這時候就別逞強了,瑟裏雅。奧蘭多大人,麻煩你了。」

「是!瑟裏雅大人,請往這邊走。」

聽到夏蒂娜的話,奧蘭多迅速做出反應,上前抱住了瑟裏雅。

「奧蘭多,快放手!我可以自己回去。」

但撥開奧蘭多的手的同時,瑟裏雅也跟著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已經超過十個小時沒有休息,拚了命不斷搜索。

最後,瑟裏雅被奧蘭多抱著坐上准備好的馬車,回自己家中休息。

「呼……不過,夏蒂娜殿下,接下去我們該怎麽辦呢?」

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羅爾夫輕輕地歎了口氣。

「沒辦法,人應該是找不到了……」

夏蒂娜聳了聳肩,很爽快地回答羅爾夫。

「果然是這樣……」

羅爾夫心底也清楚這一點,但從夏蒂娜口中聽到這件事,他還是微微垮下了臉。

「勝敗關鍵就在那個士兵走出城門後的十分鍾內。」

「但是……我們還要編組隊伍,這時間實在太短了……」

羅爾夫自認已經盡了全力。事實上,在這種狀況下,他不認爲有其他人能指揮得比自己更好。這是身經百戰的勇者所擁有的自信。

「我明白。羅爾夫大人,你已經盡力了,我並不是在責怪你。」

夏蒂娜將視線移到森林方向。

「在帝都附近抓到人的機率本來就很低了,何況我們連對方的長相及年齡都不知道呢。如果他還繼續打扮成士兵,我們還有一絲抓到人的可能。」

「他已經沒有扮成士兵了嗎?」

「恐怕……是的。」

夏蒂娜朝羅爾夫點點頭。

(如果是我,早就趕緊找衣服換了……畢竟有追兵是正常的……)

「那麽……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我已經下令封鎖各個關口了,接著,我們只能朝國境一邊搜索一邊前進。」

聽到夏蒂娜的話,羅爾夫用不安的目光看著她。因爲他們並不知道對方的長相和年齡。

「這樣就能找到人嗎?」

「至少可以縮小到二選一。」

聞言,羅爾夫露出意外的表情。因爲他從對方的話語裏感受到一種自信。

「二選一嗎?夏蒂娜殿下的意思是指南邊或東邊?」

他在腦中大致勾勒出從帝都到國境之間的距離。

說到二選一,理所當然會想到離帝都最近的南方,以及第二近的東方。

「嗯嗯。不過,應該是東邊吧……」

「我可以請問理由嗎?」

夏蒂娜露出微笑回答:

「坦白講只是我的直覺。不過,我想應該錯不了。」

夏蒂娜轉身面向羅爾夫。

「那可是能逃出這座城並甩開我們追捕的家夥呢,所以不會毫無計畫亂跑的。」

「您的意思是,那個異世界人知道這裏的地理嗎……?這樣一來……」

羅爾夫的臉色一暗。如果夏蒂娜的猜測正確,這個任務將會變得難上加難。

「應該錯不了……」

「既然如此,他應該會選擇距離最短的南邊吧?如果是我,就不會選擇東邊。」

既然要逃,羅爾夫會選最短的路徑。因爲如果不盡早逃到國外,性命會有危險,所以他認爲這種時候不必要繞遠路。

「沒錯,如果只是想逃。當然選南邊,這一點我們都能猜到。」

「那個人知道我們會猜到,于是放棄了最近的南邊,改選東邊嗎?怎麽可能……這未免也太……」

夏蒂娜慢條斯理地朝羅爾夫搖了搖頭。

「羅爾夫大人,我也希望這只是杞人憂天。可是,對方一直很清楚我們的動態唷!要是小瞧了他,可能會讓他直接逃到國外去。」

羅爾夫一邊想著夏蒂娜的話一邊回答:

「您說的沒錯……但也不能忽略往南的可能性……」

這是羅爾夫以現實狀況做出的判斷。那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因爲他怎樣都無法從自己既有的常識中跳脫出來。

「我明白你想說什麽。往東只是我個人的直覺……所以說,南邊就交給你、瑟裏雅和奧蘭多三人,我往東邊去。」

「這個計畫不錯……但既然要這麽做,不是應該一邊兩個人嗎?」

羅爾夫的提議很合理。一般來說肯定都會把隊伍分成一半,但夏蒂娜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

「不用,東邊只是我個人的直覺。況且,只靠奧蘭多一個人,我有點擔心他牽制不了瑟裏雅。但若只靠你一個人,又無法完全支援瑟裏雅……反正我有個優秀的副團長在,不會有問題的。」

羅爾夫想起個性冷靜到被稱爲暴風雪女王的瑟裏雅,在不久前因情緒失控而大吼大叫的場景。

(沒錯……正如殿下所言,要制住情緒不穩的瑟裏雅大人,光靠奧蘭多大人實在太危險了……罷了,有那家夥在,殿下不會有危險的。)

聽完夏蒂娜的話,羅爾夫瞬間做出衡量。夏蒂娜所說的那位優秀副團長的臉,清楚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我明白了。那就依您所說的方式組編部隊。」

「麻煩你了,羅爾夫大人。」

羅爾夫低頭一鞠躬後,強撐起疲憊的身體,徹夜重新編組隊伍。這一切,全是爲了抓捕一個異世界人。

「羅爾夫大人!士兵已經組隊完成!所有人馬上就可以出發了。」

傳令兵的話把沈浸在昨晚回憶裏的羅爾夫拉了回來。

「夏蒂娜殿下,要出發了嗎?」

夏蒂娜以劍指城門的姿勢回應他。

「出發!」

隨著羅爾夫的大吼,兩百名騎兵隊策馬往前跑。所有人的目標就是追捕一個不見蹤影的異世界人。

一隊馬匹奔馳在通往東邊的主要幹道上。

副團長齊藤騎著馬朝跑在最前面的夏蒂娜靠過去。

「殿下,我已經依照您的命令,最先封鎖了東邊的亞德馮。」

「是嗎?辛苦你了。速度還真快呢,齊藤。」

命令是她昨天深夜下達的。就算傳令的士兵中途換馬接力,這速度也是快得驚人。聽到齊藤的報告,夏蒂娜露出滿意的神情。

「您打算在亞德馮城抓住他嗎?」

這個名字叫齊藤的男人年紀大概將近三十歲,身材精瘦結實,發型就像菁英上班族一樣整理得一絲不苟。如果讓他穿上上班族西裝走在辦公大樓區裏,肯定馬上就融入四周的人群裏。那雙隱藏在銀框眼鏡下的眼睛充滿理性的光芒。

聽到這個全身散發穩重氣質的男人的問題,夏蒂娜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反問:

「咦?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沒有,所以我才會問您,公主殿下。」

齊藤似乎沒有做出夏蒂娜期望中的回應,于是她用有些不高興的表情問道:

「那換我問你吧,我優秀的參謀。你覺得我們有辦法在亞德馮城抓住那個異世界人嗎?」

「不可能,太難了。」

齊藤果斷回答。

這次的答案似乎取悅了夏蒂娜,她帶著淺笑問:

「咦?爲什麽呢?」

「一個不知道長相的人,究竟要怎麽找?還是說我們已經得到某些情報,可以藉此認出那個男人呢?」

這就是這次任務最大的問題所在。目前已知的情報是對方是異世界的男性,身材很高而且體格壯碩,另外還有頭腦聰明、性格殘忍。

但講白一點,這種外貌的人在帝國裏到處都是。

昨晚的追捕行動,是以對方還穿著士兵铠甲爲前提去搜索的。但他們完全沒找到對方出城後的蹤迹。

也就是說,夏蒂娜料的沒錯,凶手已經換了衣服。而那也代表他們用以追捕對方的線索全部中斷。

「這個嘛……呵呵呵,不知道長相的話,找也沒用。」

「既然如此,您打算怎麽做呢?」

齊藤以狐疑的眼神看著夏蒂娜的笑臉。坦白說,這種狀況下他們已經是束手無策了。

但夏蒂娜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回應齊藤的詢問。

「因爲我們不知道凶手長怎麽樣,所以就只能請凶手告訴我們啰!」

聞言,齊藤眼中瞬間射出銳利的光芒。這代表他的腦袋已經明白主子的想法了。

「原來如此。之所以封鎖亞德馮關口,也是這個緣故嗎……」

「沒錯……不過,我們能動員的人數有限,所以無法太期待結果……」

「如果派遣亞德馮的守備隊呢?」

夏蒂娜搖頭否決齊藤的提議。

「不可能。國境守備隊只要一動,防禦就會出現漏洞。如此一來,查魯達進攻的可能性將會提升。況且我們也無法寄望那些貴族們會幫忙。」

查魯達王國緊鄰帝國東部,單就國力來看,稱不上是帝國的敵手。

西方大陸總共分爲五個區域。其中,奧德梅亞帝國是占領中央地區及部分南部地區的大國。相對的,查魯達王國的領土只有東部地區西側的三分之一。不僅如此,它境內大部分是山嶽地帶,農田很少,能養活的人口比例低于其領土範圍。

不管在兵力、經濟或人才方面,奧德梅亞帝國全都優于查魯達王國。單純以這一點來看,對方舉兵攻入國境的可能性很低;即使攻打過來,奧德梅亞也有余裕應付。

但這一切全都建立在奧德梅亞帝國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傾盡全力對抗查魯達的前提下。

奧德梅亞帝國原本只是中央地區的一個小國,後來依循亂世常理,以武力並吞周遭諸國後才成爲一個大國。只是代價非常大,現在的帝國和鄰近各國若不是正在交戰,好一點的也處于冷戰狀態。

除此之外,領地在國境附近的貴族們,都是帝國擴大領土時,那些滅亡國家的幸存者。爲了保護家族,他們表面上對帝國宣示效忠,但夏蒂娜可沒笨到去相信那份忠心是真的。

也就是說,奧德梅亞帝國其實正面臨兩股敵對勢力的威脅。在外,是厭惡奧德梅亞帝國擴大領地的鄰近諸國家;在內,則是那群難以信賴的貴族們。

「說的也是……如果貴族們知道這次的事,或許會拍手叫好,趁機謀反也說不定。」

齊藤的話,讓夏蒂娜開始想像這次的事件泄漏到帝國貴族與鄰近各國後的場景,她不禁露出苦笑。

「雖說未來總有一天會公諸于世,但現在並不是好時機,因此我們必須慎選手段……即使情勢不利。」

齊藤默默點頭回應。

夜晚的黑暗籠罩梅菲連。

結束在森林裏的狩獵後,亮真終于抵達第一個目的地。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七點了。從帝都徒步走到梅菲連,平時大概只需三個小時,兩者間的距離大約十幾公裏。雖然亮真中途跑去狩獵,但這抵達的時間真的太晚了。

因爲是晚上,巨大的城門早已經關閉。不過,支付一些通行費加上出示公會發行的身分證後,他還是順利進了城。

「呼,終于到了。」

沒有朋友其實很孤單,亮真不禁自言自語了起來。

雖然只有短短一天,但被人從原本生長的世界帶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來,亮真會感到孤獨也是很正常的。

(反正不趕時間,就盡量慢慢走吧。)

從梅菲連城到國境大約一百公裏出頭。騎馬的話大概四個小時可以抵達,徒步走去的話,以時速平均三、四公裏來計算,一天走十個小時,大概三天可抵達。

不過亮真在兩個理由的考量下,反而計畫花一星期以上的時間走完這段路。

(總之先去公會回報吧。)

沈甸甸地壓在亮真身上的袋子中,裝滿了他中午狩獵時得到的材料。

忍著饑腸辘辘的感覺,他重新扛好袋子往公會走去。

「這個麻煩你了。」

任務物品交接櫃台設于公會地下室,亮真把任務信件交給坐在後面的櫃台小姐。

「好的。請您稍等,我要先確認一下……很好,封蠟沒有被剝除。」

櫃台小姐收下亮真交出的卡片與任務信件,檢查信件的正反面與封蠟後,輕輕點了點頭,將資料輸入卡片中。

「信件沒有問題,我幫您輸入達成值點數。請問討伐類任務完成了嗎?需要先進行計算嗎?」

「嗯嗯,麻煩你了。」

亮真對她點點頭。

「好的。我看看……野狗討伐數五十四、野蜂討伐數三十一、野兔討伐數五十九……辛苦您了,您捕獵的數量很多呢。」

「是啊,所以昨天剛買的武器都被血脂弄鈍了……真想送去磨一磨。」

亮真一邊接下櫃台小姐遞回的卡片,一邊漫不經心地低喃。聞言,對方露出驚愕的表情。

(這個人用劍捕獵了這麽多怪物?而且是在一天之內?我還以爲他是使用殲滅系法術的文法術系……難以相信他竟然是F級的冒險者……)

根據畫面顯示,任務承攬日的確全都是昨天的日期。

「請問這個城鎮裏有沒有幫人磨刀的打鐵店呢?」

接收到櫃台小姐混雜了震驚與畏懼情緒的視線,亮真接著說道。

「呃……出了公會大門,左轉大馬路後直直往前走就有一家。」

「真的嗎?那我晚點過去看看。請問計算好了嗎?」

亮真的詢問讓櫃台小姐想起自己的工作。

「啊!真的很抱歉。這裏總計是銀幣四枚與銅幣三十一枚,達成值點數則是討伐數量的總和,總共一百四十四點。恭喜禦子柴先生升爲WF級。」

(昨天才注冊,今天就升級了……)

坦白講,因爲亮真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所以也沒特別高興的感覺。

「您好像不是很高興呢?」

或許是情緒已經表露在臉上,亮真很老實地回答對方。

「沒那回事,只不過因爲沒有費什麽工夫,所以……」

「原來如此。其實冒險者大致分爲兩種類型,一種是注冊前就受過一定程度的訓練,因此一星期內就能升上E級。」

「真的嗎?」

「嗯嗯。相反的,如果完全是門外漢,能否升上WF級則是重要的關鍵。」

「喔〜原來如此……」

亮真沒發現,新手最怕的就是一對多的場合。

森林裏的怪物大多集體生活,想當然耳,冒險者在捕獵的時候必須同時與整群怪物爲敵。

雖然是低級的怪物,但能同時以一對多的人卻很少。

所以,公會鼓勵多人一起組隊,但現實中卻不是所有人都能順利組隊。

因爲實力相差懸殊、想法不合、目的不同等種種理由,決定獨自完成任務的人不在少數。

而且,最難加入隊伍的就是新手了。尤其以沒受過任何訓練的新手最常被排擠。

「公會的本意是希望老手能積極找新人組隊,在實戰中培育他們的能力,但實行起來卻相當困難。」

老手不會像新人一樣,做出難以預測的行爲。那些難以預測的行爲裏,當然也有可能帶來好結果,但絕大多數總是落得悲慘的下場。所以,老手才會遲遲不敢接手新人教育。

也因爲這個緣故,剛到公會注冊完,除了少數幸運的人能和同是新手的人組成隊伍外,大多數的人在實力壯大前都必須獨自執行任務。

這個時候,主要的難題就是森林裏的怪物多半是集體生活。

如果是一對一,連新手都能順利打敗怪物。但如果是一次面對一大群,而且還是在陌生的森林裏打鬥,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冒險者必須一邊警戒前後左右所有角度一邊戰鬥,但這對剛入門的門外漢來說太困難了。如果硬著頭皮上場,真的會因此丟了小命。所以大部分的新手都是尋找單獨行動的,也就是俗稱落單的怪物打鬥。

只是遇到落單怪物的機率非常低。

一整天窩在森林裏四處搜索,能遇到幾次就算夠幸運了。到了最後,冒險者們就如櫃台小姐所說,分成了兩種類型。

實力僅能一對一的,就拚命在森林裏找;實力高到能一對多的,例如亮真,短短幾天就能提升等級。

附帶一提,冒險者也能靠著配送類任務提升等級,但大家並不推薦這個方法。如果只是提升等級卻沒有應付實戰的能力,最終面臨的也只會是悲慘死去的下場而已。

「對了,禦子柴先生,既然您捕獵了這麽多數量,應該累積了不少皮毛和牙齒吧?」

「是啊,解體工作花了我不少時間呢。等一下我打算把它們拿去道具店賣。」

「那麽您要不要先試試采購類任務呢?」

「采購類嗎……?」

出乎意外的話讓亮真頗爲詫異。

「是的。雖然價格比個人商店稍微低一點,不過現在先趕緊提升等級,之後會比較有利唷!」

「喔?真的嗎?」

她的話引起亮真的興趣。基本上,他是個對自身利益很敏感的男人。

「沒錯。您應該知道,任務只能接與自己同等或以下的等級吧?」

他當初在公會注冊時,有聽說過這一點。

「嗯,所以呢?」

「如果接了比自己低等的任務,達成值是零點,但相對的,報酬金額會變成兩倍。不過這僅限于討伐類任務。」

這是一個不容亮真錯過的消息,就連『公會新手指導手冊』裏也沒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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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5 pm

「咦!?」

「因此,有實力的人會盡量提升等級,再大量接下低于自己等級的討伐類任務,藉此大賺一筆呢。」

「原來如此!」

(這麽一來,提升等級也不是壞事。既然剛好知道這件事,我就先提升等級吧!)

天底下不會有人嫌錢多,況且他現在金錢上雖然有一點余裕,但未來會怎麽變化沒人能預料得到。

雖然目前應該少做引人矚目的事,不過既然提升等級可以帶來極大的價值,趁現在有空閑的時候趕緊提升,也是一個方法。

「我懂了。申請櫃台在一樓對吧?」

「是的,就在上了樓梯後的正對面。」

亮真微微點頭致意後,快速爬上樓梯。

「好的,您要接下采購類任務對吧?」

「嗯嗯。討伐野狗、野蜂、野兔後能取得材料的相關任務,我全都要接。」

坐在申請櫃台後面的青年,熟練地一一說明任務內容。

「我看看,要繳交的材料單價分別是野狗的牙齒二銅幣、毛皮五銅幣,野蜂的毒針二銅幣、翅膀五銅幣,野兔的耳朵一銅幣、毛皮五銅幣。達成值則是每繳交一樣,得到點數一點。沒有期限,把物品交給交接貨櫃台就算任務結束。」

「我要接。」

「我知道了,那就麻煩您了。」

結束非常簡潔的對話後,亮真離開申請櫃台,再度來到地下室的交接貨櫃台。

「您接下任務了嗎?」

同一個櫃台小姐帶著燦爛的笑容迎接亮真。

「嗯嗯,我全都接下來了。」

「咦?您全都接了嗎?」

聽到亮真的回答,櫃台小姐露出苦惱的表情。

「咦?這樣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不過,如果把禦子柴先生帶來的材料全部繳交上去,升上E級之後還會有多余的達成值點數喔!」

這時,亮真明白對方在意的是什麽了。

升上E級之後,完成F級任務的達成值點數就會變成零。如果沒有達成值,把材料繳交給公會就沒什麽意義了。

不如賣給城裏的商店,價錢還比較好。

(算了……我肚子餓了,時間也很晚了……等我到打鐵店磨完劍去吃飯,然後再去找旅館,時間也將近十點了吧。剩下的點數還是放棄,當成付學費吧。)

挂在公會牆壁上的時鍾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出頭。差不多是吃個晚餐,在旅館恢複體力的時間了。

「這次沒關系。這些我全部繳交。」

雖然可以放棄任務,但這時候放棄會造成達成值下降,計算上也會變麻煩。

如果能計算好數量再繳交,就能同時賺到達成值與金錢而不産生浪費,不過肚子餓和疲勞感此時已占了上風。

「我明白了。那就請您把要繳交的物品放在這裏。」

亮真把裝在背包裏的東西一一排在櫃台上。

「開什麽玩笑!」

公會一樓的申請櫃台響起一道男性的怒吼聲。

完成采購系任務後,亮真的等級提升到E級。當他爲了吃飯而爬上一樓時,看到了那個男人。

「我可是拚了命才完成任務耶!結果你們卻不肯付錢,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只見一個身穿鐵甲、在肩膀下的位置把頭發綁成一束的壯漢怒吼不休。

負責接待他的,是方才幫亮真申請任務的青年以及一個沒見過的中年男性。

「所以說!方才我已經解釋過了,弄錯討伐對象的話,公會是不會支付報酬的,而且您的任務已經過期,要麻煩您支付違約金!」

看起來文靜懦弱的青年以毅然的態度朝巨漢說話。

「聽你在胡說!我可是拚死命找,才找到那些家夥的耶!?」

「哥拉耶先生,先前我不是說了嗎?要先謹慎確認過才能動手!」

中年男性開口:

「你說什麽!你不是監視員嗎!」

青年一邊搖頭一邊說:

「哥拉耶先生,作爲傭兵,您擁有非常高的評價,但作爲冒險者,能力卻稍嫌不足。這次您承攬討伐紅月團的任務,卻把時間花在搜索上,沒有經過詳細查證,就將偶然找到的強盜殺死了。」

青年看向中年男性。

「正如同奇爾茲先生告誡您的話,您應該先詳細查證一下才對。我能肯定,這次是您殺錯強盜了。我收到情報,不久前紅月團攻擊了附近的村莊,抓走好幾個年輕女子。」

青年以銳利的視線射向哥拉耶。

「當然,這次有村莊遇害,不全然是您的錯。但是,如果您能好好處理,這次的受害事件或許就不會發生了!考量到這一點,您對公會的處置還有任何不滿嗎?」

那雙堅定不移的眼睛加上口中吐出的正確言論,簡直是一針見血。

青年強勢的語氣,讓原本大發雷霆的哥拉耶慢慢垂下肩膀。看來,哥拉耶的頭腦比外表看起來還聰明,至少他擁有察覺自己錯誤的智慧及度量。

「嗚……對不起……我知道了……我付違約金。」

這時,青年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抱歉,哥拉耶先生,剛才我說話太沖了點,我向您道歉。」

青年朝哥拉耶低頭鞠躬。

「錯的人是我才對,對不起……因爲等級有點低,我才會接下這個任務。看來傭兵還是做不來冒險者的工作……違約金你就直接從我的戶頭扣除吧。」

說完,哥拉耶就垂著肩膀離開了公會。

(我太天真了……)

湊巧發生在眼前的這個事件,給亮真心中帶來極大的沖擊。

(在我心底深處,是不是還把任務當成是脫離現實的遊戲世界裏的東西?否則,我怎麽會像剛剛那樣,隨隨便便就想放棄任務?)

任務並不是可以隨便接下又可以隨便放棄的東西。在這個世界裏,任務和生命是息息相關的。

亮真深切感受到自己太天真了。

「禦子柴先生,您怎麽了嗎?」

感受到亮真的視線,青年朝他走了過來。

「啊啊,沒事。采購類任務已經完成,我准備去旅館休息,明天再來找任務。」

青年一反方才的嚴厲表情,笑咪咪地和亮真說話。雖然有點畏于對方的氣勢,但亮真還是做出回應。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恰巧碰到剛剛的事情。是不是嚇到您了?」

「嗯嗯……就是說啊。」

事實上,剛才有一瞬間,外表有些懦弱的這名青年看起來比壯碩的哥拉耶還巨大。

那是因爲青年的魄力與信念全都顯露出來的緣故吧。

「那種事其實多到超乎想像呢。」

青年臉色一暗。

「你是指沒達成任務嗎?」

聽到亮真的詢問,青年皺著眉點頭。

「是啊。如果沒掌握好自己的特質與經驗,就會和這次的哥拉耶先生一樣。那個人是個很優秀的傭兵,戰鬥技巧也很優越。雖然搞錯強盜團,但他還是獨自打敗了將近十個強盜,只不過調查和搜索方面的能力實在太差了。正因爲如此,當初他應該選擇和其他冒險者組隊才對。」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如果自己做不到,就找做得到的人當夥伴嗎?」

聽到亮真的回答,青年露出笑意。那就好比學生說出符合自己期待的回應時,老師會露出的笑容。

「呵呵呵,您真是坦白又聰明。今後也請繼續加油喔!」

「我會的,謝謝。」

青年朝亮真笑了笑後准備轉身離開,但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又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啊啊!對了。關于剛剛提到的那群叫紅月團的強盜,最近一直攻擊梅菲連到歐璐之間的主要幹道與村莊,如果你要往那邊走,務必特別小心。」

亮真一邊目送青年離去,一邊陷入沈思。

(歐璐地區竟然出現強盜……)

歐璐是帝都到東邊國境路上的一座城鎮,也是亮真下一個目的地的名字。

「這個已經不能用了!還是重買一把比較便宜啦,小哥。」

亮真來到櫃台小姐所說的打鐵店,把劍交出去想拜托店家幫忙磨一下,結果打鐵店老板卻這麽說。

「完全不能用了嗎?」

聽到亮真的問題,老板哼了一聲,回答道:

「是啊。你到底是怎麽用的?劍刃都磨平了,這根本已經變成一根鐵棒了耶?」

(真傷腦筋……竟然才一天就操壞了……)

亮真的確比普通人更習慣使用刀劍,但他過去從來不曾整天一直用刀劍切割動物的肉。

「呃……我拿它去狩獵了……」

「上面沾了這麽多血脂,連劍刃都沒了,你到底是幾天沒保養啦?」

「就今天一天而已。其實這是我昨天剛買的新劍……」

亮真的話讓老板瞪大眼睛,露出錯愕的表情。

「怎麽可能?它都變成這副德性了。只砍個十只二十只怪物,是不可能變成這樣的!這至少要砍近百只……」

看到亮真的表情,老板明瞭了。

「你應該不是……開玩笑的吧。」

「嗯嗯。」

亮真簡短回應老板的詢問。

「唉,不好意思,我店裏沒有比這把劍還好的武器喔!我這裏是專門做鑄造的,你介意嗎?」

老板邊歎氣邊偷窺亮真的反應。身爲打鐵店老板,他可以看出自己做的劍與亮真帶來的劍孰優孰劣。

不過,早在亮真踏入店裏的時候,就知道這一點了。

「嗯嗯,鑄造的也沒關系。請給我一把能用的……還有,能麻煩你幫我磨一下這些嗎?」

說完,亮真遞出十枚沾了血脂的環刃。

「這是什麽東西?這也是武器嗎?」

老板似乎是第一次看到環刃,于是充滿好奇地接了下來。

「這是把邊緣磨成利刃的武器。」

「這個的狀況沒有那麽慘……什麽時候要交給你呢?」

老板遮住油燈光線,一邊檢查環刃的狀況一邊問。

「可以的話,我明天早上來拿。」

「我想想,一枚要花一個小時,如果你可以明天中午以前再來,我就幫你磨。」

(中午以前嗎?那我就在旅館裏好好休息,先來這邊再去公會……)

「我明白了。請問要多少錢?」

說著,亮真伸手去拿挂在腰間用來取代錢包的袋子。

「這個嘛……你說要買劍,全部加起來收你四銀幣如何?」

賣掉采集到的材料後,亮真今天一天的收入超過十銀幣,這筆金額不成問題。

(因爲是用鑄造法做的,所以比在帝都打鐵店買到的劍還便宜……雖然買得起,但一直買昂貴物品也不是辦法……)

因爲盔甲武器關系到性命,想盡量買品質好一點的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太依賴高品質的裝備,需要替換的時候也頗讓人傷腦筋。

「我知道了。那麽,明天上午十點我再來拿。」

話說完,亮真付了錢後就離開打鐵店。

(接著要先吃飯……)

抱著饑腸辘辘的肚子,亮真消失在梅菲連的街道上。

今天是亮真被召喚到異世界的第三天。

現在正接近中午。

亮真獨自走在通往歐璐的道路上。

這天,吃了一頓比平時還晚的早餐後,亮真到打鐵店去拿磨好的武器。

(強盜集團嗎?希望不會遇到……)

出發到歐璐前,亮真先去公會接任務,那時遇到了一件事。

「武藝高強的人請務必接下這個任務!」

昨天負責申請櫃台的那名青年,以及名叫奇爾茲的中年男性,伫立在公會前方的公布欄前,兩人正大聲呼喊著。

亮真排開人群,壯碩的身體擠到貼在公布欄上的紙張前面。

(這就是昨天那個大叔失敗的任務嗎?我記得是叫什麽紅月團?)

傳單上的報酬金額是每個懸賞對象一金幣。那是相當高的賞金。

因爲這筆金額遠高于行情,所以公會四周擠滿了人。

在亮真一邊排開人群一邊往公會大門走去時,周遭男人們的談話聲傳入他耳中。

「喂!一個人一金幣耶!八個人就八金幣了!而且寶物也歸殺死強盜的人!」

「唔哇!公會也很拚耶!」

「沒辦法啊,好像是因爲哥拉耶失敗了……公會總要顧一下自己的面子嘛。」

「什麽!?碎岩哥拉耶失敗了?」

「是啊,聽說他殺錯了強盜團。」

「唉,沒有查證就跑去殺了人家嗎?真是蠢蛋……那家夥的智商就是這樣!我承認他很強,不過那顆腦袋根本沒裝東西嘛。」

「喂喂,小心被哥拉耶聽到,他會把你的頭扭下來喔!」

「哎呀……不小心說溜嘴了……」

周遭的男人們不是傭兵就是冒險者。

惡意與中傷誹謗交雜的說話聲此起彼落。

(哥拉耶日後可辛苦了。但我看他並不是那麽惡劣的人……)

聽著四周無情的批評,亮真走入公會裏。

「真的很抱歉,梅菲連到歐璐之間的配送類任務全部暫停了。雖然還有緊急配送任務,但只限C級以上的人承攬,因此無法幫禦子柴先生您申請。」

申請櫃台的女性對亮真說完後,靜靜地一鞠躬。

「是因爲那個強盜集團嗎?」

其實這情況早就可以料到了。亮真朝低頭致歉的櫃台小姐露出微笑。

「是啊。這次的失敗重挫了我們公會的威信……就連領主大人與警備隊也發出譴責……啊!對不起,剛剛的話請您忘了吧。」

亮真的詢問打開了她的話匣子,不小心連公會的內情都說出來了。她遮住嘴巴,仰頭偷看亮真的反應。

(領主的力量果然比較大,這也是正常的。)

就算公會是遍布全大陸的巨大組織,依舊得仰賴貴族們的適度關照。可以從一個地方窺視到台面下的情形,亮真很滿足地點點頭。

「當然當然,我會當作沒聽到。既然如此,請問有沒有什麽任務是我的等級能接的呢?」

雖然目前沒必要硬接任務,但考量到日後,還是盡量工作、累積經驗比較妥當。

「我幫您看看。禦子柴先生現在能承攬的任務,大概就是E級與F級的討伐任務吧。」

櫃台小姐一邊翻閱手中的資料,一邊充滿歉意地回答亮真的問題。

「高于F級的人接了F級任務的話,不會有達成值,但報酬金額兩倍對吧?」

「是的,您說的沒錯。怪物如果沒有定期捕獵,會出現過度繁殖的狀況。但如果沒有達成值也沒有特別獎勵,高等級的人不會接下這些工作,只靠低等級的人捕獵的話,數量又有限。其實公會的財政也不是很寬裕,就當成是一種對社會的貢獻吧。」

說到這裏,櫃台小姐的語氣中出現了一絲無奈。她對公會不得不付出犧牲的事感到很不滿。雖然明白這是必要的舉動,但心底還是無法接受。

「請問任務期限是?」

「原則上,B級以下的討伐類任務是沒有期限限制的。」

「啊啊,是這樣啊?」

「是的。所以B級以下的討伐類任務能接多少就接,對您很有好處唷!J

亮真思考了一下她的話,然後回道:

「既然如此,E級可以接的討伐類任務我全都接。」

(如果沒有條件和期限的限制,能接多少就接多少,這樣也比較有效率……我必須盡可能多賺一點錢。)

「我瞭解了。那麽,請您看這個。」

說完,櫃台小姐遞出一本冊子。

「這是?」

「裏面有E級能承攬的討伐類任務清單,以及討伐對象名稱、報酬金額和棲息地。E級能接的任務總共約有二十種,全部都以口頭說明的話會很麻煩,所以初次承攬E級以上的討伐類任務時,我們會給予一份清單,請務必好好詳讀內容。」

這本手冊的厚度讓人有點卻步,櫃台小姐朝亮真露出本日最燦爛的笑容。

「唉……我明白了。」

亮真臉上明顯寫著「好麻煩,不想看」。但抱怨歸抱怨,如果不看就不知道該如何選擇分配。畢竟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那麽,任務已經登記在您的卡片裏,手續全部完成了。謝謝您。」

(沒辦法,只能先確認好重點。)

亮真一邊把拿到的手冊放進袋子裏,一邊走出公會。

從梅菲連離開大概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左右。

馬路進入了一片蒼翠茂盛的森林地帶。

這條路的寬度足以讓三台以上的馬車交錯通行,走起來沒什麽大問題。朝森林望過去,裏面滿是參天大樹。

大樹遮住了陽光,雖然正值中午,四周卻顯得有些陰暗。

或許是因爲傳聞中那個強盜集團的緣故,這條主要幹道上並沒有半個人影。

現在走在路上的只有禦子柴亮真一個人。

(喂喂,我有不好的預感……)

馬路兩旁盡是陰暗的樹林,是最適合埋伏的場所。

當然,也適合強盜集團攻擊獵物。

(應該不會有事……吧?況且現在是正午時分。)

但亮真的想法馬上就被一道如絹帛撕裂般的尖叫聲給打破。

「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給我安靜點!」

「不要!放開我!」

「給我老實點!」

事情就發生在道路大幅往右彎的地方。那裏是亮真視線上的死角,他看不到狀況。

亮真斂起腳步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沖過去。然後,他朝聳立在道路轉角的大樹靠過去,躲在樹蔭後偷偷觀察。

前方是遭受攻擊的馬車、幾個男人和被抓住頭發的兩名少女。

男人們下流不堪的對話傳入觀察情況的亮真耳中。

「嘻嘻嘻,今天也是大豐收哩。喂,最近我們的運氣好像很好耶?」

「就是說啊。昨天那座村子裏的東西也是多到令人驚訝呢。」

「以一個鄉下村落來說,那些女人還不賴,雖然沒有我們的份……」

「沒辦法。要賣的話,有碰過的和沒碰過的價格天差地遠嘛。」

「老是只能找那些年紀大的,我都膩了。還是像這種年輕的比較好。」

其中一個男人指著少女們大笑出聲。

「哈哈哈,就是說啊!」

「喂!不可以對商品出手啦!小心被首領宰了!」

男人抓著金發少女手臂,對同伴說道。

「可是難得抓到這種上等貨耶!你們不想稍微嘗一下味道嗎?」

從銀發少女背後箍住她雙手的男人回話道。

「就是說啊!況且,這台馬車上的貨已經夠抵這個月的份額了吧?」

原本在馬車裏搜尋的巨漢走了出來,環視一下四周。聽到他的話,贊同聲此起彼落。

看到少女們的美貌,男人們的自制力就像紙一樣薄弱。

「你們要是敢對我們出手,我們立刻咬舌自盡!」

聽到男人們的對話,銀發少女似乎再也無法忍耐了,她毅然發出大喊。但男人們臉上的笑並沒有因此消失。

「哈!我們可是清楚得很!你們奴隸只要戴著那個項圈,就無法自殺也無法反抗!」

少女們似乎沒料到這群強盜竟然知道那件事,臉上變得毫無血色。

正如對方所說,項圈上賦予的力量限制住她們的行動。不管是自殺或者反抗,她們這些奴隸都做不了。

「但還是要以防萬一。喂,用布塞住這兩個人的嘴。」

「住手!放開我!」

兩人拚命抵抗男人們的手,但只靠臂力根本不可能敵得過。

「喂!你要是太不聽話,我可不知道對面這女人會怎麽樣喔?」

銀發少女原本拚死反抗,但看到另一位少女被人用劍抵住後,就停止了掙紮。

「話說回來,你們老板還真是無情呢。被我們攻擊後,竟然就自己帶著護衛跑了。」

威脅銀發少女的男人朝她們露出諷刺的笑容。

「蓋茲,你怎麽能怪人家呢?被我們紅月團盯上,還有命就該偷笑了。」

「說得好!」

那個叫蓋茲的男人發出高亢的笑聲。

「喂!你們看,有五百枚金幣耶!」

浏覽著從車篷裏搬出來的物品的一個男人大叫道。

「唔喔喔喔!我真不敢相信,是真的……」

「這些全都是金幣嗎……」

除了裝滿雜貨、服飾和珠寶飾品等物品的箱子外,還有另一個裝滿了錢幣的箱子,而且裏面幾乎都是金幣。

這筆收獲似乎不在男人們的預料中,現場響起一片歡呼。

「我說,既然賺了這麽多,這些女人應該可以任由我們處置吧?」

一個男人說出飽含欲望的提議。其他人被那個提議所吸引,一個接一個發出贊同聲。

「喔!我也這麽想……金幣和寶石加起來有這麽多,其余的好東西讓我們先分享一下也無所謂吧。」

裝滿整個箱子的金幣山,讓這群男人們的自制力全部崩塌。

「但首領要是知道了……」

有一個男人臉上浮現擔憂的表情。看來那位首領應該很恐怖。但蓋茲卻露出扭曲的笑容,朝對方說:

「怕什麽!上完以後把這兩個女人收拾掉不就好了?反正除了我們以外,沒人知道戰利品裏面有女奴隸吧?」

聽到蓋茲的話,唯一對侵犯少女們的行爲表現出猶豫的男人也轉而露出下流的笑容。

(一、二、五……總共有七個人……這些家夥該怎麽處理?)

亮真心底正在天人交戰。

離他所在的大樹約十公尺外的地方,有個類似廣場的小空地,那群人就在那裏。

男人們的服裝和城裏看到的傭兵及冒險者沒有很大的差別,一樣都穿著铠甲,手裏拿著武器。只不過,他們的神情看起來就像殘暴的掠食者。

侵犯、傷害、掠奪、殺害他人。

這些家夥的臉上寫著自認爲是強者的驕傲與自信。

(好醜陋的臉孔……)

在過去十六年的人生裏,亮真從沒見過任何人有這種被欲望扭曲的醜陋臉孔。

(怎麽辦?要救她們嗎……但萬一在這種地方扯上麻煩事就糟了……)

亮真還在想救人的心情與視而不見的自保念頭之間搖擺不定。

(在這裏救她們,或許不會扯上什麽麻煩事,但也或許會扯上……如果想救人,就必須把那七個人全部徹底解決掉……萬一有任何一個人逃跑,肯定會去找援軍回來報仇吧。我辦得到嗎?在這種距離下,萬一對方拿她們當人質,我可就束手無策了……)

該救人的理由。

不該救人的理由。

他的自保。

他的正義。

帝國的追兵。

不同的因素在腦中盤旋。

這時,亮真聽到了蓋茲卑鄙的話語。

(他竟然說,侵犯完之後殺了就好……)

聽到這段話,亮真臉上浮現怒氣與殺意。

(我在煩惱什麽?這種人渣還要讓他們繼續活下去嗎?)

這是他心底最直接的感想。

(就算以後可以回去原本的世界,現在我放過這些家夥沒關系嗎?我可以接受這種作法嗎?)

被強行召喚到這個莫名其妙的異世界後,亮真原本打定主意,只要能回原本的世界,不管用什麽手段他都不在乎。

就算要拿這國家全體人民的性命來交換才能回去,他也覺得無所謂。

但是,他無法忍受眼睜睜看著眼前的女孩子被侵犯又被殺。

(我的雙手已經沾滿鮮血了,但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硬把我拉到這個世界來,要我幫他們打仗打到死,那種家夥的性命在我眼中就跟垃圾沒兩樣。如果回到原本的世界後,有人拿這件事批評我,我也能擡頭挺胸地說:「因爲殺他們是必須的,所以我就動手了!你們沒資格說我!」但那件事和現在對她們見死不救的事可以相提並論嗎……不可能。姑且不管其他人怎麽想,光是我自己就無法接受!)

爲了達到目的,亮真可以變得冷靜且冷酷,但他基本上還是一個善良的人。

也是擁有一般社會常識及正義感的普通人。

唯一不同的,就是決心。

他那爲了貫徹自身正義,即使殺了對方也在所不惜的那份決心,或許和普通人不一樣。

亮真從袋子裏抓出環刃,爲了尋找一個最適合進行突擊的位置而在森林裏奔跑。如果突擊失敗了,人數上將壓倒性不利。

而且,這次他沒有遮住臉。

他能預料到,萬一有任何一個家夥逃跑了,肯定會找援軍回來報複。

(爲了提高成功率,只能這麽做了……抱歉……)

看著危機逼近她們,亮真在心底道歉。雖然他明白那只是沒有意義的自我滿足罷了……

亮真跑到南邊的森林裏。這個位置可以將少女們以及男人們的動作盡收眼底,距離對方大概有十公尺。

在樹木的枝葉遮掩下,馬路上的男人們看不見亮真。

(那些家夥……打算在馬路正中央侵犯她們嗎!)

剛開始亮真還以爲他們會移動到其他地點去。

但現在看來,對方打算在馬路上侵犯少女。距離他們攻擊馬車已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了,然而他們卻完全不在意。即使這裏是杳無人煙的林中道路,他們的自信也有些不正常。

(簡直是一群野獸……)

對他們産生厭惡感的同時,亮真又有一種哪裏不太對勁的感覺。

不過,他先排除那些想法,靜待時機。

亮真壓抑著洶湧的怒氣及殺意,等著機會到來。

「很好,那就這麽決定了!這件事是我們的秘密,要是被首領知道了,現在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會被殺的!」

所有人一致點頭同意蓋茲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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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6 pm

「好,我要從這個金發的開始上!」

抱住金發少女的男人說。

「我要銀發的!」

這群男人們恣意妄言。

「喂!蓋茲,你要怎麽辦?」

「啊啊?你們愛怎麽做就怎麽做啊!我只要這個銀發的第一次就夠了!」

「啊!蓋茲,你太自私了!那個人的第一次是我的!」

這群男人好像餓了很久似的,經過一番不堪入耳的爭吵後,終于決定好順序。

「喂!年輕的,你們負責把風。聽說公會的討伐部隊還沒組好,帝國軍也還沒出動,所以應該不用擔心,不過或許會有冤大頭上門也說不定。你們要好好把風!排第二個的牢牢壓好女人的手!」

在蓋茲的指示下,男人們開始動起來。

(那家夥就是集團老大嗎?)

亮真加重捏著環刃的力道。

「好!」

爲了掏出命根子,男人們把身上的長上衣和褲子全褪到腳邊。

那就是亮真一直等待的時機。

(就是現在!去死吧!)

當男人們的身體覆上手腳被壓制住的少女們時,亮真擲出手中的環刃。

環刃劃破空氣,朝那個叫蓋茲的男人飛去。

「嗚啊……」

蓋茲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亮真丟出去的環刃刺入蓋茲毫無防備的後腦勺,並深深嵌進去。

他的身體癱倒在少女身上。

亮真一邊看著這一幕,一邊從森林裏將環刃一個接一個擲出去。

目標是壓住少女們身體的那些男人。

「嗚呃呃呃!」

「哇啊啊啊!」

亮真丟出去的環刃一個接一個嵌進男人們的眉間與喉嚨。

但第四枚環刃從迅速趴倒在地的男人頭上掠過。

(收拾掉三個了,還有四個……)

亮真之所以等到少女們即將被侵犯的前一秒才動手,其實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對方卸下裝備的時機。

男人在要侵犯女性時,一定要拉下褲子。

好比這一次,對方穿著長上衣,所以必須把上衣連同腰間的劍一起解開。

亮真這一次非得打贏不可。他不是沒顧慮到少女們會留下心靈創傷,只不過,爲了能徹底收拾掉那些男人,只能等到她們即將被侵犯的前一刻。

亮真在賭那短短幾秒的勝利機會。然後,冒著風險所得到的成果令他十分滿意。

身爲集團老大的蓋茲在第一波攻擊中就被打倒,其他男人們因而失去了團結抗敵的機會。

除了把武器丟在地上,其中還有人爲了侵犯少女們而脫掉長上衣,連褲子都褪到腳邊了。

在這種模樣下,是不可能迅速進入戰鬥狀態的。

因爲亮真和負責把風的人距離太遠,所以一開始要打倒的對手就只有壓住少女們手腳的男人。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負責監視馬路狀況的男人們發現事態不對勁,于是趕了回來。

「你們是怎麽把風的!有人突襲!」

混濁的眼睛裏滿是欲望與恐懼的一個男人大叫。

「你是誰!」

「開什麽玩笑,你是想和紅月團作對嗎!」

無視一邊怒吼一邊沖過來的男人們,亮真朝少女們靠過去。

「你在耍我們嗎!去死吧!」

閃過環刃的男人松開少女的手腳,把劍拔了出來。然後,他高舉起劍,以渾身的力量朝亮真的頭顱砍下去。

把劍收在身體側面的亮真,則順著對方下劈的軌道往上揮劍。

鐵器交擊的聲音響起。

向下揮落的劍,往上阻擋的劍,彼此激蕩出火花。

贏的是往上揮的劍。

男人瞄准的是亮真的頭顱,而亮真瞄准的是男人的劍。勝負瞬間分曉。

男人雖然沒讓劍脫手飛出去,但右手還是被狠狠往後震飛。接著,就像充滿水分的西瓜被打破般的悶聲在森林裏響起。

亮真把劍往下揮,劈裂了男人的頭顱。

(還有三個人!)

七人裏面已經有過半數的人被殺,突襲的效果逐漸消失了。

原本在把風的三個人發覺情勢不對而跑回來,他們全副武裝,尋找著亮真的弱點。

(怎麽不沖過來……可惡!)

戰況陷入膠著。

單論武力的話,這三個強盜不是亮真的對手。他們雖然擁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卻不曾正式學過武術。但他們極有默契地互相配合,讓亮真找不到可乘之機。

亮真把劍收回劍鞘放在腰間,等待對方先動。

雙方持續互瞪。

(繼續僵持下去很不妙……沒辦法了,只能一決勝負!)

蓦地,亮真放松身體,斂去心中對強盜們的殺意。

他的右手握著劍,四肢很自然地放松。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邁步朝強盜們走過去。

直到前一刻還充滿怒氣與殺氣的亮真,現在臉上卻無任何情緒。

那張臉宛如人偶一樣,感受不到一絲生氣。

「站……站住!」

「你想做什麽!?」

這是攻其不備的戰略。

亮真卸除身體的力氣,怎麽看全身都是破綻。

好像只要一刀就能殺了他似的。

一步、兩步……看著亮真以從容的步伐朝自己走來,其中一個強盜終于再也按捺不住了。

「你……!你在耍我嗎!去死!」

隨著怒吼聲,男人高舉著劍往亮真頭頂砍下去。

瞬間,亮真身體往右一偏。

然後,這個強盜的脖子噴出鮮血。

「你……你做了什麽!?」

亮真手中握著從劍鞘裏拔出、還在滴著血的劍。沒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拔劍的。但是,強盜們心中浮現的不是對劍術的恐懼,而是對亮真這個人的恐懼。亮真砍死一個人,鮮血還噴到了臉上,但他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

噴湧而出的恐懼感擾亂了強盜們的判斷力。

原本如果三人攜手合作,亮真很難打敗他們。但現在被焦急與恐懼所支配後,這些強盜已經不可能活下去了。

劍被高高舉起。

他們忘了彼此配合,只是像野獸一樣往前沖。

水平劃過一個渾身破綻的強盜身體後,亮真拉回劍身,以斜砍的方式殺死了最後一名強盜。

「呼——」

殺了最後一個人後,亮真揮掉劍身的血,把劍收回劍鞘。

他環視四周,深深地歎了口氣。

(總算解決了……)

「請……請問?」

亮真背後忽然傳出聲音。

他轉過身去,看到銀發少女和另一人朝自己奔來。

「啊!您的臉……」

說完,銀發少女用自己身上的衣服袖子拭去亮真臉上沾到的血。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姊姊蘿拉。」

「我是妹妹莎拉。」

金發少女接在銀發少女後面報上名字。

「啊啊,你們沒事吧?」

「沒事。非常感謝您救了我們。」

她們朝亮真深深一鞠躬。

「哪裏,我才該道歉。不好意思,讓你們遇到那麽恐怖的事。如果可以早一點救你們出來就好了。」

雖說是爲了救人,但他的確故意等到她們即將被侵犯的前一秒才動手,所以這兩人心中應該留下了很大的恐懼感才對。不過,聽到亮真的話,她們卻搖了搖頭。

「不,只要這個身體沒被玷汙就足夠了。」

「妹妹說的沒錯。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們的感謝之意……真的很謝謝您。」

蘿拉點頭贊同莎拉的話,然後,這對姊妹再度深深一鞠躬。

「既然你們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

亮真重新看著少女們,被她們令人驚歎的美麗奪去了心神。

小麥色的肌膚配上立體的五官。

緊致的身體加上飽含女性魅力的豐滿胸部。

她們穿著類似阿拉伯舞娘的服裝,身上的項圈與手铐腳鐐格外顯眼。

(看到這身打扮,那群強盜們會被迷昏頭也是正常的……)

就連亮真也在看到這兩人的美貌後一時失神。但是,他同時也從她們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協調感。

(這是怎麽回事?這兩個人比那群強盜還厲害耶?)

她們身上的肌肉分布、姿勢以及眼神的移動,在在顯示出她們是有武術造詣的人。

亮真看不出她們會弱到被強盜們侵犯。

「請問……怎麽了嗎?」

蘿拉似乎感受到亮真托異的眼神,于是開口問道。

「啊啊,沒事,抱歉,我只是在想點事情。對了,你們的姓氏是什麽?」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在這種狀況下問出來並不是好主意。亮真盡量以平和的語氣詢問她們兩人。

「奴隸是沒有姓氏的……」

蘿拉的回答讓亮真皺起了眉頭。

當初看到她們戴著項圈時,亮真就隱約有了猜測,現在終于肯定這個世界是有奴隸的。

「啊啊,抱歉……」

亮真爲自己粗心大意的問題感到懊悔。

「不會,請不用在意。」

雖然這麽說,但她們的表情卻變得黯然。

三人間的氣氛也顯得很尴尬。

(糟糕……問了不該問的事……)

亮真的大腦明白,他必須說點什麽。

然而,遇到這種場面的機會實在不多,所以不管怎麽絞盡腦汁,亮真的大腦裏反而只浮現會讓氣氛更糟糕的話語。

後來,打破這股尴尬的是莎拉的一句話。

「那個,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教您的大名嗎?」

因爲腦中不停想著各種事情,所以亮真遲遲沒有自我介紹。

「啊啊,抱歉,我叫禦子柴,全名是禦子柴亮真。」

「禦子柴大人……禦子柴大人,容我們重新向您道謝。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出手相救。」

說完,兩人再度深深一鞠躬。

「哪裏,這種事就別再提了。你們接下來要怎麽辦?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們到歐璐去吧?」

但兩位少女的回答卻讓亮真震驚不已。

「不用了……很抱歉,沒有老板的命令,我們無法離開這裏。」

聽到這種意料之外的話,亮真的大腦一時當機。

她們兩人的表情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亮真小心翼翼地發問:

「……你們是認真的嗎?」

亮真的大腦混亂到一不小心直接把內心話問出口。

「沒錯。」

兩人一起點頭。

「那個,你們老板在哪裏?」

亮真以爲那個老板已經死在強盜的攻擊下,于是看了看四周。但從屍體的衣服來判斷,現場應該沒有那個人。

「被強盜攻擊的時候,老板和護衛一同逃跑了。」

莎拉的話讓亮真錯愕不已。他完全沒想到,這兩個人想留下來等待已經逃跑的老板下達命令。

「我再問一次喔?你們的老板丟下你們,自己逃了?」

「是的。」

「但你們還是要留在這裏嗎?」

應該不至于如此吧?亮真充滿希望地問對方。但老天爺是殘酷的,愈是不想猜中就愈容易猜中。

「是的。沒有老板的命令,我們不能移動。」

兩人點頭回應。見狀,亮真不由得仰天長歎。

(喂喂喂……你們說這種話是認真的嗎?)

坦白說,事情變得很棘手。

亮真心底希望早點把她們送到城裏去,然後揮手道別。因爲他除了不得不留意帝國的追兵外,同時也從這兩人身上感受到某種隱情。

但她們如果不動,就無法把人送到城裏。亮真也不可能硬把人拖走。

(沒辦法,只好先准備野營,再留點食物給她們,之後讓她們自己想辦法了……)

亮真知道她們兩人的想法沒有改變後,便指揮她們著手做野營的准備。

把兩人丟在森林裏雖然很過意不去,但他也不可能一直照顧她們。

(就在能力範圍內幫助她們吧。)

縱使知道這只是僞善,但亮真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指揮這對姊妹做野營的准備後,亮真把強盜以及看似護衛的屍體搬移到其他地方。

他認爲就這樣丟著不管不太好,卻沒想到此舉引發意想不到的事情。

當亮真把第二具屍體拖到離馬路約三十公尺遠的森林裏放置時,他聽到了少女的尖叫聲。

(是莎拉的尖叫!發生什麽事了?)

亮真丟下拖行中的屍體,朝營地飛奔而去。

從樹木的縫隙之間,他看到了路上的景象。

「你們別以爲事情就這麽結束了!我已經記起你們的長相,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殺了你們!」

一個盔甲沾滿鮮血的強盜把莎拉夾抱在腋下,騎在馬上大聲叫囂。

(可惡!我明明已經殺了他啊!)

亮真忍不住咂舌。但他再怎麽罵,事實也不會改變。

在他面前,一個本來應該肚破腸流而死的強盜,的確正抱著莎拉准備騎馬逃跑。

亮真從腰間的袋子取出環刃,朝強盜沖去。

(不行,還太遠了……)

盡管心裏著急,但身體被樹枝阻擋,他無法盡力奔跑。

環刃雖然是一種威力很強的武器,但有個很大的缺點——就是射程不如弓箭。

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將近六十公尺,但環刃的有效射程有十公尺就算很厲害了。它的體積小,雖便于連射,但射程不長。

當亮真沖到馬路上的時候,強盜已經騎著馬跑出二十公尺外了。

「可惡!」

他環顧四周,就僅有那麽一匹馬。

但就算有馬,沒有騎過馬的亮真也追不上強盜。

「禦子柴大人!」

蘿拉似乎被強盜毆打過,嘴角破了,還流著血。

「別擔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人!」

聽到亮真安慰的話語,蘿拉搖了搖頭回答:

「不,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拜托?」

雖然妹妹被抓,但她臉上並沒有畏懼的神情。承受著亮真充滿訝異的視線,蘿拉以果決的語氣開口:

「是的。真的很抱歉,可以拜托禦子柴大人在左手無名指劃個傷口嗎?」

蘿拉說的話,就宛如完全不明白現在處于什麽狀況一樣,令亮真心生疑惑。

「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但他眼前的蘿拉,神情十分嚴肅。

「拜托您,沒時間解釋了!」

在那股驚人的氣勢下,亮真只能依言用劍在左手無名指上劃出一小道傷口。

「這樣可以嗎?」

「可以!」

蘿拉接過亮真的劍,同樣在左手無名指上劃了一道傷口,然後在亮真身前跪下。

「偉大的光神梅涅奧斯啊,傾聽吾之宣誓。」

(這女孩……是在禱告嗎?)

「將吾之身、吾之心、吾之靈魂全部獻給吾主。」

不理會亮真的困惑,蘿拉繼續說道。

「全部依照吾主心之所願!禦子柴大人,請伸出左手。」

在蘿拉的話語引導下,亮真把左手伸到她面前。

「我們在此交換鮮血,締結盟約。」

蘿拉一邊宣誓,一邊將兩人的手指疊合在一起,使鮮血交融。

一道刺眼的光芒從蘿拉脖子射出,她的項圈無聲無息地碎成粉末,手铐腳鐐也同時彈開。

「好,我能動了!我們快點走!」

蘿拉將力量注入整個身體。

感覺她豐滿的女性肉體之下,充滿了鋼鐵般、經過鍛煉的肌肉。

「主人,請您允許我使用力量。」

蘿拉說道。

在她逼人的氣勢下,一頭霧水的亮真不由得點了點頭。

見狀,蘿拉開始詠唱咒語:

「風之精靈啊,回應吾之要求,使汝之風速加披于我倆!風速加護!」

隨著蘿拉的呼喊,一道綠光籠罩住她與亮真。

「主人!我們去把莎拉帶回來!」

「帶回來?現在才去追那匹馬也太……」

聽到她的話,亮真望向前方遙遠的彼端。

抱著莎拉的強盜,早就騎著馬跑到兩百公尺外的地方了。

「還來得及。」

蘿拉說完,再度開始詠唱:

「風之精靈啊,回應吾之要求,切碎彼人!疾風斬擊!」

詠唱結束後,蘿拉將右手橫向一揮,在空中畫出的軌迹變成風刃,朝強盜背部飛去。

強盜耳畔聽到了風的呼嘯聲,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腰部被某種東西割到——

「什……可惡!爲什麽她會使用法術!那家夥也是法術師嗎!?」

強盜一邊用手壓著腰部的傷口一邊策馬狂奔,腦海裏浮現出亮真的臉。

但他再怎麽咒罵,也改變不了實際狀況。

蘿拉每次手臂一揮,畫出的軌迹就會變成風刃,一道接著一道砍向強盜。

「可……可惡!」

其中一道風刃終于砍中馬的後腳。馬兒右後腳突然被斬斷,當場倒地。

「來,我們走吧!」

從遠處確認馬匹倒地後,蘿拉牽起亮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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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7 pm

「喂……喂!」

被蘿拉牽著往前跑的亮真,馬上就察覺到詭異之處——

他的身體就像裝了翅膀似地向前疾奔。

僅僅十秒,他們就抵達強盜摔倒的地點。

亮真回頭看了看剛剛跑過的那段路程,面露錯愕。

這種距離與速度,就連田徑的世界紀錄保持者都達不到。

(這女孩……和那個老頭一樣,都使用相同的力量嗎?剛剛她使用的是風,肯定是一樣的力量沒錯。所以剛剛那到底是……)

「這是風的文法術,您不知道嗎?」

蘿拉察覺到亮真臉上充滿疑惑,她心中也開始起疑。

(這個人究竟是……武藝明明如此超群,卻不清楚法術嗎?不對,這不可能。可是……)

在這個世界,強悍與法術密不可分。所謂的法術,就是能在這個世界成爲強者的一種必要技術。這件事無人不知,即使不會使用法術,每個人應該都瞭解法術是什麽才對。

(我不能說不知道,但太多嘴又可能會露出破綻。怎麽辦?)

蘿拉的話讓亮真一時語塞。

氣氛陷入一片沈默。

「姊姊。」

莎拉的呼喊聲,打破了橫亘在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莎拉,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摔倒時我有擺好防護姿勢,所以沒事。」

(因爲有擺好防護姿勢嗎?或許是這樣沒錯,但突然從疾速奔馳的馬上摔下來,竟然能毫發無傷,這也未免……)

亮真想的沒錯,這對姊妹都是高手。

「那就好。對了,莎拉,強盜呢?」

「他被馬壓斷腳,結果卡在那邊動彈不得,要怎麽處理他呢,姊姊?」

「就交給主人決定吧。」

莎拉輕輕地點了點頭,似乎只靠三言兩語就明白情況了。姊妹兩人一同看向亮真。

「我嗎?」

(這種事應該用不著傷腦筋吧?)

站在亮真的角度,讓強盜繼續活下去並沒有半點好處。

「既然你們要我決定,我就真的做決定了喔?」

確認她們都點頭同意後,亮真拔出劍朝馬的方向走去。

「可惡!我的腳!你這只蠢馬快滾開!」

馬匹的嘶鳴聲中,混雜著強盜的咒罵聲以及踹馬的聲音。

「你、你……」

發現亮真正逐漸朝自己走來,強盜的表情因恐懼而僵硬。

「喂!別過來,不要過來!不准接近我!」

但亮真並沒有停下腳步。

看到他手上握著劍,強盜臉色發青。

「喂……喂?你就饒過我吧!你要金幣嗎?要金幣的話全都給你!還是女人?那兩個也給你!」

亮真不發一語,繼續前進。

聽到強盜的話,亮真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他就像戴了面具一樣毫無表情,只是不停往前走。

「你、你這家夥!給你三分顔色,你就開起染坊來了!我們紅月團成員可是超過上百人喔!和我們爲敵,你以爲自己還能活下去嗎?」

亮真對強盜的威脅恍若未聞,抿著嘴緩緩舉起手中的劍。

「住、住手!我們不是普通的強盜,我們是查魯達王國公認的私掠部隊!你要是敢對我們出手,查魯達王國不會坐視不管的!」

聽完一堆強盜的哭喊叫罵後,亮真終于開口:

「你是白癡嗎?」

「什麽?」

一直沈默不語的亮真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讓強盜不由自主又反問了一次。

「我只要現在殺了你,就不會有人知道是誰殺了你們這夥人,不是嗎?你都死了,要怎麽去通知那個查魯達王國呢?」

這段理直氣壯的質問,讓強盜愣住了。

「死人是做不了任何事的。況且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讓你們活下去。」

強盜似乎聽出亮真話中的涵義,臉色霎時大變。

「住……住手!不要殺我,我還有女兒!」

不管在小說裏或現實中,壞人的態度似乎都差不多。

在弱者面前耀武揚威,在強者面前乞求饒命。

如果是一般的小說主角,聽到強盜的話可能會心生猶豫,可惜亮真沒有這麽天真。

「你有沒有小孩,都不關我的事。放心吧,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很溫柔,不會跑去殺了你女兒的。」

亮真的表情毫無變化,語氣冰冷地說著。

強盜的神色因恐懼而扭曲。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

殘忍的奪命之劍往強盜頭上落下。

「這麽快就殺了他好嗎?」

「有什麽問題嗎?」

蘿拉開口對把劍收回劍鞘的亮真說道。在這對姊妹中,蘿拉似乎比較善于交涉。

「沒有。只不過以爲,主人會有很多事情想問他?」

方才強盜說了很多關鍵字,他們應該全都聽到了。但亮真卻朝蘿拉搖了搖頭回答:

「不,坦白講我不怎麽有興趣。況且那家夥說的究竟是真是假,我也沒辦法判斷。」

「判斷根據嗎?」

蘿拉臉上閃過驚訝。

亮真在心底想,這女孩子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但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我還沒善良到會把那個盜賊的話照單全收。就算他講的是真的,也和我無關……話說回來,幸好平安把妹妹救回來了。」

「真的很謝謝您,主人。」

說完,姊妹倆朝亮真深深一鞠躬。

光今天一天裏,她們就被亮真救了兩次,正常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接受兩人的道謝後,亮真把剛才就一直很在意的困惑問出口:

「哪裏,不用放在心上。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很在意,你們口中的主人是指?」

亮真並沒有喜歡被稱爲主人的癖好,講得直接一點,他甚至有點不舒服。

「剛才您不是已經和我們締結血盟了嗎?您已經是我們的主人了,稱呼您主人是理所當然的事。」

蘿拉很理直氣壯地做出回應,但亮真頭上出現了問號。

稍微思考片刻,他想起先前應蘿拉的要求,割手指放血的事。

「血盟就是指剛剛那個嗎?割了無名指後把鮮血混在一起的儀式。」

「是的。」

蘿拉用力點頭回答亮真後,莎拉從她身後走出來說道:

「主人,可以請您也和我締結血盟嗎?」

「沒錯,主人,可以請您也和莎拉締結血盟嗎?」

聽到莎拉的話,蘿拉一臉理所當然地使勁點頭。

(什麽東西……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話題不斷進行,卻只剩亮真一個人被排擠在外。

他忍不住仰天歎息道:

「抱歉,拜托你們饒了我吧。還有,蘿拉你不用跟隨我也沒關系。」

這對姊妹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種話,露出傷心的神情。

「怎……怎麽會!您討厭我們嗎?」

莎拉眼中湧現淚光,蘿拉表情變得黯然。

對亮真而言,問題不在喜歡或討厭她們。而是突然成爲奴隸的主人,任誰都會不知所措。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

姊妹倆擡頭望著亮真。

被兩個堪稱絕世美少女的女生注視著,讓亮真有點心跳加快。

亮真壓抑住失控的心,把答應的話吞回肚子裏,開口問道:

「你們不是說要在這裏等老板嗎?」

「既然已經締結了血盟,我們就沒必要聽那家夥的命令了。」

直到剛剛爲止,這對姊妹還說要等老板,但現在蘿拉卻很乾脆地搖頭回答。

「但莎拉現在還被那家夥的術法所束縛,無法離開這裏,所以才想拜托您和莎拉締結血盟。」

「也就是說,你們能進城去啰?」

「「沒錯!只要締結血盟的話。」」

兩人用力點頭回應亮真的詢問。

(真傷腦筋啊。可以的話,我也不想把這兩個女孩子丟在這裏。)

明明正在躲避追兵,卻又卷進一堆麻煩事裏,亮真實在郁悶到受不了。

但是,救得了人卻又故意袖手旁觀,這種事他也辦不到,更何況對方還是絕世美少女。亮真大大地歎了口氣後,點頭同意道:

「我知道了。總之,我們就先結那個血盟吧。接著整理一下馬車上的貨物,把有價值的東西帶到歐璐城去。現在出發的話,大概晚上八點左右可以抵達。不過,等到了城裏後,你們要把整件事好好解釋給我聽喔?」

「好的。」

這對姊妹回答的聲音在森林中響起,同時露出松了口氣的笑容。

和莎拉締結完血盟後,亮真回到馬車旁,檢查強盜們羅列的物品。

「喂喂,這些東西看起來都很昂貴耶?」

除了裝滿金幣的箱子,其他還有許多箱子裏裝滿了鑲著藍寶石和紅寶石等等寶石類的發飾及手環。

「這些是販賣奴隸時,用來打扮奴隸的東西。外表漂亮一點的話,能賣的價格比較高。」

「喔……」

從這輛遇襲的馬車大小來看,裏面應該有十個左右的奴隸吧。

「這些金幣是把我們的同伴賣掉後所賺得的錢。」

如果賣掉的是和蘿拉姊妹一樣的美女,就能理解馬車上爲何會有這麽多金幣了。

想起被賣掉的同伴,姊妹眼中浮現淚光。

突然間,森林深處傳來踩踏草木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蘿拉!莎拉!」

聽到亮真的叫喚,這對姊妹拔出佩在身上的劍。這些劍當然是從強盜的屍體上扒下來的。

以亮真爲中心,姊妹分別站在左右兩側。臨陣作戰的話,這樣的隊形十分有效率。

(是怪物嗎?或是強盜殘黨?)

但出乎亮真意料,空氣中傳來的是人類的交談聲。

「老板!在這裏!」

一個男人撥開草木走到馬路上。

這個人看了看四周,發現亮真與兩姊妹的存在。他臉上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轉身看向身後。

「喔喔!終于找到了嗎?行李呢?商品怎樣了!?」

這個人身後跟著三個穿盔甲的男性,而現在說話的聲音則是從這四人後面傳出來的。

「看來那些強盜都逃走了!馬車看起來好像沒問題……商品應該也沒事!都在這裏。」

「什麽!?蘿拉她們還活著嗎?怎樣,她們被那群強盜強暴了嗎?要是有了瑕疵,價值就會降低啊!」

「我想應該不用擔心這件事,不過,現在可能有點小麻煩喔!」

男人看向亮真三人。

「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板,這裏看起來很安全,您還是先到這邊來吧。」

「真的安全嗎?」

男人說著,空氣中同時傳來踏過草木的聲響。

(這是……人嗎?)

亮真會這麽想也很正常。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體重肯定超過兩百公斤的肥豬。

肥胖型的相撲力士是肌肉外覆蓋了一層脂肪,但這只肥豬應該是平日運動不足加上暴飲暴食,所以囤積了整身的脂肪。

此人的頭上纏著頭巾,赤裸的上半身直接套了一件無袖背心,下半身則穿著一件白色的阿拉伯風縮口褲,簡直就像從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裏跑出來的商人。

(這家夥就是奴隸商人嗎?這樣就能明白,他爲什麽會丟下蘿拉她們自己逃跑了……)

看著眼前的肥豬,亮真心有所感。

亮真猜想,當初受到強盜偷襲時,這個人應該是馬上帶著周圍的護衛,不顧形象地逃走吧。

否則,這坨肉怎麽可能躲得過強盜們的刀劍呢。

「喔喔!你們兩個都平安無事嗎?我還以爲你們會被那群強盜強暴後殺死,或是被他們帶走了呢!」

說完,肥豬朝姊妹們走過來,他展現出笃定自己絕對不會受傷的態度。

「不准過來!」

莎拉的劍指向奴隸商人。

「你敢靠近的話,我就殺了你!」

可是,聽到這對姊妹的話,奴隸商人與護衛們都露出嘲諷的笑客。

「老板,小姐們的態度很強硬呢?」

「真是的,身爲奴隸卻沒搞懂自己的身分,看來是調教得還不夠喔?」

「喂,小姐們,你們可能忘了,在這裏的這個老板是擁有你們的主人,你們是屬于這個人的財産。身爲財産卻拿劍指著主人,你們是不要命了嗎?」

「閉嘴!我們已經不是你們的財産了!」

聽到舉著劍恐嚇的蘿拉所說的話,肥豬扭動充滿欲望的醜陋臉孔,發出嘲笑。

「哇哈哈哈!你們是不是搞錯什麽了?你們是屬于我的,是我花了五年費心打造的重要商品!」

他每笑一下,肚子的肥肉就像海浪般抖動一次。

「你不是把我們丟下,自己逃跑了嗎?」

「當然!因爲執著商品安危而被殺,未免也蠢到家了。但如果丟掉的商品還像這樣留在原地,我撿回來是理所當然的。哪裏有錯?」

原來如此,這個奴隸商人的話確實有一點道理。把遺落的物品撿回來,這個行爲本身並不足以被譴責,只要遺落的物品不是奴隸就好。

聽到蘿拉的怒吼,奴隸商人與護衛還是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見狀,比起憤怒,亮真的情緒更偏向厭惡。他們心中根本把人當成物品看待。那種醜陋之態,只有親眼看到的人才能明白。

「別急別急,老板,這裏就交給我們來處理吧。」

「就是說啊。不管這兩個人再怎麽厲害,只要沒有主人在,她們就無法使用法術。」

這群人似乎從沒想過——蘿拉姊妹已經可以使用力量的可能性。

敵方五人對己方三人。人數上雖然處于劣勢,但以戰力來看,這個數量不至于打不贏。

先把領頭的奴隸商人解決掉,接下來就好辦了。

「應該是那個小鬼灌輸了她們什麽東西,才讓她們得意忘形了起來。」

其中一個護衛以銳利的眼神看向靜靜站著的亮真。

「原來如此,都是你在多嘴嗎?難不成以爲自己是白馬王子!算了,我們因爲強盜的攻擊,損失了不少東西,多一個奴隸也好。喂!你們幾個,去活捉那個小鬼。我看他的體格挺不錯的,當成勞動奴隸來賣應該……咕嗚!」

奴隸商人口中噴出紅色鮮血。

這頭肥豬雖然不配當人,但血液仍舊跟人一樣是紅色的。他的脖子上不知何時插了一枚閃著銀色光芒的圓盤。

亮真默默擲出的環刃割開了奴隸商人的喉嚨,使他的話語因而中斷。

完全意想不到的攻擊,讓周圍的護衛們陷入震驚之中。

(白癡,你話太多了。)

朝對手露出明顯敵意後又一張嘴講個不停,這種行爲在亮真看來,只能用愚蠢兩個字來形容。

兩方人馬互砍並沒有可遵循的規矩,唯一的法則只是看哪邊能活下來。

(虧我還特地露出破綻讓你們攻擊……)

亮真心底某處對這頭死肥豬發出嘲弄,但現在還在戰鬥中。

壓抑住胸中的輕視之意,亮真著手進行現在必須做的事。

「就是現在!」

聽到他的聲音,左右兩邊舉著劍蓄勢待發的姊妹兩人馬上向前飛奔。

她們從亮真身旁跑過,朝震驚不已而無法准備戰鬥的護衛們發動攻擊。

(和我想的一樣。)

亮真預料中的結果正呈現在眼前。

這對姊妹的劍法各有特色。

蘿拉的是力量之劍。

當高速揮舞的劍與敵人由上往下揮砍的劍相碰撞的瞬間,敵人的劍身會從劍柄處斷裂彈飛,而蘿拉的劍則以相同的速度砍入護衛的頭顱裏。

莎拉的是技巧之劍。

她卷住對方靠本能往前刺的劍,直接貫穿敵人的喉嚨。

兩種劍法截然不同,但亮真感覺得出來,那些技巧全都經過長年鍛煉。

「爲、爲什麽你們……會有力量!」

看到領頭的奴隸商人被殺,護衛們心慌意亂,蘿拉姊妹則趁機發動攻擊。無法從震驚中回神的護衛們,全成了這對姊妹劍下的亡魂。

亮真面前剩下第一個走到馬路上的男人。

「哼!剩你一個了。」

姊妹眼中射出冷酷的光芒,貫穿僅存的護衛。

「等、等一下……喂……」

男人面露焦急,似乎終于明白自己所處的情勢。

「等一下,爲什麽?爲什麽你們能使用力量……沒有主人在,你們應該無法運用力量才對啊!?」

護衛的話讓這對姊妹露出諷刺的笑容。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猙獰笑靥。

她們還處在戰鬥狀態裏,全身蓄滿氣力,並調整好架式,只要護衛一攻擊就能馬上做出反應。

「這一位就是我們的主人!」

兩人看向亮真。

「怎麽可能!奴隸擅自找主人……你們怎麽可能締結血盟……」

「我們從小就知道血盟的締結方式。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的身世吧?當初是父親大人告訴我們的。」

莎拉的話讓護衛臉色一變。

「什麽!既然這樣,爲什麽你們過去一直不采取行動!?」

「沒必要向你解釋。」

亮真一邊聽著蘿拉的話,一邊朝那個男人靠近。

「可、可惡!你們給我記住!」

男人做出最後賭注——就是轉身拔腿就跑。

(判斷力不賴……但還是選錯了。)

亮真看著對方奔逃的背影,在心中低喃道。

森林裏有怪物,男人可能是怕遇上怪物,所以沒有沖進森林裏,而是跑在馬路上。這個選擇最終使他喪命。

亮真沒說什麽,只是取出環刃瞄准男人的後腦勺投擲出去。

環刃劃破空氣,接著,骨頭破裂的悶響在森林裏回蕩開來。

「好了。雖然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還是先到歐璐城去吧。抵達後我們再談。」

亮真收回沾了鮮血的環刃,朝這對姊妹說道。

「「遵命。」」

朝亮真一鞠躬後,兩人把有價值的物品攤開來分類整理。這代表她們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麽。

(原本只是想救一下人,結果事情卻變麻煩了……)

看著認自己當主人的姊妹背影,亮真發出歎息。

殺了奴隸商等一票人,把他們的屍體丟到森林裏之後,亮真三人將金幣及珠寶類物品集中起來背在背上,匆忙地朝歐璐城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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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29 pm

幸運的是,他們一路上沒遭遇怪物或強盜的攻擊,等順利抵達歐璐時,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十點很久了。城裏的餐館全都已經打烊,于是亮真三人便投宿在城裏唯一一家旅館裏。

「那我們就一邊吃一邊談。你們別站著,快坐下吧?」

亮真三人面前擺著硬要旅館老板重新加熱的炖牛肉及面包。

亮真覺得自己說的話十分理所當然,但被他勸著快點坐下的這對姊妹則是面露不解。

「怎麽了?飯菜要冷掉啰!」

發現姊妹倆看了看彼此後,依然站在原地不動,亮真一臉詫異地問道。

「奴隸不能和主人同桌吃飯,我們晚點再吃。」

「啊啊?」

聽到蘿拉的回答,亮真不禁又反問了一次。

「奴隸不能和主人一起吃飯。」

莎拉重複一次同樣的話,亮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的表情是認真的嗎?)

這種堅持也太愚蠢了吧。

「不……這怎麽可能……眼前明明有盤炖牛肉耶?它都快冷掉了喔!」

「奴隸不能吃熱騰騰的食物。」

蘿拉的語氣,就像在說這種事是天經地義的。

(這兩個女孩子究竟是……所謂的奴隸,就是要整天主人來主人去的嗎?對喔,我就是那個主人嗎?這果然……啊,不對!給我等一下!)

亮真不曾被服侍過,所以對他來說,這對姊妹的態度等于是一個沈重的負擔。

「我確認一下,你們會服從主人對吧?」

「「是的,服侍主人是奴隸的工作。」」

姊妹倆同聲回答。

她們的話語中無一絲猶豫遲疑,因爲她們打從心底認爲這是對的。

「主人是我沒錯吧?」

「是的。和我們締結血盟後,您就是我們的主人。」

莎拉默默地點頭附和蘿拉的話。

「既然如此,我以主人的身分,命令你們坐下來和我一起吃飯。」

「「咦?」」

她們面面相觑,似乎沒預料到亮真會這麽說。

「一個人吃飯實在不怎麽好吃,而且我也想和你們談談今後的事,你們快點坐下!」

坦白講,自己一個人在這對姊妹面前吃大餐,會讓亮真如坐針氈。

聽到亮真的話,兩人稍微思考了一下。

「……遵命,那我就不客氣了。這是主人的命令,快點坐下來。」

蘿拉決定坐下,然後催促莎拉跟她一起坐。

「很好!那我們就一邊吃一邊說。」

「「是。」」

亮真覺得,既然要吃飯,就要快樂地吃,但這對姊妹似乎很不能適應。

吃了一、兩口炖牛肉後,她們就放下湯匙默不作聲。

(她們還真是不知變通啊……從剛剛簡短的對談中聽來,奴隸的待遇似乎比想像中還糟糕,突然要她們改過來應該很難吧……)

習慣是很難改掉的。

亮真無可奈何,只能問起血盟的事。

他也明白這個話題不太適合在吃飯時聊,但總不能一直丟著不理。

「我先確認整個情況。雖然有點啰嗦,但我已經變成你們的主人了,對吧?」

「是的。根據先前締結的血盟,我們現在是主從關系。」

「我想問的就是這個!那個血盟究竟是什麽?」

亮真一邊把面包大口塞進嘴裏,一邊皺著眉頭問。

「血盟有兩種涵義。第一種是指騎士階級對主君宣誓效忠的儀式。在這種情況下,儀式只是作作樣子,並不會産生拘束力。第二種則是指戰鬥奴隸對主人的儀式。」

亮真把手中的面包放回桌上後,雙眼盯著蘿拉。

「戰鬥奴隸?」

「是的。奴隸中除了勞動奴隸與性奴隸,還有一種名叫戰鬥奴隸的特殊奴隸。就如名稱所述,是可以用在戰鬥方面的奴隸,理所當然擁有武藝,因此也能背叛主人。所以,所有戰鬥奴隸都被施加了封印,沒有主人的同意就無法進行任何戰鬥行爲。」

聽完蘿拉的說明,亮真臉上浮現出厭惡的表情。

因爲他很不喜歡有人侵犯他人的自由。

結果,這次的事件也是使役奴隸的人,硬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之所以害怕奴隸反抗,就代表他們做出讓人會想反抗的行爲。

「原來如此。下一個問題,爲什麽你們知道血盟的締結方法?」

如果蘿拉說的是真的,身爲奴隸的她們理應不知道血盟的締結方式,否則就代表奴隸管理系統已經崩潰了。

亮真之所以問這件事,其實有一個明確的理由——這一切可能都是帝國設下的陷阱。

他懷疑,帝國說不定是故意讓他救出這對姊妹,使他信任她們,從而放下警戒心。

「那……那是……」

面對亮真的詢問,莎拉欲言又止,似乎很難啓齒。但當她看到蘿拉拋出的暗示後,便陷入沈默。

「沒關系的,莎拉,主人會懷疑也是正常的。我明白了,就由我來說明吧。但我想拜托主人一件事,就是請主人聽完後把這些事默默放在心底就好。」

她的眼中充滿嚴肅,還有堅定的決心及覺悟。亮真被那股氣勢震懾,用力點了點頭。

他沒有散播他人秘密的癖好。

「我們的姓氏是瑪飛錫特,原本是服侍位于中央大陸西邊沿岸——魁弗特王國的上級騎士世家。」

(騎士世家?也就是等同貴族的支配者階級吧。她們確實美麗又有氣質,但貴族家的公主爲什麽會變成奴隸……)

蘿拉靜靜述說的故事,超越了亮真的想像。

「所以說,你真正的名字是蘿拉·瑪飛錫特嗎?」

「沒錯。瑪飛錫特家自古就是以武者世家的身分侍奉魁弗特王族。王國很信任我們,我們也肩負著國防的核心工作。距今五年前,發生了一件事。爲了關稅問題,魁弗特和長年以來一直有貿易往來的鄰國夏朵拉王國開戰,結果魁弗特王國滅亡了。父親的領地在王國近海的一座島上,後來戰火也延燒到那裏。」

回憶起當時的事,姊妹兩人都滴下眼淚。

「父親拚了命爲領民與王國而戰,結果因爲宰相一派叛變,導致國王陛下遭到暗殺,後來戰況便朝夏朵拉一面倒。在逼不得已之下,父親只好放棄領地。」

「你們兩個就是那時候逃出來的嗎?」

姊妹點頭回應。

「沒錯。在幾個士兵的護衛下,我們本應可以安全逃到別國。」

「既然有護衛,爲什麽騎士家的大小姐還會變成奴隸呢?」

「那全是因爲我們識人不清。」

「姊姊……」

亮真的問題讓這對姊妹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神情中包含了憤怒、屈辱以及後悔。

「是我們沒看透人心的懦弱。那天晚上,當我們准備好一艘僞裝成商船的船只,准備從島上前往鄰國海岸時,事情就這麽發生了。護衛們把我們綁起來,賣給了奴隸商人亞卓西。那些護衛都是長年侍奉我們,深受我們信賴的人……」

遭到信賴的護衛們背叛,被當成奴隸賣掉。

的確是一場悲劇。

但正如同俗語所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一步錯步步錯的狀況,其實常常發生。

(我同情她們,但也無法責怪那些叛變的家夥……)

亮真心中浮現這樣的想法。

那些叛變的護衛們也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家族毀滅這件事拿到社會上來說,就好比公司破産倒閉。不會有人要求倒閉公司的員工在公司破産後,還必須扶養老板的家人。

錢斷情也斷。

如果要說誰有錯,大概就是這對姊妹那位無法維持家族平穩的無能父親有錯吧。

亮真心底産生這樣的想法,但他還沒愚蠢且冷酷到把那些話說出口。

他藏住心底的想法,繼續話題:

「你們說的奴隸商人亞卓西,就是白天遇到的那個家夥嗎?」

「是的,因爲我們會讀書寫字,也學過基本的武術及法術,所以接受了戰鬥奴隸的教育。」

如果事件的來龍去脈真的是那樣,她們通曉武術很正常,而且被編爲戰鬥奴隸也很自然。

「我明白了。那你們懂得締結血盟的原因是?」

亮真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這是他最大的疑惑。

「小時候,父親教過我們血盟儀式的執行方法,說是以備不時之需。」

「原來如此……他是怕哪天你們變成奴隸吧?」

她們原本是使役奴隸階層的人,所以才會知道締結方法。

「是的。不過,奴隸之間是無法締結奴隸血盟的。對方必須是平民以上的人,我們才能與之結盟。」

亮真點頭表示理解蘿拉的話。

那是當然的。

如果奴隸之間可以締結血盟,拘束力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了。而且,選擇平民的話,未必每個人都會答應。所以選好對象是必要的。

「所以說你們一直在找值得信賴的人嗎……這代表你們信任我啰?」

「沒錯。主人您只有一個人,卻爲了保護我們和強盜對戰,所以我覺得您值得我們服侍。」

「我也有同樣想法。」

莎拉接在蘿拉後面,點頭贊同。

「呼……」

從兩人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後,亮真吐出一聲大大的歎息。

(這兩個人該怎麽處置呢……)

這是亮真最真實的想法。

姊妹兩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他身上。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讓你們兩人恢複自由吧。幸好這裏有些奴隸商人存下的錢,你們姊妹藉此開始新的人生不是很好嗎?」

對要擺脫帝國追兵的亮真來說,這對姊妹是他的負擔。

「恕我拒絕!」

蘿拉果斷拒絕亮真的提議。

「雖然變成奴隸,但我們身上依然流有瑪飛錫特的崇高血統。您用生命拯救了我們的貞潔與性命,請讓我們侍奉您直到生命的盡頭。」

姊妹眼中都露出堅定的決心。

「那個,我不是要你們感激我才出手救人的,你們用不著做這種事啦!」

但也不是說她們不懂得感恩比較好。

雖然希望她們說句謝謝,但做到這個地步就太超過了。

「不,請讓我們服侍您!」

聽到蘿拉的話,莎拉跟著點頭。

「真傷腦筋……我也有我的難處啊……」

見亮真支吾其詞,莎拉開口說:

「和……主人是異世界人的事有關嗎?」

「你在說什麽啊?」

亮真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雖然只有一絲細微的變化,但這對姊妹馬上感到亮真的震驚。

「請不用擔心,我不會說出去的,但希望您能告訴我們緣由。」

一時間,整個房間被靜默籠罩。

「爲什麽?」

一會兒後,亮真終于開口。

「既然要侍奉亮真大人,我們就必須清楚瞭解狀況。因此,希望您能告訴我們緣由。」

房間內再度陷入沈默。

(怎麽辦?我該考慮封住她們的嘴嗎……不對,我在想什麽蠢事!如果要封口,當初見死不救不就好了!當我決定救她們的時候,早就做好覺悟了……既然如此……)

各種想法在亮真腦中盤旋。

「好吧。」

「「真的嗎!?」」

聽到亮真的話,姊妹兩人探身到桌子上,亮真將她們推回座位。

「我懂你們的心情,但我不需要奴隸。所以說,聽完我的事,如果你們依舊想跟著我,到時候我希望你們不是以締結血盟的奴隸身分,而是以一個擁有個人意志的普通人身分跟我走。」

亮真不希望她們是因爲身爲奴隸才不得不跟著他,而是以一個擁有自我意志的普通人身分跟在他身旁。這也是他現在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聽完亮真的話,這對姊妹互看一眼,彼此颔首後,由蘿拉高聲宣誓:

「我們明白了。既然這是主人的意思的話!」

到頭來,她們的決心還是沒有改變。

這一天,亮真述說起自己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事。

剛被召喚來,就馬上殺了士兵及進行召喚的法術師。

然後,現在正被帝國追捕。

雖然優勢是長相沒被看到,但卻不知道今後該怎麽辦。

亮真仔細解說和自己在一起的危險性,但這對姊妹依然沒有改變想法。

不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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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30 pm

「既然臉沒被看到,和我們一起行動,大家就更難察覺您正在逃亡了,不是嗎?敵人應該也想不到,亮真大人會在這個世界裏認識朋友。」

……竟然還開始獻計了。

姊妹兩人的決心和她們提出的策略優點,再加上未來會見機讓她們從奴隸身分解放的條件,讓亮真終于同意帶著她們一起行動。

「你們真的要跟我走嗎?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世界喔!」

亮真並不打算一直待在這個世界。

如果沒半個人知道回地球的方法,他就自己從零開始摸索建構。

他已經立下這樣的決心了。

蘿拉笑著回答亮真:

「既然這樣,請讓我們在主人身旁服侍,直到您回歸原本世界的那一天。」

聞言,走到他旁邊的莎拉開口說:

「姊姊,我們請亮真大人帶我們一起去他的世界不就好了?」

「沒錯,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們就可以一直侍奉主人了。」

聽到莎拉的話,亮真一臉錯愕。

(喂喂……把她們帶回去?我會被爺爺殺了啊,飛鳥也會殺了我!)

這對姊妹無視亮真的煩惱,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

(反正以後的事誰也說不准,現在還是先決定穿越國境的方法吧。)

隔天,亮真三人在歐璐城裏買齊了旅行裝備。

姊妹兩人最習慣的戰鬥方式似乎是雙手拿著短彎刀,但偏偏歐璐城內沒有賣。

铠甲也找不到她們合用的尺寸(胸部大但腰部很纖細),最後購買了劍及投擲用小刀。

最令他們吃驚的,是奴隸商人亞卓西的遺産。

他們帶去銀行的金幣和預料中一樣,數目超過了五百枚。而帶去給珠寶商鑒價的寶石則擁有驚人的價值。

「全部總共三千枚金幣可以嗎?」

「「「咦!?」」」

珠寶店裏響起三道聲音。

「您不滿意這個價格嗎?但這已經是我們能給的最好價格了……」

他們三人是因爲金額太高而發出驚呼,但珠寶商似乎誤以爲他們是在說「開什麽玩笑!」,所以擺低了姿態。

「啊!沒有沒有……這價格可以。」

亮真知道箱子裏有非常多戒指和首飾,但沒料到那些東西的金額如此高昂。

一聽到亮真的話,商人馬上露出笑客。

(啊啊?這家夥……該不會是想趁機诓我吧?)

珠寶商有可能把亮真當成門外漢,硬是把收購價格壓很低。

事實上亮真他們真的不會鑒定珠寶。

何況身後有追兵在,身上帶著大量貴金屬也是一種麻煩。

他們只能選擇在這裏兌換成現金。

「真的嗎?那我就全部買下來了。但是這筆金額比較高,我手頭的現金可能有點……請問可以彙進您的戶頭裏嗎?」

「好啊……呃……」

珠寶商的話讓亮真不自覺看向那對姊妹。因爲三個人裏面,有戶頭的人只有亮真而己。

「就用這個。」

他們只能選擇用亮真的戶頭。但所有錢全都彙進自己的戶頭,讓亮真感到有些內疚不安。看到姊妹兩人點頭贊同,亮真交出自己的卡片。

「去公會注冊前,要先去銀行。」

「銀行嗎?」

聽到亮真的話,莎拉再次確認。

姊妹兩人都不太清楚冒險者的相關資訊。

「啊啊。任務報酬會彙進銀行,所以沒有戶頭就無法注冊。」

「原來如此。」

她們臉上浮現尊敬與驚訝的表情。

(主人真是厲害!才剛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沒幾天,就知道這些連我們都不清楚的事情!)

就在蘿拉滿心佩服的時候,亮真停下了腳步說:

「就是這裏。」

亮真三人走進銀行面向大馬路的玄關大門。

過了三十分鍾後。

在銀行開完戶後,三人朝公會前進,完成蘿拉姊妹的注冊手續。但是,在公會聽聞了某個消息後,三人再度回到旅館的房間裏。

——帝國封鎖了國境。

讓姊妹兩人在公會注冊完後,亮真原本打算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亞德馮,但現在他們不得不變更行程了。

「我想討論一下今後的計畫。」

「是。我覺得,現在去亞德馮是下下策。」

莎拉點頭同意蘿拉的話。

「我也這麽認爲。如果只是普通的封鎖,只要多付一點錢給城內的守備隊,我們還是能通行。」

「重點是夏蒂娜公主……」

姊妹兩人點頭同意亮真的話。

「沒錯。如果是公主直接下令封鎖,就無法靠錢打通關節了。」

雖然大部分的事都能用錢解決,但現在是公主直接坐陣指揮,應該沒人會被金錢賄賂沖昏頭而放他們過關。

要是運氣太差,當場被斬首也不奇怪。

「這麽一來……要前進……還是後退……」

三人面前的桌上,正放著從道具屋買來的帝國領土地圖。

因爲是民用版本,所以上面只畫出主要幹道及城鎮地點,還有彼此之間的大致距離。但有地圖總比沒有好。

「如果要後退,就是往南邊了吧……」

要去南邊國境,他們如果不是從歐璐出發往西南邊走,穿越怪物橫行的森林,就是先回帝都,再從那裏南下。

不管選那一條路,都得花費十天左右的行程。

穿越森林雖然可以縮短距離,但如果遇到怪物拖延,最後花費的天數或許依舊一樣。

「不……我不打算往南,因爲帝國最警戒的應該也是南邊。」

距離帝都最近的國境在南方。

追兵應該會猜測,身爲逃亡者的亮真會選最短的距離逃跑吧。

「這樣的話,就是北邊或西邊了……」

蘿拉臉上明顯寫著不贊同這個意見。

理由只要看過地圖便一目瞭然。

因爲兩邊都太遙遠了。

以地圖上的直線距離來看,大概有五百公裏以上。如果使用徒步方式,每天步行三十公裏,算起來必須花半個月以上的時間才能走到。

與其花這麽多時間移動,不如留在帝國境內等風頭過了,這樣還比較安全。

但時間拖得愈久,帝國就愈能動員其充沛的兵力來找出亮真也說不定。

考量到其中的風險,趕緊逃到其他國家去顯然比較有利。

這一點,姊妹兩人也十分明白。

「結果我們還是只能走東邊的國境……」

姊妹兩人贊同亮真的話。

「我有個提議。」

莎拉的話吸引了其他兩人的視線。

「不走馬路嗎?」

莎拉點頭回應蘿拉的詢問。

「雖然我們只能走東邊國境,但卻不能經由亞德馮。不如放棄馬路,直接穿越森林到查魯達王國如何?」

莎拉的手指從地圖上的歐璐城往北移動,通過森林地帶後抵達查魯達王國。

(這方法不錯,但……)

亮真心底掠過某種不安。

並不是說莎拉的計畫不好,也不是計畫裏明顯有什麽缺點。

但就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萦繞在亮真心頭。

(預測到我會往東逃而封鎖國境的人,難道不會想到我可能不走正規道路嗎?)

這個世界的主要通行馬路都有結界包覆,如果不是很厲害的上級怪物,一般是無法打破結界的。

只要走主要幹道,就能平安移動。這是『公會新手指導手冊』裏所記載的。

但並不是說不走那些馬路就無法來往通行。

只要對自己的本領有自信,願意舍棄安全舒適的旅館,做好在森林裏度過一夜的覺悟,其實穿越森林也是一種選擇。只不過,普通人幾乎無法選這個選項。會采取這種走法的,只有罪犯、冒險者、密探等等擁有特殊身分的人。

從先前的應對速度可看出,夏蒂娜公主是個相當厲害的高手。

亮真不認爲那樣的人會沒想到直接穿越森林這條路。

但就沿路上探聽到的情報來看,追兵的人數似乎不是很多。

代表他們無法完全控制整片寬闊的森林地帶。

以這一點來看,莎拉的建議非常理想。

不過,他們三人一旦被發現,肯定會馬上遭到逮捕。帝國的人並不知道亮真的長相,因此每一個體格壯碩的人都有嫌疑。

也就是說,即使帶著蘿拉姊妹,他遭受盤查的可能性還是很高。

(就算把蘿拉她們帶在身邊,還是不可能躲過盤查……這麽一來,三人一起行動就沒意義了……不對,等一下……)

亮真腦中隱約浮現一個想法。

帝國的人不知道瑪飛錫特姊妹的存在。

只要不和亮真並肩同行,她們就不會被逮捕。一思及此,亮真腦海中閃過一個靈感。

「莎拉、蘿拉,我決定穿越森林。只不過……」

亮真臉上浮現一抹冷酷的笑容。聽到他的話,姊妹兩人都感到很驚訝。

(讓我告訴你哪邊才是獵物吧,公主殿下。)

從這一刻起,獵物與獵人的角色對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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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30 pm

第一卷 第四章 獵人與獵物
踩踏草木的窸窣聲在森林裏響起。

亮真從歐璐城往北進入森林裏,已經過了一天半的時間了。他的身旁並沒有蘿拉姊妹的身影。

在歐璐城准備好露營用具後,亮真遠離馬路,獨自一人在森林裏前進。

黑暗籠罩住整片森林。

星光被樹木遮住,如果沒有火焰的光芒,四周將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

「幸好什麽事都沒發生……」

亮真一邊在大樹樹根旁生火取暖,一邊喃喃自語。

只不過在一起兩天左右而已,他就開始懷念起那對姊妹的臉龐了。

突然被丟到這個異世界,稍微感傷一下應該也沒人會怪他吧。

亮真一邊撕咬著在城裏買的肉乾,一邊謹慎地觀察四周。

才短短一天半的時間,亮真就充分體會到遠離馬路的恐怖之處。

當然,目前還沒遇到讓他感到棘手的強敵。

雖然遠離馬路,不過並沒有特地繞遠路。

但亮真已經快被怪物的數量給淹沒了。

打倒一只怪物後,怪物的鮮血會引來其他怪物,然後就很容易陷入惡性循環裏。

前幾天捕獵野狗等怪物時,亮真還沒注意到,打累了就結束戰鬥到安全的馬路上。那種打法自然不同于捕獵一群不斷撲上來攻擊的怪物,此時連讓神經休息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來了嗎?)

烤著火讓身體休息的亮真,皮膚感受到空氣的細微流動。

黑暗中有一道視線。

但不是怪物的。

是一種更陰沈、緊纏不休的視線。

那和同樣選擇穿越森林的冒險者會發出的視線不一樣。

如果對方是想烤火,早就直接出聲了。

要是其他人察覺到這種視線,極有可能會誤以爲對方是強盜而率先發動攻擊。

但這視線又和強盜不一樣。

從中感受不到橫流的欲望。

對方肯定正在打量,但不是在觊觎他的金錢。

亮真把手搭到劍柄上。

不管是誰,只要攻擊過來,他就會砍下去。

這時候,黑暗中響起一道男性的嗓音:

「好像嚇到您了,真是抱歉。」

亮真加重了握劍的力道。

「請不用那麽戒備。我想稍微耽誤您一點時間,應該沒關系吧?」

那種說話方式令人聽了很不愉快。

用字遣詞雖然很有禮貌,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壓力。

「好啊,那就慢慢來吧。」

亮真說完後,踩踏草木的窸窣聲響起。

一個男人隔著火堆站在亮真正對面。看到他的睑,亮真臉上露出一絲震驚。

他有一頭用梳子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

略偏細長的蛋形臉。

身高大既一百七十五左右。

在那副銀框眼鏡後,一雙沈穩的眼睛正盯著亮真看。

如果將此人放到辦公大樓區,看起來就跟日本隨處可見的上班族沒兩樣。

只不過日本的上班族不會身穿铠甲、腰佩寶劍就是了。

「咦,請問您怎麽了嗎?」

這男人靈敏地察覺到亮真的震驚,于是開口詢問。

「沒事……我只是在想,你看起來不像強盜。」

亮真的話令對方笑了出來。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坐這邊嗎?」

沒等亮真回答,男人便迅速在他正對面坐下。

「我不記得自己有答應吧?」

但男人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哪裏做錯,甚至還自顧自地講起話來:

「別氣別氣,我只會問兩、三個問題而己。」

既然說什麽都沒用,亮真只好死心,以眼神催促對方快點問。

「您看起來像冒險者,爲什麽不走馬路,跑來待在這種森林裏呢?正在出任務嗎?」

亮真很直接地回應對方的問題:

「我在歐璐聽說國境被封鎖了,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解除封鎖,所以就直接穿越森林。反正我對自己的身手有一定的信心,野營用具也都准備齊全了。」

「喔……真的嗎?但這種行爲實在令人無法苟同呢!不管再怎麽有自信,還是不該獨自穿越森林。莫非您有什麽急事嗎?例如被誰追捕之類的?」

男人眯起眼睛,視線銳利度大增。露出一種彷佛可以看穿謊言的視線。

「不,我並不趕時間。只不過覺得與其在城裏等待封鎖解除,不如出來稍微累積經驗,況且捕獵怪物還能拿到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時候,亮真朝男人投以探詢的目光開口:

「話說回來,想問這種問題的你,究竟是什麽人?」

雖然心底大致有了頭緒,但亮真還是裝出茫然的神色詢問對方。重點是不能讓對方起疑,至少現在還不能。

「喔喔,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齊藤英明,奧德梅亞帝國夢魔騎士團的副團長。」

「咦!真是厲害……」

亮真藏住內心的困惑,繼續演戲。

(果然是追兵……不過他叫齊藤?外表看起來的確像日本人,可是……)

因爲對方態度不明,現在繼續假裝自己是冒險者比較妥當。

「副團長大人爲何會在這種森林裏呢?」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身分,亮真的語氣便稍微變得客氣有禮。他覺得這個世界的人應該都是這樣。

「這個嘛,其實我正在追捕一個男人。我們覺得他應該會穿越這座森林,逃亡到國外去。」

「咦,某個男人嗎?那家夥做了什麽呢?」

亮真饒富興致地問道,齊藤一臉歉意地回答:

「唉呀,不好意思,這是重大機密,我不能告訴外人……」

這個反應和亮真的猜測一模一樣。亮真早就知道,齊藤在這裏不可能老實說出理由。應該說,他會說才有鬼。如果單純只是他嘴巴不牢也就罷了,但人一旦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下場通常只有一種。

然而亮真知道,這時候如果不問齊藤,對方反而會起疑,所以他還是問了。

「啊啊,是我失禮了。對了,結果您找我是爲了什麽事?該不會是懷疑我吧?」

亮真露出震驚的表情,齊藤連忙搖頭否定:

「不不不,怎麽會懷疑您呢!只是因爲我們不知道那個男人的長相。」

「咦?不知道長相卻還要追捕那個人嗎?」

亮真非常震驚地叫出聲來。

(他們果然不知道……不過這也是正常的。畢竟看過我臉的人,全都被我殺了。)

亮真暗暗肯定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這個世界,常識和倫理都沒有意義,能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坦白講我們找得很辛苦呢……上司不停催促我們早點把人抓起來……對了,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齊藤以很客氣有禮的語調開口說。

「拜托我?」

「嗯嗯。我想稍微耽誤您一點時間進行確認,也就是形式上走一趟。只要一確認您的身分,馬上就會釋放。因爲我們不清楚追捕對象的長相,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只要有體格壯碩的男性想通過森林,我們全都會請對方協助調查,真的很抱歉。」

雖然嘴巴再三道歉,臉上也帶著溫和的笑容,但齊藤藏在銀框眼鏡下的雙眼卻沒有笑意。

「如果……我說我不願意呢?」

聞言,齊藤輕輕擡高右手。

「那也沒辦法。不得已的話,只能強迫您協助調查了。」

一支箭矢從森林裏射出,釘在亮真身旁。

「原來如此,下場就是這樣對吧。」

亮真一邊看著插在地上的箭矢,一邊靜靜地說。

「是啊。既然您明白,還是再次拜托您配合調查。可以麻煩您跟我走一趟嗎?」

「貌似恭敬,實則輕蔑」指的就是這種態度。

只要拒絕,就會有箭矢從森林裏飛過來,這樣怎麽還有人敢拒絕呢。

「沒辦法,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亮真一臉不情願地答應。

「太好了,真高興您能想清楚。那就勞煩您移駕到我們的營地,別擔心,就在旁邊而已。」

說完,齊藤從背包裏拿出手铐。

「那是?」

齊藤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回答亮真的詢問:

「爲了以防萬一,請讓我幫您戴上手铐。這只是一種形式啦,形式而已。等上司見過您之後就會拆下來,在那之前麻煩您忍耐一下。」

他的語氣根本不容對方拒絕,亮真只能默默地伸出雙手。

「殿下,我抓到人了。」

聽到走進遮棚的齊藤所說的話,夏蒂娜停下書寫手谕的動作,看向對方。

「抓到人?抓到誰……那個異世界人嗎?」

「嗯嗯,他肯定是異世界人。正確來說,是來自地球的日本人。」

回到營地後,齊藤把亮真留在帳棚裏,再派人過去看守後,就往夏蒂娜所在的帳棚走來。

他的臉上同時浮現完成任務的驕傲,以及一絲不安。

「……爲什麽你會知道那家夥是異世界人呢?我們明明不清楚對方的長相。」

夏蒂娜一臉訝異地問,齊藤則用沈穩的聲音回答:

「因爲他和我來自同一個國家,而且才剛到這個世界不久。我能靠氣息分辨出來。」

齊藤的話讓夏蒂娜笑逐顔開。

「是嗎……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沒錯。所以接下去該怎麽辦?」

「我聽說,陛下的命令是逮捕或處死對方……」

齊藤欲言又止,夏蒂娜點頭回答:

「是呀,陛下命令,如果抓不起來就殺了。」

「我們既然抓到了,就必須護送他到帝都去嗎……」

聞言,夏蒂娜一臉錯愕地看著他說:

「唉呀,有什麽問題嗎?」

她敏感地察覺到,齊藤的表情有些陰沈。

「是的……我認爲別護送到帝都,在這裏直接處死比較好。」

猶豫了一會兒後,齊藤果決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個進言等于是漠視皇帝的命令,其中的壓力大到讓人難以想像。

聽到他的建議,夏蒂娜面露不解。

夏蒂娜就任夢魔騎士團團長的職位已經五年了,這段時間裏,一直在背後支持她的就是齊藤。他的進言一直很准確,從來不曾出錯。

齊藤既然都說出口了,夏蒂娜當然不能置之不理,但她也不能漠視皇帝的命令。

「告訴我原因……」

齊藤沈重地開口說道:

「原因嗎……原因是我的直覺。」

這次換夏蒂娜的臉色沈了下來。

就算自己信賴的副官這麽說,她也不能因爲直覺就無視皇帝的命令。

「直覺嗎……光靠這個理由是行不通的。」

「真的很抱歉,但是……和那家夥交談的時候,我感覺到他很危險。他帶著笑容和我聊天,但卻看不出心底在想什麽。況且,毫無抵抗就讓我逮捕這一點也很奇怪。我幫他戴上手铐說這只是一種形式的時候,他也沒做出任何反抗。彷佛很肯定只要確認完身分,自己就能獲釋一樣……」

聽完齊藤的話,夏蒂娜心底也感到不對勁。

(確實很令人在意,尤其是不做任何反抗這一點……不管是殺死蓋亞西也好,還是爲了逃跑而縱火焚燒宮殿也罷,對方應該是一個非常冷酷無情的男人才對。就算覺悟到自己逃不了,我也不覺得他會乖乖束手就擒。)

「你肯定那家夥就是我們在找的異世界人嗎?」

夏蒂娜想問是不是找錯人了,但齊藤搖頭否定:

「我肯定他是異世界人沒錯,問題在于他是不是殺死蓋亞西大人的凶手。從狀況來判斷,這個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有九成。我能肯定,不可能會有毫無關聯的異世界人恰巧在這時候穿越這片森林。」

聽到副官強而有力的斷定,夏蒂娜也點頭表示贊同。

雖然沒有證據,但過濾了所有狀況,要找的應該就是這個人錯不了。

「既然這樣,我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夏蒂娜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帳棚入口走去。

「帶路吧。事情演變至此,我只能親自和他聊一聊了。」

亮真所在的帳棚裏來了兩位客人。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上司說想直接見你,所以我就帶她過來了。」

夏蒂娜從齊藤身後走到亮真面前。

「原來如此,團長大人出馬了嗎?」

亮真坐在椅子上,以銳利的目光看向來人。聽到他的話,夏蒂娜與齊藤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開口:

「咦,爲什麽你會覺得我是團長呢?不是團長也能當他的上司吧?」

「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但聽說封鎖亞德馮城的人是夏蒂娜公主殿下。只要知道那位夏蒂娜公主殿下指揮的是夢魔騎士團,誰都能猜出你的身分。」

「原來如此,這件事大概想一下也知道……」

對于齊藤的回答,夏蒂娜表面上跟著贊同,心底卻有些不舒服。

只要冷靜一想,或許真能導出這個答案吧。

但在被逮捕的情況下,正常人還能擁有這麽厲害的判斷力嗎?

(原來如此……我終于明白齊藤爲什麽解釋不清楚了,這個人的確有一種危險的感覺……)

一種不安的感覺隱約之中掠過她心底。

齊藤看向夏蒂娜。

(您怎麽看?)

他的視線裏帶著這樣的涵義。

夏蒂娜朝他輕輕地點了下頭,然後開口對亮真說:

「謝謝你這一次特地犧牲時間配合我們,我代表帝國向你致謝。」

以皇族對一般人說話的方式來看,夏蒂娜的語氣客氣得不可思議。

「哪裏哪裏,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不走馬路跑去鑽森林,的確是很奇怪沒錯。」

亮真以非常自然的語氣回應。聽到他說的話,這兩人臉上紛紛露出笑容。

「我的想法果然沒錯,殿下。」

「是啊,已經確定了。」

兩人互相點頭示意,最後的一絲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終于找到你了,異世界人!」

「這話是什麽意思?」

聽到夏蒂娜的話,亮真依然一臉平靜。

「不用裝了。在這個世界,聽到皇族用那麽客氣有禮的口氣說話,沒有半個平民能應對自如的。」

齊藤的話終于讓亮真的表情産生變化。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這個以國王爲頂點的君主體系世界裏,國王與貴族等同神的存在。

如果亮真要假裝成這個世界的人,應該乖乖地以頭磕地才對。

亮真的態度雖然很有禮貌,但那是以日本的社會爲基准所做的衡量。在這個世界,他的態度不能說無禮,卻完全不懂身分高低的區別。

「喔〜原來如此,是我的失策。」

或許明白自己已經無從狡辯,亮真很直率地承認了。

「這樣我們彼此都明白對方的身分了。」

夏蒂娜點頭同意齊藤的話,然後轉頭對著亮真說:

「我該說初次見面嗎?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奧德梅亞帝國的大公主夏蒂娜·艾森海特。異世界人,你的名字呢?」

「我嗎?我叫卸子柴,禦子柴亮真。」

亮真泰然回答夏蒂娜的詢問。

「原來如此,你果然是日本人。」

「你應該也是日本人吧?齊藤先生。」

齊藤用力地點頭承認:

「是啊,我的立場和你一樣,是在十年前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來的。」

「咦?十年就當上副團長了嗎?」

齊藤露出苦笑回答:

「算是運氣好吧,身爲異世界人的優點也占了很大的成分。」

「你是指所謂的『力量吸收率』嗎?」

聽到亮真的話,齊藤瞪大了眼睛說:

「喔?你連那種事都知道嗎?真令我驚訝……」

「哪裏。我只不過稍微勒了一下把我召喚過來的那個老頭,他就告訴我很多事。」

亮真嘴角揚起冷酷的笑。

「是嗎?聽說遺體受傷嚴重,你果然刑求過蓋亞西對吧?」

夏蒂娜語氣裏夾雜了怒意。

「蓋亞西?如果你們說的蓋亞西是指把我召喚過來的老頭,那就沒錯。我讓他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了。」

亮真直接承認自己拷問過他。

因爲現在已經沒有遮掩的必要了。

「真遺憾,那就只能請你死在這裏了。我們不能讓挑戰帝國權威的人活下去。」

聽到夏蒂娜的話,亮真露出疑惑的表情。

「遺憾?哪裏遺憾了?」

「我很欣賞你這個人。突然被丟到異世界這麽特殊的環境,連方向都還分不清,就能脫離帝都逃到國境附近。光看這一點,我就明白你擁有非凡的能力。像你這樣厲害聰明的人如果能加入我國,我們要統一西方大陸肯定會輕松不少。」

亮真開口嘲諷夏蒂娜的話:

「別開玩笑了。要我服侍你們?以奴隸的身分嗎?要說夢話等睡覺時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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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30 pm

他的表情就像惡鬼一樣猙獰。

亮真臉上浮現憤怒、憎恨以及滿滿的殺意。

「夢話?」

「是啊。你又不是故事主角,爲什麽我非得任你們呼來喚去不可?」

這是亮真毫不掩飾的真實心聲。突然被召喚到這種地方來,還會乖乖地服從對方的人,腦筋肯定有問題。

但亮真的話卻讓夏蒂娜發出嗤笑聲:

「咦?被召喚的人服從召喚者,不是很理所當然的嗎?」

夏蒂娜臉上寫著「這是很普通的常識」。

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被召喚過來的人只是一種能隨自己心情使用的道具,當然沒有半個人會去考慮道具的心情。

「如果是這個世界的人,當然會這麽說。」

亮真的話讓她皺起了眉頭。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和你們講這個根本沒有意義。不過,有件事我先說在前頭——我服從的對象只有我自己,不會是其他人。我要自己決定自己的一切,就是這樣。」

亮真已經不想再和夏蒂娜交談了,因爲兩人的思想及生長環境截然不同,想法天差地遠。

打從一開始,他們就不可能彼此瞭解。

「是嗎?那是你的想法……可是啊,異世界人,這個世界可沒美好到認可你的自由意志!或許你確實已經貫徹了自身的想法,也殺死了蓋亞西,但結果又怎樣?現在你還不是被關在這裏。」

夏蒂娜露出嘲笑的表情。

不管亮真再怎麽賣弄自己的尊嚴,在她聽來不過就是失敗者在虛張聲勢罷了。

因爲現在,亮真正铐著齊藤親手幫他戴上的手铐。

「你的尊嚴真是了不起,不過那東西究竟有什麽用呢?這個世界不像你的世界那樣天真,沒有力量的人就只能被掠奪淩虐。你的意志?咬著那種東西不放,下場就是這樣。你要是乖乖服從帝國,或許還能像齊藤這樣得到提拔呢。」

「咦?但我不想像條狗一樣對你們搖尾巴呀。」

亮真嘲弄夏蒂娜的話。

「是嗎?真是愚蠢的男人,在這種狀況下還敢說那些話。如果你磕頭求饒,我還能放你一馬呢。」

聽著夏蒂娜與亮真的對談,齊藤心底的不安種子開始發芽,然後愈長愈大。

(沒錯……爲什麽在這種狀況下還說這些話?正常來說應該會跪下來求饒不是嗎?)

夏蒂娜的話讓齊藤腦中浮現不祥的預感。

當然,他明白夏蒂娜的話是假的。

不管禦子柴亮真再怎麽卑微地討饒,他的命運都已經決定了。

只有死路一條。

殺了蓋亞西,致使帝國威信掃地後,這個男人已經沒有第二條路能夠選擇。

如果死亡近在眼前,人類都會緊抓著最後一絲希望不放。但禦子柴亮真這個男人卻毫不在乎。

(他已經做好死亡的覺悟了嗎?)

可是齊藤眼中所看到的亮真,身上毫無赴死的悲壯感。

(這是爲什麽?這家夥難道能從這樣的情勢中活下來嗎?)

夏蒂娜這次帶來的士兵總共三十名。

爲了在森林裏大範圍搜索,他們將其中二十六名士兵以兩人一組的方式派了出去。

保護夏蒂娜所在營地的士兵只有四名。

找到亮真後,有一名士兵跟著齊藤回來,所以現在營地裏總計有六名士兵。

用這樣的兵力牽制一個異世界人應該沒有問題。

而且只要天一亮,四散的士兵們就會回來了。

但齊藤就是無法消除心底的不安,明明情勢對己方一面倒的有利。

霎時,一個想法浮上他的腦海——

(等等……這種狀況該不會就是他所期待的吧?)

這是很超乎常理的想法,而且只是齊藤的假設,並沒有任何證據。

但他已經能肯定自己猜對了。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能理解了。但是爲什麽?這種狀況到底哪裏對這男人有利……不,先別管那個,現在該做的是馬上殺了這個男人。這個男人的計畫是什麽完全不重要。畢竟在這種狀況下能做的事有限。)

齊藤伸手摘下銀框眼鏡,露出一雙充滿冰冷殺意的殺手之眼。

剛才的平和氣氛已經蕩然無存。他就像一把出鞘的劍,眼中散發銳利的光芒。

「齊藤……?」

夏蒂娜發現齊藤身上的氣息變了。他彷佛身處在戰場之上,散發出冰冷淩厲的殺氣。

「殿下,抱歉,我們應該現在就殺了這個人。」

一直默默沈思的副官突然說出這種話,夏蒂娜藏不住自己的驚訝。

「什……我不准!必須把這個男人護送到帝都去!」

「不行,殿下,這個人很危險。要是讓他活著,不知道會……」

「你要違抗陛下的命令嗎?」

齊藤搖了搖頭回答:

「真的很抱歉,等一下您要怎麽斥責我都可以……」

說完,齊藤拔劍朝亮真走去。

「站住,齊藤!」

齊藤無視夏蒂娜的制止,將劍高舉過頭——

「你有什麽遺言想說嗎?看在同鄉的情誼上,我可以等你說完。」

「應該沒有吧。」

即使劍刃的白光近在眼前,亮真也毫無動作,就只是冷笑著這麽回答。

「是嗎?你很有膽量。」

「才沒那回事……因爲要死的是你們!」

亮真的大吼劃破黑夜,傳入森林裏。

「你想做什麽……!」

亮真足以震動帳棚的聲音,讓夏蒂娜爲之一驚。

「你想……啊!殿下!」

這時候,齊藤的直覺告訴他有危險。

當他用身體擋住夏蒂娜的同時,一陣狂風掃向營地。

攻擊營地的風劃破帳棚,也吹斷了支柱。

整個營地四分五裂,就像有一把巨大的刀刃橫掃過區域內的帳棚。

幾秒後,確認狂風已經停歇後,齊藤爬了起來。

「殿下!殿下!」

「我沒事……發生什麽事了?」

被護在齊藤身下的夏蒂娜用手掩著頭站起來,看了看四周。

「殿下,幸好您沒事……!!糟了,那家夥呢!?」

齊藤無視夏蒂娜的話,看向亮真的方向。

那裏出現了一位不曾見過的金發少女。

「您沒事吧,主人?」

說完,少女拿劍刺入亮真的手铐。

「啊啊,時間算得剛剛好。你救了我一命呢,莎拉。蘿拉她沒事吧?」

亮真拿掉被撬開的手铐,一邊撫著手一邊詢問。

「姊姊正在收拾外面的士兵們。主人說的沒錯,應該能簡單解決。」

就在莎拉說話的同時,齊藤身後傳來另一道聲音:

「已經全數解決了,主人。」

那是個很年輕的女性聲音。

「殿下!」

隨著齊藤的呼喚,夏蒂娜迅速反應過來繞到他背後,雙方剛好形成背對背的姿勢。

「有沒有受傷,蘿拉?」

那是一句充滿慰勞與憐恤的話。

「沒事。我只不過稍微施展文法術就全都解決了。這些人雖然防備著怪物,卻沒想過自己會被法術攻擊。」

聽到蘿拉的話,齊藤發出低吼:

「怎麽可能……你竟然會法術!」

這是齊藤和夏蒂娜完全沒預料到的狀況,而且異世界人竟然還有同伴,未免太奇怪了。

對方甚至還是會使用法術的人。

這個世界會使用法術的人極少。

如果在宮廷當官,至少要到騎士階級以上才能學;如果是傭兵或冒險者,則只有那些老練的高手會使用。

正因爲人數稀少,才會成爲這個世界支配體制的砥柱。

一個會使用法術的人,戰力就等同兩個不會使用的人。如果夠熟練,甚至還能成爲一股恐怖的力量。

只要條件完備,被亮真殺害的蓋亞西甚至能擁有與整支軍隊匹敵的力量。

當然,並不是會使用具有破壞力的法術就肯定能贏過敵人,亮真已經以殺死蓋亞西的行動證明了這件事,但還是改變不了擁有法術力量的意義。

重點是,一個剛被召喚來異世界沒多久的人不可能會使用法術,也不可能認識會使用法術的人才對——直到這一刻爲止,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你們究竟是……」

蘿拉一邊舉起劍擺好架式,一邊回答夏蒂娜的詢問:

「我們是服侍主人的人,主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

(這孩子很厲害!再加上……)

看到蘿拉的身法,夏蒂娜的直覺發出警報。

眼前這兩名少女露出明顯的敵意。而夏蒂娜數以千計的部下裏,能與她們匹敵的人屈指可數。

以實力來說,當然還是夏蒂娜這邊占了上風,但眼前拿著劍的少女眼裏透露出一股必死的決心。

也就是即使和夏蒂娜打成平手,也一定要殺了她的決心。

齊藤也從另一名叫莎拉的少女身上,感受到同樣的意志。

(怎麽回事……爲什麽會有這麽厲害的高手來幫這家夥?他才剛到這個世界沒幾天耶?)

對夏蒂娜等人來說,逮捕亮真是皇帝親自下達的絕對命令。但這也要他們能活得下來才能完成。

齊藤與夏蒂娜兩人不管誰死亡或重傷,都完成不了任務。

無論是齊藤還是夏蒂娜,在帝國裏都位居非常重要的地位。

如果是在攸關國家存亡的戰場上也就罷了,但現在只是爲了收拾一個異世界人,他們不可能拚上性命。

「齊藤……我們先撤退吧……」

這句話,或許是夏蒂娜計算過各種得失後的結論。

爲了不被亮真他們聽到,夏蒂娜朝齊藤低聲說道。

「是。現在情況完全超乎我們的預料,也只能先撤退了……但要直接撤退嗎……」

「嗯嗯……我們兩個都不能死在這裏。蓋亞西大人已經死亡,如果連我們都死了,帝國的戰力會變得更弱……這麽一來……」

「鄰近諸國和占領地,都會趁機對帝國發動戰爭。」

這就是以武力侵略鄰國的代價。

只要帝國戰力一降低,受他們占領壓迫的人民及貴族肯定會跳起來反抗。

齊藤與夏蒂娜腦中盤旋著好幾個顧慮。

「你們要是想撤退就撤退吧,我不介意。」

亮真的話打破了膠著的局勢。

齊藤馬上做出回應:

「愚蠢……我們沒必要撤退!我們會將你連同那兩個女孩一並送交帝都!」

「喔,意思是你們准備賭命抓我們啰?」

聽到齊藤的大吼,亮真露出一抹嘲笑。

他已經看出,齊藤與夏蒂娜兩人都失去戰意了。

「只要看你們的眼睛,就知道你們沒有勇氣搏命。」

畢竟眼神比嘴巴還誠實。

視線、小動作以及目光,會徹底透露出一個人心中的想法。

正如同齊藤從莎拉眼中看出她抱著必死的決心一般,亮真也從齊藤眼中看出了一些東西。

「那你想怎麽辦?你的目的應該是殺了我們吧?」

「是啊,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但看這情況……」

亮真聳了聳肩,這麽回應夏蒂娜。

(果然……這家夥是想殺了我們才主動被捕。也因爲這個緣故,他才會乖乖地跟著走到這裏。)

夏蒂娜背部流下冷汗。

這就是從剛剛開始,一直盤踞在她心底那股不妙預感的來由。

出自想要獵人性命,獵物的殺意。

(這個計謀確實很有用。我們只想到他會逃跑,卻沒猜到他會攻擊我們。)

結果就變成這樣。

夏蒂娜率領的士兵幾乎全分散在森林裏,負責保護營地的人則在剛剛的法術中被殲滅殆盡。

如果不是齊藤機靈,夏蒂娜或許已經死在這場偷襲裏了。

(不過現在是三對二,對他比較有利。如果把這兩個女孩當棄子,也能殺了我們吧?他爲什麽要放我們逃跑……難道有陷阱?)

夏蒂娜十分清楚,眼前這個帶著冷笑的青年是怎樣的人。他把自己的性命擺在第一位,所以會爲了活下來而不擇手段。這種人居然說要放他們逃跑,她實在無法放心相信他的話。

「原來如此……不想殺了嗎?」

聽到齊藤的低喃,夏蒂娜不禁瞪大眼睛。

在目前這種狀況下,亮真不想殺的絕不可能是齊藤和夏蒂娜,所以剩下的可能人選就是眼前這兩個少女。

「是啊,因爲這兩個人都准備爲我犧牲生命。」

亮真看向莎拉與蘿拉開口:

「雖然現在殺了你們能拉高我存活的機率,但我無法若無其事地犧牲這兩個想爲我奉獻生命的人。」

這句話裏參雜了算計、憐惜與其他各種因素。

(原來如此。那麽,只要我們把這兩個女孩拿來當人質……不,在這種狀況下根本辦不到。況且,我不認爲這個男人會爲了救兩個女孩,而犧牲自己的生命。)

比起勉強想出辦法殺了齊藤與夏蒂娜,亮真選擇保護效忠自己的這對姊妹性命。

但這不等于他會用自己的生命去換那對姊妹。

「殿下,看來是沒辦法了……」

齊藤的進言與夏蒂娜的想法一致。

不管怎麽想,他們都沒有別條路可走。

「好吧……這次我們就先撤退。齊藤,把劍收起來。」

聽到夏蒂娜的話,亮真同時對姊妹倆下達命令:

「蘿拉、莎拉,後退。」

聽到命令,兩人收起劍走到亮真身邊。

她們打定主意,要是夏蒂娜二人主動發起攻擊,自己馬上化爲亮真的盾牌。

「你們用不著如此戒備。我以奧德梅亞帝國大公主的名義宣布,這一次我們先撤退。」

不管夏蒂娜的話是不是真的,姊妹兩人的態度絲毫沒有改變。她們默默用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夏蒂娜。

「抱歉。」

亮真爲這兩人的態度向夏蒂娜賠罪。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依舊處于備戰狀態。在這種情況下,蠢蛋才會傻傻相信對方的話。

「無所謂。雖然這一次我們撤退,但日後依然會繼續追捕你,你明白嗎?」

這是當然的。

夏蒂娜兩人之所以放棄逮捕亮真,純粹只是因爲現在的情勢對他們不利。

說得極端一點,如果在場有十幾名士兵,夏蒂娜他們肯定不會選擇撤退。

「那是當然的吧。畢竟就你們的角度來看,我算是殺人凶手嘛。」

亮真一臉理直氣壯地說,他的臉上毫無一絲恐懼或後悔。

「但我也不打算乖乖束手就擒!不管是殺了那個老頭,還是殺你們,我都不覺得自己有錯。你們想抓我就來抓,只要做好喪命的准備就行了。」

聽到亮真如刀般銳利的話語,齊藤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之前在日本犯過罪嗎?」

齊藤很想知道。

一個剛從地球被召喚過來的人,爲何能如此適應這個世界的法則。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強大就代表一切,根本不存在人權這種天真的想法。

如果不想被欺淩踐踏,就只能設法變強。就算必須去踐踏別人才能達成這個目標,也得這麽做。

遭蓋亞西召喚過來後,被丟進厭惡的戰場裏,日複一日在泥濘與鮮血中打滾,經曆過好幾年的戰場生活後,齊藤才終于領悟了這些事。

這個世界,與齊藤所知的地球生活截然不同。

所以,當他知道被召喚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星期的亮真的想法時,他非常震驚。

「啊?什麽意思?如果你是指在野外隨地小便的話,我是做過啦。」

犯罪有分很多種類。

說誇張點,紅燈時闖越斑馬線也是一種很不得了的犯罪行爲,不過齊藤想問的不是這個。

「不,我是指更重大的犯罪,例如……殺人之類的。」

聞言,亮真不禁驚呼。這也不怪他,因爲他一直覺得自己是非常普通的高中生。

「你在說什麽蠢話啊……大叔,我只是個很普通的高中生。頂多就是對武術有點興趣,怎麽可能有前科!」

「那爲什麽?爲什麽你能若無其事地殺人?你不覺得害怕嗎?」

聽完齊藤的話,亮真稍微思考了一下才回應他:

「我倒想問你,就算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我也非得保護那個隨心所欲侵犯我權利的家夥不可嗎?」

亮真瞥了一眼齊藤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不覺得那是正確的。如果侵犯別人權利是那個人的自由,那麽保護好我自己就是我的自由。我不是蠢蛋,以爲打了人之後不會被回擊。如果擔心被反擊,我就不會打人,除非我已經做好被敵人回擊的覺悟。只有抱著殺死對手的覺悟時,我才會選擇戰鬥。」

說出這段話時,亮真的雙眼充滿堅定的光芒。

身爲普通高中生卻能殺死蓋亞西,全都是靠亮真心底的那股力量。因爲他衷心相信自己的正義。

就某個層面來說,那是一種傲慢無比的想法,其中卻又包含著無與倫比的溫柔。

「好了……現在不是談論我人生哲學的時候……蘿拉。」

亮真用下巴一比,朝蘿拉示意帳棚入口。

「再繼續聊下去,那些士兵或許就要回營地了,我們還是趕快穿越國境吧!」

蘿拉站在帳棚出入口牽制夏蒂娜二人。

因爲他們無法完全相信對方的話。

「好,你就走吧。但你千萬別忘了,帝國是不會放過你的。既然已經知道你的長相,你別以爲日後還能再踏進帝國領土。」

夏蒂娜籲了口氣,雙眼散發出銳利的光芒。

「然後,你們就盡力地逃吧。總有一天,我帝國會統一整個西方大陸,到時這裏就沒有你容身之處了。」

在莎拉的陪伴下,亮真准備步出帳棚。這時,夏蒂娜將言語化爲尖銳的刀刃刺向他。

「是嗎……我就在那一天到來前,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吧。」

亮真三人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森林裏。

只留下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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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31 pm

第一卷 尾聲
「您究竟在想什麽!」

谒見廳裏響起怒吼聲。

聲音的主人,是擁有鐵血宰相之稱的朵涅斯持。

而應該身爲谒見廳主人的皇帝,則是把胳臂靠在王座的扶手上,聽著夏蒂娜等人的報告。

「以上,報告完畢。臣等任憑陛下責罰。」

以夏蒂娜及齊藤爲首,瑟裏雅、羅爾夫、奧蘭多等等指揮追捕隊的人員,全都跪在皇帝跟前。

齊藤跪在地上,腦海中浮現後來幾天的發展。

放任亮真一行人逃脫後,夏蒂娜等到天亮,就把分散在森林裏的士兵們集合起來,然後帶領所有人開始追捕。

他們在賭一絲希望,想說或許可以追上亮真一行人也說不定。

因爲當時沒有任何兵力,才會眼睜睜放過他們。士兵全部召集回來後,情況就不同了。

可惜到最後,夏蒂娜並沒有找到亮真他們。

「果然追不上了……」

聽到夏蒂娜的低喃,齊藤回道: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爲了召集士兵,我們多費了一些時間……」

亮真一行人,想必也預料到他們會進行追擊吧。

如果是一般人,應該會擅自解讀那段話,並判定他們不至于越過國境進行追捕。

不做如此天真的判斷,或許正是亮真最強之處。

「我們回帝都吧。」

夏蒂娜的話,讓齊藤的臉色陰沈下來。

他明白,既然抓捕亮真一事已告失敗,繼續在森林裏遊蕩也沒有意義。

要是不趕緊解除國境的警戒令,可能會影響到經濟層面。

況且,瑟裏雅等人還在南邊進行搜索。

雖然齊藤十分清楚整個狀況,但還是對夏蒂娜的處境感到憂心,所以無法坦率地贊同。

他們最大的敗筆,就是沒抓住亮真一行人。

要是完全無法抓到亮真也就罷了。最糟糕的是,亮真是被他們抓住後又再逃脫的。

而且騎士團成員還有傷亡。

縱然亮真有同夥這件事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夏蒂娜卻不能推托責任。

「朵涅斯特會氣得滿臉通紅吧。」

齊藤的腦海裏清楚浮現——朵涅斯特在谒見廳大聲怒罵夏蒂娜等人的場景。擁有鐵血稱號的他,是一位擁有鋼鐵般堅強意志,以及犧牲自己性命覺悟的政治家。

即使面對身爲皇族的夏蒂娜,他的態度也不曾有絲毫變動。

「瑟裏雅那邊也是個問題。」

對這次的任務最積極的,便是親人被殺害的瑟裏雅。

他們該怎麽對她解釋呢?

「這個嘛……總會有辦法的。瑟裏雅並不是愚蠢的人,只要把狀況解釋清楚,我想她應該不會再有怨言才對。」

(如果是平常時候,瑟裏雅大人的確不會。)

但現在,瑟裏雅的親人被殺,她能否維持以往的冷靜,這一點令齊藤感到憂心忡忡。

夏蒂娜似乎讀出了他的神色,聳肩說道:

「那方面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不管如何,我們現在只剩回帝都這個選項了。」

話說完,夏蒂娜便離開森林,前去與瑟裏雅衆人會合。

然後,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明完畢後,夏蒂娜現在正等著審判結果出爐。

「縱使您是公主殿下,這種報告內容也太荒唐了!」

皇帝出聲打斷朵涅斯特對夏蒂娜的嚴厲指責:

「朵涅斯特,安靜一下。」

齊藤揮散腦海裏浮現的回憶,把注意力放到皇帝的話上。

「對于夏蒂娜這次的處理方式,我並不打算責備她。」

王座上傳來一道嚴肅的聲音,朵涅斯特臉上浮現震驚。

「可是……陛下!」

「聽我說完,朵涅斯特!」

皇帝靠著王座的扶手說道。

「夏蒂娜沒有完成我的命令,這的確是事實。不過,那是因爲出現了意想不到的高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皇帝的話,讓朵涅斯特啞口無言。

那是事實沒錯。或者說,他們連異世界人的名字和長相都不知道,能捕捉到對方一次,幾乎算是奇迹了。

朵涅斯特也清楚這一點。

「但是,那個異世界人還是逃了。」

對朵涅斯特來說,帝國的威信比任何事都還重要。

「我知道。但是,夏蒂娜和齊藤都是我國重要的戰力。即使那可惡的男人殺了蓋亞西,我們也不能爲了殺他,而使帝國陷入戰力低落的危險之中吧?」

縱然在追捕過程中,失去帝國引以爲傲的夢魔騎士團團長及副團長的機率非常低,但他們不可能去冒這個風險。

因爲蓋亞西的死,使得目前帝國戰力受損,萬一再次失去可視爲主力的人——

必定會威脅到帝國的霸權。

考慮到各方面因素,夏蒂娜的判斷的確顧全了大局。

「不過……」

皇帝將視線落到夏蒂娜身上。

那不是父親看女兒的目光,而是君主命令臣子的眼神。

「雖說是無可奈何,但你沒完成朕的命令是事實。因此,朕命令你們幾人接替蓋亞西,完成進攻東部諸國的任務。」

跪在地上的夏蒂娜等四人,馬上同時低下頭。

因爲他們明白,皇帝給他們重新立功的機會以取代懲罰,而那份功勳將會抵銷這次的失敗。

「臣等必定不負所望。」

夏蒂娜的聲音在谒見廳中回蕩。

這一天,奧德梅亞帝國正式開始進攻東部諸國。然後,原本已經逃走的禦子柴亮真也被卷入了這場行動裏。

西方大陸開始有了巨大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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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31 pm

第一卷 後記
第一次閱讀「沃特尼亞戰記」的各位,初次見面大家好。

曾經買過FEATHER文庫版的「沃特尼亞戰記」的各位讀者,好久不見了。

我是作者ホー,也就是保利亮太。

首先,我想藉這個機會,向購買FEATHER文庫版「沃特尼亞戰記」的讀者道歉。

當初,因爲種種因素,在第二章中途便中止出版,關于這件事我真的深感抱歉。造成各位讀者的困擾,實在非常對不起。

或許有讀者不清楚整件事,在此請容我簡單說明一下狀況。原本,這部作品是將在一個名叫「成爲小說家吧!」的網站上連載的故事加筆修改後,出版成實體書籍。而本作品目前進展到第五章。

當然,本作品今後的劇情發展有一部分已經決定好了,遺憾的是,從前年到去年這段時間裏發生許多意料外的狀況,雖然想盡辦法解決,最終還是只能中止在FEATHER文庫版的出版計畫。

坦白講,去年我已經做好覺悟,日後就只在網站上寫完這部作品。結果年底時,卻在非常偶然的狀況下結識HJ公司的某位人士,邀請我再次出版作品。因此,這次才能有機會在HJ文庫再度出版。

給予我機會的諸位相關人士,以及購買實體書籍版的各位讀者,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今後,我會和新的插畫家bob老師共同努力,在HJ文庫完成這部作品,懇請各位繼續給予我們支持。

「沃特尼亞戰記」今後也請您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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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沃特尼亞戰記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一 4月 03, 2017 1:3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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