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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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7:4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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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7:55 pm

第一卷 序章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千裏朱音

錄入:千裏朱音

修圖:撸管娘

「師傅的*玉……好硬……」 (編注:玉很硬即爲玉將的防守很堅固,先手使用玉將,後手使用王將;日文中『玉』也有男性生殖器的意思。)

十六歲的我取得龍王頭銜三個月後,第一個收的弟子是小學女生。由于種種原因,我們現在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唔……真的好硬喔……」

九歲的弟子坐在面前,滑嫩的臉頰染上櫻桃色。她把身體往前傾,臉龐貼近師傅的玉,像只小狗一樣哀號。

是個天使般可愛的女孩子。

面對純潔且天真無邪,說是女童也不爲過的小女孩,這麽硬的自己讓我心中的罪惡感油然而生,但是我始終沒有退縮的意思。

這種堅持甚至稱得上是一種暴力行爲。

「嗯……」

我的第一個弟子——雛鶴愛呼出溫熱的氣息,將自己的最深處曝露在我眼前,引誘著我。

她使出不像小學女生會用的大膽招式。不過,這樣的舉動實在是……

「……這樣真的好嗎,愛?」

見到年幼弟子這樣的決定,我再次向她確認。

愛她——

「……」

默默地點了個頭,身體微微發抖……

我有些躊躇,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接受她的引誘。

「我要上了……」

「好、好的……!」

我往弟子最深處的要害伸出手,就在我的手指碰觸到那裏的瞬間——

「啊!果、果然還是不行!」

愛大喊,身體不由自主顫抖。

容人把手伸向意料之外的地方,讓她相當驚慌失措。這樣的反應讓我更是興奮。

「師傅,那裏…………等一下……」

「不行。」

我殘酷地阻止了她,這種事情絕不能等。

「職業將棋裏面沒有『等一下』這種事。」

「嗚……!」愛簡直快哭出來了。

讓人使出*王手飛車,也難怪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棋盤上沒有愛存在的余地。(編注:同時攻擊王將與飛車。)

四月,大阪——

大阪城公園裏,櫻花過了盛開的時節,已經開始飄散。每當和煦的春風吹來,便有無數的花瓣如雪花飄落大地。

四周前來賞花的遊客紛紛露出詫異的神情。

「……那是在做什麽?」

「……將棋?在這種地方下將棋嗎?」

「那麽嬌小可愛的女孩子也會下將棋啊……」

「話說回來,他們是特地從家裏搬過來的嗎?那個將棋盤看起來好像很重……」

「欸,那不是職業棋士九頭龍八一嗎?」

其中也有察覺我身分的將棋愛好者,把手機對准了我。

在賞櫻勝地大阪城西之丸庭園最壯觀的一株櫻花樹下,我和愛在這裏下將棋。因爲我們一早就來這裏占位置,下將棋,所以愛飄逸的發絲上頭也沾染了幾片櫻花花瓣。

我一邊用扇子揮去飄落在棋盤上的花瓣,一邊指向將棋盤邊的棋鍾(將兩個鬧鍾組合在一起充當將棋用的定時器,具讀秒功能),督促弟子行動。

「喏,再不快點時間就要到啰。」

「唔咿~……!」

接著愛展現出有別于一般小學生的死纏爛打攻勢,但始終無法從壓倒性的劣勢承受龍王的攻擊,最後只能認輸。

「……我輸了。」

她全身冒出不甘心的氛圍說道。然後,她指向我的玉和固守在周圍的大量守將。

「師傅太過分,太殘暴了!把王防守得這麽牢固,叫人家怎麽進攻嘛!」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要是我不讓子,你是贏不了我的。」

小學生以不讓子的方式挑戰職業棋士,輸得灰頭土臉也是正常的。

話說回來,這孩子並不是一般的小學生。

我因爲看好她的才能,所以才會坐在這裏拿出真本事與她對局,收她爲弟子。這個小女孩擁有棋士最重要的才能,那就是——

「再一次!我們再下一局!」

「還要下?這都不知道是第幾十局了……」

她從一早下棋下到現在還是不滿足,雖然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棋士這種生物的特征是到了KTV之後一首歌都不唱,反而把棋子和棋盤帶去下個幾十局將棋,我也是這種人。

我還記得在海水浴場的時候,棋子被大浪卷走;爬山時,在山頂進行快棋聯賽,結果缺氧搞得頭昏腦脹……

「師姐和桂香姐不會太慢了嗎?小澪她們也是……」

「就是說啊。啊,既然她們還沒來,不如我們邊下將棋邊等她們吧!可以嗎?可以嗎!?」

聽見這句話,我靈光一閃。

「愛……你有告訴其他人今天要來賞花嗎?」

「有啊!」

「你沒講吧?」

「我有說!只是……告訴她們的時間晚了一點。」

「喂!?」

「不要緊的,四個小時後大家就會來了。」

居然還要等上四個小時。

「也就是說開始的時間是晚上啰!你爲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因、因爲……」

愛垂下雙眼,噘起雙唇,咕哝著說:

「……我想和師傅下很多很多局將棋嘛……」

「唔……!!」

這麽做是犯規吧。

寬敞的大阪城公園內,足以奪去衆人目光的可愛女孩子渾圓的大眼睛泛起淚光,哭訴著想和我一起下將棋。

而且在面前的是我第一個弟子——我的大弟子。

做不到!這叫我怎麽能不寵溺她!!

「……持棋時間十分鍾,用完後進入三十秒的讀秒階段。」

「哇!我最喜歡師傅了~♡」

「好好好。」

這麽直接表達對我的好意,讓我心裏小鹿亂撞,可是我馬上提醒自己對方可是小學生,而且我也不是蘿莉控。只是真的好可愛,唔……

我一邊爲不由自主寵溺起弟子的自己感到錯愕,一邊像傳接球一樣輪流重新排好棋子,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厚重的將棋盤前,坐著一個小女孩。

某一天,有如天使出現在面前的這個女孩拯救了我。

拯救了我的是她的純真,還有『喜歡將棋』的心情。

「請多指教!」

愛排完棋子後,挺直了身體,以端正的坐姿跪坐,朝我深深一鞠躬,額頭幾乎貼在棋盤上。

我們相互敬了個禮,擡起頭後,她像是迫不及待般拿起棋子,小巧的手如飄落的櫻花花瓣在棋盤上飛舞。

「……嗯!」

指尖一揮,伴隨著高亢的落子聲,愛在棋盤上下了一手。看見那比花朵更美麗且夢幻的動作,前來賞櫻的遊客不由得異口同聲發出歎息。

接著,愛稍微起身,奮力伸長嬌小的身體,用力按下放在棋盤旁邊的棋鍾。

輪到我了。

看著開始走動的棋鍾,我忽然想起——

想起與愛相遇的那一天——兩人的棋鍾開始轉動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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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7:58 pm

第一卷 第一譜
棋士介紹

◎ 九頭龍八一 龍王

棋士編號 333

出生生年月日 2009年8月1日

出生地 福井縣大野市

師傅 清泷鋼介九段

龍王戰 第29期龍王(1組以上-1期)

排名戰 C級2組

升段記錄 2009年9月 6級

2015年10月1日 四段

2016年9月8日 七段

2016年12月25日 八段

頭銜記錄 龍王 1期(第29期-2016年度)

登場次數總計 1次 龍王:1次

獲得次數總計 1期

〇 廢物的報恩

「我要尿尿——————!!」

男人的嘶吼聲響遍整條*難波筋。(編注:大阪市路名。)

這裏是大阪,一棟牆上大大寫著『將棋會館』的奇妙大樓。

五樓有個男人往窗戶外面采出身體,解開皮帶後一口氣把長褲脫到膝蓋,露出裏面的條紋內褲,朝外面叫喊。

「我要尿尿!我要尿尿!」他這麽大叫著。

「清泷老師!太危險了,請快下來!!」

「你是九段的資深大前輩吧!?五十歲的人了,這副模樣成何體統!?」

「尿尿!!我要尿尿——!!」

將棋聯盟關西本部的職員與同僚的職業棋士一擁而上,打算阻止他。但是這個男人——清泷鋼介九段(50)不只擋也擋不住,甚至鬧得更厲害。

大樓下方可以看見路過的上班族停下腳步,「跳樓自殺嗎!?」、「咦?他露出內褲來了!?」衆人紛紛拿起手機打算拍下照片。

「師傅!!別做蠢事了!!」

我——九頭龍八一抱住師傅清攏九段的腰,冒著摔下大樓的危險,拼了死命把他拉住。

「還不快放開我,八一!!我……我要在這裏尿尿啊啊啊啊!!」

露出內褲抓住窗框的師傅嘶吼、咆哮。

「我要尿尿————————————!!」

爲什麽我的師傅會做出這種脫序行爲?

爲什麽五十歲的男人會做出『從職場窗戶灑尿』的蠻橫行爲?

事情的起源得追溯回數小時前——

那一天,我和師傳在這棟關西將棋會館舉行紀念性的對局。那就是『師徒對決』,弟子成爲職業棋士後首次挑戰自己的師傅。

「我希望可以讓師傅見證我的成長,向他『報恩』。」

對局前,我向聚集在這裏的記者這麽表示。

前年十月,以十五歲的年齡成爲職業棋士的我,是史上第四位『國中生棋士』,同時也是將棋史上最年輕的頭銜保持者,引起了將棋界的關注。

師傅清泷九段沒有獲得過頭銜,不過他是兩度成爲名人挑戰者的大師。棋風穩健,積極求勝,可謂關西棋界的重量級人物。

「雖然是弟子,但對手畢竟是頭銜保持者。我會以謙虛求教的心態面對這場對局,希望能解放自己年輕的一面,下一場自由的將棋。」

坐在下位的師傅朝我咧嘴笑著,向記者們這麽宣稱。他穿著一身新西裝,全身散發出強烈的鬥志。

對局前,我們應記者要求在棋盤前握手合照。在嚴肅又不失溫馨的氣氛中,第一次的師徒對決開始了——

而這時,師傅不只解放自己年輕的一面,也解放了下半身,打算在關西將棋界的聖地——

將棋會館五樓灑下火熱的聖水。

「我要尿出來啦————————————!!」

「「別尿啊——————————!!」」

日本將棋聯盟關西本部全體總動員,阻止灑尿行爲。

對了,對局是我贏了。

將棋界裏,將弟子贏過師傅的行爲稱爲『報恩』。

『感謝您的栽培,讓我能有今天的實力。』不是以言語,而是透過贏棋表達感謝之意。

但就算對手是自己疼愛的弟子,輸棋照樣不甘心得要死,這就是將棋的世界。

直到數年前,就算讓子也能輕易獲勝,像親生兒子一樣的對手,如今即使不讓子也敗得落花流水。這樣的事實仿佛道出棋士的凋零,說不定比平常輸棋還要更讓人覺得懊悔。

「你也別因爲這樣在這種地方尿尿啊師傅!」

「尿尿————————!!我要尿尿——————————!!」

抓住窗框的師傅(50)像個在玩具賣場鬧脾氣的小孩子,他未免懊悔過頭了吧。

記者們聚集在這裏,理應期待能見到「你變強了啊,八一。」、「師、師傅……」這類感人肺腑的場面,沒想到居然演變成了灑尿攝影大會。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寫成新聞報導。

老實說,我也很失望。

雖然不覺得可以得到師傅的誇獎,但我原本期待他至少能展現棋士的風範,擺出令人尊敬的一面。

然而現實是當衆灑尿,與理想完全相反。

師傅把自己的棋子砸在棋盤上,以最惡劣的行徑表示認輸,接著因爲不甘心說不出話來。

他低著頭微微發抖。他全身顫抖,懊悔得不得了。

我也因尴尬不曉得要怎麽開口。「啊……我搞砸了。」我帶著這樣的心情跪坐在棋盤前。

一般來說,這時候應該要分析剛才那一局棋,可是現場明顯不是那樣的氣氛,記者們也像守靈一樣默默低著頭。

整整十五分鍾,師傅一聲不吭,只是身體不停發抖。

然後他緩慢地站起,沖向窗邊這麽大叫。

「我要尿尿————————————!!」

「吵死人了——————————!!」

受不了!我受不了了!

雖然不想對師傅這麽做……但我決定搬出自己的地位。

「我以『龍王』命令你!!馬上到洗手間去!!」

「唔……!!」

師傅的身體抖了一下,正要脫下內褲的手停了下來。

將棋始于禮,終于禮,是重視傳統與禮儀的腦力競賽。

如同今天身爲弟子的我坐在上位,即使是長者與師傅,對于『地位較高』的頭銜保持者還是必須表示敬意。尤其在將棋界的七個頭銜之中,與『名人』並列最高位的龍王更不用說。

「師傅,不對,是清泷九段,請把你的褲子穿好。」

「………………………………廢物龍王。」

「你說什麽?」

「什麽鬼龍王嘛,你這個廢物!不過是個走狗屎運撿到頭銜的廢物龍王!」

這、這個臭老頭……居然亂罵一通……!

「我不是廢物龍王,是九頭龍龍王!再說剛才那一盤是你輸了吧!!」

「這種不過是雜志安排好的對局!!不是正式比賽不算數!!」

「這可是將棋雜志裏,發行量全世界第一的《將棋世界》企劃的對局喔!?和正式比賽有一樣的份量!!」

「其他將棋雜志也只有《NHK將棋講座》跟《诘將棋天堂》而已吧!」

「世界第一就是世界第一!《將棋世界》發行量有二十萬本,別小看人家了!!」

範圍囊括職業與業余棋士,能徹底了解將棋界的高格調將棋綜合雜志——正是《將棋世界》。

「你要是不甘心輸給弟子,老實說出來不就得了!用不著找那麽多借口!」

「不甘心——————!我居然輸給勝率只有三成的廢物龍王——!!」

「你再說一次試試看,死老頭!!」

「要我說幾遍都行,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廢~~~~~物~~~~~~!!」

「我要跟你斷絕師徒關系!離開師門!!」

我們之間再也不是師徒關系!我要揍扁這個大叔!!然後把他帶到洗手間去。這個時候——

「八一。」

「啊,師姐!!」

身穿水手服,白銀之雪般美麗的少女悄無聲息地站在我背後。

是空銀子。

她拜師的時間比我早,因此雖然年紀較小,我還是得稱呼她爲『師姐』。她是清泷門下的大弟子。

「師姐!快拿個……快拿個東西來遮!快拿東西來遮師傅的那個!!」

「這給你。」

「不愧是師姐!這麽快就准備——」

看見手裏拿到的東西,我不禁全身僵硬。

她拿給我的是棋盒的蓋子。

「太小了!這太小了啦!!」

「要把《金和玉收起來綽綽有余吧?」 (編注:金、玉指將棋中的金將、玉將,也可指男性生殖器。)

「你只想講黃色笑話啊!!」

至少也拿個坐墊來吧,這個女人居然在這種緊急狀況下玩雙關語!

「師姐!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拜托你也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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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7:58 pm

「幹脆八一你也一起尿如何?」

「我也一起!?爲什麽!?」

「這麽一來就可以成爲師徒間的佳話啦。」

「才不會咧!!」

我和師姐像講相聲一樣,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師傅趁機拉下內褲。

「唔噓——————————————————!」在詭異的吶喊聲中灑尿。

「喔喔!」「尿出來了!」

在稍遠處安全場所觀望的職業棋士們放聲歡呼。快阻止他!別再看熱鬧了,快點阻止他!

「師傅!總之快把你那個髒東西遮起來!師傅喔喔喔!!」

「尿尿———————————— !!」

「危險!快逃!」

「呀啊——!!噴到臉上啦!我的臉被噴到啦!」

我的叫喊聲與師傅像動物一樣的叫聲,再加上大樓底下湊熱鬧的圍觀群衆的慘叫聲,在午後的難波筋造成嚴重混亂……

● 長褲上的皺褶

後來,師傅的女兒來到將棋會館,好不容易成功讓師傅穿上內褲,將他塞進出租車裏,強行把他送回家。

「總算回去了。」

「……就是說啊。」

我與師姐兩人目送著出租車離去。

正當我終于放下心來時,將棋聯盟的職員跑來搭話,一副很過意不去的樣子。

「九頭龍老師、空老師,辛苦兩位了。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會處理……」

「不,由我們來把這件事情處理完。」

師姐斬釘截鐵地說。現場還剩下清洗飛濺的尿液這件苦差事。

「可、可是……怎麽能讓兩位做這種事。」

「師傅丟的臉要由弟子來承擔。」

「不過……」

這位職員遲遲不肯答應,但是後來似乎發生其他問題,使得他最後只得同意讓我和師姐幫忙善後,自己回到將棋會館。將棋界今天可真是忙翻天了。

師姐從職員那裏拿到拖把和水桶,接著一把塞給師弟——也就是我。

「爲什麽只有我!?」

「責任分配,我來向那些被害者道歉。」

「啊,這種對外的行爲最好由頭銜保持者——」

「頭銜的話我也有。」

師姐確實有頭銜,而且還有兩個。可惡……!

制服裙襬飄揚,師姐轉身背對著我。

「各位路過這裏的行人,抱歉造成大家的困擾。如果遭受任何損害,請聯絡日本將棋聯盟關西本部——」

看見說完後低頭鞠躬的師姐,路人們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奇怪?你……該、該不會是《浪速白雪姬》吧!?」

「……」

「我在電視上看過你!請幫我簽名!!」

師姐轉眼問就被人群包圍,真受歡迎啊。

「呀啊!太可愛了!」「白雪姬的皮膚真的好白喔!」女孩子也很喜歡她。喂,我說你們——龍王也在這裏喔?我摘下眼鏡,試圖向大家強調這件事情,可是壓根兒沒有人注意到我。

《浪速白雪姬》是師姐的外號。

我不記得這外號一開始是出自將棋雜志還是什麽地方,但大約在一年前接受電視節目采訪的時候忽然爆紅。國中生棋士和史上最年輕的龍王也讓我出過一陣風頭,可是師姐的名聲實在太響亮,導致我完全成了她的影子。可惡……!

順帶一提,師姐並不喜歡這個外號。

如今在大阪這個地方,《浪速白雪姬》名聲甚至比*《浪速洛基》或是《浪速的莫紮特》還要響亮,現役JC的師姐卻一口回絕說:「我不需要這種外號。」看來真的非常厭惡。(編注:前者爲《第一種拳》的千堂武士:後者爲關西出身的作曲家。)

話說回來,這實在是很奢侈的煩惱。

將棋界中,外號可說是人氣與實力的證明。只有真正的知名棋士會有外號,至于這些外號如《一秒讀出一億零三步的男人》、《序盤的引擎》、《終盤的魔術師》、《青春守護者》、《進攻的大和撫子》、《奪棋和尚》、《定迹傳道士》、《砍柴大五郎》之類,每個都帥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或許有人會質疑《砍柴大五郎》和將棋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邊,有關系的是柴吧,不過這又是另一種格調,只要是將棋迷肯定會激動不已。

「唉……好麻煩。」

終于結束臨時簽名會的師姐打開陽傘,歎了口氣。

「拿到頭銜之後,這種瑣事也增加了,好煩……」

「真是奢侈的煩惱呢,公主。」

「別那麽叫我,小心我殺了你。」

師姐的頭銜爲『女流棋戰』中女性限定的頭銜,頭銜總共有六個,其中『女王』和『女流玉座』爲師姐保有的頭銜。她明明是公主,拿到的頭銜卻是女王(笑)。

憑師姐的實力,要制霸全部頭銜也不是夢想,不過這在制度上是不可能的事,至于理由之後會提到,敬請期待。

「八一,你拖拖拉拉的在做什麽,還不快把這裏清理幹淨!」

「可是師傅灑尿的範圍這麽廣……」

「棋士動手不動口。」

是是……我勤奮地拖著地。

「真是的,那個灑尿師傅……!居然尿得到處都是!他是尿了幾十公升嗎!?」

「沒辦法啊,他在對局的時候喝了那麽多水。」

據說腦袋在全速運轉時會想吃甜食,但在下將棋的時候身體會無意識地更渴望某個東西。

那就是水分。

有棋士在對局中帶五瓶兩公升的寶特瓶,尤其到了終盤的局面,也有棋士每下一步就喝光一杯水,導致需要常跑廁所。

與尿意的戰鬥對棋士來說是非常嚴重的問題,在跑廁所時因爲時間到而輸棋這種丟臉的事情,實際上也有可能發生——我怎麽一提起尿尿的事情就講個沒完沒了。

「圍棋在對局時,有讓大家上洗手間的休息時間,真希望將棋界也可以導入這種制度。」

「太散漫了……」

「散漫?師姐,你要是想上廁所的時候怎麽辦?」

「直接尿出來。」

「……?」

「和輸棋比起來,尿出來根本不算什麽吧?」

這人是認真的嗎?

「將棋可是賭上性命的戰鬥,在對戰途中有余力在乎會不會尿出來這種事才奇怪。」

「師姐和師傅很像呢。」

「我殺了你喔。」

不過真是讓人尊敬啊,簡直和戰國大名一樣,難怪能稱霸女流棋界。

在師姐說清理到這裏就可以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暮色籠罩大地。漫長的尿尿之旅在這時候總算落幕,我一點也不覺得寂寞。

「八一。」

我正打算把水桶和拖把拿回去還的時候,師姐叫住我——用手抱住我的脖子。

「給你……一個獎品。」

「咦!?師、師姐……獎、獎品是什——」

「就是這個。」

師姐把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繞在我的脖子上,那是師傅的長褲。

「我不需要這種東西!!我把這東西拿回去做什麽!?」

「聞?」

「我聞這種東西幹麽啊!!把師傅的褲子帶回家聞,那是變態做的事吧!?」

「可以當成很好的紀念品啊。」

「紀念什麽!?要我隨時看著這條長褲想起今天的噩夢嗎!?」

「膝蓋。」

聽見她這麽說,我心頭一驚,攤開師傅的長褲。

只有右腳膝蓋的地方皺巴巴的,左邊則是沒有一點皺褶。

「就算想到一步好棋也不能馬上下,爲了強忍住這樣的沖動用力握緊長褲,所以棋士的長褲只有慣用手那一邊的膝蓋會皺巴巴的……對吧?」

師姐這一說,我看向自己的膝蓋。和師傅的長褲一樣,只有一邊充滿了皺褶。

棋士的直覺有七成正確,率先想到的棋步通常是最好的一招。然而,剩下的三成經常隱藏危機。尤其是自認『妙招!』沒有細想就下的棋往往是最糟的一手,因爲這樣而輸棋的情形也很常見。

所以必須忍住,忍住馬上出招的沖動,握緊膝蓋仔細思索。

長褲上的皺褶證明了師傅在與我對局的過程中一次也沒有松懈,他始終嚴肅面對與弟子的對局,這正是最有力的證據。

「……我們也常模仿這個皺褶呢。」

「……就是說啊。」

「爲了像師傅一樣弄出皺褶,沒有下棋的時候也會用力握住右腳膝蓋。」

「結果馬上就把褲子弄爛,挨了一頓罵。」

想起就算只是形式上,也希望能和師傅一樣的孩提時光,我們不禁相對苦笑。

師姐用陽傘遮住臉,對著我說:

「……師傅應該也很高興可以和八一下棋,而且他可能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准備……准備得和正式比賽一樣認真,幹勁十足,下定決心全力應戰。所以說——」

「……嗯,我知道。」

我握住師傅的長褲點點頭,看見上面的皺褶也知道師傅是帶著什麽樣的念頭與我對戰,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做出那種事情。

今天,將棋聖地落下了一泓聖水。

那說不定是師傅火熱的淚水……

〇 廢物龍王

「我要回去了,那個髒……師傅重要的長褲就由八一你帶回去。」

「你剛才想說髒東西對吧!?你把師傅重要的長褲當成髒東西對吧!?」

「我沒有。」

「不然你本來想說什麽!」

「髒……*Obrigada。」(謝謝) (編注:日文中,髒的讀音爲OBL。)

葡萄牙語!?

「我看還是猜拳決定這條長褲由誰帶回去吧?膝蓋上的皺褶也就算了,但胯下好像有奇悸的汙漬——」

「八一,你明天有空嗎?」

「明天?後天有對局,所以明天沒排事情。」

「這樣的話明天早上在你家VS。」

『VS』指的是一對一的練習對局,看來師姐打算徹底無視長褲的事。

「可是明天是平日吧?師姐你學校那邊怎麽辦?逃課嗎?」

「公立學校今天是結業式,明天開始放春假,雖然這和無業遊民的八一沒有關系。」

「無業遊民……我可是職業棋士哦。」

雖然我沒上高中就是了。

近來有不少棋士選擇上高中或是大學,實際上是大部分都會上高中,不過在國三那年秋千成爲職業棋士的我,早早就放棄學業,選擇走上將棋這條路。

如果選擇升學……下個月我就是高中二年級了。

我這人除了將棋以外沒有可取之處,對于當初沒有選擇升學這件事不曾感到後悔。不過要說一天到晚下棋的生活是不是快樂,其實也是有很多痛苦的時候……

「先不說這件事了。師姐,這條長褲——」

「敢忘記明天早上的VS,我就殺了你。」

師姐提醒之後,撐著陽傘往車站優雅地走了過去,只留下我和師傅的長褲(上有汙漬)。

「唉……………………回家吧。」

我折好長褲,放進公文包裏面,接著拿出手機,打開電源。

連上網絡之後,我馬上打開大型廣告牌裏的『將棋·西洋棋板』,找尋上面提到自己名字的討論串。我的名字出現在最前面的討論串!真的很有人氣。

【廢物龍王】爲相信九頭龍八一將失去龍王頭銜折紙鶴討論串108【勝率三成】

「……又增加了。」

對局中規定必須關閉電子用品電源,所以沒辦法確認,不過我記得今天早上數字還不到100,真有人氣啊……

最近的對局會放上網絡,或許是熱情的將棋迷(?),從平日白天就邊觀看對局邊發表許多意見吧。讓我來瞧瞧這些意見內容。

『大家一起來討論史上第四位國中生棋士,也是將棋史上最年輕的頭銜保持者,以十六歲又四個月——史上最快速度君臨將棋界頂點的九頭龍八一龍王!』

『獲得龍王頭銜後耗盡才能的廢物。 』

『只顧著研究高額獎金的龍王戰,其他對局隨便下的廢物。』

『和其他棋士下棋的時候敷衍輸棋,對付師傅完全不手下留情,廢物中的廢物。』

『我剛到。今天他下了怎麽樣的一盤棋?報恩成功了嗎?』

『他朝師傅使出*穴熊,用固守盤面的方式虐殺對方。』 (編注:將王將圍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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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7:58 pm

『真的假的……果真是廢物。』

『今天雖然贏了,但因爲不是正式比賽,所以連敗記錄沒有中斷!』

『這家夥拿到頭銜之後,下棋內容變得很無聊。』

『就是說啊,老是很快放棄,而且只顧著防守,完全不主動進攻。』

『只會依賴定迹的制式將棋,不只無聊還輸棋,簡直是最差勁的廢物龍王。』

『如果他一路連敗到十月,最後直接失去龍王頭銜,說不定可以成爲傳說。』

『繼最年輕的頭銜保持者之後,是最年輕失去頭銜記錄保持者嗎……實在是天才。』

『失去頭銜之後會怎麽樣? 』

『因爲在獲得龍王頭銜後成爲八段,他之後會變成九頭龍八一八段。』

『818段www』

『感覺比龍王還要偉大w』

『爲了祈禱他升向818段,大家繼續來折紙鶴吧。』

……讀到這裏,我默默把手機收回口袋裏面。肚子好痛……

挑戰龍王之後開始急遠增加的討論串,在我獲得龍王頭銜的那一瞬間,秒遠變成討厭我的人聚集的巢窟。

只要我一輸棋,上面會罵我『不符合龍王頭銜』;要是我贏了,上面又會罵『無聊的一局』。這些人爲什麽這麽討厭我,我實在搞不懂。

【可愛兼具】空銀子應援討論串【史上最強】——然而師姐深受將棋迷的歡迎,甚至有人幫她開了這樣的討論串。可恨啊……好嫉妒……

我——九頭龍八一是一位『職業棋士』。

所謂的職業棋士是指『公益社團法人日本將棋聯盟』的正式會員……簡單來說就是『靠下將棋維生的人』,絕對不是什麽無業遊民。

不管男女老幼,就算有輕微的溝通障礙,只要將棋實力堅強,都能成爲職業棋士。而且只要實力夠強就能獲得名譽與金錢,要是實力太弱,最短十年就會引退。

活在實力決定一切的單純世界裏,這就是職業棋士。

爲了成爲這樣的職業棋士,除了將棋實力外,還有一個必要條件——就是『師傅』。

爲了成爲職業棋士,必須師事已經成爲職業棋士的人。

這樣的『師徒制度』正是形成將棋界的根基……其他世界如何我不知道,但在將棋界裏,收弟子對師傅來說一點好處也沒有。

無償無給培育弟子可謂將棋界的傳統。

我和師姐從小就進入清泷師傅門下,接受他指導不下數千局。爲了我們,師傅總是不惜犧牲自己的時間與勞力。

「結果最後在對局輸了啊……」

即使對將棋界的維持與發展來說是必要的,不過我總覺得收弟子只是百害而無一利。將來有一天我也會因爲輸給弟子,從對局場的窗戶灑尿嗎……

「不……不過,我要收弟子還早得很!」

十來歲取得頭銜的例子除我以外還有別人,但十來歲收弟子這種事可就真的從來沒聽過。

收弟子大概也要等到二十歲以後,而且我自認不是願意犧牲自己培育弟子的那種人,再說

網絡上可能也會攻擊我『居然還有余力照顧別人』……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抵達家門口。

我一個人住在關西將棋會館附近的商店街裏面,走路用不著十分鍾。

沒有自動上鎖也沒有電梯的老舊公寓二樓,爲了排解獨居的寂寞,我大喊著打開房門。

「我回來了~!家裏根本就沒人在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

理應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有人。

陌生的女孩子——不管怎麽看都只有小學年紀的女孩在我家。她看著我,精神奕奕地說:

「歡迎回來!師傅!!」

…………什麽?

● 登門拜師

先來整理一下狀況。

照理說空蕩蕩的房間裏面出現一個小女孩,她睜著閃閃發亮的大眼睛看著我。

那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年紀……大概是小學,她還背著小學生的書包。

纖細的手腳擺出端正的姿勢跪坐,像只小狗擡頭仰望杵在玄關的我。她的旁邊放了一個大大的手提袋。

我……沒見過這個小女孩。

陌生的JS(小學女生)在我家裏,爲什麽在我家裏?

順帶一提,我在國中畢業後租的這間房子是兩房一廳。

其實我只需要一間房間就夠了,可是找房子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一起跟來的師姐自作主張,決定租下這個地方。爲什麽師姐可以擅自代替我做出這種決定,這裏是我家吧?

暫時不追究這件事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眼前的JS。

話說回來,這個小女孩剛才好像說了什麽奇怪的事……

「唔……你是誰?爲什麽在我家裏?」

「是!那個,九豆龍龍八一!」

她咬到舌頭了!

「不、不要緊吧?講那麽快……」

「…………速嗎……」

看起來好痛。

淚眼汪汪的女孩子等舌頭不那麽痛之後,一再反複練習講出我的名字:「九豆……九頭龍……」加油啊!

然後——

「請問您是九都……九……九豆……老師是嗎!?」

居然放棄了!!

「我就是……」

要是糾正她,這件事恐怕永遠別想有進展,也就是永遠的0,所以我姑且點頭應和。

不過我真的有點驚訝。

因爲是史上最年輕的頭銜保持者,所以我的照片常出現在媒體版面上,現在偶爾也會有人跟我搭話,對我說「小哥你是下將棋的人嗎?看起來真陰沈!」之類的話。開什麽玩笑。不過讓這麽小的小女孩叫出我的全名,還加上『老師』這個稱號(雖然講不好),在將棋會館外這還是頭一遭。

這個陌生JS接下來說的話——帶給我超乎想象的強烈沖擊。

「我依照約定來了,請收我爲徒弟!!」

……什麽?

「什麽……徒弟?弟子嗎?」

「對!就是……沒錯!!」

「我嗎?我答應要收你當弟子嗎?」

「對!!」

「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就、就是……去年……龍王戰的最終局……」

「……?」

「……您不記得了嗎?」

聽見她不安的詢問,我回想起約三個月前舉行的那場頭銜戰——

〇 龍王戰第七局

三勝三敗,勝負的關鍵。龍王戰第七戰最終局,在石川縣和倉溫泉的一間高級旅館舉行。

擲棋的結果,我這位挑戰者獲得第四次先手的機會,我決定使出*定迹尚未固定的戰型。對手龍王表示同意,選擇正面對決的戰術。從序盤開始,就成了沒有前例可循,戰況激烈的一場對局。(編注:經過棋手們長久以來的經驗累積,而形成在某些情況下雙方都會依循的固定下法。)

碰巧的是,對局時間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與二十五日——也就是聖誕節。

在各地對戰的龍王戰采取一局進行兩天的『兩日制』,並設在對局場旁的解說會,一般約聚集兩百人左右前來觀戰,不過這個日期恐怕不會有人來吧……原本有這樣的疑慮。

最後事實證明,這不過是杞人憂天。

男性比例99%,眼鏡比例97%,爲了解說進入會場的師姐脫口說出「這地方全是男人和眼鏡」。盡管下著大雪,全國各地還是有不理會聖誕節的將棋愛好者,陸續趕來人口分布極端的這間旅館。

不惜抛妻棄子,把戀人擺在一旁,只要有將棋就能滿足,約八百名永遠的將棋少年齊聚一堂。仿佛是將棋之神賜與的耶誕禮物,白色聖誕節的這場對局成了史上罕見的激戰。

在休息室裏檢討對局的職業棋士斷定先手占有優勢!後手隨即逆轉局勢!戰況始終不見明朗。

接著迎來最終盤。

持棋時間接近結束,這時我發現*即诘對方玉的棋步,全身忍不住發抖。(編注:將死。)

再一手。

只要再下一手,這盤棋就是我贏了。我再三確認棋步,判斷絕對不會有錯。

——贏了嗎?

就在我這麽想的瞬間,這一手卻下不下去。

手發著抖,沒辦法拿起棋子。

「……!?」

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過上,以前我也有過幾次緊張發抖的經驗,可是發抖到拿不起棋子

這種事……

既然沒辦法用手下棋,還是可以用嘴巴說出棋步,但就連這樣我也做不到。

「……………………!!」

聲音發不出來。

我勉強動著喉嚨,結果緊張讓我忽然一陣惡心。我想潤潤喉嚨,于是把手伸向水杯,又因爲止不住顫抖,打翻了杯子。

——冷靜點。再下一手就贏了。

我盡可能故作平靜地從位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出對局室。離開對局室後,我立刻沖向洗手間,在洗手台不停幹嘔。因爲午餐吃得不多,所以吐出來的只有胃酸。等到再也吐不出胃酸後,那種惡心的感覺還是沒有消失。

「……嗯!唔……唔唔唔…………」

持棋時間剩不到幾分鍾,我得趕緊回去下棋……

然而我愈焦急,愈是頭昏眼花,膝蓋使不上力,最後甚至連站也站不起。

——再一手。

—只要再一手,就能成爲龍王……

四二〇〇萬日圓的獎金與將棋界最高名譽,晉升八段,名留棋史。

這樣的念頭一掠過腦海,就讓我惡心想吐,頭腦發昏。

我喪失平衡感,如字面上的意思,從洗手間爬了出去。

如果用走的,不到三十秒就能走到對局室,但筆直的走廊在那時候感覺起來遙遠得有如與

月球之間的距離,吸滿汗水的和服沈重得像鉛塊一樣。

——……難道我會因爲時間結束輸了這場對局嗎……?

正當我這麽擔心的時候,有人叫住了我。

「那個……」

聲音的主人跪在趴倒在地的我面前,又接著說:

「請喝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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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7:59 pm

我爬向遞到面前的水杯,把臉湊了上去。接著那個人用手扶住我的臉頰,慢慢地讓杯子傾斜,喂我喝水。冰涼的水霎時滲透全身。

「啊啊……」

不知不覺間,顫抖和暈眩的感覺消失,簡直像魔法一樣。

我和聲音的主人好像又講了兩三句話,因爲持棋時間接近結束,我滿腦子只有將棋。

「……謝謝。」

最後我向那個人道謝,走回對局室——

接著,我成爲龍王。

● 入門測驗

「……難不成你是那個時候倒水給我的人嗎?」

「對、對的!就是我!」

小女孩緊握著拳頭放在膝蓋上,用力向我點頭。

「原來是你啊……」

……完全沒印象。

嗯,我隱隱約約記得那時候和人講過話,可是我完全想不起來那個人長什麽樣子,也不太記得對話內容。

「所以,我說過要收你當弟子嗎?」

「唔……這個嘛……」

「嗯?」

「正確來說……有一點不一樣……」

少女講起話來欲言又止。

說不定她擅自擴大解釋了我話裏的意思,其實我說的是:「哈啰,我來教你下將棋!」這類草率的口頭約定嗎?

「我那個時候說了什麽話?」

「你說『等拿到頭銜之後,不管什麽要求我都答應你。』」

我居然做出了更不得了的約定。

我真的說了這種話嗎……我想是真的說過吧。在棋士心中,頭銜勝于一切,甚至不惜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也想獲得頭銜,只是答應小孩子這種事情根本是小事一件。如果將棋之神說:

「你想當上名人的話就把大便吃下去。」我也會毫不猶豫吃下大便。

可是……怎麽偏偏是想成爲我的弟子這種事……

我才剛下定決心,絕對不收弟子的說……

「……好,我會遵守約定。」

「真的嗎!?」

「可是要先經過測驗。」

「測驗……?」

「我得先確認你的實力。」

我說完,便走到裏面的和室。

將棋會館附近的這棟公寓因爲常有年輕棋士和師姐出入,舉辦研究會或VS,因此和室爲此成了將棋室。

「請進,雖然不是什麽幹淨的地方。」

「打……打擾了……」

「嗯?」

她怎麽好像說起話來忽然變得支支吾吾的……

主動邀請棋士、舉辦頭銜戰,可見她的雙親也是熱烈的將棋愛好者。讓她一個人來,說不定是基于『小孩總是要到外面見見世面』的教育方針。

「既然要來,怎麽不先通知一聲,這麽忽然闖過來真是嚇了我一跳。」

「那個…………我、我有寫信過來,希望您能收我當弟子,可是一直沒收到回信……」

「……」

我尴尬地望向門上的信箱,裏面塞滿大量的傳單和信封。

我只是嫌麻煩,後來就懶得看了……再說聯盟最近都是用手機聯絡……

「這、這樣啊,真對不起,嗯。」

假設這孩子說謊也無所謂。

——反正我也沒有收她當弟子的意思。

十來歲的我要培育弟子簡直是天方夜譚,再說我現在也沒有多余的心力照料別人。況且我也不想因爲輸給弟子,到處亂灑尿。

這下我只能用另一種形式答應約定,讓她放棄當弟子這件事。

「好啦……」

我從壁櫥裏拿出將棋盤,擺到雛鶴愛小妹妹面前。

「好、好壯觀的將棋盤……!」

「別弄壞喔,我貸款還沒繳完。」

棋盤和棋子加起來整整是一輛新車的價格。

因爲是厚七寸(約二十一公分)又有盤腳的棋盤,一放在跪坐的JS面前,幾乎擋住她半個身體。

在小愛承受著物理性壓迫感的同時,我又從精神層面繼續壓迫她。

「我是職業棋士,只會收同樣能成爲職業棋士的人當弟子。」

事實上沒這回事,我只是打算嚇唬嚇唬她。

「所以我必須確認你有沒有這樣的才能,知道了嗎?」

這不過是借口罷了。

盡管在公式戰十一連敗中,年度勝率不到三成,狀態絕糟,我也不可能輸給小學生。雖然可憐,但我打算讓她在輸棋後哭著回家,從此放棄成爲弟子這件事。

「我想確認你的將棋的天分,所以這一局不讓子。」

「好!麻煩您了!!」

我心頭一驚,受到我這樣百般威嚇,她依舊挺直背脊,精神十足地回應我。

——她的膽量和坐姿算合格了。

窗戶緊閉的屋內,仿佛吹進了一陣涼爽的微風。

〇 相挂

我們從棋盒裏拿出黃褐色的棋子,一個個擺在棋盤上。

只要從一個人擺放棋子的手勢,就能大致看出他有多少下棋經驗。

至于眼前的JS——雛鶴愛小妹妹的手勢……

「嘿咻……嘿咻……」

……老實說,非常隨便。

她像是不知道棋子的排法,只是急忙把棋子擺在棋盤上面。也許是緊張的緣故,她光是要把棋子擺在格子裏面都很困難,看來這下我可以贏得不費吹灰之力。

排好棋子後,我這麽說:

「由你先下。」

「是!請、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我們彼此向對方鞠躬致意,接著對局開始。

這就讓我來看看她的將棋本領吧。

「呼、哈…………………………嗯!」

小愛深深呼吸,接著板起臉用力抿唇,把手放在飛車前面的步上,往前推進一格。

「嗯,原來是居飛車黨啊……」

將棋的下法大致可分爲『居飛車』和『振飛車』。

簡單來說,『居飛車』既細心又講求理論,以血型來說就像A型,『振飛車』則是重視感覺的B型。順帶一提,我和師姐都是居飛車黨,真要說起來我們的師傅也是居飛車黨。別看他那個樣子,其實他是個很纖細的人。

既然她下這一手,我也同樣回敬飛車前面的步。

第三手——小愛幾乎馬上和剛才一樣把手放在飛車前面的步,並使力將步往前推進一格。

這是——

「……相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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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7:59 pm

龍王戰第七局——和我在小愛家下的是一樣的棋步。

彼此讓飛車前面的步纏鬥,可說是最單純、最沒有定迹可循,也是最激烈的戰型,猶如雙方全裸揮舞著斧頭向前沖刺。

這就是『相挂』。

這個小學女生打算正面挑戰龍王……嗎?

「…………居然敢小看我……」

我幾乎是下意識這麽沈吟,同樣讓飛車前面的步前進一格。

有句話說『下棋就是對話』,將棋不只是移動棋子,只要實力達到一定程度,棋盤上的對話就能成立。

『我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請您使出全力,不需要手下留情!!』

『這個不知輕重的自大小鬼……很好,我就如你所願,來吧!』

前面四手帶有這樣的意思。

相挂幾乎不存在定迹,很快迎來了未知的局面。

想當然耳,我從序盤就取得大幅領先的優勢。我運用一些手段,以職業棋士巧妙的技巧讓少女的陣形大亂,沒有挽回的余地,將她的玉逼上死路。

「啊……唔唔……」

輕易落居下風的小愛臉上浮現泫然欲泣的表情,接著盤勢進入中盤,眼見就要來到決定勝負的終盤。相挂常見到這樣的局面。

「……就是這樣了吧。」

我認爲下到這裏已經足以判斷出對方的實力,爲了早點結束這盤棋,我刻意采取強行攻擊的攻勢,擊出*大駒將玉逼至下段,再擊出銀追擊。(編注:強而有力之棋。)

面對這樣的攻勢,小愛理應會選擇固守城池。

但是——

「…………………………這樣……這樣…………這樣……」

「嗯?」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看見我下這一手的瞬間——少女泫然欲泣的雙眼怱而一亮。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原本速度飛快的指尖猛然停了下來,她讓臉靠近棋盤,鼻子差點沒貼在棋子上,身體微微晃動,接著咕哝著自言自語了起來。

——在這裏停下來嗎?難不成……

她察覺我這一手是強行進攻嗎?不過依她的技巧,不可能承受得住職業棋士的攻擊,這一盤棋勝負已決。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嗯!!」

她氣勢十足地挺起上半身,嬌小的女孩子猶如將身體覆在巨大的將棋盤上,奮力伸長手臂,移動棋子。棋子響起高亢的聲響。

「……咦?」

看見小愛下的這一手,我不由自主驚呼。她這一手不是防禦。

她下的這一手——目的在攻擊。

這一手落在棋盤上,沖擊力道之大宛如往我疏忽大意的臉上毆了一拳。

「……!?」

乍看之下是一手壞棋。

以攻勢應付攻勢,看起來和自殺式攻擊沒有兩樣。

然而這樣的攻勢看穿了我的攻擊不過是虛晃一招,如同一記讓人全身發寒的斬擊。

「……唔!?不可能吧……!?」

我愈是思考,愈覺得在下之前認爲『不可能』的這個攻擊以利刃般的魄力,逼向我的咽喉。

「打算犧牲桂制造出王手銀的局面嗎?可是如果在6一讓玉逃掉,就必須下4七飛接著6二銀……*同玉的話即诘!?如果同金,只要在8三下角,就會演變成王手*成銀!?這、這個女孩……」 (編注:當對方前一手棋移動或進攻後,我方直接吃掉對方該棋子時,以『同』+『駒名』注記。文句中『成銀』爲『銀』升變後名稱。)

——她到底預測了多少手!?

我不由自主擡起視線,望著坐在眼前的少女。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宛如跑完短程距離後向前彎著身體,觀察盤面,全身微微搖晃。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她發出不成言語的低吟,眼線在棋盤上面高速盤旋,看得出正以驚人的速度,處理幾千萬 龐大且複雜的棋步。

盤上無我。

固守防禦或是討我歡心這種事情,她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這孩子……!」

——雛鶴愛是打定主意要殺了我!!

想到這裏,我不禁打了個哆嗦。

我不是害怕自己有可能輸給小學女生,情形正好相反。看見未知的局面出現在盤上,身爲探索盤上真理的棋士,我發自本能感到喜悅。

另外還有——強敵當前,身爲競技者的喜悅。

「……有一套。」

我舔了下嘴唇,戴上對局用的眼鏡,重新提振起精神,接著同樣展開進攻。

我一步也不退縮,絕不退縮。

愛也沒有退縮的意思,以倔強又強硬的手段貫徹自己的信念,從那副可愛的模樣實在難以想象。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嗯!!」

嬌小的殺手稍微站了起來,盡可能伸長手臂,往我的玉擊出角的子彈。當然我也予以反擊。殺或被殺,只要試圖防守就死定了。

不思防禦的亂打戰。

下棋聲自然而然愈來愈響亮,彼此的想法激烈沖撞,持續展開浴血的鬥毆。

不知不覺間,我忘記坐在眼前的是小學女生,卯足全力捏碎她的心髒。

● 感想戰

「…………我輸了。」

我茫然聽著這句話。

愛的終盤遠比我料想得還要難纏。

最重要的是——我在剛才那段時間感到無比的歡樂。

自從向超頂尖棋士使出相挂的龍王戰之後,我就不曾度過如此甜美又刺激的時光。

不消說,一個人沒辦法下將棋,所以要是對局者的實力壓倒性的強大或弱小,絕對不可能産生一般所謂的『名局』。

雙方的想法緊咬住對方,基于壯大的大局觀持續下出最好的一手,以些微的差距贏得勝利,敗者直到最後一刻仍保持最美麗的姿態。

這就是名局産生的條件。

現在這場對局稱不上名局,要這麽稱呼未免過于拙劣而且粗陋。

但是不管再高明的棋士——即使是運用最新研究的職業將棋——也會有無聊的對局,讓人心不自覺冷卻下來。

反而是從一開始就不管什麽最新研究,大幅脫離定迹的變態將棋,或是雙方不停犯下失誤的激戰,更能振奮人心。

不管講得再怎麽頭頭是道,沒有發自內心的話語便無法打動人心,沒有投入真心的將棋同樣無法讓人感動。

如果在棋盤上投注勇氣鬥志與自尊,以及膽怯畏懼執念志氣熱情希望絕望與堅持——棋手的『想法』——將棋必能炒熱人心,讓人熱血沸騰。

愛的將棋喚醒了我這樣的念頭,想起下將棋是這麽熱血、愉快的一件事。

因爲害怕龍王這地位帶來的沈重壓力,恐懼輸棋,在意網絡上的批評和他人的目光,在與師傅的對局上也回避斬殺,盡可能選擇安全的棋路,這樣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熱血與歡樂的感覺。

因爲十一連敗而冷卻的內心此時只覺得亢奮不已,胸口好像點燃了什麽東西。

「請、請問……」

終局後,在我茫然想著這些事情時,愛一臉不安地向我搭話。

「老……老師,那個——」

「這裏。」

「什麽?」

「我下在這裏之後,你怎麽下?」

「啊,唔,那個………這樣。」

我稍微回推一下局面,讓雙方揭曉自己的判讀。

這種做法稱爲『感想戰』,是將棋獨特的學習方式,說起來就像反省會一樣。

即使是職業棋士,也不是每一手都是最好的一手。

時間有限,體力也有限,失誤愈少愈容易獲得勝利,畢竟大家都是人類。

有句話說得好:『所謂的將棋,就是一旦在最後失誤就全盤皆輸的比賽。』

不過感想戰上,可以以輕松的狀態追求最完善的局面,可以在不受限制的情況下追求將棋的真理,是下將棋最快樂的時光,雖然輸了會很生氣。

「……原來是這樣,滿強的嘛。」

確認過愛的想法後,我再次爲她在終盤展現出的實力深受感動。

「序盤和中盤馬馬虎虎,終盤的表現的確很精彩,在勝負關鍵深入讀出盤勢的直覺也很敏銳。」

「我、我沒那麽…………謝、謝謝您的稱贊……嘿嘿♡」

「你常下相挂嗎?」

「很常……嗎,該怎麽說呢……」

愛低著頭,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用細若蚊鳴的嗓音道出沖擊的事實。

「我…………只知道這種下法…………」

「什麽!?」

看見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愛把身體往前探,漲紅了臉爲自己辯解。

「我是在親眼目睹老師的龍王戰,覺得『好厲害!』之後,開始學下將棋的!我想成爲和老師一樣的棋士,所以一直在模仿老師的棋路——」

「停!……咦?先等一下……?」

這爆炸性發言聽得我腦子裏亂成一團。

……關于序盤戰法,她只知道相挂?也就是說,她只知道移動飛車前面的步這種序盤嗎?

難道她只是個外行人嗎?萬一遇上振飛車,她打算怎麽應付?

尤其——她是在親眼目睹我那次的龍王戰後開始下將棋……的嗎?

「所以說……你從開始下將棋到現在,只有三個月……?」

「那、那個……就是這樣。對不起……」

也許是誤以爲我生氣了,只見愛意志消沈地向我道歉。

不不不不不,這可是……大事一件啊。

將棋資曆三個月的JS痛毆龍王雖然是大事一件,但更重要的是這個JS(初學者程度)

擁有逼得龍王差點走投無路的終盤實力。

「那個……老師?」

「嗯?什麽事?」

「我、我那個……測驗…………那個……」

愛的雙眼水汪汪的,一再重複說著「那個、那個……」。

「測驗?」

「那個……決定要不要收弟子的……」

「啊!」

這麽說來確實有這一回事,這是入門測驗。對了、對了。

原本我打算把這拿來當成拒絕她的借口,結果完全忘了這回事。

「嗯,我想想……」

我裝出反複思量的樣子,收弟子這種事在我看來已經變得完全不重要。

我想和這個女孩子再多下幾盤棋。

「我還不是很清楚你的實力,不如我們再下一盤吧?」

「是、是的!!」

她頓時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急急忙忙把棋子重新排好。

之後,我們下棋下到忘記時間,連飯也沒吃,兩個人只是埋頭下著將棋。

我們就這樣下到深夜,無止盡地下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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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11 pm

第一卷 第二譜
棋士介紹

雛鶴 愛

生日 10月7日(9歲)

血型 AB

出生地 石川縣七尾市

班級 3年2班

特技 料理(尤其是咖喱!)。

家事

喜歡的東西 螃蟹。奶油炒飯。

〇 第一天早上

「……嗯…………嗯……?」

叩叩叩、咚咚咚,我在這樣的聲音中醒來。

「味噌湯的……香味?」

家的味道傳了過來,讓剛起床的我陷入混亂。

奇怪?這裏是……什麽地方?

「……我借住在師傅家嗎?是桂香姐在准備早餐嗎……?」

難不成是我做夢夢到以前修業時的生活嗎?我這麽懷疑,但事實並非如此。

張眼一瞧,這裏是我租下的兩房一廳公寓臥室,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顯示時間接近中午。

「啊…………這麽說來,昨天下棋下到半夜……」

雖說是半夜,但正確說來是將近淩晨。下到這個時候對方終究耐不住睡意,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于是我們結束對局,各自就寢。

至于那個對手,我記得的確是——

「啊!師傅早安!」

一走出臥室,馬上就有活力充沛的嗓音向我問好。

廚房裏,一個穿著圍裙的小學女生就站在那裏。

「……」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要再說一遍。

廚房裏!有個穿著圍裙的!!小學女生!!!站在那裏!!!!

「……唔……」

「我是愛!雛鶴愛!昨天您答應收我當弟子!」

「什麽?我一句話也沒說過要收你——」

「早餐馬上就好了!師傅您先入浴吧!」

「入、入浴?」

我讓小學生推著進入浴室,浴缸裏已經放好熱水。

自從我一個人住以後,洗澡都是淋浴,所以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在自己家裏悠閑泡澡,而且——

「浴缸裏好像有股香氣……」

「是!我在水裏放了從家裏帶來的『和倉溫泉粉』!那是濃縮了我們那裏溫泉鄉溫泉成分的入浴劑!可以消除疲勞,放松身心喔♪」

對了,這孩子家裏是開溫泉旅館……

雖然說是旅館,不過那地方感覺就像一間豪華飯店。那裏連續幾年得到日本第一的大獎,而且天皇陛下也入住過,前夜祭的時候好像有聽到這些討論……

奇怪?

這個女孩子……不就是是名門千金嗎?

「換下來的衣服請放到那邊的洗衣籃裏面,我等一下再洗。衣服和毛巾我放在這裏啰?」

「啊,嗯。」

不知不覺間,JS連衣服和毛巾放置的位置也掌握得一清二楚。這事態明顯很不尋常,不過因爲剛起床,我的頭腦還是昏昏沈沈的。

好像到了旅館喔~好像在進行頭銜戰喔~我悠哉地泡著澡,泡完澡後,我依然繼續享受著這種無微不至的照料。

「師傅!早餐准備好了!」

「啊,嗯。」

「我馬上端到桌上喔。」

一早就舒舒服服泡了個澡,我心曠神恰地坐在和式矮桌前時,一道道樸素但精致的料理熱騰騰端了出來。異常高超的家事能力看得我目瞪口呆。

愛像個日式旅館服務人員跪坐著幫我在碗裏盛飯,一邊這麽說:

「對不起,我擅自動用了冰箱裏面的食物。」

「沒關系……」

眼前豐盛的料理讓我頭昏眼花,我接過碗,碗裏的白飯成了一座小山。

「太厲害了,這些全部都是你自己做的嗎?」

「對!冰箱裏有很多食材,我不小心就做了這麽多出來。」

「這個黑黑的東西是什麽?」

「是海苔!這是海苔佃煮!」

「爲什麽這裏有海苔佃煮?」

「我自己做的,因爲這裏有幹海苔跟調味料。」

「什麽!?佃煮有辦法在家裏做嗎!?」

「用平底鍋就可以啰!」

「這、這樣啊…………我開動了……」

「抱歉只是些粗食淡飯。」

在跪坐著鞠躬的小學生凝視下,我往菜肴伸出了筷子。

讓我來嘗嘗味道究竟——

「嗯!很好吃!你真是太厲害了!?」

「嘿嘿♡」

聽見我這麽稱贊,愛喜孜孜地露出像小狗一樣的笑容,和昨天惶恐不安的樣子截然不同。

大概這才是她的本性吧。將棋可以看出一個人真正的個性,而這個女孩子的個性非常倔強,對于自己的主張絕不屈服的類型。攻擊性百分之百。女性棋士大多是這種個性,像是師姐、師姐或師姐。

「嗯?小愛你不吃嗎?」

「是!我要服侍師傅!因爲我是弟子!」

「別管那麽多了,一起來吃吧。你肚子也餓了吧?」

她這樣的服侍反而讓我覺得過意不去,另外我也還沒答應要收她當弟子。

我要她在矮桌對面坐下,兩個人面對面一起吃飯。

「那麽……我開動了……」

「嗯。」

「……」

「……」

……總覺得好尴尬。

像這樣面對面一起吃飯,有種奇怪的感覺……我可不是對小學女生起了歹念喔?我的心情是緊張,各位懂吧?

下棋的時候還不打緊,除此以外的場合只要面對異性就會緊張萬分,這可以說是棋士的通病。就算對方是小學生也……

「那個……師傅,冰箱裏面有很多食材,您都是自己打理三餐的嗎?」

「嗯?啊啊,那不是我,是我師姐……」

「師姐?師傅您有姐姐嗎?」

「其實也不是姐姐……嗯,類似就是了。」

師姐表示『爲了將來一個人生活做練習』,每次到我家來都會做一些料理(大概是料理的東西)。她做出的(謎)料理實在難以下咽,可是不吃又會遭到七寸棋盤的盤角攻擊,我只好硬著頭皮吃下去。要是讓七寸棋盤揍下去,頭骨可是會碎裂的啊,何況我貸款還沒繳清啊。

「先不管這些事情了……我記得你開始下將棋已經三個月了嗎?你都怎麽學的?」

「啊,是!」

愛把筷子放下,端正好坐姿。

「在旅館裏面,死去的爺……外公喜歡將棋,留下很多和將棋有關的書,我就是讀那些書學習的。雖然漢字一多就讀不懂……」

「你只靠這種方法嗎?」

「另外在家幫忙的時候,我會試著解×诘將棋。我家因爲是溫泉旅館,有很多事需要幫忙,所以我花在解诘將棋的時間也最長。」(編注:將棋的排局,過程中必須不斷王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诘將棋啊,難怪終盤可以展現出那樣的實力。

不是只要解诘將棋,將棋實力就會變強。诘將棋作家裏面也有人不下將棋,不過這種練習方式也許很適合她吧。

「話說回來,你在幫忙的時候不忘學習將棋,真讓人佩服。」

一般在幫忙的時候下將棋肯定會惹人生氣的吧,不過我這是依棋士的價值觀給予的評價。

有空念書不如多練習將棋——這就是棋士的世界。

「嘿嘿,一開始要把問題背起來很難,不過現在我已經可以輕松背起來了!」

嗯?把問題……背起來?

「……等一下,你把問題背起來了嗎?不是把書或複印件帶在身上?」

「對,本來我偷偷把書帶在身上,結果被媽媽發現……不過我只要記住就不會忘記,所以書被沒收也沒關系!」

「我、我問你……你一次可以記住幾題?」

「三十題左右吧?長的話最多只能記住十題。」

喂喂喂喂喂……

雖然記住盤面後在腦中解題讓人吃驚,但她居然能一次背三十題?而且只要記住就不會忘記,這記憶力到底是什麽構造……

「你……你解過什麽樣的問題?啊,*三手诘之類的嗎!?」(編注:三手棋將死。)

「我最近解開的是這個。」

愛從放在房間角落的書包拿出一本舊書,書上面寫著『將棋圖巧』。

「最後一題我本來一直解不開,不過在坐電車來到這裏的路上終于解開了!真的好難。」

「那……那一題………………你真的解開……了嗎……?」

「是,六一一手對吧?」

……答對了。不會吧……

《將棋圖巧》是江戶時代一位名爲伊藤看壽的棋士所著作的超難解诘將棋集,全部共有一百題,每一題都是名作,尤其最後三題『裸玉』、『煙诘』、『壽』更被譽爲诘將棋史上最高傑作,藝術性高,難度也非同小可,絕對不是小學生解開後說句『好難喔,結束』的程度。

←順帶一提,這是一般的诘將棋(三手诘)。

←個這是《將棋圖巧》最後一題『壽』 。

很恐怖的盤面對吧?

讓人難以置信對吧?

這可是诘將棋喔,然後……

她沒有使用棋盤,而是在腦中用六一一手解開了……

「解開這一本花了我兩星期,不過解完的時候真的很開心!讓我也想自己創作诘將棋♪」

看見小學生那張天真無邪喜悅的臉龐,我不禁感到背脊竄起一陣寒意。

這小孩……太異常了。

她的才能明顯很不尋常,職業棋士要解開《圖巧》也需要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以前甚至有種說法,只要解開這本《圖巧》和另一本超難解诘將棋集《將棋無雙》,就能成爲職業棋土。

開始下將棋三個月的小女孩,一邊幫忙家裏的事情,只花了兩個星期就……,

因爲實在太震驚了,我只是不發一語攪拌著海苔佃煮。也許是對我的態度感到不安,愛惶恐地開了口:

「請問……師傅?兩個星期太久了嗎?」

正好相反。

「這、這個嘛……就一個業余人士來說算是很了不起了,不過一般職業棋士只要看一眼就能解開這種題目。」

「……我想也是。」

「這個『壽』雖然是六一一手,但終究是江戶時代的作品,現代诘將棋還有手數更長的。」

「像是什麽樣的?」

「『小宇宙』,一五二五手。」

「什麽?」

「一五二五手。」

「一…………一……!」

「職業棋士都解得開喔。」

如果我是小木偶,我的鼻子現在肯定比阿倍野HARUKAS大樓還要高。(編注:日本最高的摩天大樓,高300公尺。)

我盡可能回避JS看著我、說著『職業棋士好厲害!』的閃閃發亮大眼睛,又繼續問:

「……然後呢?還有其他學習方式嗎?」

「另外就是在學校下網絡將棋吧。」

「網絡將棋?」

「像是『24』還有『wars』。」

將棋俱樂部24和將棋wars嗎?還算是基本的地方。

「如果有朋友帶手機或是平板來學校,我會向他們借來在下課時間下將棋,上課的時候再反省對局的時候哪一手下得不好。」

喔喔,在學校用平板玩網絡將棋啊……

時代真的變了……這種說法聽起來或許會讓人覺得十幾歲的小毛頭居然像個老頭子一樣,不過我在國中畢業後沒有繼續升學,離開校園生活有足足一年的時間,每一件事情都讓我覺得很懷念……

「……我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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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11 pm

「是!我吃飽了!啊,我現在就幫您泡茶。」

她一邊收拾餐具一邊泡茶,實在是個面面俱到的女孩子。

愛動作熟練地幫我泡了杯茶後,超快速地清洗餐具,接著問我:

「不好意思,師傅,我也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嗎……?」

「啊啊,好啊,你慢慢來……還有,我不是你的師傅。」

「是!師傅!!」

浴室裏傳來洪亮的嗓音,而我垂下了肩膀,只覺得欲振乏力。

● VERSUS

我啜飲著熱茶,重新思考起愛入門這件事。

「她……的確有才能。」

诘將棋能提升將棋實力,是因爲可以藉此了解『*诘』的類型。(編注:將死。)

『這個形式……是之前在诘將棋解過的形式!』

這種像在補習班上課的感覺對下棋很有幫助,如果可以靠直覺判斷是否能走到诘的局面,就能在迎向勝利時把手伸得比對手更長,也伸得更快。

這就是終盤力。

一般來說,诘的類型只是用感覺來體會,但愛以異于常人的記憶力,累積起了正確而且龐大的數據。

「也就是說她……下愈多盤棋,解愈多題诘將棋,實力就會變得更強。」

如果問我她有沒有辦法成爲女流棋士,我的答案是『一定沒問題』。

而且如果用心栽培,要取得頭銜也不是問題。擁有如此才能的女流棋士,在我認識的人裏面也寥寥可數。

而且——

「她開始下將棋只有三個月啊……」

愛現在九歲,要以頂尖棋士爲目標,她起步太晚了一點。

「一般是在進小學之前把規則背熟,這時候已經開始正式修業了。」

和我的師姐空銀子·女流二冠九歲時相比,雙方的棋力有天壤之別。

不過師姐是在兩歲時,就把將棋規則背得滾瓜爛熟的惡魔之子,從潛質看來,不能否定以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進步到這種程度的愛,很可能擁有超越師姐的才能,再說女流也有比男性職業棋士更晚起步的傾向。

假如問我想不想栽培她,我的答案是『當然想』。

才能優越,性格雖然率直,但不服輸的個性非常適合成爲棋士。擅長料理,從浴室裏傳來的哼歌聲聽來,歌藝也很不錯。

再加上那張天使般的臉孔,確實非常有成爲將棋界新偶像的素質,說不定可以讓將棋人口增加個上百萬人。

而且我單純只是——想見識那樣的才能會下出什麽樣的將棋。

「……那麽就不能由我當她的師傅。」

沒錯。

連照顧自己都有問題的《廢物龍王》,怎麽可能照顧好小學生,尤其還是女孩子。

我不可能收她當弟子,這麽做也是爲她著想。

「也就是說,要把她交給別人照顧……嗯,交給誰好呢?和北陸有關的人——」

當我正在苦惱的時候——

叮咚♪

玄關的門钤響了。

「來了!是誰?」

『我。』

「誰?」

『我。』

師……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點!我得趕快沖過去!!

我全力沖到門邊,用雙手緊握住門把。

師姐有這裏的備份鑰匙,平常要是我沒有回應或是不在家,她就會擅自進門來下棋。我是無所謂,反正我已經放棄說服她了,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妙到了極點!有個小學女生正在我家裏洗澡!!

「你、你怎麽來了,師姐!?有有有、有、有什麽事嗎!?」

『VS。』

「確實是有這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昨天我們在回家前約好了!我忘得一幹二淨!因爲後來發生太多事情!!因爲有個小學生闖進我家裏來!!

『快開門,外面很熱。』

師姐催促著我,語氣聽起來很不耐煩。皮膚白皙,無法在陽光底下曝曬太久的《浪遠白雪姬》最討厭在戶外等待。

「不是啦,那個…………我現在有點……有點事在忙……」

『什麽?』

師姐的語氣裏聽得出不高興,以及懷疑。

「就、就是那個啊,我最近狀態不是很不好嗎!?雖然我不想這麽說!」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在今天和師姐的VS上,嘗試平常沒用過的戰法!結果應該說准備花了太多時間嗎……」

『你要嘗試*強勢中(強勢中飛車)還是*KKS(角交換四間飛車)都無所謂,可是爲什麽我需要因爲這樣在外面等?』 (編注:以上兩種棋步皆爲振飛車,和主角平時使用的居飛車不同。)

「呃……因爲要准備……」

我總不能說「因爲有小學生在洗澡,拜托你在外面等一下!」這種話吧,結果就是愈來愈無法招架。

聽見我說不出話來,師姐問我:『……八一,你在洗澡嗎?』

她疑似聽見淋浴的聲音,誤以爲是我在洗澡。浴室的窗戶就在玄關旁邊。

「對、對!所、所、所以!我沒辦法幫你開門!!」

萬一讓她看見不認識的小學生在洗澡,到時候不管我找什麽借口,恐怕師姐只會不由分說把我殺了。要不是用七寸棋盤砸死我,就是用將棋的棋子塞住我的嘴巴、眼睛、耳朵和屁眼,再沈入堂島川……

『這樣啊,原來你在洗澡。』

「對、對……」

『那我就放心了。』

「什麽?」

『……我還以爲八一討厭我了。』

「師姐……」

要是讓她知道有個九歲的女孩子住在我家裏,而且現在在洗澡的正是那個女孩子,她不可能放心。一無所知的師姐講這話真是可愛。

不過……其實我說的話有一半是事實。

前年十月一日成爲職業棋士的我,從龍王戰最底層——第六組的排名戰一路過關斬將進入本戰,並且在那裏陸續擊倒本事高強的豪傑,成爲挑戰者。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從棋界底層以最短的距離沖上頂點。

如同以十六歲四個月的年紀獲得頭銜是將棋史上最年輕的記錄,當上職業棋士後一年兩個月就獲得頭銜也是史上最快的速度。成爲龍王賽的挑戰者讓我從四段升至七段,兩個月後因爲獲得龍王頭銜,更讓我晉升至八段,當然這同樣是史上最年輕也是最快的速度。大部分的棋士會在棋界奮鬥三十年左右,以七段的身分退休。我只用一年就追上別人三十年的努力,簡直是龍王戰美夢。吃著泡面也有龍王的味道,聯盟門口隔個一條馬路對面的『山木薔麥面』外送也有龍王的味道,耶。

接著,地獄來了

獲得龍王頭銜後的三個月,我在正式比賽上一場也沒贏過。我吞下十一連敗,連敗記錄現在還在持續,勝率掉到三成,美夢變成了噩夢。

「然後我終于發現,我能贏得龍王戰是因爲我太弱了。」

『八一……』

「因爲剛成爲職業棋士,關于我的資料不多。再說沒有人認爲我會贏棋,所以在對上我的時候總是掉以輕心。反倒是我深入分析對手的數據,擬定對策,而且因爲段位比別人低,可以不顧形式,再怎麽卑劣的手段也敢出。事實上,每一局我都是死纏爛打到讓對手煩不勝煩的程度,最後逆轉獲得勝利……」

但在成爲龍王之後,情況完全改變了。

我的將棋技巧受到徹底的分析,曝露在衆人面前,沒有一個人不是毫不留情地攻擊我攤在陽光底下的弱點。

不只是這樣,站上棋界最高的地位,獲得世人的關注之後,將棋迷也會跟著要求與地位相符的高格調將棋。

「所以我必須鑽研各種戰法,下出讓人認同的將棋——符合龍王地位,不會受到別人批評,完全沒有缺陷的……」

『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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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12 pm

「什麽?」

『八一會連敗不是因爲太弱,八一一點都不弱。問題不是出在這裏——』

師姐正講到一半的時候,愛在絕佳的時機怱然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師傅,請給我一條毛巾。」

濕答答的頭發滴著水,她臉上笑眯眯的,身上一件衣服也沒有。因爲是溫泉旅館的小孩,所以對光裸著身體不太排斥呢少我很困擾啊!

「等!?真是的!你怎麽沒穿衣服就跑出來了!?」

「對不起㈠」

我忘記帶毛巾進去了——愛悠哉地這麽說。怎麽一點都不慌張啊!你可是全身光溜溜的欸!!

『……剛才是不是有女生的聲音?』

「沒沒沒沒有那種聲音!?應、應該是電視吧?」

『八一房裏沒有電視吧。』

「師傅?外面有人嗎?」

「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我大喊著,聲音大到外面的師姐和屋裏的愛都聽得見。然後——

『……』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糟糕!師姐正在找鑰匙!?

「沒有!裏面沒有其他人在!」

我用力握住門把,聲嘶力竭地叫喊。

「話說回來,師傅,您在那裏做什麽?」

覺得我一個人在玄關很奇怪的愛向我問道,身上依然是一絲不挂。

「別、別在意!你趕快去拿毛巾,把衣服穿上!」

「可是地板會弄濕喔?」

「沒關系!弄濕也沒關系!穿上衣服之後,把你的東西帶著一起躲到壁櫥裏頭去!」

「咦?爲什麽我要躲起來?」

喀嚓喀嚓喀嚓!叩!!

『八一,你握住門把了吧!?你不是說自己在洗澡嗎!!快開門!!』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師傅?有人來嗎?」

「呃,這個……」

「…………是女人嗎?」

愛的嗓音忽然變得低沈。呃,聽起來好可怕。

「師傅!外面那個人是誰!?那是哪裏來的女人!?你好好看著我說啊!!」

「不要!你沒穿衣服!!」

『沒穿衣服!?有個全裸的女生在那裏嗎!?』

終局突如其來到訪。

「看我這裏!」我被愛拉著摔到地上,師姐也在同一時間開門——

形成了這樣的構圖。這就是诘。

「八一…………是誰?這個小女孩是誰……?」

「師傅!?這個女人是誰!?」

如果這是將棋,投降就能結束,遺憾的是人生這種遊戲沒有投降機能,也沒有重來鍵。什麽嘛,這遊戲真是爛斃了。

〇 將棋盤的背後

「……我剛才解釋過了吧?這是不幸的意外,我一點錯也沒有,也沒有做出見不得人的事!」

被迫跪坐在和室(沒有坐墊)的我拼了死命爲自己辯解。

「然後呢?」師姐說。

「什麽叫『然後呢?』。師姐,你真的有把我的解釋聽進去嗎?不是我叫她來這裏,是她自己跑來我家的—目作主張!一個人!從北陸跑來這裏!」

「然後呢?」

「而且!因爲是邀請我們過去、舉行頭銜戰的旅館女兒,要是有什麽怠慢的地方,對將棋聯盟也不太好吧?總之暫時由我來保護她,也可以說是確保她的安全。」

「然後呢?」

「而、而且,師姐,剛才你不是說要試強勢中或KKS都可以嗎?所以——」

「所以你也想試試小女孩嗎?」

「不是那樣的!!」

師姐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我,诋毀我的名譽,我提出嚴正的抗議。

「我沒有要收她當弟子,只是覺得教她下下將棋也不是不行!」

「哦?八一,你什麽時候這麽熱衷推廣將棋了?」

「取……取得頭銜後,感覺多了一份責任感……」

愛現在正跪坐著,把自己藏在我背後,當然已經穿好衣服了。

「……噗!」

讓人傷腦筋的是,她完全不怕師姐,而且兩個人看起來甚至頗有較量的意思。JS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啊……

「八一。」

師姐叫著我的名字,用扇子指向房間角落。

「把那裏的七寸棋盤拿來。」

「是……」

「翻過來。」

「這樣嗎?」

我把將棋盤四腳朝天翻了過來。翻過來後,可以看見四根盤腳和中央的奇怪凹槽,但看不出師姐的意圖。躲在我背後的愛也納悶地伸長脖子,看向棋盤的背面。

「八一,你知道將棋盤的這四只腳是什麽形狀嗎?」

「腳嗎?嗯……我記得好像是什麽果實……」

「栀子。」

「*無嘴?」 (編注:日文發音與栀子相同。)

「也就是說不要在將棋盤前找借口!」

我低頭咬緊了唇。

愛來到家裏,在這裏住下來,還有洗澡全裸都不是我的錯,屬于不可抗力之因素。可是……找借口確實不像棋士做的事。棋士不容許『等等』這種行爲。

比起愛住在家裏或是全裸這些事情,師姐更生氣的是我狡辯的態度,于是搬出將棋盤教訓我這個師弟。

許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將棋教了我……

「還有這裏,這中間有個凹下去的地方吧?」

「有。」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不知道。」

「這叫做『血槽』,在把對局中惡意犯規的人首級砍下來,放在盤上的時候,這樣的構造可以讓血流進那裏面,就不用怕弄髒地板了。所以你可以無後顧之憂地讓人斬下自己的首級,我會把你的頭放在那裏。」

超乎想象的要求從她嘴裏說了出來。

「這……這是開玩笑……的吧?」

「廚房裏有菜刀吧?」

「快說你是開玩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人是怎麽一回事!?她想拿菜刀砍下師弟的頭嗎!?太恐怖了!!

「請住手!」

師姐正要站起來去拿菜刀的時候,愛從我背後沖出來,制止了她。

「我不知道您和師傅是什麽關系!可是我認爲您沒有這種權力!!」

JS張開雙手,像只食蟻獸威嚇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敵人。師姐睥睨著她,臉上浮現『這家夥是什麽生物?』的表情後,慢條斯理地張口問道:

「……既然你有下將棋的話,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

聽見愛一口否定,我急忙向她解釋。

「愛、愛,她是我的師姐……也就是像姐姐一樣的人。」

「姐姐……?」

「而且她還是『女王』和『女流玉座』,這兩個女流棋戰最高頭銜保持者——」

「女王……?」

「對對,就是女王大人。她的地位很高,你明白了嗎?」

「我、我明白了!」

愛因爲恐懼『顫抖著』伸出食指指向師姐。

「你是……SM的人吧!?」

那一瞬間,我像塞滿空氣的紙袋爆開來,爆出一陣大笑。

師姐把扇子往我砸了過來,以光芒消失的灰色瞳孔望向師弟,平靜地詢問:

「……哪裏好笑了?」

「不、不好笑!對……對不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這樣,快住手!好痛!!不要用扇子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果然沒錯!」

「錯得離譜,白癡!!」

師姐斥責著愛,很少見到她對我以外的人展現出這麽激動的情緒。

這樣的魄力讓愛一時畏怯,然而——

「請不要打師傅!暴力是不對的行爲!反對體罰!」

「這不是體罰。」

「不然是什麽!?」

「獎賞?」

師姐的言行舉止果真像極了SM。

「總之就是不行!師傅要成爲愛的師傅,教我下將棋!」

「小鬼閉嘴。」

「我不是小鬼!我的名字是雛鶴愛!!」

「這樣啊,小鬼。你吵死了,可以安靜一點嗎?」

師姐『去去』地揮著扇子,像趕蒼蠅一樣。

「唔~!」愛的臉頰宛如麻糬般鼓了起來,但她忽然笑了出來,用天使般可愛的臉龐與嗓音對著師姐這麽說:

「憨子。」

「什麽?」

「憨人斯咧。」

「……八一,這小鬼在說什麽?」

「誰知道……?」

可能是石川縣的方言吧?完全聽不懂。

師姐輕籲了一口氣,在坐墊上重新坐好。

我知道她的心情沒有好轉,也沒有原諒我。尤其只要愛稱呼我「師傅」,她的心情就會變得格外惡劣,從剛才她就拗著手指在算愛這麽稱呼我的次數。我可是都看在眼裏喔。

「我說愛啊,小愛……」

「什麽事,師傅?」

「你可以不要再叫我師傅了嗎?」

「咦?不然我要怎麽稱呼您呢?」

「……這種事情你可以自己想吧。」

師姐對小學生的態度簡直尖酸刻薄到不行,我趕緊出面緩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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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12 pm

「你高興叫老師或是龍王都可以,不要叫我師傅就行了。」

「我高興怎麽叫……?」

愛用手支住臉頰,雙眼閃閃發亮,像是站在擺滿蛋糕的蛋糕櫃前,露出『好多蛋糕,不知道要選哪一個!』似的表情。

難得安靜下來,我慢條斯理地再次啜飲起熱茶。師姐揮開寫著『百折不撓』的扇子,在臉邊攝著。

接著,愛擡起視線望著我,忐忑不安地說:

「不、不然…………八一哥~哥♡」

嘴裏的茶噴了出來。

「爲、爲什麽要叫我哥哥!?」

「因爲我從以前就很想要一個哥哥!」

「……我明白了。叫我師傅就好,你就叫我師傅吧。」

「可以嗎!?哇~哇~!」

啪嚓啪嚓。

怪聲傳來,我正覺得納悶,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瞧……師姐把扇子攔腰折斷,『百折不撓』一折就斷。

「……走吧。」

「師、師姐?要去哪裏……?」

「這還用說嗎?」

把竹子和紙屑殘骸丟到榻榻米上面後,《浪速白雪姬》擺出發誓要向欺騙自己吃下毒蘋果的繼母報仇的表情,這麽宣告:

「當然是師傅家。」

● 將棋之家

「師傅的師傅……嗎?」

「對,清泷鋼介九段。」

三人搭著電車移動的路上,我向愛解釋起師傅的事情。

「他說自己去過好幾次愛家的旅館喔,我那次的龍王戰他也有到。」

「那個……除了師傅,其他人我沒什麽印象……」

坐在我左邊的愛慚愧地低著頭,坐在我右邊的師姐把扇子(備用)拍得啪啪作響,一臉無趣地瞪著垂挂在車廂裏的廣告。這個人啊,其實在我的頭銜戰也有露面。

「師傅的師傅……該怎麽稱呼呢?」

「嗯……師公嗎?」

「叫『清泷老師』就可以了吧。那個小鬼又不是八一的弟子。」

「……憨人斯咧。」

「我說你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絕對不是誇獎人的話吧?」

拜托別夾著我演變成這種險惡的氣氛啊。

「可是師姐,把她帶到師傅家的用意是——」

「……總不能抛下小學生不管吧。」

口氣雖然差,但她心裏姑且還是有爲愛著想。或許是贊許她一個人從北陸到這裏來的膽量吧,因爲師姐最愛的就是氣魄與毅力了。

我也認爲交給師傅這個做法最妥當,對這樣的安排沒有異議。異議是來自別的地方。

「師傅……?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請我的師傅代替我成爲愛的師傅——」

「我、我不要!愛只要師傅當我的師傅!!師傅不是說可以稱您師傅嗎!」

「師傅來師傅去的吵死人了,小鬼!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了!」

我們就這樣一路吵吵鬧鬧地抵達師傅家,因爲距離只有一站,馬上就到了。

自家與將棋教室合一的古老日式屋宅——就是清灌師傅家。

「「我回來了!」」

我和師姐異口同聲喊著,從玄關走進屋裏。

不管是我還是師姐,來到這個家的時候,都不是說『打擾了』,而是『我回來了』,師傅也要求我們這麽說。

我們以內弟子的身分,約有十年的時間住在這裏修業。在我和師姐心中,比自己家裏住得還久的這個地方,是有相當特殊意義的場所。

「你們回來啦。」

以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麽說,從廚房露出臉來的是師傅的獨生女桂香。

那是位二十來歲的美麗女性,溫柔慈祥,擅長料理,長得漂亮又是隱乳,是我心目中的女神。小時候,我因爲宣告「長大後我要娶桂香姐當老婆!」,常遭到師姐拳打腳踢。我們都在爭奪桂香姐。

「我回來了,桂香姐!」

「你回來啦,八一。抱歉昨天家父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不想對桂香姐說這種話,但要是不好好教他上廁所的規矩……」

「我重新教育過他了。銀子也是,歡迎回來。」

「……嗯。」

師姐朝桂香姐露出笑容,然後像只小貓一樣用額頭磨蹭桂香姐的肩膀。桂香姐可說是師姐在這世界上唯一敞開心胸的存在,是她心目中的女神。

「那邊那位可愛的小女孩也不用拘束,把這裏當作自己家裏。」

「是、是的!打擾了!!」

愛深深一鞠躬,身體像只蝦子往下彎曲。即使師姐立刻反射性地動怒,不過她似乎打算順從桂香姐身上包容的溫柔氣息。不愧是女神!

師姐向大家的桂香姐問道:

「……師傅呢?」

「應該在電話那邊吧?他剛才好像在和人講電話——」

「銀子、八一,你們回來啦。」

把地板踩得咚咚響,一身輕便的清泷師傅出現在我們面前。

看見愛之後,師傅沒聽我和師姐的解釋,就兀自「嗯」地點了下頭。

「來得正好,那孩子也一起到裏面來。桂香,幫忙准備晚飯,大家一起在裏面吃。」

「好。」

總覺得事情好像進展得飛快。

「……怎麽回事?」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師姐和我面面相觎,我催促著因爲緊張而全身僵硬的愛,追上師傅的腳步。

〇 憧憬的力量

「其實我剛才接到聯盟的通知。」

六坪大的和室裏,我們隔著一張桌子對坐,師傅看著愛這麽說道。

「你叫做雛鶴愛,對吧?」

「我、我就是!」

「你記得我嗎?我們以前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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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12 pm

「在……上次的龍王戰嗎……?」

「不只那一次,在那之前我們也見過幾次面。」

「咦?」

「大概在小愛兩歲的時候吧?那次我爲了擔任頭銜戰的見證人造訪過『雛鶴』,也見過當時年紀還很小的你喔。」

「是……是嗎……」

愛似乎完全沒印象,戒慎恐懼地縮著身子。那時候她才兩歲,不記得這種事情也是無可奈何,要是她記得反而恐怖。兩歲就開始下將棋的師姐只能以異類形容。

「你外公過世的時候,我也去參加過喪禮。言歸正傳——」

師傅端正起坐姿。

「小愛,就算你再怎麽想下將棋,也不能就這樣離家出走。」

什麽!?離家出走!?

「…………………………」

愛鐵青著臉,低下頭,膝蓋上緊握的拳頭不停顫抖……看來師傅說得沒錯。

「八一,她怎麽跟你解釋的?」

「這個……開明的父母答應她來拜師。」

「想也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情,你腦子壞掉了嗎?你沒看出來哪裏有問題嗎?」

師姐立刻臭罵了我一頓,不過仔細想想,天底下確實沒有父母會把九歲的女兒一個人送到男人家裏,事前至少會透過聯盟打電話來通知一聲。

「再說那個小鬼不是背著書包嗎?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我無言以對。

「昨天小學的結業式結束,開始放春假後,小愛就沒有回家,直接從學校跑到這裏來。聽她父母說,之前她就把換洗衣物之類的偷偷帶去學校,東西都准備好了……是這樣的嗎?」

「……」

愛像是放棄辯駁般,點了下頭。

「可是爲什麽聯盟會收到通知?」

「小愛的父母也知道,龍王戰後她莫名熱衷將棋,所以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聽說是這樣。」

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去找八一啊,小愛真是有眼光——師傅說著哈哈大笑了起來,雖然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好笑的事情……

「小愛,爲什麽你不先跟父母商量呢?」

「…………因爲他們絕對不會同意……」

「不同意你學將棋嗎?還是來大阪這件事?」

「…………我想……都有……」

愛說過,她是趁在家裏幫忙的時候偷偷學將棋。

她的爺爺是位將棋愛好者,不過她的父母對將棋並不熱衷。或許是被想逃離父母監視、盡情下將棋的熱情沖昏頭,促使她離家出走。如果真是這樣,也不是沒有值得同情的地方。我們 這種人沒有將棋活不下去,維持性命的優先級分別是①空氣②將棋③水。

「師傅。」

我端正坐姿,開始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孩子……愛確實有將棋方面的天分。我希望能讓她繼續下將棋,可以請您說服她的父母嗎?如果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地方,我會盡力提供協助,況且我也答應過她……」

「這樣啊,我可以聯絡金澤的分部,介紹那邊的道場——」

「我不要!!」

愛眼睛紅通通地大喊。

「我、我……我想成爲九豆龍八一老師的弟子!!我不要當其他人的弟子!!」

「……爲什麽你堅持指定要八一?」

師姐揪住我的耳朵,用「這種家夥」來稱呼我。愛馬上回答:

「因爲師傅很帥啊!!」

「你的腦袋有問題嗎?」

喂,銀子,這話太過分啰。

「龍王戰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將棋,還有棋士……那麽認真而且戰到遍體麟傷的身影……還有坐在棋盤前的模樣、移動棋子的動作、拍響扇子,或是在走廊上痛苦爬行的樣子,這些全部全部!都很帥氣!!」

愛說著這些話,讓我忍不住羞得全身發燙。

「所以我也想下將棋!想象師傅一樣……成爲棋士。這是我第一次這麽想達成一個目標,而且是非常非常想……!」

愛抓住胸口,用力握緊身上的衣服。

我……在覺得不好意思的同時也很高興,非常高興。

因爲她看著這樣的我,看著我這種家夥的對局,能這麽喜愛將棋。

另一方面,我也很驚訝。愛開始下將棋的動機簡直就像……

「所以說,你想成爲職業棋士嗎?」

師姐用那雙灰色的眼瞳筆直盯著愛的眼睛,向她問道。

「……?」

愛看起來很疑惑,表情像顆棉花糖一樣。

「你想象八一那樣,是希望可以成爲職業棋士,獲得頭銜嗎?還是成爲女流棋士?是哪個?」

「???」

「天啊……難不成你連職業棋士和女流棋士哪裏不同也不知道嗎……?」

「當、當然知道,這是基本常識嘛。」

從她的反應看來,她絕對不知道。

「唔……女、女流?是指女生的棋士,職業棋士是指男生的棋士,對吧?」

「師傅。」

師姐打斷愛的話說道:

「這個小鬼不是想下將棋,只是個崇拜偶像的小學生而已。她不可能耐得住修業,沒有必要收她當弟子,應該馬上把她送回家。」

「崇拜有錯嗎?」

「「什麽?」」

聽見師傅這出乎意料的發言,不只我和師姐,連愛也愣住了。

清泷師傅饒富趣味地看著我們臉上的表情說:

「八一,你告訴小愛,爲什麽你會成爲我的弟子。」

「這……要在這種場合說嗎?」

「現在時機正好吧。」

「……」

「師傅……?」

在師傅的催促以及愛的凝視下,我終于下定決心,談起當初的動機。

「……在將棋大會時幫忙指導對局的師傅——清泷鋼介老師讓我很崇拜。」

愛睜大了紅通通的眼睛。

「是這種原因嗎……?」

「呃……是啊。」

談起這件事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不是很想說出口。可是……

「將棋是爸爸和哥哥教我的,之後我不時會參加大會——」

當時師傅和我下了一場指導對局,他的實力立刻征服了我。

「那時候我才六歲,不過我現在還是記得很清楚。小時候的我在地方上的道場或大會上面對那些大人每一戰都贏棋,大家都稱贊我是『天才』,那個時候的我簡直不可一世,以爲不需要讓子也可以贏過職業棋士。師傅提議*『二枚落如何?』的時候,我居然用*角落挑戰他……」 (編注:二枚落爲先手不使用飛車和角行;角落爲先手不使用角行。)

「結果輸得很慘嗎……?」

「不,只差一手。」

「所以是不相上下啰!?不愧是師傅!」

「不是那樣的。」

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讓我露出苦笑,繼續說:

「是師傅讓我只差一手,他怕我輸得太難看,受不了打擊。」

然而,實際上我承受的打擊比慘敗還要嚴重。

刻意差一手比壓倒性的勝利更困難,他不只完全讀出我的棋路,更制造出險勝的局面,這是只有職業棋士才能達到的技巧。

師傅的棋路穩健,完全不同于我以往的棋路,這種事情就算是我這個不經世事的小毛頭也能理解。當時的那個場合,有著在路上的道場和業余大會上絕對體會不到的興奮與感動。那一局奪走我的心,內心強烈地想成爲像他這樣的棋士。

「後來……和師傅那場指導對局之後,比起參加大會,我更熱衷于請前來大會的師傅,和我進行指導對局。」

只要聽說要舉行將棋大會,不管日本的哪個地方我都會跑去。

「去到會場後,我會先找師傅在不在。師傅在的話,我會馬上申請指導對局,如果師傅不在,我就會不甘不願出場,讓大家嚇一跳,覺得現場怎麽冒出一個奇怪的小孩子。」

「因爲實在太熱情了,我也是又驚又喜。」

師傅苦笑著,看上去也有些不好意思。

「後來我問他,要不要來我這裏下將棋。」

「然後我就成爲他的弟子了。」

那時候我只有六歲,是進小學以前的事情。

當時的我完全不明白什麽職業棋士。我只是很高興可以接近憧憬的清攏老師,覺得下將棋很快樂,就照師傅說的跟隨著他了。

對將棋界一無所知,只是因爲崇拜和喜歡將棋的心情就離家出走到這裏,這樣的愛和我實在像極了。

所以我很驚訝,也能理解她的心情,而且是有很深的體會。

「那時候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爲了准備晚餐進房間裏來的桂香姐說:「擔任將棋大會評審的父親帶著小男孩回來,說『他今天開始要和我們住在一起』,可是他在兩個星期前才剛帶了一個女孩子回家呢。」

「對不起……」

師傅立刻低頭道歉,至于那位在我來到這裏的前兩個星期成爲弟子的女孩子,她正擺出吃了飼料還是一樣不肯與人類親近的貓咪臉孔。

相對于我的入門動機是『懂憬』,師姐的動機則是『複仇』。

在指導對局中輸給師傅,當時年僅四歲的師姐利用網絡查出師傅家裏地址,天天一個人搭著電車來到這裏挑戰複仇戰。甚至留下了——因爲她的手構不到售票機,站員還特地爲了她在售票機前面擺了個台子的傳說。

只是因爲這種行爲實在太危險了,于是師傅和她的雙親討論,把她收爲自己的弟子。

「當時我會收八一這個弟子,一方面也是怕銀子一個人無聊。結果和我想得一樣,他們很決就打成一片,一天到晚泡在將棋裏。」

聽見師傅把我與師姐那地獄般的相會描迤爲『很快打成一片』,當成美好的回憶,我實在有很多想要反駁的地方,不過最後還是勉強忍住了。

「然後八一成爲職業棋士,獲得頭銜,今天還帶了弟子過來……時間過得真快啊。」

師傅仰望天花板,感慨萬千地說,眼角甚至泛著淚光。

「八一,她的父母由我來說服。你就收小愛爲弟子,好好訓練她通過『研修會測驗』。」

研修會……也就是說要讓愛成爲女流棋士嗎?

不過更重要的問題是——

「要我收她當弟子嗎!?不是師傅您的弟子!?」

「對,你收她當內弟子。」

「內——」

「『內弟子』是什麽意思?」

「就是住在師傅家裏修業的弟子。」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師傅便代替我回答。

「小愛,你有辦法離開自己家裏,和八一住在一起嗎?在你這年紀進行內弟子修業可是很辛苦的喔?」

「我辦得到!!絕、絕對沒問題!!」

「噢,真可靠的回答啊,你可要加油喔。」

「是!!」

「等、等一下!」

見兩人擅自做出這種決定,我連忙介入。

「我只有十六歲喔!?在這種年紀收弟子未免太早了吧!?再說我成爲職業棋士只有兩年,尤其一個大男人的家裏收內弟子——」

「只要有頭銜就算是有足夠的經曆,況且也有人在成爲職業棋士的第一年就收弟子。」

師傅始終堅持己見。

「小愛因爲崇拜你,一個人離開家裏到你這裏來啰。接受她的決心是棋士的責任吧。難道你想讓這麽堅強的小女孩一個人流落在大阪街頭嗎?難怪大家叫你廢物龍王。」

「收小學女生當內弟子才會被罵廢物吧!……而且我現在十一連敗中……實在沒有照顧小孩子的余力……」

「八一,你知道什麽是對師傅的『報恩』嗎?」

「在對局中獲勝對吧?像昨天那樣。」

「那不是正式比賽,不算數。」

師傅始終堅持己見。

「真正的報恩不是指贏過師傅,只有贏過師傅根本算不上什麽報恩。師傳真正期望弟子做到的是獲得頭銜,以及栽培新的弟子。」

「!……栽培弟子……」

將棋界的師徒關系非常奇妙,師傅完全得不到弟子的回報,栽培弟子甚至可能演變成爲犧牲自己,培育未來的敵人這種事情。

棋士們持續投入這種高風險的行爲,理由只有一個。

因爲自己也是同樣受到某人的栽培。

所以如果師傅堅決要我收弟子,我無法拒絕,當然師姐也沒有反對的余地。雖然沒有強制力,但這句話比任何一條法律或規則都更加鄭重。

「…………」

我再次看向可能成爲自己弟子的少女,試圖看出對我的崇拜和對將棋的熱愛,促使她離家出走的這些話與決心究竟是真是假。

這時,我不經意地看向愛的裙襬。

只有右邊——只有手拿棋子的那一邊出現皺褶。

看見她裙襬上的皺褶,我做出了決定。

「…………好,我會收她當弟子,申請參加研修會測驗。」

「「!!」」

愛的臉色頓時亮了起來,師姐朝我的脖子射出利刃般的視線。

「可是只有春假這段期間。春假的時候我可以把你當成內弟子訓練,但等春假結束後,你就要回到家裏或是住在這個地方,總之就是不能和我住在一起,知道了嗎!?」

「也就是內弟子(暫)對吧。」(編注:在艦隊Collection的遊戲中,和艦娘結婚的系統爲——結婚(暫)。)

師傅……最近手機玩太凶了吧。正當我這麽想的時候……

「不許亂課金。」桂香姐這麽咕哝。問題不在這裏吧。

「不過,這樣啊……我終于也有徒孫(暫)啦…………桂香!今天晚上要大肆慶祝!快煮紅豆飯來!!」

「晚餐是大阪燒喔。」

已經准備好晚餐的桂香姐徹底無視父親的話,確認鐵板的溫度。「這樣啊。」師傅起先看起來很落寞,然而他馬上提振起精神。「不過既然有小孩子在,大阪燒也不錯。」看來他不服輸的個性只表現在下將棋的時候。

「太好了呢,小愛。大家以後要和平相處喔。」

桂香姐笑著把豬肉和蛋放在鐵盤上,接著長長歎了口氣。

「可是這下我和銀子就變成阿姨啦……心情有點複雜……」

「阿姨?」

「同門的關系和親戚一樣,帥傅和弟子是父子,弟子之間是手足,對我來說銀子是師姐,桂香姐是師妹,也就是愛的阿姨。」

「……我可不承認我跟那個小鬼同門。」

鐵板冒出熱氣,師姐的身影在另一頭搖晃,看起來非常恐怖。

「如何啊,小愛?大阪的滋味吃起來怎麽樣?」

「超豪粗!」

愛吃著燙舌的大阪燒,嘴邊沾著醬料,露出燦爛的笑容,真是可愛到了極點。

另一方面,師姐一聲不吭地吃著塗滿漆黑醬汁的大阪燒……這個人不管吃什麽都非得把漆黑的醬汁塗滿食物,而且今天的量比往常還要誇張,真是恐怖到了極點……

我夾在互成對比的兩個人中間,心中對于今後會演變成什麽情形無比不安,完全沒有食欲,只是夾些柴魚片送進嘴裏,吃起來有種哀傷的滋味。

桂香姐一邊烤著第二片大阪燒,一邊說:

「大家今天晚上會住在這裏吧?用完晚餐後就輪流去洗澡吧。」

「我明天還有對局……」

「反正還不是會輸,恭喜十二連敗達成,輸得一蹋塗地。」

「師傅不會輸!阿姨你別亂說話!」

「誰是阿姨,死小鬼!?」

「小愛啊,你可以叫我『爺爺』喔?」

前途堪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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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4 pm

第一卷 第三譜
棋士介紹

◎空 銀子 女王·女流玉座

生生年月日 2002年9月9日

出生地 大阪府

師傅 清泷鋼介九段

頭銜記錄

女王 3期(第7期-2013年度~9期)

女流玉座 3期(第4期-2014年度~6期)

登場次數統計 6次

女王:3次(第7期-2013年度~9期)

女流玉座:3次(第4期-2014年度~6期)

獲得次數總計 6期

● 前往聯盟

「這、這裏就是……將棋會館……!」

抵達關西將棋會館時,愛深感佩服地說。

「很那個……很好認!」

「因爲牆壁上把『將棋會館』幾個字寫得很大吧。」

從大阪車站搭乘環狀線到距離一站的福島,再從福島車站徒步兩分鍾,就能抵達這棟五層樓高的建築物。

這裏就是日本將棋聯盟關西本部的據點,關西將棋會館——通稱『聯盟』。

今天來到這裏,是爲了申請愛的研修會測驗,以及我參加正式比賽的對局。

昨天師姐氣得回家去了,我和愛則住在師傅家裏。在享用過桂香姐准備的熱騰騰的早餐後,我們先回到我家稍作准備,然後來到這個地方。

「這、這裏真的……誰都能進去嗎?」

「一樓是餐廳和商店,二樓是道場,三樓以上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好啦,進去吧。」

「是……是!」在我的催促下,愛雄糾糾地跨出了腳步。

門一打開——

師姐就站在我們面前。

「……」

「……」

「……」

尴尬的氣氛在現場彌漫開來。

「……蘿莉王。」

經過她身邊時,她在我耳邊不屑地說,接著打開陽傘匆忙走向某處。這新外號是怎樣……

雖然是受師傅的命令收愛當弟子(暫),但《浪速白雪姬》朝我和愛投來的視線仍如冰雪般冷淡,簡直是愛與冰雪的女王。

而且由于獲得師傅許可,她的態度似乎甚至更加頑固。

看著師姐的背影消失在晨間的喧囂中,愛顯得很納悶。

「……阿姨來這裏做什麽?」

「可能是來在簽名板或扇子上面簽名吧,因爲她是很受歡迎的棋士……還有,你在師姐面前絕對不能叫她阿姨。」

不然我的生命恐怕會有危險。

進入建築物裏面後,愛看著走廊右邊的商店發出了歡呼聲。

「好多喔!這些全部都是將棋的書嗎!?」

樓層的其中一個角落設置了商店,裏面擺滿將棋相關書籍和各種將棋相關商品,甚至連簽名書也有。各式商品一應俱全,請務必前來參觀選購。

「哇,棋盤和棋子都好豪華……咦!?將棋盤要個、十、百、千、萬……一、一百萬嗎!?」

哇!哇!愛興奮不已地用額頭抵住玻璃展示櫃,宛如凝視櫥窗裏面小號的那個阿爾卑斯山上的男孩。收款機前打工的阿姨瞇著眼睛,像是看著一幅和樂融融的景象。

其中最讓愛興奮的是——

「師傅!師傅!這裏有賣扇子欸!」

「當然有啰。」

印有人氣棋士簽名的扇子是暢銷商品,因爲只要拿在手上,就感覺好像有超強的實力!

「嗚哇……有好多好難的漢字!(> <)」

愛打開樣品,確認扇子上面揮毫的文字。扇子上面寫滿對小學生三年級生來說還有點難的漢字,只見她「唔唔唔?」地歪著頭。

「這個字怎麽念?」

「『一步千金』,意思是有時候一枚步比幹枚的金還要貴重,是將棋的格言。」

「這個呢?飛……?」

「這是『飛躍』,應該是期許自己可以有飛天般的成長吧。」

「這個呢?」

「『混沌』。」

「這是什麽意思?」

「唔……亂七八糟……之類的吧?」

「爲什麽要寫這種字在扇子上面?」

「……天曉得?」

揮毫的文字是由棋士自行選擇,偶爾上面會寫著只有本人才懂的意思。順帶一提,師傅在扇子上面寫的是『我的全盛期在明天』,太帥了。

「……不是這個……這個也不是……」

「你在找什麽?」

「所有棋士都有簽名的扇子吧?」。

「不是全部,只有人氣棋士才有。」

「人氣棋士?」

「像是以前的棋士大師,或是A級棋士……另外頭銜保持者基本上也會制作簽名扇。」

愛的神情霎時亮了起來。

「所以也有師傅的扇子啰!?」

「唿?是、是啊……」

爲了不讓愛發現,我偷偷把自己的簽名扇樣品藏到櫃子的隙縫裏。

因爲我的字體實在太有個性。

『廢物龍王連寫字也很廢wwwd』

『這恐怕會丟臉丟到後世子孫……』

『要是我就趕緊歸還頭銜了。』

網絡上造成各種轟動的極品扇子絕對不能讓愛看見。

……我也很無奈啊,因爲連我也沒想到自己能取得頭銜……要是早知道,我就多練習寫字了……

「這……這個嘛~之前還有放在這裏的啊。嗯,可能是賣完了吧!」

「不愧是師傅!真受歡迎!!」

「哈哈哈,我們到樓上去吧?」

我幹笑著,離開了商店。

之後得記得把扇子擺回原位才行……

〇 新弟子登記

我們沿著樓梯往上爬,走到二樓。

看見眼前出現『將棋道場』這四個字,愛用力拉扯我的袖子。

「那裏!!那裏!!」她望著我的臉上閃耀著充滿期待的光芒。

我苦笑著說:

「在那之前,我們得先去樓上的事務所申請研修會測驗,也得介紹你給其他職員認識。」

「嗯~~~!」

「你馬上就能在這裏下棋啰。」

我推著像是按捺不住、唔唔呢喃著的愛,從道場前面離開。

我以前也是這個樣子啊……我沈浸在懷念之中,走上三樓。

事務局在這一層樓,有許多將棋聯盟的職員聚集在這裏。

「打擾了。」

「啊,八一……不對,是九頭龍老師,早安。」

熟悉的職員——老實說,我到這裏已經有十年以上的時間,不認識的職員一個也沒有,但還是由其中資曆較深的職員出來招呼我。

小時候我常惹他生氣,所以在我心中他就像學校老師一樣,可是成爲職業棋士後,反而是他稱呼我『老師』,感覺實在很奇妙。

職員負責聯盟營運方面的實務,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比棋士還要貴重。棋士少個五人十人也不打緊,可是這些人只要少一個人,就有可能無法對局。

我露出自己最有誠意的笑容,介紹起愛。

「今天我是爲了她來的……這裏有收到聯絡嗎?」

「有,這件事我聽說了。」

職員瞥向縮著身子站在我旁邊的愛說:「剛才空老師來過這裏一趟,說:『有個試圖把小學生監禁在自己家裏的變態等一下會到這裏來,請你們看見他之後立刻報警。』」

銀子那個臭女人……

「師、師姐真愛開玩笑!我監禁小學生?怎麽可能有這種事嘛!」

「我也是這麽想的。」

「這不是當然的嘛。」

哈哈哈——我們爽朗大笑著。

「所以呢?這位可愛的小女孩是哪位?」

「我是內弟子!」

我還來不及開口,愛就精神飽滿又自信十足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殺得我措手不及。

「「什麽?」」這層樓所有人異口同聲驚呼。

他們看起來漠不關心,原來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啊……欸欸,居然有人把手伸向電話。這反應是怎麽一回事?鬧劇嗎?

「內……內弟子是嗎,九頭龍老師?在這種時代?收小學女生當內弟子?」

「不是啦,呃,這個……」

既然事情演變成這種局面,看來只能硬著頭皮堅持到底了。「沒錯就是這樣,你們有意見嗎?」我擺出這樣的態度,悠然點頭。

「是,這是我們門下的方針。」

「這、這樣啊……清泷一門的……」

我和師姐從小在清泷家以內弟子的身分修業這件事情相當有名,清泷門下的我收小孩子當內弟子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完全不是!

「我這裏有師傅的信。」

「是……」

「研修會測驗結束前,她會暫住在我家。」

我一邊確認測驗日程,一邊解釋愛從北陸到這裏來、爲了成爲女流棋士希望進入研修會,以及師傅已經和她的雙親談妥的這些事情。

「現在不是正好在放春假嗎?在大阪集中精神修業對她比較有幫助,等合格之後,她應該會從北陸的家往返這個地方。」

「啊啊,原來是這樣——」

職員看起來總算松了口氣,就在這個時候——

「什麽!?我想一直住在師傅家裏!」

驚恐的氣氛再度在事務局蔓延開來,我焦急不已。

「呃,那個小愛,你先別……」

「我願意做任何事情!我會煮飯!也會打掃還有洗衣服!如、如果師傅希望……要做色色事情也……」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喂——別說那種容易讓人誤解的話!?我根本沒說過那種話!?知道沒!?」

「可、可是……您說『也想試試看小女孩』……」

「九頭龍老師……」

「不是不是不是!那是師姐故意找碴!!」

我拼了死命,真的是拼上了自己的性命解釋。我可不是自願收這個J 當內弟子!!我是說真的!!

「再說,我喜歡的是像桂香姐那種成熟的女性,對小孩子一點興趣也沒有!你也知道吧!?我們都認識那麽久了!!」

「…………我知道了,我相信老師。」

職員似乎終于願意相信我的話,用十年以上的時間累積的信用終究獲得了勝利。棋士最重要的就是信用了。

之後我們開心笑著,一邊閑聊一邊辦理弟子的登記手續,以及申請研修會測驗。職員臉上始終挂著笑容,盡可能不對上我的眼睛,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有事情都處理完,我正打算離開事務局的時候,職員露出非常嚴肅——而且是這十年來我從沒見過的嚴肅表情對著我說:

「九頭龍老師。」

「有什麽事嗎?」

「……真的沒問題吧?」

他根本不相信我嘛——

● 聯盟道場

離開事務局後,愛深深籲了口氣:「呼……好緊張喔。」

「我也是……」

萬一走錯一步,就有可能毀掉社會上的地位,害我緊張得要命,不過我也不是沒有跨錯步的感覺。

在奇怪的謠言傳開來前先出手反制,這一手接下來會演變成什麽情況……

算了,反正煩惱也無濟于事。

棋士是讀出棋路走向的工作,可是職業棋士的對局常讀錯棋路,到最後甚至生出『等對方下定後再來思考』的想法,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對了,師傅。」

「嗯?」

「研修會是什麽?」

我險些沒踩空樓梯。

「我、我說你啊……昨天我解釋過很多、很多次了吧!」

「那、那個…………因爲大阪燒太好吃,所以……所以…………」

愛用指頭磨蹭著樓梯扶手,講起這種借口。桂香姐做的大阪燒的確好吃,這小女孩一個人就吃了三片。她以爲是松餅啊。

「……研修會就像培育女流棋士的學校,在那裏和同樣以成爲棋士爲目標的人下將棋,贏棋就能提升等級。」

「贏棋就能提升等級……好像玩遊戲喔!」

「將棋本身就是一種遊戲啊。」

發源自千年以上,世上最高難度的桌上遊戲,那就是SHOGI。

「一開始進入的時候是F級,接著是E2、E1、D2、D1、C2,等升上C1之後,就能獲得成爲女流棋士的權利。」

「成爲女流棋士之後,就能和師傅一樣把將棋當成工作嗎?」

「雖然對局沒有職業棋士多,但簡單來說是這樣沒錯。」

「職業棋士和女流棋士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嗎?」

「說來話長,改天再向你解釋吧。」

我用拇指指向二樓的道場入口說:「你現在最在意的應該是這個地方吧?」

「是!!」

我打開道場的門,和弟子(暫)一起踏了進去。

道場裏面到處都是小孩子。

平常這個時間出沒在這裏的大多是老人家,可是因爲昨天公立學校開始放春假,平日一大早就聚集了許多熱愛將棋的少年少女,精神奕奕的下棋聲聽來格外悅耳。

放眼望去都是小學生,難道是兒童教室的學生嗎?

「我想幫她申請一張『對局記錄卡』——」

我正想向坐在道場櫃台的職員介紹愛時,一群小孩先發現了我。他們不約而同看著我說:

「D。」

D?

「「Dragon King來了——————!」」

這種叫法未免太直譯了吧,小鬼頭們。

「簽名!」「請幫我簽名!」「簽名簽名!」「Drage Kin,一起來下將棋。」

小孩子蜂擁而上,沒有一個人稱呼我龍王。他們又是拉扯,又是撞擊,又是戳我推我踢我。這些小孩子對待我的態度沒有一點顧慮或是尊敬,只是盡情蹂躏著我,用毫不客氣的語氣提出各種要求。

因爲愛太乖巧,讓我忘記小學生的本性是這個樣子。但別亂叫什麽?Drage Kin!(編注:日本樂團SEKAI NO OWARI的Dragon Night曲中,Dragon Night聽起來很像Drage nai。作者運用此梗,將Dragon King寫成Drage K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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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5 pm

「我知道了,大家排好!在這裏排成一排……不,排成三排!!」

我讓那些孩子整隊排成三排,接著把桌子對面的愛拉到自己旁邊。桌上擺著三個將棋盤。

一個人應付三個對手——三方將棋。

「只要你們贏過她,就可以得到我的簽名。」

「誰?」「那個女孩子是誰?」

「她是我的弟子(暫)。」

「弟子?」「小龍!」「小龍很強嗎?」

「超強的喔。」

「贏了小龍就可以拿到簽名嗎?」「要怎麽下?」

「怎麽下啊?嗯,我想想……所有人都不讓子。」

我搬來附有滾輪的椅子,讓愛坐下。

「愛,我要你同時和三個人下棋,做得到嗎?」

「沒、沒問題!」

愛像是受到驚嚇,不過隨即說句「看我的!」,卷起袖子,馬上進入備戰狀態。

第一批的三個人急忙排起棋子,愛一個人得排好三張棋盤的棋子,看起來非常忙碌。

「「請多指教!」」

棋子排好後,對局立刻開始。

我確認著孩子們放在棋盤和棋台中間的對局記錄卡。類似道場的會員卡,是一張上面記錄名字、道場段位與最近對戰結果的綠色卡片。

「上有二段,下有級位者啊……不曉得能贏幾場?」

同時對局因爲無法集中精神對付同一個對手,就算有相當的實力差距也很難勝過所有人。

然而,愛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一般小孩子幾乎是想到什麽棋步就馬上下,結果錯誤百出,一手致死的情形也很多。

另一方面,愛今天也是用右手握緊裙襬,比任何人都更深入且快速地讀出棋步,尤其是她非常小心謹慎,簡直是天生的棋士。

和這裏的孩子們相比,她的才能屬于另一個次元。

「小龍好強!」「根本贏不了……」

四十分鍾內,她共虐殺了十二人。

本來以爲她會輸個一、兩場,沒想到居然能大獲全勝…一

「呼……呼…………謝、謝謝指教……!」

愛贏過最後一個人後,氣喘籲籲地向對方低頭致意。她汗流浃背,因爲高速左右轉動著椅子與人對局,似乎消耗了她不少體力,說起來這麽做就像一邊反複橫跳一邊下將棋。

「老、老師,她的段位是……?」

道場課的職員拿著空白的對局記錄卡跑來問我,臉色不免顯得鐵青。

「二……不,麻煩登記初段。啊,這是使用費,今天她會在這裏下一天的棋。」

憑她的實力,登記二或三段也不是問題,不過我希望她可以盡情品嘗戰勝後升段的喜悅,登記這樣的段位也是我父母心的表現。

雖然就一般的角度看來,開始下將棋三個月就有業余初段的實力,也是非常不尋常。

「愛!」

從職員那裏拿到記錄卡後,我把卡片交給沒注意到白色小褲褲露了出來,翻飛著裙襬跑過來的愛。

「這是你的對局記錄卡,你可要讓上面填滿白星喔。」

「……是!!」

初段,雛鶴愛——我的第一個弟子(暫)把寫下這些文字的綠色卡片當寶物一樣用雙手高舉起來,露出興奮的笑容。

〇 登場!白銀聖騎士

「來,喝吧。」

「是!我不客氣了♡」

我在道場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盒紙盒裝的柳橙汁,愛道完謝後馬上用吸管大喝特喝了起來。下將棋特別容易口渴呢。

「噗哈……師傅今天有對局吧?幾點開始呢?」

「開始時間是十點。」

「咦!?您還在這裏閑晃好嗎!?」

「什麽閑晃不閑晃的……還有十五分鍾吧?」

對局前幾乎沒有需要事先准備的事情,太早坐在棋盤前又很尴尬。再說今天是持棋時間四小時的帝位戰循環賽,是必須一路比到晚上才會結束的持久賽。要是一開始就卯足全力應戰,恐怕中途就累倒了。

「對局場在這上面,等時間快到的時候再過去就行了。」

「不、不行啦!要在五分鍾前抵達!」

愛使力推著我的背,想把我趕到樓上去。我就說還有十五分鍾啊。

「啊,不然你要參觀對局場嗎?」

「可以嗎!?」

「和我一起就可以啰。」

四樓以上的對局室原則上不對外公開……不過,關西將棋會館提供道場利用者參觀正式比 賽的服務,並未嚴禁參觀。而且只要提前預約,不管是誰都能借用對局室(需收費)。

「這是『對局板』,上面用名牌磁鐵貼著對局室的名稱,還有當天對局棋士的名字。」

我們走到五樓,我在門口向愛解釋各種事項。

「對局結束後,輸的人要把寫著自己名字的名牌移到下面一點的位置,用這樣的方式表示對局結果。」

「喔……」

原本畏畏縮縮的愛果然對這些事很有興趣,看得出她的雙眼閃閃發亮。

「師傅您今天在……玉上段之間對局嗎?」

「是『禦上段之間』。」

「對手是……神、神……唔,這個名字要怎麽念?」

「神鍋步夢六段,是關東的年輕棋士。」

就在我爲了帶她參觀對局室,正要脫下鞋子的時候——

「呵呵呵……那是我爲藏身在這世上的假名,並非我真正的名字……!」

「你、你是——!」

轉過頭後,站在我們面前的是一位純白人物。他刻意用手遮住貴族般端正的臉龐,裝模作樣地擺出架式。手指縫間稍微露出戴著彩色隱形眼鏡的右眼,他不可一世地報上自己的名號。

「既是棋士也是騎士!我正是《白銀聖騎士》——GOD CAULDRON步夢!」

這時正好有聯盟職員路過,向他打了聲招呼。

「啊,神鍋老師早。」

「我是GOD CAULDRON!!」

他疑似非常堅持這個名字,簡直稱得上震怒的GOD CAULDRON八段(18)。

職員像是習以爲常,完全沒放在心上。要是沒辦法和這種程度的怪人來往,很難擔任將棋聯盟的職員。

「真是的……關西人(Western)就是這麽傷腦筋,一點也不優雅……」

步夢說著,擅自把板子上的名牌從『神鍋』換成『GOD CAULDRON』。他自己制作帶來的嗎,這家夥手真巧……

看見步夢這個樣子,愛(只有她)頓時變了臉色。

「師傅!那、那個人……他身上穿著披風欸!?」

「……嗯,的確是披風。」

「我第一次看見有人穿披風!」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在將棋的正式比賽上穿著披風……

「呵……小女孩!你會注意到這件披風,可見你有相當優異的棋才(品味),我也不是不能答應讓你加入我們關東騎士團的軍門。」

GOD CAULDRON步夢優雅地舉起右臂,敞開純白披風。

那副模樣——簡直就是貴族!

將棋界分爲步夢所屬的『關東』,以及我們所屬的『關西』。

關東的將棋會館位于年輕人的天堂·原宿附近,所屬棋士也是關西的三倍以上。頭銜保持者幾乎都是關東的棋士,因此新手和定迹也大多是發自關東。

相較于時髦且華麗的關東,喜歡跳脫定迹、采取力戰型的關西將棋被評爲粗鄙又難纏,得到山賊般的對待。

「我們關東棋士的將棋風格既纖細又鮮明!小女孩,你如果要修業,最好選擇我們以研究之名再三磨練的關東棋風!」

「我、我是九豆龍龍王的弟子!絕對不會屈服你這種人!」

弟子連我的名字都說不好。

「呵呵呵……哈哈哈!那位龍王的命就到今晚爲止!趁現在好好享受你們短暫的師徒關系吧!」

「你說什麽!?」

GOD CAULDRON老師瞬間就與九歲兒童意氣相投,實在是推廣兒童將棋的最佳人選。和那些小鬼們把Drage Kin這個稱號傳開來的人,原來就是你這家夥啊。

我與陷入對決氣氛的兩人在物理與感情層面上稍微保持距離,開口問道:

「步夢,你那件披風在哪裏買的?」

「Blue Mountain啊。」

拜托你直接說*青山就可以了,又不是咖啡。話說回來,東京真的什麽都有賣啊……(編注:青山洋服,日本西裝專賣店。)

「另外還有同款的黑色披風,我也可以幫你買一件。」

「師傅!有黑色披風欸!?」

「謝謝不用麻煩了。」

我一表達出「No,Thank you.」的意思,步夢便看上去有些落寞地道「不用啊……」,愛也很消沈。難不成他們想要我穿上披風嗎……

「哼……算了。」

步夢用力掀起完全沒有必要翻動的披風。

「我在玉座之間等你!」

「是『禦上段之間』。」

哇哈哈哈……等裝腔作勢的大笑聲消失後,愛看向我。

「師傅!您和那個怪人很熟嗎!?」

「該說熟嗎……我們從以前就常遇到。」

將棋界非常狹小。其中以職業棋士爲目標的人從小就常在大會對局,等正式修業開始後,更是經常在東西的將棋會館見到對方。

一旦成爲職業棋士,一輩子都必須與相同的對手奮戰,這是身爲棋士的宿命。

「步夢在學年上比我大兩屆,不過因爲我們以職業棋士爲目標展開修業的時間差不多,所以感覺上就像同學一樣。」

「我懂了!是宿敵吧!?」

「宿敵啊,這種想法是我的榮幸……」

步夢在關東,我在關西,據點雖然不同,但我們確實從小就強烈意識到彼此的存在,也常有人提及前世的宿緣之類的設定。

步夢的對抗心在我成爲龍王的時候到達了頂點。

讓同世代的宿敵超前了一步…………原因並非如此。

自稱聖騎士的步夢認爲『龍王』是邪惡的象征,是必須打倒的魔王。也就是說——

龍王 = 魔物 = 我

騎士 = 聖人 = 自己 → 我要打倒他!

這就是他的定義,實在非常了不起。

「原本他就是個有不知道該說貴族傾向還是中二病的家夥,在成爲職業棋士,手邊多了筆閑錢可以花用之後,他好像變本加厲了。」

「所以買了那件披風嗎?」

「最近他連戰連勝,錢也不停進入口袋裏面。今年的連勝賞和勝率第一位賞已經笃定由他獲得,只要拿下今天這一戰,挑戰頭銜的機率也會大增……十一連敗中的我實在不敢說是他的宿敵……龍王要被打倒啦……」

「沒這回事!師傅是最強的!!」

——最強的是嗎?

每個棋士心中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想法,否則無法在職業棋士的世界持續奮戰下去。由于連戰連敗、在網絡遭到撻伐,我內心的自信正在動搖。

然而,被這個小女孩譽爲『最強』,讓我心中竟莫名湧起自信,棋士實在很單純。

「師傅!祝您旗開得勝!!」

「哈哈……我會努力的。」

受到弟子(暫)的激勵,我不禁苦笑,走向《白銀聖騎士》等待的對局場。

● 對局開始

關西將棋會館五樓——『禦黑書院』裏有三間對局場。

這一層樓仿制江戶城的黑書院(據說是實際存在的地方),共分爲『禦上段之間』、『禦下段之間』與『芙蓉之間』。其中『禦上段之間』的地位較其他對局場高,是只有上位者可以使用、關西將棋會館中最神聖的場所,也是我的師傅從窗戶灑尿的地方。

『人法地』。

『地法天』。

『天法道』。

壁龛上擺著三幅曆代永世名人的書法,在『禦上段之間』裏唯一一個將棋盤*下座,步夢豎起披風領口跪坐在那裏,正舉著茶杯與盤子優雅啜飲著紅茶。不愧是貴族。(編注:和室分上下座,在將棋中通常是頭銜保持者、段位較高之人等坐上座;反之則坐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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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6 pm

「呵……不怕死的家夥來了。」

「當然要來,這可是對局。」

我走到上座,在薄薄的座墊上跪坐,一邊確認坐起來的舒適度,一邊脫下手表,放在榻榻米上面,接著從包包裏拿出扇子、手帕、眼鏡和水。

如果是那種松松軟軟的昂貴坐墊,坐起來腳容易麻,很不舒服。像這種老舊的坐墊坐起來反而舒適,也有棋士在其他地方對局的時候,特地請人送來聯盟的坐墊。

至于對局前的准備,每個棋士各有各的習慣。

有人擦拭眼鏡,有人閉目養神,也有人像步夢這樣帶來自己鍾愛的茶具組和茶葉沖泡紅茶。啊,還有棋士帶來自己專用的空氣清淨機(具負離子生成功能),基本上只要別發出太大噪音,就不會遭到警告。

將棋盤旁邊擺著一張長桌,『記錄員』負責在那裏計時,以及抄寫對局的棋譜。棋組與坐墊也是由記錄員准備。

眼見時間快到了,我說:

「來排吧。」

「嗯。」

戴上對局用的眼鏡後,我把手伸向放在棋盤上面的棋盒,取出絹綢裏的棋子。拿出棋子和分發棋子是上位者的工作。

之後,我們依照排法排列棋子。

排列棋子的排法大致上分爲『*伊藤流』與『*大橋流』兩種,主流是大橋流。順帶一提,我是大橋流,步夢當然是自我風格的獨特排法。(編注:伊藤流爲——從玉開始,接著擺放金銀桂,步從左至右排放,最後是香、角行、飛車—大橋流——從玉開始,接著擺放金銀桂香、角行、飛車,最後擺放步,但步的排法爲第一個置于中央,其他則照先左後右順序。)

看見我們排完棋子後,記錄員這麽告知:

「先手神鍋老師。」

「請叫我GOD CAULDRON。」

他與記錄員進行著熟悉的對話(理所當然遭到無視),在對局開始前的數分鍾,我們合上雙眼調整呼吸,腦中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十點整,對局開始。」

「「請多指教!」」

對局者朝對方低頭致意,由步夢下第一手。他慢吞吞地脫下披風,在下第一手前沒有脫下披風,表示這樣的打扮在步夢心中是正式裝扮,藉此表現對對手的敬意。老實說,真希望他別這麽做,害我內心都動搖了。

我馬上下了第二手。

今天的對局因爲是事先決定先手和後手,因此我在家裏擬定了作戰計劃。我們下得飛快,盤面上直接演變成某種戰型。

接著,這戰型終于出現在盤面上。

步夢移動棋子,看著我露出狂妄的笑容。

「呵呵呵……我的鐵壁『城塞』,你有辦法攻破嗎!?」

這只是*矢倉圍而已吧。(編注:通常是用二金一銀將玉將圍起,保護玉。)

「神鍋六段,戰型爲矢倉……」

相對于情緒沸騰到最高點的步夢,坐在記錄員旁邊的觀戰記者平靜地記錄,那幅景象看來實在很不真實。

沒錯,觀戰記者。

本局是循環賽中決定七大頭銜之一——『帝位』挑戰者的重要一局。不只是專門報導將棋的報章雜志,主辦報社也會刊載觀戰記。報紙上有個將棋專欄對吧?就是刊載在那個地方。

步夢到目前爲止每戰皆勝,只要贏了這場對局,就能爲他開啓前往挑戰者決定戰的道路。

相對的,我到目前爲止每戰皆敗,已經確定無法參加下一期的循環賽,也就是說,我只是來把規定的賽程比完而已。

但在將棋界裏,『只要對方視作重要的一局,即使對自己來說無關緊要,也要盡全力打倒對方!』——有這樣至尊的哲學存在。

如果我贏了,步夢的頭銜挑戰就成了大阪夢一場,現在正是需要遵從這樣的哲學擊垮他的局面。再說——

「……我不想再讓人說是廢物龍王了。」

我喃喃說道,同樣讓自玉進入矢倉。

〇 鬼手!種鍋流1五香

對局開始三十分鍾,我們已經下了四十六手。

相矢倉(『雙方都是矢倉』的意思)戰型在定迹整理得很詳細,對局因此進行非常快速。沒有用上持棋時間下個二十手左右是家常便飯,也可以依循定迹下到九十一手左右。真是深啊,矢倉。

「看我的——————! 守勢從『矢倉』升級成『穴熊』!防禦力十2000!!」

步夢宛如*先導●般用手指夾住棋子,讓防禦陣型進一步強化,將玉固守在棋盤左側。這是稱爲『矢倉穴熊』的陣型,防禦力是不是十2000不知道,總之陣仗非常堅固。(編注:《卡片鬥爭!!先導者》卡牌對戰遊戲。)

當然,我也不是單純只有挨打的份。

雙方陣營各自鞏固防禦與攻擊陣仗,接著展開盛大的戰鬥場面,是相矢倉這個戰型的特征。鞏固再鞏固,然後一口氣爆發開來!就像這樣的感覺。

「那麽……那麽、那麽、那麽……」

敞開的扇子遮住嘴邊,我咕哝著。陣型基本上呈現飽和狀態,我一邊注意別讓陣型瓦解,一邊把可遠距離攻擊的角推上最前線,試圖找出對方的破綻。

「呵!耍這種小手段!」

步夢隨即做出反應,讓步兵前進,壓制角的行動。

我配合他的步調撤回角,這些行動當然全在我的計劃之中。引誘步夢攻擊,在最佳時機承受攻擊是我的最終目的,也就是誘敵。

「很好……」

步夢再次宛如先導●般拿起棋子。(難道這是他的招牌動作嗎?)

「聽從我的召喚,跳躍吧,天馬!」

誘敵奏效,他讓右側的桂馬跳躍到最前線,雙方正式宣告開戰。

理想的局勢讓我不自覺笑了出來。

「『桂馬三級跳,犧牲步腳下』……有句話這麽說喔。」

「請正名『天馬的跳躍』可以嗎?」

攻勢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步夢的步兵如海嘯蜂擁而至,我也同樣發動步兵迎擊。人稱『將棋皮膚』的步剝落,曝露在外的肉與肉激烈碰撞。

「白銀之劍!這就讓你嘗嘗我的刀鋒有多銳利!」

步夢發動銀將斬了過來。

我以刃攻刃——用銀斬了上去,將他的銀將變成自己的棋子。我得到銀將啦!

一般來說,步夢同樣會用飛車拿下我的銀將,但是——

「呼………………………………!!」

步夢籲了口氣,接著拿起來的棋子是……香車!!

「睜大你的眼睛吧!!這就是我的奧義——『Rightwing Holylance』!!」

「唔!?這、這是……!」

看見從棋盤右側如長槍猛烈進攻的香車,我不禁戰栗。

不惜犧牲銀發動猛攻!在白銀之劍後使出銳利長槍的自殺式連環攻擊!

「即使犧牲棋子也要從角落攻破嗎……」

步夢會使出這一手,在事前研究的時候我就料想到了。

可是!實際遭到這樣的攻擊,實在讓人備感壓力!

「這、這就是……『神鍋流1五香』……!」

「是『Rightwing Holylance』 !」!

步夢否定得非常激動,名稱是什麽都好啦。

「神鍋六段,備受關注的下一手是神鍋流l五香……」

觀戰記者也完全無視步夢的抗議,但筆觸中明顯流露出滿腔熱血。

神鍋流1五香這一手正如同棋步名稱,是步夢思考出來『新手』。以這一招爲動力,步夢一路沖上帝位之路,和全敗的我簡直是天壤之別!(哭)

由于自稱騎士,步夢使用香的方式相當獨特。這家夥出動香的時候需要嚴加戒備。此外,香車在英文裏面是Lance,所以他並不是隨便命名——我想應該不是吧。

「嗯……」

要拿下這個香車很簡單,雖然簡單……

這一手出現在正式比賽的瞬間,我們關西棋士便立即開始研究對策。誘導出現這樣的局面,也是出于對研究的自信。

關西將棋粗鄙難纏已經是過去的事情,論研究量絕不輸給關東!

不過,步夢所屬的關東理應有更深入的研究。除非有十足的自信,否則他不可能在正式比賽上一再采用相同的招式。

對策有是有……但在這裏有必要深入判讀棋路,再一次確認准備的棋步沒有破綻。

「呼…………………………好,那麽……」

我大籲一口氣,松開跪坐的姿勢,摘下眼鏡後倚在肘墊上,進入長考的狀態。

扇子一張一合,響起啪哒啪哒的聲響,爲判讀制造出一定的步調。

讀。

讀。

讀、讀、讀……

「…………好。」

我恢複跪坐姿勢,接著下了一手。記錄員與觀戰記者紛紛驚呼出聲,把身體往前探。

我——沒有拿下步夢的香車。

尖銳的長槍刺中腹側,我沒有理會,沒試著拔出來。

相反的,我拿下了步夢一開始跳躍的天馬——桂馬。這想必是相當出人意表的一手。

如何啊,步夢!?我擡起視線看向對手——

「呼……不論顔色或是香氣都高雅迷人,紅茶真不愧是英國貴族的嗜好……」

你這家夥是路邊豆腐店的兒子吧。

看見對方優雅啜飲著紅茶,惹人厭地自稱貴族,不安霎時襲來。是故作鎮定嗎?還是早料想到這樣的局面……?

算了,不管是哪種情形都無所謂。我很期待看見他看出這一手真正的目的時,臉色鐵青的模樣!

「……請給我棋譜。」

「在這裏。」

一確認記錄員遞來的棋譜,因這一手居然用了四十分鍾而臉色鐵青的人是我。

「呃!」

我感覺自己只用了不到十分鍾的時間,看來時間在我深入判讀的時候迅速消逝,怪不得步夢會喝起紅茶。

帝位循環賽的持棋時間是四小時,能用在這一手的時間頂多只有二十分鍾,四十分鍾明顯太長,在持棋時間上與對方拉大了差距……

「打擾了。」

因爲接近中午休息時間,負責職員從對局者開始詢問午餐要用什麽餐點,之後會幫忙叫外送過來。

「神鍋老師,請問您午餐要點什麽?」

「嗯……這個嘛,就『鳳凰與聖蛋的混沌』吧。」

「親子井對吧。」

步夢的午餐大多點一樣的東西,就算是這樣的名稱職員也聽得懂。

「九頭龍老師您呢?」

「啊,我不用了。」

步夢一臉意外。

「你不吃嗎?」

「我到外面吃。」

「這樣啊……」

步夢看著我,眼神就像寵物店裏沒人要的吉娃娃。在客場的關西將棋會館一個人用餐,說不定他其實很不安。

可是我不能因爲這樣抛下弟子(暫)。抱歉啦,步夢。

● 午憩

一走到二樓道場,愛正精神十足地在下將棋。

「喔!在下棋啊。」

對局記錄卡放在棋盤與棋台之間,棋盤旁邊放著一個棋鍾。看來是有人在她下棋的時候把棋鍾拿過來,教她記住用法了吧。

她的對手是道場裏常見到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和棕色的短發讓人印象深刻,看起來是個很不服輸的孩子。年齡與愛差不多,由于同齡的緣故,兩個人都很認真。

「我來看看……」

爲了不妨礙兩位對局者集中精神,我悄悄走了過去,觀察盤面。

對局接近終盤,盤上局勢混亂,道出這是一場激烈熱戰。

「……啊,搞不懂了啦!喝!」

對手的女孩子因爲時間不夠,決定不再判讀,下了一手,看來是個幹脆的女孩子。接著輪到愛。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她低吟著制造出自己的節奏,試圖高速讀出能讓自己戰勝的棋步,全身輕微晃動。

——……雖然手數多,但有可以即诘對方玉的棋步。

職業棋士只消一眼就能看出來,不過對局中有時候也會疏忽可以迅速即诘的棋步。

實戰中的愛有辦法看出正確的棋步嗎?

「……這裏!!」

愛伸出拿著棋子的手,一邊利落地籲一口氣,一邊把棋子按在棋盤上,發動王手攻勢。

「咦!?……呃……」

對方因爲意料之外的這一手驚慌失措,在持棋時間將結束時,猶疑不決地把玉移動到旁邊

可惜這個王已經回天乏術了。

愛讀出這一手,沒有花費持棋時間繼續前進。下到再三手就要贏的時候,對方也察覺大勢已去,宣告認輸。

「……我輸了。」

「謝、謝謝指教!」

深深一呼吸後,女孩子露出開朗的笑容向愛搭話。

「你的名字是雛鶴愛嗎?你很強呢,從哪裏來的?不加入研修會嗎?」

「那個……我、我接下來要接受測驗……」

「真的嗎!?那麽以後我們就能一起下棋了!」

對局一結束,她們馬上從小選手變回普通的小學生。這種快速轉變可真是小孩子的特技。

「愛。」

「啊,師傅!」

女孩子聊起天來興高采烈,看起來很歡樂,不過要是再等下去,我的午休時間就要結束了。

「辛苦了,真虧你能看出剛才的诘。」

我把手放在弟子(暫)頭上,稱贊著她,結果她的模樣像只小狗一樣,「呵呵呵♡」看起來很開心。

「肚子餓了吧?我們去吃飯吧。」

「好!」

「記得請人在對局記錄卡上登記,還有那個女孩子的——」

勝者必須帶著敗者的記錄卡請人登記對局結果,是這間道場的規矩。我看向愛的對局對手——

「……!!」

女孩子緊握著綠色的對局記錄卡,全身僵硬地看著我。

「那個,你的對局記錄卡——」

「請……請問您是九豆龍龍龍王……嗎?」

難道小學生念不出我的名字嗎?

「對,我就是九頭龍。」

「!!」

小女孩摔下椅子,接著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往我走過來。

「我、我我我……我是那個,我的名字是水欸林。」

水欸林啊……

我收下對局記錄卡,找到她的名字。

「……水越澪妹妹嗎?嗯,你下得很好。」

我像個老師稱贊著她。「哇噢!」結果小澪發出怪聲,發著抖伸出小小的手。

「可、可以和您握手嗎!!」

「好,加油喔。」

「是哇哇……哇哇哇哇……」

宛如體溫急遠升高,小澪整張臉瞬間變得紅通通的。

成爲龍王後,我遇過不少次要求握手的情形,不過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感動。好高興……

不過也有點不好意思,而且其他客人都在笑了。

「我、我……我決定這一輩子不洗手了!」

「這、這樣啊……」

「我等下要去上廁所,可是我絕對不洗手!!」

「上廁所最好還是洗一下手吧。」

我把做上記號的對局記錄卡還給頻頻向我恭敬點頭的小澪。「和愛要好好相處喔。」這麽拜托她之後,我們離開了道場。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將棋的資質也不錯,說不定你們可以成爲好朋友。」

「……」

「嗯?怎麽啦,愛?」

剛才還開心搖著尾巴的弟子(暫)不知不覺間噘起了嘴,嘴裏念念有詞。

「……愛連師傅的手都沒牽過……明明我才是弟子……太奸詐了……」

「奇怪?呃……小愛?」

「師傅!」

「什、什麽事?」

「那個……那個………………………嘿!!」

愛忽然用雙手抓住我的右手,接著用拇指在我的掌心按來按去。

這孩子在做什麽?

「呃……你滿意了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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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6 pm

小學生真難捉摸啊……

走出幽暗的建築物後,春天的陽光簡直是耀眼奪目。「嗯~!」我伸了個懶腰,問向一旁的弟子(暫)。

「好啦,你想吃什麽?」

「那個……師傅您有想吃的東西嗎?」

「嗯,這附近的店我大多都吃過了。」

「那、那麽……那麽……」

「怎麽啦?」

「便、便當!我做便當……帶來了……」

「咦?也有我的嗎?」

「當然有¨這是我爲了師傅特地早起准備的便當呢¨」

「噢噢……!」

貼心弟子(暫)的用心讓師傅感激涕零。冢

小學三年級的小孩子居然設想得這麽周到……不像師姐只會叫我去聯盟對面的便利店(全家)買午餐,現在也是一樣。

「既然這樣,我們就在外面吃吧,反正天氣也很好。」

「好!」

就這樣,我們手牽著手,走到附近的公園。

稍遠處的上福島東公園一片綠意盎然……正確來說,是隔壁的出租車公司種的樹木侵占了大半個公園,很有大阪人隨意風格的一個獨具特色的小公園。

我們並肩坐在樹蔭底下的長椅上,打開愛做的便當。

「飯團還有煎蛋啊。」

「您不喜歡嗎……?」

「不會,我很高興。我在對局中吃得不多。」

「太好了!」

愛雙手捧著飯團,「啊嗯」大口咬了下去。雖然嘴巴張得很大,不過她的嘴巴本來就小,一顆飯團吃再久也沒有減少的迹象,看上去和齧齒類動物一樣可愛,真的很可愛。

愛一口口咬著飯團,一會兒過後她擡起頭看著我,戰戰兢兢地問我說:

「師傅,那個…………形、形勢如何……?」

「嗯,還不算太差。」

我輪流吃著煎蛋和飯團,回答她的問題。不論是煎蛋還是飯團都很好吃,飯團裏面的餡是我最喜歡的鲑魚。難道她問過桂香姐嗎?

「我是矢倉,步夢是矢倉穴熊……啊,你知道矢倉跟穴熊是什麽嗎?」

「不知道(> <)」

「我想也是。」

比起戰型名稱,用譜號解釋說不定她比較容易理解。可是雖然是小學生,要是描述出具體的盤面,彼此交換意見,也有可能構成『求助行爲』,遭到斬首。

「總之就是堅固的陣型對上超堅固陣型,超堅固陣型十分堅固,還試圖展開攻擊,就是這樣的狀況。」

「師傅是超堅固那一邊吧?」

「不,我是堅固的那一邊。」

「咦?」

愛的表情超級僵硬,飯團餡料(鲑魚)掉到了地上。

她顯然認爲盤勢『對步夢有利』,這也怪不得她,畢竟對方是超堅固陣型。

「確實玉是步夢的比較堅固,況且也是由他發動攻擊。」

「那樣下起來比較有意思呢……」

「可是步夢爲了強行發動攻擊,損失了不少棋子。一旦攻勢停下來,形勢將一口氣逆轉。」

「會停下來嗎?」

「依照我們的研究,應該會。」

「研究?」

我大口咬著飯團,一邊向愛解釋起職業將棋。

「說到棋士沒有對局的時候在做些什麽,那就是爲了應付下一場對局,研究對方的弱點和戰術。天才棋士靈光一閃,使出一記妙招獲得勝利!在現在的將棋界,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話說回來,也是有像神一樣實際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像是現在的名人。那個人簡直是神的化身。

「接下來的那一手是我和其他同伴研究發現的答案。這一手將阻擋步夢的攻勢……不過這不算憑實力獲勝,其實是贏在研究的精准度。」

「……」

愛默默低下了頭。

難不成是理想破滅了嗎?我這麽以爲,但當她再擡起頭的時候——

「好帥喔!!」

「帥……嗎?」

「這是師傅您的必殺技對!?經過嚴格的修行後,想出一手扭轉劣勢的秘密必殺技……不愧是師傅!最強的DFag……龍王!」

她差點說出Dragon King對吧?

「可是……這樣啊,原來你是這麽想的啊……」

「嗯?我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嗎?」

「沒有……」

爲了不讓弟子(暫)發現,我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

在將近九十手的定迹走完後,以僅有一手的研究決定勝負,這種職業將棋常遭到將棋迷責備是研究發表會,或是制式將棋,網絡上也會引來嚴厲的批評聲浪。他們說得也沒錯,我也不是自願這麽下棋,可是現在已經不是不靠研究,就能取得勝利的那種輕松下棋的時代了。

現在幾乎每個棋士都會組成『研究會』,運用計算機展開研究戰。依戰型不同,甚至有的會研究到最後一手。

出現在正式比賽上的一手。

支持這一手的,是成千上萬沒有出現在盤上的一手……

「所以說,師傅,下一手就能讓對手投降啰!?」

「沒有,頂多只是平分秋色,或是讓局勢變得稍微對我方有利一點。」

「什麽嘛!不是必殺技嗎!?」

這世界可沒那麽順遂。

「不過對手是步夢,我又是後手,能平分秋色也算是骁勇善戰了吧?」

「那個人叫做Go……神鍋老師對吧?他有那麽強嗎?」

「因爲他是棋士啊。」

「……總覺得那個老師是個怪人呢。」

「因爲他是棋士啰。」

大多數情形用這句話都能解釋得通。

「如果問其他棋士步夢的實力如何,十個裏面有十個會這麽回答——『神鍋?很強啊,從序盤、中盤到終盤,完全找不到破綻。』」

「沒有破綻嗎?」

「雖然也不是沒有弱點……但現在的我還沒辦法攻擊。」

「唔?」

「好啦!差不多該回去了。」

講得太多了。我舔了舔黏著飯粒的指頭,站了起來。

「謝謝你的便當,很好吃喔。」

「嘿嘿。」

我摸了摸愛的頭頂,她又開心地瞇起了眼睛,嘻嘻笑著。好可愛。

「傍晚桂香姐會來接你,今天你就住在師傅家,明天我再去接你回來。」

「……好!」

雖然稍微遲疑了一下,但愛最後還是乖巧地點頭答應。

〇 失算

「再補一刀————————!!」

對局重新開始後,步夢將刺中我側腹的香車又更深地刺了進去。

「接著變身!從Normal Lance升級成Golden Lance!!」

成香……他是這個意思吧?他把棋子翻了過來,應該沒錯。

背部遭長槍刺穿,讓敵軍在玉的背後制造出攻擊據點。對局重新開始沒多久,我就面臨了相當險峻的局面。

「呵……逮到你了!龍王!!」

「誰逮到誰還不知道。」

「唔!?」

我看穿這波攻擊只是虛張聲勢,特地不理會玉背後的成香,從棋台拿起我手中的步,下在盤面上攻擊另一個棋子。至于遭到攻擊的棋子,那就是——

「飛車……嗎!?」

「沒錯!」

香車從角落發動的攻擊只是牽制,也就是※刺拳。(編注:拳擊運動中,用以牽制、刺探對手的拳術。

「步夢!你真正的目的在用刺拳動搖盤勢,趁我展開防禦的時候揮出直拳攻擊!你的直拳攻擊就是這個飛車!也就是說,只要封住飛車,你就沒辦法出擊!」

「呵呵,原來如此,不愧是龍王,觀察力果然敏銳!不過!你那薄弱的戰力有辦法封住我最強的棋子嗎!?」

「你忘記了嗎,步夢?我在中午休息前拿下的棋子——」

「!?啊……啊啊————!!」

「出來吧,天馬!從*棋台召喚出桂馬,目標飛車!!」 (編注:將棋中,可將對手被吃掉之棋子,重新放回棋面,此動作稱爲打入。)

由于盤面上占有優勢,因此我的情緒也很亢奮,完全不把記錄員的冷眼放在心上!

「怎麽樣,貴族?優雅的表情都垮下來啰?」

「唔唔唔……!!」

不消說,飛車是最強的棋子。飛車遭到奪取,不但己方的攻擊力大幅削弱,同時也等于將最強的武器拱手讓給敵人。

終盤姑且不論,在中盤將飛車讓給敵人,這一局也就大勢已去,所以步夢應該會選擇讓飛車逃走。

我認爲他應該會這麽做。

「呵……呵呵呵…………哇哈哈哈哈!!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唔!?…………你說…………什麽……?」

步夢移動的不是飛車,是另一個重要的棋子——『角』。

「角!?」

抛棄飛車!?他是認真的嗎!?

我不由自主盯著步夢的臉。

自爆……感覺不是那樣。他的表情看起來很輕松,而且他還在喝紅茶。

直覺告訴我,我應該要在這一手拿下飛車。

只要拿下飛車,步夢就沒辦法繼續進攻,我應該勉強撐得過去。我的棋台上剩下步和銀各

一枚,防守不成問題!

爲了確認我的直覺沒錯,我用右手緊握住長褲膝蓋的地方,進行判讀。

讀、讀、讀……

「…………嗯!」

經過一個小時以上的長考,我終于下了結論,決定用桂馬拿下飛車。這一手如何,步夢!

「不出我所料!!」

「什麽!?」

「看看你臉色鐵青的『馬』吧……!」

步夢再次以先導●姿勢拿起角然後翻過來,下在盤面。

「騎在那匹馬上的人,他的名字是——死!」

步夢的角*升變爲『龍馬』逼近,試圖踐踏我的防禦陣營。不過!(編注:將棋中有升變制度,除王、玉、金,與已升變棋子外均可升級。當可升變棋子移進或移出敵營時,棋手可以選擇將旗子翻面升變。若棋子剛打入敵營,則須再移動一步,才可升變。已升變棋子不可再翻回。)

「太天真了,步夢!我早就看穿你的攻勢了!」

我讓玉往旁邊移動,輕巧避開馬的攻擊。

將棋格言『王速逃,可保無後顧之憂』發動!使攻擊失效!!

「如何!?這下你沒辦法再進攻了吧?」

原本我以爲會再度回到雙方整理盤面的中盤戰——

步夢的手伸向棋台,而不是棋盤。看見他那動作的瞬間,我感覺全身竄起寒意,宛如冰柱刺上背脊。

「接我這招!我隱藏的另一根長槍!!」

鋼琴家般的指部動作拿起放在棋台的香車,投入盤面。啊啊!?

「龍殺!Georgi——————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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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8 pm

「糟糕……!!」

在各種意義上讓我打起寒顫的一手使了出來。

在我爲了攻擊飛車使出步時,步夢從後方派出香。這下會形成*二步(犯規)的局面,我不能用步接下這一擊!防禦不能……!!(編注:將兩個未升變的步至于同一縱路。)

「神鍋六段,在這裏使出驚愕的新手『神鍋流3六香』……」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是『龍殺!Georgios』!!」

步夢這麽糾正觀戰記者,然後用扇子指著我說:

「如何啊,龍王陛下?我的新奧義『龍殺!Georgios』的滋味?」

「呃……!!」

我緊咬著唇,觀察起局面。

我想要情報。步夢接下來的目的是什麽?形勢有多惡劣?*入玉的話逃掉的機率有多高?接下來還有反擊的可能性嗎——(編注:讓己方的玉或王進入敵陣。)

「順便解釋一下,這個招式的名稱由來,是以屠龍的殉道者聞名的聖騎士Georgios,他往吐出毒氣的龍嘴裏刺出長槍,用公主賜與的腰帶系住龍的脖子,像條狗一樣拖行著龍,最後把龍殺死。」

我不需要這種情報……

步夢向觀戰記者要求:「不對!『龍殺』的後面要加入驚歎號!」讓觀戰記者煩不勝煩。

大概就像『極速!●3七銀戰法』這種感覺吧?

明顯是鎖定攻擊目標的戰術組合。明顯是苦思許久的中二戰法名稱。

換句話說……十三手前,在我打出步的時候,他就在等這一刻了嗎?

不對,更早以前……七十手前開始組成矢倉的瞬間,他就料想到盤勢變化,誘使我走向這個局面。

如果是這樣——步夢已經研究到了最後一手。

● 力挽頹勢

「九頭龍老師,因爲持棋時間結束,接下來必須進行『一分將棋』。」

記錄員以平淡的語氣告知冷酷的事實。

「……是。」

回答『是』的嗓音變得嘶啞。

接下來每一手必須在一分鍾內下完,否則便視爲超過持棋時間,以犯規結束比賽。

「三十秒…………四十秒…………」

記錄員讀著秒數,發音中帶有獨特的抑揚頓挫。

時間是晚上九點。

從早上十點開始的對局,包括約一個小時的中午休息時間在內,已經進行將近十一個鍾頭。

步夢剩下的持棋時間有一個小時。

我剩下的時間是——零。

「五十秒,一、二、三——」

「……!」

記錄員讀到『七』的時候,我出手了。

在甚至沒有多余時間上廁所的危急狀態中,我咬緊牙關,戰到遍體鱗傷還是繼續下著棋。

我陷在單方面防禦的苦戰中,沒有希望的消耗戰不停耗損我的神經。

相對的,步夢仍順利地持續進攻。「看我的攻擊!」

形勢從步夢的優勢轉變爲勝勢。

「呵呵,是時候該截斷你的命脈,前往赴晚宴了……」

帝位循環賽沒有晚餐的休息時間,我們不眠不休持續思考了八個小時以上。

緊繃的神經到達極限,在必須進行一分將棋的時候,精神卻逐漸無法集中。

——哪一手下錯了?

——那時候不該拿下飛車嗎?

——不,真要說起來,當初不應該讓步夢使出矢倉嗎……?

在記錄員讀秒的催促聲中,我只是不停懊悔。

我也可以就這麽拖拖拉拉地下到最後,只是……身爲頭銜保持者,身爲龍王,我不想做出這種難堪的舉動。

——這樣繼續下下去真的好嗎?

——可是如果在這時候投降,網絡上又要罵我太快放棄了……

腦子裏盡想著這些事,比起判讀盤面,我更專心在思考『如何輸得漂亮』這種事情。

在這個時間點,我完全喪失戰意——勝負已定。

這一點看在其他人眼裏似乎也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原本待在休息室的觀戰記者不知何時

又回到棋盤旁邊,打算記錄我投降的瞬間。

——……至少要留下完美的棋譜……

對棋士來說,棋譜是唯一能向後世展示自己存在的東西,如同樂譜對音樂家的重要性。

輸也無所謂,我忍受得住。

可是萬一得永遠讓後世嘲笑「程度真差」,這種事情我絕對忍耐不了。

尤其這一局將在報紙上注銷觀戰記,也就是得讓差勁的棋譜流傳到全國各地。

輸棋已經是無可避免的局面,如果避免不了成爲敗者,在衆人面前丟臉……至少我還可以留下稍微象樣的棋譜。

『力挽頹勢』這種行爲,和武士的*介錯是相同的意義。(編注:日本古時,爲切腹自殺者砍頭。)

配合對手的步調,形成最後猶如僅有一手之差的激戰。

這不是耍詐。爽快投降是職業棋士的美學,漂亮落幕也是職業棋士的技巧之一。

我下定決心後,朝步夢的玉展開王手攻勢。

「唔?」

剎那間,步夢露出意外的表情。

「呵……這樣啊,你已經有覺悟了嗎……」

他有些落寞地咕哝著,接下我的攻勢。

透過將棋聯盟網絡轉播收看這場賽局的網絡界將棋迷們,恐怕這一瞬間正興高采烈大喊著:「美好回憶的王手出現啦!」

沒錯,這正是回憶之王手。

這麽做就能留下『發動王手的驚險勝負』的棋譜,制造出力挽頹勢的假象。

接下來只要把頭獻上去就結束了。我只需要回到自己的陣營,盡可能選擇以漂亮且迅速結束的手法移動棋子。步夢應該可以痛快結束這一局。

——別讓我死得太痛苦。拜托你了,步夢……

就在我這麽想,要獻上自己頭顱的時候——

「嗯?」

我在拿起棋子的同時稍微擡起頭,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東西竄進我的視線。

「……唔欸?」

我不自覺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忍不住發出怪聲。

我看見了愛。

應該讓桂香姐帶回師傅家裏的弟子(暫)出現在對局室裏,與記錄員以及觀戰記者一同在棋盤旁關注盤勢變化。

奇怪?對局室裏面冒出了一個JS?

是因爲盯著將棋盤看太久,看到眼花了嗎?

「五十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喝!」

記錄員的讀秒聲讓我回過神來,急忙下了一手。

我原本想制造出力挽頹勢的假象,卻因爲慌張下了另一手。『還要繼續下啊?』記錄員與觀戰記者紛紛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不過現在不是在乎這種事情的時候。

爲什麽?

爲什麽愛在這裏?

我確認了一下時鍾,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過後。她早該回師傅家裏,准備刷牙睡覺了。

然而,愛在對局室裏面。小小的腳踏進禦上段之間,乖巧地坐在記錄員與觀戰記者中間的小學生正雙眼閃閃發亮,從長桌探出身體,凝視著盤面。

「什麽……咦咦咦?欸、欸……」

我看向愛。欸,我說你啊,看我這裏。

愛沒注意到我的視線,她的雙眼緊盯著別的地方。

愛的視線——正凝視著步夢的玉。

看見那輕微搖晃的身體,我馬上察覺她的腦中在想些什麽。

她正在判讀盤面。

用上她的全身,還有她的全副注意力。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她看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視線,只是鼓起臉頰,連耳朵也紅通通的,聚精會神地持續尋找著什麽東西。

她在找什麽東西?那還用說嗎?

當然是我能獲勝的棋步。

她全紳貫注判讀,只希望能從這絕望的盤面找出致勝的手法。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不行!不然……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太慢了!要再更……再更快一點的棋步——————」

愛沒有看向我的理由很單純。

我的眼裏只有自己的玉,甚至沒有考慮過發動攻擊。我只是低著頭,像只烏龜一樣縮著身體,一味防禦,滿腦子只想要守住龍王的尊嚴與顔面。沈重的地位把我壓垮,讓我只會垂著頭不停後悔。

然而,愛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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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8 pm

她高擡著頭,筆直看向步夢的玉。她的腦中只有攻擊,沒有防守。

她堅信有獲勝的機會,堅信師傅會獲得勝利。

「……我想也是。」

這麽小的一個女孩子從遙遠的北陸孤身一人離家出走,跑來毛遂自薦要當我的弟子。在她心目中,我是最強最厲害也是世界上最帥氣無敵龍王(Dragom King),如同清攏師傅當初在我心中的地位。

正因爲如此,我不能在這種時候低下頭來!我不能認輸!!

「好啦……來爲你演奏一曲鎮魂曲吧?」

步夢以鋼琴家般的手指動作拿起棋子,發出格外響亮的棋聲,下了猶如催我趕快投降的一手。『現在我還可以配合你的棋步』——這一手帶有這樣的意思。

「……抱歉,步夢,我的心情變了。」

「什麽?」

我沒有理會他的質疑,判讀局勢到計時結束的前一刻,下出讓盤面陷入膠著的一手,形成國王抛下手下獨自一個人逃出去,死纏爛打的局面。

職業棋士死也不會走的一手,必定會遭到其他棋士輕蔑,可恥到了極點的一手——我選擇了這樣的下法,選擇繼續死纏爛打下去。

不出我所料,記錄員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寫著棋譜的模樣看起來很厭煩。觀戰記者也因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輕歎著氣,像是我給他們找麻煩似的。

至于坐在棋盤對面的步夢——

「你打算抵抗命運嗎……愚蠢的家夥…………呵!」

他用手使力按住戴著彩色隱形眼鏡的右眼。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很好!太好了!這樣才配當我永世最強的敵人!這樣才稱得上是邪惡的化身,Drage Kin!!」

《白銀聖騎士》GOD CAULDRON步夢大笑著,以響亮的棋聲下出他所能想到最具攻擊性的一手。接著他用發夾夾起長浏海,往棋盤探出身體。

他應該有更安全獲勝的方法,可是他放棄那樣的權利,直接往我殺了過來。太帥氣了吧,

你這個貴族!

「來吧!讓我們繼續這場從前世延續至今,聖與魔的永恒之戰!!」

「會不會持續到永恒我不知道——」

我立刻回敬他一手,同樣露出最有自信的笑容說:

「不過我會陪你下到天亮。」

第60期

帝位戰

紅白循環賽 先●六 段 神鍋 步夢(3勝)

〇龍 王 九頭龍八一(3敗)

賽前有誰料想得到這竟會是如此激烈的一場對戰?

禦上段之間——在關西將棋界最神聖的場所,兩人的手始終沒有停下。如同心跳加速,他們走的每一手愈來愈快,也愈來愈火熱而且激烈。

一旦九頭龍沒有用持棋時間,神鍋也不使用持棋時間反擊。無法用道理解釋,同世代的棋士絕不肯退讓的自尊,奪去了他們的理智。

「好激烈。」

負責記錄的獎勵會員不由自主地這麽呢喃,這場激戰在最終盤神鍋焦急中下的一手成爲戰敗關鍵,迎向了終局。

「……老實說,本來我一直在思考什麽時候投降。」

賽局結束後,九頭龍嘶啞的嗓音這麽告訴我們。他這句話應該不是謊言。

那麽後來是什麽改變了他的想法?

「我原本想掙紮到最後,身爲頭銜保持者……身爲龍王,我不想留下差勁的棋譜。所以就算破壞形勢,我也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只是在尋求投降的機會。可是……」

九頭龍擡起低垂的頭,面向前方,斬釘截鐵地宣告:

「就算留下死纏爛打的棋譜,也比輸棋來得好。我不想再輸了,就是這樣的想法改變了我的心情。」

據說在對局前,九頭龍收了一個弟子。

本局進行時,在棋盤旁邊觀戰的這位弟子是個就讀小學的女生。

或許就是她一直跪坐到最後,始終相信師傅會贏得勝利的身影改變了九頭龍的心意。

「也許是這樣吧,我不想讓弟子看見自己輸棋的樣子。」

年僅十六歲的龍王如此宣稱,朝九歲的弟子露出了木讷的微笑。

只憑這一局做出判斷也許言之過早,但記者還是要在這裏大膽斷言。

年輕龍王完全複活,不對,他今後還會成長得更茁壯,而且更強大。

(鹄)

〇 歸途

「哇啊!好冷!」

走出聯盟的時候,我忍不住這麽大叫,身體打了個哆嗦。白天裏人潮洶湧的難波筋上空無一人,時間已經是淩晨五點過後,幾乎可以說是隔天早上了。

終局時間是淩晨三點四十八分,總手數爲目四〇二手。

在爲了投降低下頭的瞬間,步夢身子一癱,一頭撞在棋盤上。于是我只好和記錄員兩個人擡起步夢,搬到三樓的留宿室,把他安置在床上,之後我再回去接受觀戰記者的訪問,結果就拖到了這個時間。

「……真是個到最後都要麻煩人的貴族啊。」

「師傅,您辛苦了!」

跟著我走出聯盟的愛恭敬地朝我敬了個禮。

這小家夥的情緒真亢奮,簡直是生龍活虎。

「愛……你不困嗎?」

「平常我都是九點睡!可是今天很清醒!」

「在頭腦因爲對局高速運轉後,身體雖然累,但還是會興奮得睡不著呢。」.

我們一起走在回家路上,我也莫名多話了起來。

「所以有人在下到深夜的對局結束後會去喝杯酒鎮定心情,或是跑去打麻將發泄。」

「師傅,您還不能喝酒吧?」

「而且我也不懂麻將的規則。」

「那麽您要怎麽鎮定情緒呢?」

「就像……這個樣子,在夜晚的難波筋街道上走來走去……」

「這樣看起來更像危險分子!」

她說得確實沒錯。

我們一路走著,我問起愛爲什麽留在聯盟。

情形大致上和我料想得一樣。愛向桂香姐要求希望可以看完我的對局,桂香姐和清泷師傅商量後,師傅答應了愛的要求,甚至非常贊賞愛的熱忱。讓愛在棋盤旁觀戰,當然也是師傅的安排。

我沒有生氣。

因爲多虧愛在場,我才能獲得勝利。

「怎麽樣?職業棋士的對局有讓你學到什麽嗎?」

「實在太厲害了!在那樣的狀況下逆轉……不愧是師傅!!」

「哈哈哈,雖然是一場超級☆纏鬥!」

一般一局只會用上一張棋譜專用紙,這一局卻用了高達三張。相信從這件事也可以理解, 我是多麽死纏爛打地堅持到最後一刻。聽說這是二戰結束後,正式比賽中手數最多的一局。

「將棋是隨時有可能逆轉的賽局,在最後走錯棋步的就是輸家。」

「可是在那裏走錯……對方有很多獲勝的機會吧。」

「就是這樣才會走錯步。」

「唔……?爲、爲什麽?」

「如果只有一種獲勝的可能,而且雙方勝負差距很小的話,下的時候不會遲疑。但是假如雙方勝負差距很大,又有很多種獲勝的可能,就容易爲了要用哪一種方式獲勝猶豫不決。」

「啊……!」

「只要一猶豫,攸關勝負的『轉折』或『變動』就有趁虛而入的機會。所以我故意出壞棋,將一個破綻增加到兩個。是故意的喔!」

「好、好厲害,師傅!!制造破綻,引誘敵人出錯……真的很像競賽選手呢!!」

「冷靜想想,要是兩個破綻都讓對方攻破就沒救了(笑)。」

「這樣不行啦(>_<)」

「反正我最後還是贏了,就別計較那麽多。還是贏了!」

若是平常的步夢,這種小花招根本不可能應付得了他。

所以我用上封印的另一個戰術,攻擊步夢的弱點,讓他容易犯下錯誤。

「不過職業棋士的對局真的好厲害喔!一局居然可以花上那麽長的時間!」

「因爲這一局從早上開始一直下到隔天嘛。下得這麽久,你應該很驚訝吧?」

「是!而且忽然大叫起來,互相講一些帥氣的台詞也很厲害!」

「呃,平常是不會講那麽多話的喔?」

都是因爲步夢大呼小叫的,那家夥實在是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是要在對局中激勵對手嗎?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對了,師傅。」

「嗯?」

「您中午提到GOD老師的弱點,那是什麽?」

還GOD老師哩。

「……他家在葛飾開豆腐店,一直到上個月都是高中生,現在已經畢業了。」

「所以呢?」

「豆腐店早上要很早起吧?因爲要上學,生活步調也必須調整得很規律。」

「嗯?」

「所以只要時間一晚,他就會想睡覺。若能讓棋局持續到半夜,他犯錯的機會也會大增。」

「那……那就是他的弱點嗎!?」

「他的確是犯下錯誤,讓局勢逆轉了吧?」

不只是步夢,學生棋士大多有這樣的弱點。

順帶一提,我因爲國中畢業加上獨居,生活作息不正常,早就克服這個弱點了!

「棋士在成爲職業棋士之後,通常會調整爲夜行性生活。以前師傅甚至用通宵打麻將的方式,訓練成爲職業棋士的弟子。」

有一說認爲這只是表面話,其實目的只是要湊滿一桌的人數。

不過爲了攻擊這個弱點,刻意讓棋局持續到半夜,老實說實在不是什麽值得誇獎的行爲。

『他想贏想瘋了嗎?』

『頭銜保持者耍這種賤招真是太差勁了,果真是廢物。』

網絡上想必是批評聲浪四起,實際上我也覺得這是一場很差勁的棋局……

「………我不敢看*2ch名人』了……我也不敢看『*棒銀君』了……」 (編注:日本交流將棋信息的網站。)

「師傅?您在發抖呢,很冷嗎?」

「沒、沒事……我沒事……」

明知道看了之後又會胃痛,我還是按捺不住開啓手機電源,搜尋起自己的名字。難道這是一種病嗎?

不出所料,網絡上討論得非常熱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出現對我的各種嘲諷辱罵。

出現是出現了——————可是……

『今天的這一局滿有意思的。』

出乎意料的文字讓我往下滑到一半停了下來。

『一直到結束都很刺激。』『很有趣。』『終于能洗澡啦w』『兩邊都辛苦了!』

……我明明下得比平常還要差勁啊。

可是爲什麽會出現比平常還要溫暖的留言?

不會讓頭銜保持者……讓龍王丟臉的將棋是什麽樣的將棋,我還不知道。我沒辦法下連自己也搞不懂的將棋。

我決定停止煩惱,以死纏爛打的方式下屬于我自己的將棋。只要持續獲勝下去,相信總有一天會出現認同我的人,就像今天這樣。一定會的。

我停下腳步,想著這種事情的時候!

「師傅!」

先走到馬路對面的愛如展翅敞開雙臂,轉過頭喚著我。

「我也想快點下那樣的將棋!」

「……就是啊。」

看見她那天使般純潔的模樣,我記起了遺忘許久的心情。

父親教我下將棋的那一天。

師傅第一次和我進行指導對局的那一天。

在師傅家遇見師姐,下棋下到指甲裂開的那一天。

讓師傅牽著手,進入關西將棋會館的那一天。

因爲想繼續在道場下棋,和師姐兩個人耍賴著說「不想回家!」的那一天。

因爲連勝歡笑的那一天。

因爲連敗哭泣的那一天。

因爲總是下棋下得忘記時間,我和師姐也曾牽著手走在夜晚的回家路上。

這些單純喜歡將棋的日子,從愛的身影接連湧了出來。

如果能重新喚起這樣的心情——

「……收弟子也不是什麽壞事嘛。」

愛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她轉過頭,手抵在耳朵旁邊。

「師傅?您說什麽?」

「沒事!」

我把手盤放在脖子後面,仰望著逐漸明亮的天際。

公寓就快到了。

自從成爲職業棋士,一個人搬出來住後,每次對局結束,我常不想回到那間空曠又冷清的屋子。

屢戰屢敗的時候,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就這麽融入夜晚的黑暗裏,害怕迎接天明,害怕迎接下一場對局,也曾經因爲不想看見屋裏的將棋盤,把棋盤藏到壁櫥裏面。

可是不曉得爲什麽,現在我只想早點回家。

回家後吃點東西,然後洗個澡睡覺。

接著再繼續下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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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9 pm

第一卷 第四譜
棋士介紹

◎GOD CAULDRON步美 子爵

騎士編號 339

別名 《白銀聖騎士》

出生地 Deep Riber

秘技 『Rightwing·Holyla』

只有聖騎士能夠習得的招式。

籍由揮舞神槍殺死敵人。

奧義 『龍殺!Georgios』

爲打倒龍王想出的奧義。籍由揮舞屠龍的長槍殺死敵人。

● 與弟子的日常生活

「對不起,師傅!您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是剛到。」

我站在聯盟一樓的商店前讀著棋書,笑盈盈地迎接從二樓道場沖下樓的愛。

愛來到這裏一個星期,與弟子度過的日子成了我的日常生活。

早上,我們帶著便當到聯盟,愛前往二樓道場爲了研修會測驗進行修業,我則是在三樓的棋士室參加研究會。中午如果我們剛好都有空,會相偕到公園一起吃便當。傍晚的時候在這裏會合再一起回家,這就是我們一天的『行程』。

「哎呀哎呀,簡直就像情侶約會呢。」

跟在愛背後下樓的美麗女性看見我們碰面後,臉上浮現出女神般的微笑。

她正是我的師傅,清泷鋼介九段的女兒,清泷桂香(隱性巨乳)。

桂香姐是現任研修會員,爲了愛的測驗竭盡了心力。

「對不起,桂香姐。你還要幫忙師傅教室那邊,有那麽多事情要忙……」

「沒關系、沒關系。」

桂香姐豪爽地揮著手。

「不像這樣偶爾到外面來修業,永遠不可能升上C1。」

研修會分成幾個級別。

從F到A,最高等級是S,最下級的F也有業余二段的實力。

要成爲女流棋士,等級必須升上C1。

桂香姐目前的等級是Cl,長年來始終無法打破最後一堵牆。

「我也二十五歲了,就快要達到限制的年齡……和像小愛這種才能優異的孩子下棋可以當成一種刺激。」

桂香姐正式開始下將棋是高中三年級;目標成爲女流棋士,進入研修會則是高中畢業以後,進入師傅門下的時間比我和師姐都要晚。因此桂香姐等于是我的師妹,我們這一門的師徒關系複雜,簡直可比海螺太太一家。

「對了對了,小愛今天在道場升段啰。對吧?」

「是!我升上業余三段了!!」

「噢噢,很厲害呢。」

我摸了摸興奮地讓我看對戰記錄卡的愛頭頂。「嘿嘿♡」她把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看起來很開心。弟子這麽努力,我得好好獎勵她才行!

「對了,爲了慶祝升段,你挑個東西,我送給你吧。」

「可以嗎!?太棒了!!」

「不能太貴喔,要五百圓以內的東西。」

看見愛高興跳起怪舞,沖進商店的模樣,連我也跟著高興了起來。

真奇妙。

不久前我還會嫉妒他人獲勝和升段,愛升段我卻高興得像是自己的事。我由衷爲她感到高興,也就是說我變成熟了嗎?

「小愛她正在成長呢。」

站在我旁邊的桂香姐悄聲說著,不讓愛聽見。

「你和她下棋的感覺如何?」

「每一局……不對,是每一手都能感覺到她變得更強。雖然也是因爲她有才能——」

說到這裏,桂香姐的神情有些陰郁。

「……如果我也在那個年紀開始下將棋……」

「……」

我無言以對。

將棋的世界講求才能,而且年紀愈小,這樣的才能成長愈快。

從高中開始下將棋,後來成爲職業棋士的人當然也有。不過包括我在內,絕大多數是在上小學之前決定成爲職業棋士,開始修業,在與日本全國各地的天才少年激烈對戰的過程中提升能力。

「師傅、師傅!這個!我可以買這個嗎!?」

愛選的是將棋吊飾(四百圓+稅)。

「好是好,你要選飛車嗎?那邊的左馬比較吉利喔?」

「啊啊!好難選喔(>_<)」

雙手拿著吊飾的弟子心花怒放地慘叫。實在太可愛了。

看見她那個樣子,桂香姐臉上挂著柔美的笑容,對我說:

「八一,你要買個東西給銀子嗎?」

「什麽?」

這人在胡說八道什麽?

「爲什麽我要買東西給師姐?應該是她要買東西送我這個師弟吧。」

「……我說啊,八一。」

桂香姐深深「唉……」地歎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嚴肅。

「你如果買東西給小愛,就要買個同等價值的東西送銀子。要是不像這樣維持平衡的局面,以後可是會很慘的喔?」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真的是這樣嗎?

「小愛來到這裏,已經惹銀子暴跳如雷,讓她從白雪姬變成離家出走的冰雪女王……要是在序盤失誤,恐怕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喔?」

「只要在終盤逆轉……」

「這種情形不適用在現代將棋。」

女人心和將棋一樣難懂,永遠也無法理解。

「真是的……爲什麽你們對將棋那麽有興趣,對異性就漠不關心……」

「我喜歡桂香姐喔?」

「是是是。」

居然當成耳邊風!

本來我約她一起用晚餐,但是她說:「我還要照顧父親。」一個人匆忙趕回家去了。恐怕是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師傅就會在在線遊戲亂花錢。

「師傅?您還要再買一個嗎?」

「……沒有。」

我把拿在手上的『銀將』吊飾放回架上。

我很清楚師姐這個人的個性,所以不需要做這種事情。嗯。

〇 咖哩名人

「5四步。」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我和愛仍在爲了研修會測驗進行練習。

「4六步!」

「5二銀。」

「4五步。」

「3二金。」

「3六步。」

「3二玉。」

「3五步!」

我們邊走邊下『盲棋』。

路過行人聽見我和愛的對話,紛紛露出納悶或是訝異的神情。不過只要實力到達一定程度,要做到這種事情並不困難,尤其對腦中內建將棋盤的愛來說,更是不費吹灰之力。而且我們現在進行的不過是依照序盤的定迹下棋,說起來就像記憶力測驗一樣。

「2二銀呢?」

「4八銀!」

「6二金。」

「4七銀。」

「6四步。下一手要怎麽下?」

「3八飛車!」

「沒錯!使出*袖飛車,以3*筋與4筋爲中心進攻是『二步突切定迹』。」(編注:將棋棋盤列稱爲筋,從右邊開始爲1筋、2筋,以此類推。袖飛車歸類爲居飛車,先手將飛車置于3筋;後手將飛車置于7筋。)

上位者取下飛車與角兩位大將,爲『*駒落將棋』。(編注:讓子。)

遇上這種情形,最基本的就是『二步突切』和『銀多傳』。

相較于使出*中飛車、固守防禦後進攻的『銀多傳』,這種埋頭進攻的『二步突切』更適合愛的棋風。(編注:將飛車移至中央。)

話雖如此,防禦一樣非常重要。

「接著背出從這一手之後包圍玉的順序。」

「6八銀、6五步、7八金、6四金、6九玉、工二桂、5八金!」

「這個圍的名稱是什麽?」

「蟹蟹圍攻!!」

是螃蟹包圍網。

「很好,駒落定迹你差不多都背起來了吧?」

「是!記住序盤之後,獲勝就很容易了!」

「嗯嗯。」

弟子的成長是師傅的喜悅。

而且我的對局也進行得很順利。最近這幾戰都贏了,連勝!

身爲頭銜保持者,連勝不是什麽特別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因爲之前經曆過泥濘般的連敗,這個世界現在看起來簡直無比燦爛。

「愛,今天的晚餐是什麽?」

「我想煮咖哩……師傅,您喜歡咖哩嗎?」

「喔!不錯啊,那麽我們買食材回去吧。」

「好!我來招待您真正的金澤咖哩!」

我們在位于商店街入口的超市買了些食材,接著回家一起料理。

『因爲您答應讓我住在這裏,所以家事全部由我包辦!家事請交給我!!』愛這麽堅持,可是這樣實在讓我覺得很尴尬。由小學生包辦全部家事,我可沒那麽鬼畜。

最後我們達成協議,共同分擔家事。

「好!來准備晚餐吧!!」

「來准備晚餐!」

我們一起站在廚房裏面。愛因爲身高的關系站在台子上料理,不過她不愧是受過家裏旅館的訓練,用起菜刀得心應手,比我和師姐還要利落。真要說起來,師姐做的菜根本不叫料理。

愛在煮咖哩時完全發揮了她的料理技巧。

她削紅蘿蔔皮的速度是我的五倍,馬钤薯准備完成後,她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切著高麗菜。

嗯?

「……高麗菜?」

「在金澤咖哩裏面,是用高麗菜來當成配菜。」

咖哩配上高麗菜……好像也行得通?吃起來應該很爽口。

將切得細小的食材炒過之後,丟進鍋裏炖煮。咕嘟咕嘟。

我們一邊解诘將棋,一邊等食材炖煮到一定的時間(偶爾會在這段期間燒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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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29 pm

最後再放進咖哩塊就完成了!

我以爲完成了,但——

「嗯……」愛蹙起眉間、瞇起雙眼,觀察著茶褐色的鍋子裏面,神情比解诘將棋的時候還要凝重。

「……市售咖哩塊的顔色果然還是太淡了。」

「咦?本來就該是這種顔色吧?」

「不行,要更黑一點。」

……黑?

「師傅,您這裏有醬汁嗎?」

「咦?有、有啊……畢竟是大阪嘛,醬汁是家中必備的醬料。」

「好。」

「等一下!?你怎麽把醬汁倒進咖哩裏面了!?」

愛將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醬汁倒進咖哩裏面,接著攪拌。

原本黃褐色的咖哩瞬間變成了黑褐色。

「很好很好♪就是要這種顔色才能引起食欲呢。」

「……」

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嗎?

接著愛把火候調成小火,不停攪拌著咖哩。用湯匙攪拌以免鍋底燒焦——她做的不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她其實是用搗棒把所有食材搗爛。小小的額頭上面浮出汗珠,這種咖哩做法我還是第一次見識到……

「差……差不多可以了吧?」

「不行,炖得還不夠爛……」

「炖、炖爛嗎?」

「要把食材炖進咖哩醬汁裏面,炖得黏糊糊的,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果然不是壓力鍋就炖得不夠爛哩……而且不是銀制的盤子也粉不對味……」

「???」

哩?粉?

怎麽辦?弟子說起話來怪怪的……

喃喃自語進行著個人感想戰的愛在一會兒過後,似乎是覺得可以接受了,「嗯!」地笑嘻

嘻點了下頭。

「看來這已經是極限了!可以開飯啰!」

「噢、噢噢!開飯、開飯。」

愛把白飯盛在盤子上,在上面淋上咖哩醬汁,接著再擺上超市買來的豬排以及高麗菜,最後用醬汁調整味道。爲替棋士祈求好運,特地准備豬排(勝利)咖哩,實在是弟子再貼心不過的表現,可以說是天生的競技者。

至于我手上拿著的——當然是叉子。

「咦?用叉子吃咖哩嗎?」

「對啊!」

「一般不是用湯匙嗎?」

「您是開玩笑的吧,師傅,咖哩就要用叉子吃啊!」

「是……嗎?」

「是啊。」

嗯,這樣啊,啊哈哈哈哈,總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不過我還是和弟子一起笑著合掌開動!

本來我很懷疑叉子能不能撈起咖哩,可是因爲咖哩醬汁異樣濃稠,完全不成問題。

接著我直接把咖哩送往嘴裏——

「師傅。」

「嗯?」

「您別失神啰?」

什麽?

我心想她這話真是奇怪,停下來的手繼續把叉子送進口中。咖哩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開來,吃起來意外甘甜。

接著慢慢地,辣味 追









「……………………啊…………咦……?」

叉子掉在桌上的聲音讓我驚醒了過來。

照這情形看來,我還沒把叉子拿出嘴裏就昏了過去。原本散發出熱氣的咖哩已經變得溫熱,表面上張起一層薄膜。

「我……我這個樣子……多久了……?」

「呵呵。」

愛已經吃完咖哩,用手肘頂在桌上、雙手支著臉頰的姿勢看著我,臉上浮現出與這盤咖哩一樣深不可測的微笑……

然後,我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似地埋頭猛吃咖哩。我沒有再像第一口那樣失去意識,握著叉子的手卻停不下來。我吃了一口,接著馬不停蹄又吃一口,一直吃到醬料漆黑的顔色從盤底消失。

吃完了。

充滿愉悅、前所未有的迷幻感籠罩我全身。

這是什麽……和我以前吃過的咖哩完全不同……

「這、這是…………難……難不成加了大麻在裏面嗎……?」

「討厭啦,我才沒放那種東西進去。呵呵呵。」

「明天……我明天也想吃…………後天也…………我每天都要吃…………」

「沒問題!明天我會煮得更好吃♪」

嘗過這種東西的滋味後,我會不會再也改不回原來的口味……?

「道……道場那邊怎麽樣?有交到朋友嗎?」

用完咖哩後,我喝著水抑制內心的動搖,關心起弟子的近況。吃咖哩吃到動搖是怎麽一回事……

浮現如同彌勒菩薩雕像般微笑的愛聽見我這麽問之後,忽然愁眉苦臉垂下了頭。

「…………」

「怎麽啦?」

「……師傅。」

「嗯?發生什麽事了?」

難不成在道場遭到欺負了嗎?所有人集結起來攻擊超強新人這種事情常發生,以前也有人針對師姐組成『打倒空銀子會』。

爲了預防這種情形發生,我還特地請桂香姐陪在她身邊……

「那個……那個……」

愛像是下定決心般,雙眼凝視著我,道出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研、研究會!可以在這裏舉行嗎!?」

「……研究會?」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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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30 pm

她再次低下頭,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支支吾吾地講出原因。

「其……其實是……那個…………我把在師傅家裏叨擾的事情講了出來…………然後大家就……」

想去看看龍王(Dragon King)住在什麽地方!大概是演變成這種情形了吧。

什麽嘛,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當然可以!用不著顧慮這種事情。」

「師、師傅……謝謝!!」

「哈哈哈,不管是棋盤、棋子還是棋鍾,需要什麽東西盡管開口。」

咚!

我拍著胸脯,向可愛的弟子保證。

這時候,邀請小學女生到家裏來舉辦研究會會演變成什麽樣的事態,我一點也不明白。

這個時候的我還無法理解。

● JS研

「(緊張、緊張)」

「師傅,大家還有一個小時才會到喔。」

「嗅,這……這樣啊。」

研究會當天。

由于弟子的朋友要到家裏來,我一早醒來就緊張得要命。

這次總共有三個人會來,其中兩個人和愛同學年,聽說已經進入研修會。

愛爲大家准備了三明治當午餐,她看著坐在和室七寸棋盤前的我,納悶地問道:

「師傅……您爲什麽在家裏穿著西裝呢?」

「啊,我應該穿和服嗎?」

「平常的打扮就可以啰……」

「大家會不會太慢了?難不成是迷路了嗎?」

「時間還沒到呢。」

「我看還是去車站接——」

我這麽說著,正要站起來的時候——

叮咚♪

「啊!一定是大家來了!」

愛趕緊脫下圍裙,往玄關跑了過去。

我則是急忙在坐墊上坐好,面對厚重的七寸棋盤擺起棋譜,做出『平常我都是這樣進行研究的,有意見嗎?』的樣子,雖然平常我使用的其實是不會發出聲音的布盤。

「「打擾了!」」

活力十足的招呼聲傳來。

兩個女孩子跟在愛背後走了進來。

「好、好幾不見,我是水越澪!感感、感謝您今天的招待!!」

「您好,我的名字是貞任绫乃,今天請多指教。」

其中一個是之前在道場見過的運動型女孩——小澪。

另一個則是第一次見面。小绫乃是個身高很高,像個千金小姐的女孩子。

「愛受你們的照顧了。」

我跪坐著向她們寒暄。「呀!!」、「他直接叫愛的名字呢!」兩人顯得異常興奮。「因、因爲我是弟子嘛,這樣很普通啊!真是的!!」愛滿臉通紅。這是什麽情形?

小學生的步調我追不上……正當我心生不安的時候——

蹦!

一個金發碧眼,長得很可愛的小孩子從小绫乃背後鑽出來,一把抱住了我。

「我是夏夏弟伊呀爾唷~」

……什麽?

「她的名字是夏綠蒂·伊索亞爾。」

小绫乃幫忙解釋。

「她是就讀京都法僑學校的一年級生,也是我們師傅教室的學生。」

「我是協生唷。」

這種超可愛的感覺是怎麽一回事?我怎麽覺得心跳好像變快了。

我讓小夏抱著,盡量壓抑內心的動搖,接著問道:

「小……小澪和小绫乃你們是研修生吧?師傅是哪一位?」

「暮坂老師!」

「加悅奧。」

因爲師傅是家人,所以禮貌上向他人介紹的時候不需要加上稱謂。小澪還沒有養成這樣的習慣,小绫乃已經訓練到禮數非常周到。從這裏也可以看出她們的個性,很有意思。

「加悅奧老師……所以小绫乃你認識供禦飯嗎?」

「是,我是她的師妹。萬智師姐常提起九頭龍老師您的事情,今天她也要我帶這個過來。」

小绫乃交給我一個京葉子的紙袋。

「另外這是我家人要我帶來的。」

「啊!澪、澪家人也要我代替他們向老師問好!!」

「夏夏也有喔?」

除了京葉子,我又收到了餅幹和貝殼蛋糕。小夏帶來的禮物是上面用魔術筆畫著臉孔的大顆橡果,據本人表示這是「夏夏的寶物!」。

收到的點心等下午茶時間再端出來,當務之急是下將棋。

研究會有各種形式。

像是專門針對某種戰型進行深入研究,或是不下將棋,只以口頭討論目前流行的局面,也有研究會專門研究與將棋無關的地産大亨——

當然,其中最主流的形式是實戰,研究會成員一天下個幾局將棋,大家再聚集起來討論意見。

研究會的名字也是五花八門。

有一門群聚的『一門研』,在阿倍野HARUKAS集合的『HARU研』,喜歡喝啤酒的『海尼根研』,以及成員全部都是栃木出身的『枥木研』等。

成員全部是小學女生的這個研究會就是『JS研』啊,簡直是神話等級……

「所有用具都在這裏,你們可以自由使用。」

和室裏事先擺好兩張有盤腳的將棋盤,棋鍾和筆記本(研究會裏記錄棋譜大多不是用棋譜專用紙,而是一般筆記本!)也准備好了,馬上就能開始下棋——我這麽以爲……

「那個,師傅……小夏她……」

愛不好意思地往小夏看過去。

……因爲她的身材太矮小,所以將棋盤把她整個人都擋住了。我特地准備較大的棋盤,結果反而弄巧成拙嗎?

「嗯……我看搬張椅子給她坐吧?」

「把坐墊疊高一點呢?」

小绫乃打算交出自己的坐墊,可是家裏的坐墊很薄,疊起來也沒什麽意義。

「她還沒辦法跪坐吧?不如拿愛煮飯用的台子當成椅子——」

我正要站起來的時候,一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衣服。

「斯斯。」

「嗯?」

「這泥,坐坐。」

哇啊!

「斯斯腿腿軟軟。」

「哇啊啊啊…………!哇啊、哇哇哇………………」

「坐坐下棋棋。」

小夏爬到我跪坐的膝蓋上,話裏的意思似乎是『我要坐在這裏下棋』。

這個可愛的生物是怎麽一回事?

雖然真的超可愛,雖然她叫我『斯斯(師傅)』,但怎麽搞的,難不成這孩子是天使嗎?

我當然不是蘿莉控。

我絕對不是蘿莉控,何況我自認喜歡年長大姐姐,不可能是蘿莉控。

可是…………怎麽回事!?這道貫穿胸口的甜蜜閃電是怎麽一回事!?

「好……好,那就…………和大、大大、大哥哥一起下、下棋吧……?」

「下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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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30 pm

啪、啪,坐在我膝蓋上的天使的小小手指在棋盤上排起棋子。

像是爲了蓋過這可愛的聲音般,旁邊的棋盤傳來「啪!啪!」氣勢十足的下棋聲。

「愛,小聲一點,別吵到鄰居。」

「是!!」

「啪——!!」我說下棋別那麽大聲啦。

或許是師傅陪在旁邊,愛對上小澪的時候面紅耳赤鼓起了臉頰,展現出氣勢十足的攻勢,下得比平常還要激烈。

「小夏爲什麽會想下將棋?」

「NARUTO!」

「什麽?」

「漫畫『火影忍者』裏面有下將棋的畫面,聽說她就是看了那個開始對將棋感興趣。」

……有這種畫面嗎?

雖然心裏不安,但除了手構不到棋盤角落以外,小夏下得倒是有模有樣,看來有業余3級的程度。

「斯斯,幫我拿棋棋。」

「來,給你。」

我幫小夏拿下一枚棋子,兩人簡直是合作無間。隔壁的下棋聲愈來愈激烈,大概快接近終局了。

第一局結束後,進行了短暫的感想戰,接著交換成員繼續下棋。

組別分別是小澪X小绫乃,愛X小夏with我。

「加油喔,小夏。」

「好!」

「……師傅這個憨仔。」

又來了,我說又來啦,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愛比剛才下得更有氣勢,徹底擊垮小夏。在我膝蓋上的天使一副要哭要哭的樣子,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隔壁讓小绫乃發動王手的小澪看著自己的棋台,抱住了頭。

「啊!船梨精了……」

「船梨精?」

「啊,步沒了的意思。」

小绫乃這麽解釋。

步用完 → 步沒了 → 步無(funashi) → 船梨精(funasshii)

最好有人懂。

「欸欸,绫乃,所有吉祥物裏面誰的將棋最強呢,應該是『SHO Chan』(日本將棋聯盟官方吉祥物)吧?」

「『熊本熊』有初段的資格喔。」

……她們兩個聊得可真開心啊。

〇 無盡的將棋

歡樂的研究會轉眼問就到了傍晚。

「你們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我把小夏抱在膝蓋上,依依不舍地問。

「啊,沒關系。」

小澪把自己的背包拿過來,拉開拉鏈。

「我有帶睡衣和牙刷過來。」

我不是問這種事情。

「不不不不……這件事當然有關系,家裏的人不會答應讓你們住在外面的吧?」

「爸媽說,如果是職業棋士的老師家裏就沒問題。」

「能住在龍王家的機會不多要好好把握,萬智師姐這麽說。」

「夏夏也要住住!」

「…………愛。」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弟子趴在地上鞠躬向我道歉,頭差點沒鑽進地底下。

照這個樣子看來,她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在這裏住下來了。

「……算了,至少讓我和你們的家人說一聲,把電話號碼告訴我。」

「「萬歲——!!」」

我一個個打電話到她們家裏,她們確實都事先征得了家人的同意。最近對將棋有高度理解的父母真是增加了不少。

另外,我也順便傳了封簡訊給桂香姐。

「『救救我!愛有三個朋友來我這裏說要住下來!我家變成小學生天國,怎麽辦!!』……以上。」

呵呵呵,如果桂香姐來了,我們之間的關系肯定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一旦桂香姐接觸到小夏純真無瑕的可愛模樣——「啊啊……我也想要這麽可愛的小孩……我的真命天子在什麽地方……那個將棋實力堅強,疼愛我,將來大有可爲又有社會地位,擁有七大頭銜之一的人……」那就是我!!

「對了,愛,不用准備晚餐嗎?」

「家裏有咖哩。」

不能讓她們吃到那種東西。

「我、我們叫外送吧!披薩好嗎!?還是壽司!?鳗魚飯!?要點什麽都可以喔!?」

「夏夏要吃章魚消!」

天使指名想吃章魚燒。我叫好外送,爲了買章魚燒在外面奔走。

四個小女生聚在一起,連吃晚餐也是一樣鬧哄哄的。

「嚼嚼……我還是覺得那一手下2一飛成是正解。」

「我的直覺也是那麽認爲,下了之後又不對,小愛你覺得呢?」

「我也讀到了那一手……如果改下3五馬……」

「厲害!?」「輕而易舉!?」

「3五馬接著是2四飛、同馬、2八飛、在2五飛的同時展開同飛成、同馬就用4四角……」

「4四!」

餐桌上聽不見少女漫畫或是流行這類JS的話題,取而代之的是滿天飛的譜號。在這裏可以盡情地聊無法和學校朋友或是家人聊的將棋話題,所以怎麽聊也聊不完。

用完晚餐後,大家又馬上下起將棋。

從早到晚,她們只是不厭其煩地下著將棋。要是不阻止她們,恐怕會永遠下個不停。

我看准差不多是時候該停下來,這麽建議進行感想戰的JS。

「別下將棋了,輪流去洗澡吧。」

「「好!!」」

四人應和後,又排好棋子下起將棋。

欸欸,你們在做什麽——我這麽問。

「「我們在決定洗澡順序!」」

後來她們又下了兩局,這才終于心甘情願去洗澡。

洗完澡,換好睡衣後,她們又繼續下將棋,下個沒完沒了。

「差不多該停下來,上床睡覺啰。」

「「好!!」」

JS精神飽滿地應和,又重新開始對局。

我問她們在做什麽——

「我們在決定刷牙順序!」「我們在決定使用吹風機的順序!」「我們在決定鋪棉被的地方!」

真的是沒完沒了。

……不過這種事情我也做過,實在沒資格斥責別人。我和師姐也是像這樣,生活中的大小事都用將棋決定。

可是要是再不讓她們睡覺……正當我這麽想的時候——

「老師,可以拜托您一件事嗎?」

「嗯?什麽事,小绫乃?」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希望可以與龍王進行指導對局。」

「好是好……可是下完一局就要睡啰?」

我也想驗收她們這一天的成果,這個要求來得正是時候。

我們先在和室裏鋪好棉被,在棉被上以扇狀擺放棋盤,進行一對四的指導對局。小夏乖巧地坐在布盤前面,模樣可愛極了。

「怎麽讓子?」

「四……不!二枚落!」「二枚。」「我、我也是!」

最後決定對局方式爲小澪、小绫乃和愛是飛車角的二枚落,小夏是只有玉和金銀步的六枚落。

指導對局可以看出每個人的個性。

有絕對不肯放水的職業棋士,也有棋士選擇故意輸棋,爲對方建立自信,甚至也有棋士遇上依循定迹下棋就輸給對方,如果是前來挑戰就全力擊垮。

有平時溫柔,遇上指導就變了個人的熱血棋士,看在像我這種冷靜的無欲世代棋士眼裏,只覺得『有必要那麽熱血嗎?』。

姑且不論小夏這樣的級位者,與有段者對局時我從沒有刻意輸過,只是會特別在感想戰的時候表現得體貼一點。

二枚落的三人一敗塗地,我也實踐了自己的方針。

「小澪的攻擊很有氣勢,只是如果能改掉不顧己方陣形的協調性,橫沖直撞的攻擊方式更好。主動進攻是很好,可是千萬別讓棋子落單,明白嗎?」

「是……是!感謝您的指導!」

「小绫乃的資質也不錯,不過還能下得更大膽一點。你很有天分,可以相信自己的感覺嘗試各種棋步,加油!」

「我、我會努力的!」

「愛,你下得太敷衍了,再一局!」

「是!我不會再犯了!!」

「你要是再犯,我就把你逐出師門。」

看見我和愛重新排起棋子,小澪一臉驚訝地問:

「請、請問……不是說下完一局就要睡了嗎……?」

「要睡自己去睡!!」

「咿!」

「想變強就要多和強勁的對手對局。愛,你想變強嗎?」

「我想變強!!請多指教!!」

看見愛低頭鞠躬,其他JS也重排起棋子。

「澪……澪也想變強!」「我也是!」「夏夏要必強!」

「很好!現在開始進行徹夜指導對局,來啰啰啰——!!」

「「噢嗅——!!」」

在這之後,我們一直下棋下得忘記了時間。

● 早晨的慘劇

喀嚓、喀嚓。

這樣的聲響喚醒了我。

「………嗯?已經……早上了嗎………?」

我們一直下將棋下到睡著,一群人就這麽直接睡在和室裏面。小夏純潔的睡相在我眼前,小小的手緊抓住我上衣。

我用手指觸摸天使的臉頰,幸福的威受頓時充滿全身。

「………這就是愛嗎……」

在我將心裏的幸福說出來的瞬間,又傳來『喀嚓』的聲音,于是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瞧拿著手機的師姐就站在那裏。

「師………師姐?你……你在做………什麽?」

「拍照存證。」

「等下。」

等一下——這是誤會——我還來不及找借口,師姐已經快速操作起手機。

「將棋界新頭銜『蘿莉王』誕生……我要用LINE傳給將棋界相關人士。」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拜托你別傳出去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定會成爲永世稱號!大家會叫我蘿莉王直到永遠!!

「這是研究會!我們在舉行研究會!!」

「幼女的研究?」

「不是!!不是幼女的研究,是和幼女一起研究!這個區別很重要!!」

「反正還不都是蘿莉?」

「其實我也是這麽覺得!!」

我無法否認自己身處在多麽糟糕的狀況,才會這麽焦急不已。

「可是爲什麽!?爲什麽師姐會來這裏!?今天沒有安排VS吧——」

「桂香姐聯絡我的。她說八一傳了封『三個小學生說要在我家裏住下來,真傷腦筋』這種炫耀的簡訊給她,要我過來看看情形,因爲她聞到犯罪的氣息。」

「桂香姐————————————————!!」

我趴在棉被上痛哭失聲,小澪和小绫乃揉著眼睛爬起來,接著睜大了雙眼。

「唔呣………咦!?哇哇!空、空老師嗎!?」

「是、是本人!真的是白雪姬!?」

「……」

師姐對小學生擺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但是沒有破口大罵。其實她『超級』怕生,即使對方是小孩子也會不好意思。如果抽掉將棋,她的溝通力喇0,將棋界裏這樣的人隨處可見。

一早起床,崇拜的女流二冠就出現在面前,這種場景讓小澪和小绫乃大爲興奮,熱烈要求握手和簽名,師姐也一聲不吭地和她們握手。

接著愛和小夏也醒了。還沒睡醒的愛脫口叫著「啊!阿姨來了!!」,小夏則用師姐的衣服擦拭嘴角的口水,白雪姬的壓力終于達到容忍極限。

然後這股壓力——

「廢物蘿莉王……去死……」

「……是。對不起,我馬上去死,對不起。」

師姐全部宣泄在我身上。是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師姐要求JS研究會立即解散,以及要我「重新鍛煉毅力,明天起連續三天在聯盟練習將棋」,小學生們的將棋集訓就這麽突如其來地結束了。

小澪在回家前,用天真的笑容問我「我們還可以再來嗎!?」,但我只能在臉上挂起模棱兩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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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30 pm

第一卷 第五譜
棋士介紹

◎清泷桂香

出生年月日 11月9日

出生地 大阪府

師傅 清泷鋼介九段

所屬級別 研修會C2

三圍 B95 W62 H92

擅長戰型 居飛車黨,喜愛堵住角道的沈穩棋風,可是相矢倉太複雜了好難懂(/_;)

〇 測驗前日

「聽說USJ推出了新的遊樂設施。」

聯盟三樓的棋士室裏面,只聽見師姐的說話聲和電子聲。

哔——……哔、哔、哔!

「喔。」

啪嚓、咚。我漫不經心地回應,移動棋子後按下棋鍾的按鈕。

持棋時間各十五分鍾,持棋時間超過後進行三十秒讀秒的練習對局。

「我聽班上的女孩子討論,說很好玩。」

啪嚓、咚。師姐也是迅速移動棋子,按下棋鍾。

排名戰剛結束的這個時期,在將棋界是漫長的春假,因爲對局少,棋士室裏面只有我和師姐。帶有懲罰性質、課後輔導般的練習對局目前正進行到第三天。

「嗯……」

我沈吟著下了一手。雖然聊著天,但講話的目的其實是爲了調整步調,話裏的內容完全沒有進入腦中。

話裏提到USJ,不過比起去那種地方,我和師姐甯願到街上的將棋道場或是KTV下將棋。KTV裏不只有吃有喝,不管發出再大的聲響也不會有人抗議,正是下將棋的最佳場所,就算要我徹夜在那裏下將棋也不成問題。

「關于明天……。」

啪嚓、咚。

「什麽事?」

啪嚓、咚。

「八一,你有什麽事嗎?」

「我是沒事啦——」

雙方進入三十秒將棋,我讀著對方的棋步,懶散地回答。

「但明天是弟子的研修會測驗喔。」

啪嚓!!咚!!

師姐下了一手,發出巨大聲響,打得棋鍾差點沒壞掉。她真是拼勁十足啊。

「……所以呢?」

「我想最好是陪著她。」

啪嚓、咚。

「這樣是過度保護了吧?」

「這麽說也是,我們家愛應該可以輕松進入研修會。」

「……」

師姐伸向棋盤的手忽然停下來,握緊了拳頭。讀秒計時開始。

「可是我畢竟有照顧她的責任,反正在家裏閑著沒事,我也沒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再說有,也找不到人陪(苦笑)。」

「……」

哔、哔、哔——

「不過說到底,弟子這麽可愛的東西,真的是看再久也不會膩。」

哔————!!

棋鍾發出響亮的警告聲。

時間到。

「那、那個……師姐?時間到啰……」

「我知道。」

因爲犯規輸棋的師姐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這種情形我很清楚。

這樣的師姐是……動怒時的師姐。

怎麽回事?我說了什麽惹她生氣的事情嗎?我只是在講自己明天的行程吧……?

「師姐?明天有什麽事嗎?」

「工作。」

冷冷地說完這話後,高傲的公主離開了房間。

周日有工作?難道是女流棋士會的活動嗎?我以爲那個人總是把將棋的進修擺第一,不太參與這類活動……

「算了,在意也沒用。」

收拾好棋子後,我也從房間離開。

一走到二樓道場,就看到愛正在請人幫忙記錄對戰結果。

「啊!師傅!」

「今天戰績如何?」

愛笑嘻嘻地豎起四根手指頭。四連勝啊。

讓獲勝的感覺持續到明天是最理想的情形。雖然離中午時間還早,但既然時機正好,我決定今天就下到這裏結束。

「我們到『Twelve』吃個豬排再回家吧。」

「哇!在外面吃飯!」

我打算到聯盟一樓的餐廳用餐爲她打氣後再回家,結果一走下樓,就看見有人在進門處研究樓層介紹。

那是中年……比中年更年輕一點,疑似是夫妻的一對男女。

男女都是正式的打扮,這麽說對將棋愛好者很不好意思,不過他們實在不像會在白天到道場來下將棋的人。

「您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棋士歸類于服務業,于是我挂起紳士般的笑容,詢問他們的需求。

他們看著我,稍微睜大了眼睛。

不過,看見在我背後下樓的弟子,他們的神情更是驚訝,異口同聲大喊:

「「愛!」」

接著,被人呼喊自己名字的愛則是——

「爸爸!?媽、媽媽!?」

……什麽?

● 愛的雙親

那是個具備古代武士風格的男性。

「我是雛鶴隆。」

聯盟一樓餐廳『Twelve』——

隔著一張桌子對峙的雙親與活力十足的女兒不同,散發出沈著穩重的氣氛,簡直到了讓人害怕的地步……

「……爸爸是家裏旅館的廚師。」

「……喔。」

坐在旁邊的愛悄聲向我解釋。

非常有『專業』風範的父親與清泷師傅有些相似,當然不是指從職場窗戶灑尿這一點,我指的是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氛。

「九頭龍老師,感謝您在龍王戰的支持。」

「沒、沒這回事,我才要向各位道謝……」

「我因爲在廚房,疏于招呼,非常抱歉。恭喜您成爲史上最年少的龍王,此外這次小女給您添麻煩了,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您致上歉意。」

他深深鞠躬致歉,讓我不禁畏縮,感覺就像讓師傅向自己道歉,總覺得很尴尬……

可是,真正尴尬的還在後面。

「我叫雛鶴亞希奈。」

接著是愛的母親。

「我是旅館『雛鶴』的老板娘,龍王戰受到九頭龍老師以及將棋界各位人士的諸多關照。」

與愛像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美女……只是從禮貌、氣氛沈重的老板娘口中說出來的話字字帶刺,寒意直竄上背脊。

我奪下龍王頭銜的那場龍王戰最終局——

舉行的日期橫跨耶誕夜與聖誕節兩天,日本全國各地把聖誕節束之高閣的將棋相關者群聚在『雛鶴』,參與那一年最後一場頭銜戰。

這種對局的慶功宴不可能不亂成一團。

「我就是……將棋!」喝醉酒的師傳說起莫名其妙的話,接下來更不知道爲什麽脫掉浴衣,全身赤裸,而且我也被人脫得精光,前來幫忙加油打氣的關西年輕棋士們所有人光溜溜地沖出大廳,舉辦全裸將棋。前來轉播的記者興沖沖地把當時的情形放在網絡上直播,結果掀起軒然大波。

我不想記起來,旅館的人更不願意想起的可怕回憶……鮮明地陣陣湧上腦海。

爲了掩飾這難堪的回憶,我笑著說:

「兩、兩位特地到這裏來,要不要先吃飯?我個人推薦這道『珍豚美人』。」

我打開菜單,向他們介紹這裏的料理。

珍豚美人是這裏的店長自創的料理,在裹著薄面皮的豬肉上淋上酸甜醬汁,是相當美味的一道料理。名字奇怪,但是我很喜歡。其他還有像是『甘油炸藥』這類的自創料理,可是因爲名字太奇怪,我沒有點過的印象。

「我要點午間套餐的『一口裏肌肉炸豬排定食』,你呢?」

「一樣。」

「這、這樣啊……愛你要吃什麽?」

「奶油炒飯!!」

到頭來,點珍豚美人的人只有我,很好吃的說……問題出在名字嗎……

之後料理來了,除了愛以外的人吃完後又再回到正題。愛埋頭吃著奶油炒飯,只是不曉得是因爲她的嘴巴小,還是奶油炒飯的量太多,她遲遲沒有吃完。請慢慢享用……

「關于收小女當弟子這件事……」

父親一邊用餐巾擦拭著嘴角,一邊說:「我們夫妻討論、思考了很久,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反對。抱歉造成老師這麽多困擾。」

「嗯嗯!!呣呣呣呣!!」

「愛,不要邊吃東西邊說話。」

遭到父親指責的愛狼吞虎咽了起來,把奶油炒飯塞進嘴裏。加油。

Twelve的豬肉料理盡管美味,似乎還不足以融解愛雙親的態度。

「不、不過……現在這個時代住在陌生人家裏修業,確實是很不尋常的一件事……兩位會反對也很合理。」

「不,這件事倒是無所謂。」

什麽!?無所謂嗎!?

「在我們的世界——旅館經營也好,廚師也罷,住宿修業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聽說將棋的世界也是如此。」

「這是,呃……也是,唔……這樣啊……」

我答得非常暧昧。

將棋的世界裏,內弟子幾乎已經絕種,四十歲以下的棋士裏面,恐怕只有我和師姐有這樣的經曆,不過看來清灌師傅是用這樣的理由說服對方。

「不論在什麽世界,都需要遠離家人獨自修業才能獨當一面。在這一方面,我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感謝願意栽培小女的九頭龍老師。」

「這……」,

「可是,這對小女來說是不是最好的選擇——」

「簡單來說,就是『女流棋士』這個職業是不是真能帶給女兒幸福。」

不等父親說完,母親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身爲父母,我們調查了一下……女流棋士的地位非常不穩定,而且有許多人要不是休業中,就是提早退休吧?關于這一點,九頭龍老師您認爲呢?」

「這個嘛……」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頭。

「女流棋士的將來確實說不上光明。」

「師傅!?」

終于吃完奶油炒飯的愛驚訝地抓住我的袖子,不過我用表情向她示意『不需要擔心』,又接著說:

「和男性的職業棋士相比,女流棋士的對局數非常少,每一局的對局費較低,其他工作能獲得的謝禮也比男性便宜,經濟方面吃緊的確是事實。只是……」

我又繼續說:

「依令媛的實力,我想不需要擔心這一點。」

「爲什麽?」

「她的才能非常優異。」

我說得極有自信,解釋的語氣也自然愈來愈亢奮。

「只要她再繼續成長下去,假以時日必定能取得女流頭銜。而且個性活潑又有活力的令媛,相信會有很多人搶著要她擔任指導或是將棋節目的助理,經濟上應該會比一般的上班族女性還要優渥。」

「……」

「把自己的興趣當成工作,確實有辛苦的一面。」

愛來到這裏之前——我一邊想起因爲連敗,差點讓地位壓垮的那些日子,一邊說著。沒有比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面遭到否定,更讓人覺得痛苦的了。

「可是這樣總比沒辦法盡情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幸福,我是這麽想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爲棋士。

放棄夢想的人占有壓倒性的多數,有掌握夢想的才能卻不把握機會,我認爲這樣更是罪孽深重。

「原來如此……」

愛的母親微笑著說:

「冒昧請問一下,九頭龍老師過去有栽培弟子的經驗嗎?」

「這……令媛是第一位……」

「請問您如何判斷愛真正的才能?而且您如何判斷能將她栽培成有辦法獲得頭銜的女流棋士?」

「……」

「您似乎很有自信,卻沒有明確的根據就介入別人小孩的人生,您真的認爲這是正確的行爲嗎?」

聽見她完全把我當成小孩子對待,坐在旁邊的父親立即出聲喝斥。

「這種說法對老師太沒禮貌了!」

「你別插話。」

「是。」

爸爸!?您太快放棄了吧!?

愛湊在我耳邊解釋。

「……爸爸是入贅的女婿,在媽媽面前擡不起頭來。」

「……看得出來。」

看來不能靠父親了……

「我再問您一次,九頭龍老師,您保證能將小女栽培成爲女流頭銜保持者嗎?」

「這、這個——」

「當然可以!!」

這麽說的人是愛不是我,只見她握緊湯匙,力勸父母。

「師傅教得很好!他對我總是很溫柔,偶爾又很激烈,不論技巧還是體力都高人一等……第一次的時候,我們一直持續到早上呢!」

「「……」」

「她、她說的是將棋喔!?我只教她將棋而已!?」

不只愛的雙親,連Twelve的店長也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爲什麽?

「……總而言之……」

爲了掩飾宛如一家人一起觀賞戲劇時,播出床戲的尴尬氣氛,愛的母親清咳一聲。

「我要帶女兒回去,可以吧?」

「我不要!」

我還沒回答,愛就鑽進桌子底下,抓住桌腳打算抗戰到底。以將棋來說就是穴熊,防守得非常牢固。

「我絕對不要回去!憨仔!!」

「你居然敢說自己的父母是憨仔!」

母女隔著一張桌子上下對罵,這狀況到底是……

我偷偷詢問父親:

「請問一下,『憨仔』是什麽意思?」

「笨蛋或是混賬,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

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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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31 pm

也就是說,愛一直露出天使般的笑靥,罵師姐笨蛋或是混賬。要是這件事情曝光肯定會被師姐殺死,而且死的那個人是我!

這個事實絕對要保密……不過要是師姐在網絡上搜尋的話就萬事皆休。這麽一來我的死因就是*網絡們啰,網絡果真是人類公敵,但是我又忍不住在意,難道這是一種病嗎?(編注:美國前任總統·布什誤將不可數的lnternet多加一個s。)

我下定決心,這麽規勸母親:

「確實只有我的指導可能還是不夠,可是將棋界裏有專門培育女流棋士的機構,她會在那裏受到完整的培育。」

「是這樣的嗎?」

「那個機構叫做『研修會』,在那裏修業並且達到一定程度的女性,就能成爲女流棋士。也就是說,關西將棋界將動員整體的力量協助令媛提升實力。」

「……」

「我們已經申請參加入會測驗,兩位可以等測驗結果出來後再判斷也不遲吧?測驗剛好就在明天。」

「既然老師這麽說……」

父親畏畏縮縮地說,緊張的氣氛稍微和緩了一些,愛也像個寄居蟹從桌子底下探出半張臉來。好可愛。

「那個叫什麽……研修會嗎?測驗怎麽舉行?」

「以職業棋士或是目標成爲棋士的人爲對手,進行讓子將棋……總之就是由對方讓步,對戰三局,再視下棋時的表現決定是不是合格。」

「我知道了。」

母親緩緩點頭道:

「如果愛在測驗上全勝,我就允許她進入研修會。」

「「全、全勝!?」」

我和愛異口同聲回問,父親也站了起來抗議。

「你這要求實在——」

「你別插話。」

「是。」

父親坐了下來。

「如果小女真的像老師您說得那麽有才能,要滿分通過測驗應該沒有問題,不是嗎?」

「那個……這不是那種測驗。研修會的測驗沒有必要贏過考官,就算三局都輸了,只要表現好就算合格,所以說——」

「我不管這麽多。」

母親利落地打斷我的話,我只好閉嘴。

「不管對方是不是職業棋士,如果讓步還贏不了,表示她只有這種程度的才能吧?成爲棋士後就知道自己有幾兩重,如果真的有才能,三連勝應該不難才對,我有說錯嗎?」

這要求太亂來了吧……

外行人常有這樣的誤解,但是在將棋界中,就算有相當的實力差距,也不一定能夠獲勝。

有個詞叫做倍層或是三倍層,就算實力相去甚遠的兩個人在不讓子的情形下對局,三次也會有一次由實力較差的人勝出。

盡管愛才能優異,而且就算對手讓再多子,也無法保證對上比自己經驗更豐富的對手時,開始下將棋不滿半年的小孩子可以贏得三連勝。

我正打算開口解釋的時候——

「我不會輸!」

從桌子底下鑽出來的愛和母親一樣倔強,接受了母親的挑釁。她抓住我的手臂,滔滔不絕地講出地方方言。

「我和師傅練習哩很久!所以我絕對不會輸哩!!」

「那你就贏給我看吧。」

母親高傲地朝女兒放話。

「如果你可以全勝,我就答應讓你繼續修業。可是只要你輸了一局,就必須放棄將棋回家,知道了嗎?」

〇 最後一夜

「……好,就練習到這裏。」

我向穿著睡衣的弟子告知,打算收拾棋子,這時坐在棋盤前的愛纏著我不放。

「師傅!再下一局——」

「不行。」

「可是……」

「正式比賽前要充分休息,這也是職業棋士重要的比賽技巧。」

爲了讓愛放下心來,我摸了摸她的頭。

「明天的持棋時間是三十五分鍾,持棋時間結束後是一分將棋,共下三局,而且還有必須獲得全勝的壓力,到時候體力會消耗得很劇烈喔。」

「…………是。」

「用不著擔心,只要拿出平常的實力,一定可以輕松獲勝。」

愛從早就在下棋,與雙親告別後也在複習定迹,接著洗完澡又和我以讓子的方式下了幾局。

如今愛已經能在二枚落上贏過我,相信就算以研修會員爲對手,不讓子也能贏得三連勝。

讓我不安的只有……愛還不習慣面對壓力這一點。

她沒有參加大會的經驗,唯一賭上重要大事與人決一勝負的,只有一開始爲了入門與我下的那一局。

所以說,最恐怖的就是讓壓力壓垮這種事情。

爲了克服這個難關,只有累積經驗這個方式。如果有可以排除壓力的仙丹,我真想讓她吃下去……

「…………師傅。」

「嗯?」

我以爲她早睡了,結果她抱著枕頭,遮住半張臉看向我這裏。

而且她滿臉通紅,身體扭來扭去。

滿臉通紅,身體扭來扭去……啊啊。

「睡覺前就要上好廁所啦。」

「不是啦!」

愛的臉像爆炸一樣紅通通的。「呼……唔唔……」她的身體又扭得更厲害了,接著她像是下定決心,用力抱緊枕頭這麽喊:

「那、那個…………請問可以給我能感覺師傅的東西嗎!?」

「……」

……感覺啊……欸,小學生。

「像、像是師傅使用的手帕或是筆……什麽都可以!我想拿來……當成對局時的護身符…………」

「啊……嗯,護身符啊。」

是是,嗯,原來是這麽回事。

我當然知道是這個意思啰?

「……好,明天早上我會准備個東西給你。」

「謝……謝謝師傅!」

「好啦,快去睡吧。」

「是!師傅晚安!!」

她把手抵在榻榻米上面,恭敬地敬了個禮之後,穿著印上小貓臉的睡衣轉過身去,小碎步走回臥室。

啪哒,關門聲傳來。

「嗯…………給她那個東西好了。」

我從壁櫥裏面拿出書法用具和一把白色扇子。

升上新四段與獲得龍王挑戰權,以及承襲龍王之後——我共有三次像這樣在扇子上面揮毫的經驗。『新鮮』、『活』、『*出世魚』,排在一起活像魚店的廣告……(編注:一級一級晉升的魚,名字會隨晉升而改變。)

這次我打算寫下其他文字。

雖然沒有仙丹——

爲了透過文字,讓她知道不管面對什麽樣的對局都絕對需要的心情,以及最重要的事情,我以最誠摯的心意寫下這兩個字——

『勇氣』。

隔天早上,發現師傅親筆簽名扇放在枕頭邊的弟子發出「喵——!!」像貓一樣的歡呼聲,我醒了過來。

● 研修會測驗

「請進,在這裏舉行。」

我和愛的雙親約在聯盟入口碰面,接著帶兩人前往研修會測驗舉行的五樓對局室。

雖然之前都用測驗來稱呼,其實研究會測驗日本身並不存在。

測驗只是在稱爲『例會』的平時活動之中舉行,如果表現得讓人認爲『有潛力!』,就能獲得允許入會。

「用不著太緊張,照平常那樣下棋就行了。」

爲了讓愛放松心情,研修會C2等級的桂香姐溫柔地說,安撫她的情緒。

愛緊張萬分地跪坐在房間角落,手中握緊我放在枕邊的扇子。

關西研修會所屬的會員共有男女三十九人,幾乎全部都是中小學生。

其中目標成爲女流棋士的共有九人,而且年齡層稍高。

二十五歲的桂香姐是其中最年長的一位,其他人的年齡平均是高中生的年紀,小學生只有之前來家裏的小澪、小绫乃和愛。

「嗯,大家早。」

研修會幹事,久留野義經七段向衆人寒暄,接著點名。

點完名後,他利用稱爲『大盤』的一塊大板子(上面是將棋盤的圖樣,用棋子磁鐵貼在上面)進行簡單的戰法講座,以及暢談身爲研修會員的心態。

這一天,他講起了這種事情。

「各位爲了變強有做什麽努力嗎?」

久留野老師看著在場所有研修會員,以溫柔的語氣這麽詢問。

研修會員裏的小學生們紛紛答道「進行實戰」、「解很多诘將棋」。

「嗯,多與人對戰、解诘將棋,有很多種方法,不過其中最重要的是『累積經驗』。」

老師如此舉例:

「比方說,沒辦法跪坐太久的人,在今天試著只有第一局的時候跪坐,下一次例會持續到第二局的一半,再下一次跪坐完兩局……只要像這樣日積月累,不知不覺就能遇到比以前更好的自己,這就是努力。」

讓老師這麽一說,幾個小學生連忙端正跪坐的坐姿。這種單純的地方實在非常可愛。

「今天有新人要來接受入會測驗,各位務必要展現出研修會和一般道場不一樣的地方,以及一直以來的努力。」

話題忽然提到自己,愛的身體一僵,桂香姐苦笑著摸了摸她的背。

「接下來發表第一局的對手。」

對戰方式和對手公布後,研修會員馬上接連坐到成排擺在室內的將棋盤前,排起棋子。每個人都興奮得想早點下棋,受到這樣的氣氛影響,我的手也忍不住癢了起來。

幹事的老師對留到最後的愛說:

「雛鶴你在道場是三段吧?」

「是、是的!」

「那麽,你要和貞任以不讓子的方式對局看看嗎?」

第一個指名的對手,是愛的研究會夥伴,貞任绫乃。

她剛進入研修會,還停留在F1等級,不過從家裏舉辦的JS研究會看來,她的資質相當不錯。

沒有讓子的對局,擲棋的結果由愛後下。

「開始吧。」

「「請多指教。」」

幹事宣布對局開始後,研修會員們向對方鞠了個躬後,所有人同時展開對局。現場只聽見按下棋鍾的電子聲,以及下第一手的棋聲。

「喔……」

愛的父親發出歎息般的聲音,母親也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先前浮躁的氣氛一掃而空,稚氣從孩子們的臉上消失。看在第一次見到的人眼裏,想必是相當異樣的光景。在這裏的是相互殘殺對方玉的未來殺手。

至于愛的對局——

「喔,機會來了。」

「「什麽?」」

聽見我這麽說,愛的雙親不約而同看了過來。

「對方因爲過于警戒愛的攻勢,明明是先手卻早早進入防守局面,結果反而讓陣型出現破綻,雖然是不足以破壞陣型的小破綻……」

不過,對愛來說已經是夠大的破綻了。

「……嗯!!」

愛用角攻入破綻,沒有花上持棋時間。

「咦!?」

忽然出現舍棄重要棋子,像敢死隊一樣的攻勢,小绫乃的內心不禁動搖。

『不、不拿可惜。』

她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拿下角,使接下來的攻勢呈現一面倒的局面。

占有優勢的愛接著展開快速的連環進攻,逼近小绫乃的玉。

攻勢有如奔流,以怒濤之勢強行攻破小小的破綻。

「沒……沒有…………我輸了……」

小绫乃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事情,茫然垂下了頭認輸。

「謝謝指教。」

愛也魄力十足地向對方低頭鞠躬。頭腦還在全速運轉,她說話的速度飛快,興奮得兩頰都紅了起來。

聽見對局結束,周圍的孩子們無不議論紛紛。

「真的嗎?已經結束了?」

「小龍好強……」

手數是三十四。一般會下到一〇〇手左右,這樣的手數可以說是少得異常。

愛的父親也不由自主驚呼。

「贏、贏了嗎!?愛贏了!?」

「這是令媛的意志力獲得了勝利。對方進入戰鬥狀態之前,她趁對方稍有疏忽的時候展開了攻擊。」

「意志力?」

母親語中帶刺地說:

「將棋是桌上遊戲吧?我以爲和意志力沒有關系。」

「將棋確實只是遊戲。」

二十年前——

現今依然持續君臨將棋界的絕對王者,達成前所未見的七冠制霸時,記者問道:『您認爲將棋是什麽?』聽見這個問題,他這麽回答:

『將棋——Just a game。』

「可是既然對戰的是人類,其中必然存在疏忽或是畏怯這些心理因素。」

現在這場對局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小绫乃沒有因爲愛的進攻動搖,沈著冷靜地應戰,不怕找不到扭轉局勢的方法。

然而她受到愛迅速決定抛棄重要棋子的影響,沒有考慮太多就下了壞棋,最後導致這一局以超少手數敗北。

況且既然不讓子,小绫乃又抽到先手,率先攻擊對她有利。在她選擇不這麽做的瞬間,意志力就輸給了愛。

「小愛好強……太強了……」

「可、可是,我這邊也很危險……差點要爆了……」

小绫乃和愛進行感想戰時,在後方觀察的人發出了「喔……」的驚歎聲。

愛的進攻非常精采,從結束的盤勢也能感受到她的才氣。

這樣的才能又吸引了其他的才能。

〇 職業棋士

「嗯,下一局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吧。」

看見自告奮勇的那位人物,我不由自主睜大了眼睛。

「久留野老師親自……!?」

他是研修會幹事,久留野義經七段。

愛的父親悄聲問我:

「那位是……?」

「研修會幹事……令媛如果順利進入研修會,將由他負責指導。排名戰B級1組,是個實力堅強的職業棋士……」

順帶一提,我是比他還要低三個階級的C級2組。

和不小心取得頭銜的廢物龍王不同,久留野老師的實力如假包換,以《久留野世界》聞名的獨特感性令許多棋士望而生畏。

「真的會和職業棋士的老師對局啊……」

「是,不過當然會讓子。」

對戰方式是二枚落,久留野老師讓出飛車與角的一戰。

一般來說,將左右的香車也讓出來的四枚落才是最合理的對戰方式,他這麽做大概有測試愛實力的意思。

看見自己的女兒與職業棋士隔著棋盤對峙,愛的父母臉上似乎難掩驚訝。

在雙親的視線注視下,愛緊握放在膝蓋上的扇子,扯開嗓門向對方行禮致意。

「請、請多指教!」

「嗯,請多指教。」

敬禮後,久留野老師脫下西裝外套,露出底下的短袖襯衫。

下棋前脫下西裝是久留野老師的定迹,短袖襯衫也是定迹,同時也是認真應戰的象征。

房間入口處出現了一陣小騷動。

「哪一個、哪一個?哪一個是龍王的弟子?」

「噢,久留野老師要出馬了!」

「這下有意思了。」

關西將棋會館不大,『有個厲害的孩子』這樣的謠言一下子就傳了開來。爲了親眼見識愛的實力,會館職員、獎勵會員和觀戰記者,甚至連女流和職業棋士都接連往這裏聚集。

異樣的氣氛讓父親的嗓音忍不住嘶啞。

「贏、贏得了嗎……?」

「一般來說很難……不過令媛的勝算很高!」

只要依循定迹,始終保持優勢並且持續進攻就有獲勝機會……可是——

「嗯……原來如此,你很用功啊。那麽——」

下了數手之後,久留野七段使出定迹上沒有的變化。

「…………唔!?」

看見這乍看之下有如放棄前進的詭異一手,愛不自覺把手停了下來。

唔唔唔——她把身體往前傾,手指在膝蓋上一再彎曲。從序盤開始,她就謹慎地進行判讀。不管對方使出什麽招數,她只是卯足全力試圖讀出對方背後的企圖,讓才能展翅。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嗯!」

打著節拍似地發出低吟聲後,愛用力把棋子往上推。強勁的一手!!

「噢嗅,拼了!」

「真有一套!」

觀衆雀躍歡呼,這樣的反應讓愛的父親不由得慌張。

「怎、怎麽了?」

「令媛選擇的是完全否定對方招式,與對方相互攻擊最激烈的一手。面對職業棋士的挑戰,她完全不害怕,實在是堅毅不屈的孩子。」

「那孩子居然有這樣的一面……」

雙親望著自己的女兒,顯得有些意外。

久留野老師凝視著盤面,張開始終緊閉的嘴。

「嗯嗯…………龍王。」

「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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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龍王的工作! 第一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4月 13, 2017 8:31 pm

「我有三個包包放在那裏,幫我把中間那個拿過來。」

「沒、沒問題!」

我把放在房間角落的大運動包拿了起來。哇啊!?這包包好重!?

「老、老師……!包包拿來了……!」

「嗯,謝謝。」

久留野老師從我的手中拿走包包,接著從裏面取出一個圓筒狀的機器,體積相當龐大。

他把那個東西放在自己背後,接著打開電源。

嗡嗡嗡嗡嗡嗡……低沈的聲音靜谧地在室內回響,衆人一時間七嘴八舌了起來。

「久留野老師搬出空氣清淨機……!」

「他是認真的!這不是指導對局而已嗎……職業棋士居然認真要擊倒對方!」

那、那是久留野老師的『對局七神器』之一,負離子生成裝置!

「……那種東西有效果嗎?」

愛的母親蹙起眉間。這確實是非常合理的疑問。

「放松心情……最重要的目的應該是這個,不過放松心情的確非常重要。」

「什麽意思?」

「人類的大腦爲了將注意力提升到極限,需要屏除所有的不安與雜音。如果有外界的幹擾,人類就無法高度集中注意力。」

因此,棋士在對局前盡量不安排其他工作,或是對局時使用耳塞,以各種方式集中注意力,也有棋士在頭銜戰時要求旅館停下庭園裏的瀑布。

對久留野老師來說,『負離子讓空氣變得清新♪』這樣的狀態,可以達到去除不安的效果——我想應該是這樣。

「排除所有雜音,制造出徹底集中注意力的狀態,那是爲了完成這樣的儀式所需的裝置。」

「不過是下將棋而已,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這裏每個人都是將自己的人生賭在這小小的棋盤上,只要有幫助,不管是什麽事情大家都願意去嘗試。」

我也愈來愈習慣愛母親的冷言冷語了。

據愛昨天晚上告訴我的,這位老板娘原本就討厭將棋,邀請進行龍王戰是受到當地溫泉工會的請托,本人則是認爲將棋不過是一種休閑活動。原因出在她的父親(愛的外組父)一天到晚沈迷于將棋,甚至不惜抛棄家業。

然而在這裏的我們心中,將棋就是生存的唯一意義,沒有將棋恐怕真的會活不下去。我們這麽堅信,持續在棋盤上奮戰。

「在圍棋的世界裏,聽說中國有位職業棋士在頭上插著針出場應賽。」

「頭、頭上插針!?他對戰的時候頭上插著針嗎!?」

「可見他的求勝心非常強烈,因爲贏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戰況迅速結束中盤,一口氣進入難解的終盤。

就算是職業棋士,也沒辦法像魔法一樣從空無一物的場所變出棋子。爲了贏得讓出重要棋子的對局,必須擾亂對手,奪下敵人的棋子增強戰力。

職業棋士因此會在棋盤上設下數個陷阱,使盤上有如地雷區,將不小心踩進己方陣營的下手棋子轟飛,逐漸削弱對方戰力。

然而愛把臉湊向棋盤,全身微微晃動著判讀局勢,接著她大膽地讓棋子往地雷區闖了進去。

「嗯!?」

她以淩厲的攻勢逼進上手的玉,愛的攻擊讓久留野七段睜大了眼睛。

有如跳著舞闖入敵方陣營的銀,巧妙避開久留野老師的陷阱,大亂對方陣型,再以飛車與角發動總攻擊,攻入因此産生的破綻。好激烈。旁觀這場對局的人們興奮不已,室內氣溫上升,競技者們的血液一口氣沸騰、騷動。

「嗯嗯……」

久留野老師盤著手臂沈吟,他肯定沒料到對方竟會躲開自己設下的全部陷阱。愛的才能實在深不可測。

耍小聰明設下的陷阱不適用,坐在面前的是野生而且鋒芒畢露的才能。

「嗯!!」

經過漫長的思考後,老師使出決勝的一手。他沒有選擇保護自己的玉,而是反過來攻擊愛的玉。

看見這一手,我壓低嗓音,以對局者聽不見的聲音說:

「結束了。」

「什麽?」

愛的父親看著我,神情顯得非常驚訝。

「勝、勝負已定了嗎?」

「是,手數雖然多,但久留野老師的玉確實將死了。接下來就要看令媛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愛如果轉攻爲守,局勢將出現逆轉。這也是陷阱,招式運用的一種方式。

職業棋士這稱號常伴隨著『信任』。

『職業棋士應該比我強。』

『職業棋士應該把局勢讀得很透徹。』

人們很容易像這樣『相信』職業棋士,職業棋士也會反過來利用這樣的信任,攻擊對手內心的弱點。

『職業棋士只攻不守,表示對方的玉沒有危險……我得保護好自己的玉才行!』

如果愛相信職業棋士的名號勝于自己的判讀,那一瞬間就是她輸了。無法相信自己的棋士,沒有勝利可言。

愛會做出什麽樣的判斷,我這麽擔心著——結果只是杞人憂天。

「……嗯!」

愛毫不迷惘地發動王手攻勢,將死對方。她讀出敵人的玉無路可退,而且只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一手下定之後,久留野七段把手放在棋台上。

「嗯,我輸了。」

「謝……謝謝指教!」

愛急忙低頭致意。

雖然讓子,但戰勝職業棋士似乎讓她難掩興奮。她的臉蛋紅通通的,水潤的瞳孔道出她判讀到最後一刻的堅持,握緊扇子的左手仍發著抖。

稍微進行過感想戰後,久留野老師來到我身邊,以別人聽不見的嗓音悄聲說:

「這孩子很強,她的才能不只是研修會等級。」

「久留野老師也這麽認爲嗎?」

「因爲她光靠才能就打敗我了啊。」

老師苦笑著說,接著他板起臉孔,點了下頭。

「這孩子一定要獲得栽培,能以二枚落贏過職業棋士,算兩勝應該不會有人反對。」

雖然愛在這個時間點已經算通過研修會的測驗……

老師沒有注意到我臉上複雜的表情,看著站在一旁的雛鶴夫妻,向他們露出微笑。

「兩位是愛的雙親嗎?令媛擁有非常優異的才能。」

「真、真的嗎?」

愛的父親看起來很喜悅。女兒受到誇獎,沒有父母不會因此高興。

「是,她判讀的正確性讓人驚訝,不過更讓人佩服的是她的內心很堅強,這一點非常好。」

「內心……?這和將棋的才能有關系嗎?」

「「當然有。」」

久留野老師和我異口同聲說。

「將棋幾乎所有結束的情形都是『投降』,也就是自己承認輸了這一局。面對艱困的局面也不放棄,始終相信自己持續奮戰下去,如果沒有堅強的內心做不到這一點。」

「原來是這樣……」

「不過真正重要的是,輸棋時重新站起來的堅強內心。」

「輸棋的時候嗎?」

輸了不就結束了嗎?面對以表情這麽詢問的母親,老師又繼續解釋。

「下棋總有輸的時候,遇上比自己強的人一定會輸,不過如果不和強者對局,永遠別想有進步的一天。」

進入研修會,目標成爲女流棋士,表示今後她將可能輸上成千上萬次。

一旦輸棋的壓力把她壓垮,或是她放棄變得更強,這條路將不會再爲她開啓。

「真正的敗北是內心的受創,只要內心沒有受創就不算輸。所以說,真正需要的不是堅強的將棋實力,其實是堅強的內心,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才能。」

久留野老師極力說明,接著看著我微微一笑。

「怪不得龍王會收她當弟子呢。」

「這個……哈哈哈……」

我笑著敷衍了過去,總不能說其實是對方擅自闖進我家裏來的吧。

「既然有這樣的才能,八一,考慮讓她進入獎勵會如何?」

「獎勵會?」

父親回問。

「那是研修會的上級組織,可以說是成爲職業棋士的門徑。最近女性入會者雖然只有少數,但也增加了不少。」

「成爲女流棋士必須進入獎勵會嗎?」

「不是的,進入獎勵會沒辦法成爲女流棋士。」

「好啦、好啦……」

我趕緊介入兩人之間。

「這件事以後再來考慮……總之先進入研修會——」

「不行。」

啪!有如擊出棋子的聲響響起。

反對的人是母親。

「讓她繼續下將棋的條件是三連勝,請接著進行第三局。」

「……嗯,我知道了,那麽就繼續測驗吧。」

久留野老師一臉驚訝,但他馬上就察覺事情緣由。

將棋對人生沒有幫助——許多人這麽認爲,在大多數場合這確實也是事實。

所以父母——尤其是重視孩子的父母親,通常都希望孩子及早放棄將棋,讓孩子走上自己幫忙鋪設的康莊大道,把將棋趕出孩子的人生。擁有才能的孩子也不得不遠離將棋,這一切都是來自父母的愛。

由于致力推動將棋的普及,久留野老師看過不少這樣的例子,因此他很快就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如果能贏過下一個對手,令媛一定能成爲女流棋士。」

「那個人很強嗎?」

「非常強——在將棋一千四百年的曆史中,這一位無疑是最強的女性。」

久留野老師這麽介紹的同時,宛如純白天使由空中降臨,一位美麗的少女出現在棋盤前。

「「啊——」」

愛目瞪口呆,我則從因爲大受打擊而僵硬的聲帶擠出嘶啞的嗓音。

「師…………姐……?」

空銀子女流二冠,慢條斯理地在盤前坐下。

● 獎勵會員

「「浪……《浪遠白雪姬》……!?」」

看見坐下的師姐,愛的雙親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二位也知道她嗎……」

「我們在調查女流棋士的時候得知有這麽一位人物,可是爲什麽女流棋士……還是頭銜保持者的她會出現在研修會的測驗?」

我猶豫著該從何解釋起,試著爲父親的疑問提出回答。

「師姐她……空銀子不是女流棋士。」

「什麽!?可、可是——」

「對,她有女流的頭銜,可是其實她是獎勵會員,因爲這個原因她不能成爲女流棋士。」

「獎勵會……幹事的老師剛才提到的那個嗎?」

「那是爲目標成爲職業棋士的人設立的機構,她在那裏的地位是二段。」

不滿三段的獎勵會員將在研修會進行指導對局,輸贏當然也會反映在研修會的成績上面。

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研修會說起來就像爲了考進獎勵會的補習班,只要在研修會升上A2,就能編入獎勵會6級。」

「等、等一下!成爲女流棋士是要在研修會升上C1對吧?這麽說來——」

「沒錯,就算是獎勵會底部的6級,實力也比女流棋士還要堅強。」

雖然常有人誤會,不過職業棋士和女流棋士其實完全不同。

至于哪裏不一樣,最大的不同點在于『棋力』。

爲了成爲職業棋士,必須在獎勵會升上四段,能達成這個規定的女性一個也沒有。

然而——

「在獎勵會入品——成爲有段者,空是女性當中的第一位。久留野老師將她評爲『史上最強的女性』,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可是……爲什麽獎勵會員可以獲得女流頭銜?」

「女流棋戰裏面有兩個對外公開的棋戰,不限定女流棋士,只要是女性誰都能參加。」

這兩個棋戰分別是『Mynavi女子公開賽』和『女流玉座戰』。

因此身爲獎勵會員的師姐也能參加,她打倒所有聚集一地的女流強豪,奪下女流棋界最高位的『女王』與『女流玉座』這兩個頭銜。

女流名迹·釋迦堂裏奈。

女流帝位·祭神雷。

女流玉將·月夜見圾燎。

山城櫻花·供禦飯萬智。

直接痛宰當時的女王與女流玉座,獎勵會員空銀子就成爲空銀子女流二冠。

當時師姐只有十一歲,還是個小學六年級生。

自從第一次在女流棋戰出賽後——她一次也沒輸給女流棋士。

「對女流戰績是四十七戰四十七勝,從未戰敗。《浪遠白雪姬》的白,不是因爲她的膚色或發色。」

像積雪一樣累積的白星。

至今從未讓敗戰玷汙,那純白的對戰記錄正是人稱她爲白雪姬的真正原因。

「這……這種人要和我女兒……」

「如果沒有讓子,令媛必然會遭到痛宰,不過這次是有讓子的對局,令媛一定也有獲勝的機會!」

如同我所說,師姐在排完棋子後,從己方陣營拿下飛車與香車,收進棋台裏面。

飛香落,也就是俗稱『一丁半』的讓子方式。

獎勵會有段者以一丁半讓子,對方的實力通常是相當于C~D級。

以二枚落擊敗職業棋士的愛,實力至少在D級以上,所以她並不是毫無勝算。

反過來說,如果以這樣的對局方式無法贏過師姐,就算成爲女流棋士,她也不可能獲得頭銜。

因爲如果要獲得女流最高位的頭銜,最終必須以不讓子的方式擊敗這個怪物。

「……………………」

在對局開始前的短暫時間,師姐稍微低下頭,閉目養神,提振自己的士氣。

若是一般的小學生,光是這樣的氣勢就足以嚇倒他們,甚至是放聲大哭。

雖然想幫忙加油打氣,但在這樣的狀況下,和對局者交談形同提供建議,視爲犯規行爲。

愛必須以自己的力量對抗這股強大的壓力——

「……不會輸…………我不會輸……絕對不會……!」

愛咕哝著,像在爲自己打氣。她打開緊握在手中的扇子,凝視著寫在上面的文字。

「因爲師傅給了我『勇氣』……!」

「…………………………啧。」

師姐往我瞪了過來……我有這樣的感覺。再說,她是不是咂了下舌?

「請開始。」

「請多指教。」

「請……請多——」

啪!!

愛還沒擡起頭來,師姐已經下了一手,朝對方施加極大的壓力。

而且第一手,就是沒有遵循定迹的一手。

這下愛不能再依賴定迹……在某種意義上,這反而是大好機會。

所謂的『定迹』,是指對雙方最有利的棋步。

換句話說,不遵循定迹的一手,很有可能造成相當不利于己的局面。

如果愛能找出正確的棋步,說不定反倒比依循定迹更加有利。

「…………這樣、這樣、這樣……」

不曉得是不是理解到這一點,還是發自本能嗅到對自己有利的氣息,愛從序盤就投注大量寶貴的時間,仔細判讀,一開始就火力全開。

「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這樣——」

判讀到極限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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