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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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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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序章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asthm

錄入:lasthm

獨角獸城淪陷迄今,已過了半個月的時光。

那是一場壯烈的大戰,包含城主——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在內,守城的衆多君主和士兵們幾乎悉數戰死。

獨角獸城目前是由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庫雀司率領五千兵力進駐其中,而米爾劄也宣布奧圖克全域已納入了他的支配之下。

他繼承了父親——前任太守的爵位,如今已臻至侯爵的地位。由于奧圖克爲伯爵領地,對米爾劄來說算是恰如其分的支配範圍。不過,除了奧圖克伯爵的直轄領地之外,大部分的城鎮和村落都有當地君主鎮守,如今維拉爾已死,他們也全都轉爲獨立君主。

太守發布命令,若他們宣示附庸的話,就會向他們保證領地的安甯。

然而,奧圖克的君主們對此做出的回應,卻是舍棄居城,遁藏在森林或山野之間。這顯示了他們徹底抗戰的決心。

知悉此事後,太守便從部下之中挑選征戰有功的將士賜予爵位,讓他們成爲附庸君主,並讓他們以領主身分派遣至各個部落。根據爵位制度的規則,領主若是自願放棄統治市鎮或村落,該地區似乎就成了可自由占領的區域。

原是米爾劄麾下的一介戰士的賽達爾,在三天前獲得太守封爵,取得了附庸聖印。

他的爵位爲騎士,並以一處村落作爲封地。現在正率領著兩百名士兵,往那片領地前進。那是一處離獨角獸城約有兩天路程的村落。城池周遭已經布下了森嚴的警備網,不太可能有什麽危險。

成爲君主、獲賜封地的待遇,讓賽達爾興奮不已。

原本只是個貧窮水手的他,以戰士身分加入了米爾劄的麾下。而在上一次的戰役之中,他親手擊斃了一名君主。這份功績獲得了米爾劄的認可,將他任命爲騎士。只要能繼續立下戰功,飛黃騰達的夢想就離他不遠了。

(我要成爲能統治一個城鎮——甚至是一個國家的君主……)

因此,他有必要好好地治理這片領地。

他聽說領民的態度似乎不甚服從,因此打算先好好壓住他們的脾氣。他之所以率領多達兩百名的士兵前往這僅有千戶人家的村落,就是爲了能夠在村民真的造反之際有效壓制。在達塔尼亞,一旦有人反抗領主的命令,就會對該員處以鞭刑。賽達爾還在當水手的時候,也多次受過這種刑罰。

在這天入夜後,賽達爾抵達了村落。

幾名代表出面迎接,打開了形同要塞的村落大門。

雖然他們的臉上瞧不出恭迎的神色,但也沒擺出反抗的態度。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領主了。」

賽達爾騎著馬進入村落後,如此高聲宣布。

「稅收爲一半的作物收獲,此外,有時也會征用必要的物品,也會對你們課以勞役。若要在此地經商,則要按月征收十枚銀幣的費用。而這座領地的一切任何問題,都交由我來裁決。聽懂了嗎?」

「您請自便……」

老人神色木然地回應,並伸手指向村裏最大的一棟宅邸。

「那是前任領主的官邸。我們已將裏面打理得可以居住,也囤放了食材等物資。不過,依你們的人數來看,恐怕只能撐上三天。」

「若是不夠的話,我會再向你們要的。」

賽達爾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老人笑道。

他所帶來的士兵,多半是他跑船時期的水手同伴。如果治理得一切順利,他會只留下約五十名士兵,剩下的則遣回城堡。不過,在撤掉這些士兵之前,得先讓他們嘗點甜頭才行。

踏入官邸後,只見村民們的確已經安置了木桶、布袋、竹簍等物品,也備好了酒壺。

「很好,今晚就召開宴會吧!爲我當上領主一事盡情慶祝吧!」

賽達爾向士兵們這麽宣布後,底下隨即傳來一陣歡呼。

「太守總有一天會征服幻想詩聯邦的所有領地!只要有所表現,任誰都有當上君主的機會!」

賽達爾一舉起酒杯,士兵們隨即傳遞起酒壺斟酒。

「女人!帶女人過來!」

有人這麽吆喝。

「要帶女人過來是沒關系,但可別動粗啊!只准讓她們做菜和陪酒!」

賽達爾雖然這麽警告,但他也不知道士兵們會不會乖乖聽話。

達塔尼亞的水手們都是一群血氣方剛的莽漢。他們固然是優秀的士兵,但一旦耽溺樂事,就會變得難以控管。

過了一會兒,士兵們帶了大約二十名的村落女子回來。

女子們雖然看似害怕,但還是聽命下廚,或是爲士兵們斟酒作陪。

有人唱起了達塔尼亞的民謠,士兵們隨之鼓劍拾拍。雖然夜色漸深,但酒宴仍然沒有止歇的迹象。

(就放松這一個晚上,應該也不會惹出什麽問題吧。)

賽達爾在心中這麽低喃之後,便讓年輕貌美的少女陪侍在旁,品嘗著料理和美酒,放松了心情——

感覺腦袋昏昏沈沈的賽達爾,在回神過來後,才發現官邸裏已經鬧成了一團。

那是混戰的聲響。

起初,賽達爾以爲那只是酒後亂性的士兵們扭打起來而已。

然而,他錯了。

讓他大吃一驚的是——有一群身著武裝的男子闖入了官邸內,並對他手底下的士兵們揮劍砍去。敵人的數量並不多,但士兵們似乎是喝醉了,動作顯得遲緩笨重。

賽達爾自己也拔出了長劍——卻感覺握起來的感覺比平時沈重許多,而且依然頭昏眼花。他的確是喝了不少杯中物,但還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疲憊。

(難道是被下毒了?)

他聽說過奧圖克的每一處村落裏都有魔女居住,也耳聞她們擅長制作帶有魔法效果的料理。

賽達爾認爲脫身要緊。以他目前的狀況根本無法好好戰鬥。

他彎著腰,偷偷摸摸地朝著門口移動。

並好不容易來到了外頭。

然而,卻有一群手持火把的領民將他團團包圍,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們不打算忤逆你們,但也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出了遠門的前任領主在這時回來,並將你們一網打盡——整起事件就是這麽一回事。」

老人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

「你以爲這種鬼話會有人信嗎!快讓路!不讓的話就砍了你們!」

賽達爾雖然出言恫嚇,但領民們卻完全沒有展開動作的樣子。

「混帳!」

賽達爾咒罵著,朝領民們揮出了長劍。依照他的盤算,只要刀刃近身,那些領民們自然會讓出路來……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背部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身子也隨之向前趴倒。

賽達爾打算站起身子,卻發現腹部一帶傳來了劇痛。

他扭著脖子,試著將視線投向後方。

只見那兒站著一名手持長劍的男子——是這名男子從背後刺了他一劍。

刀刃已經貫穿了腹部,血液源源不絕地從中流出。

賽達爾明白自己死期將至。

「歡迎來到我的領地,還中意奧圖克式的待客之道嗎?」

男子睥睨著賽達爾說道。

「你、你就是這邊的領主?」

賽達爾強忍劇痛瞪了回去。

「正是如此。我原本出了趟遠門,但聽說有小偷來闖空門,所以就回來啦。」

男子放聲大笑。

「你要得意也只有現在了。總有一天,你一定會死在米爾劄大人的劍下。這裏已不是奧圖克,而是達塔尼亞的領土……」

言及于此,賽達爾終于用盡了氣力。

他重重地將頭埋到了地面上,沒過多久便氣絕身亡。

「就算我等悉數喪命,奧圖克也不會就此消失。所謂的國家,是由底下的大地,以及在其上生活的人民所建立起來的啊。」

擊斃賽達爾的男子低語道。

「真是漂亮的手腕。」

聽到有人從背後搭話的男子回過身來。

「感謝您的鼎力相助,歐伊根男爵……」

他望向朝自己搭話的蓄髭大漢,恭敬地行了一禮。

對方正是在奧圖克北部握有領地的歐伊根·尼可萊。

「若要道謝的話,不妨對內人說吧。」

歐伊根露出自豪的神情,將手環過身旁女性的背部。

「不,我並沒有幫上什麽忙……」

女子羞赧地垂下了頭。

她是歐伊根的妻子德雅朵莉,同時也是男爵的契約魔法師。

她冒險進入了館內,並制作了會讓人神智不清的魔法湯品。

至于調配魔法料理的法門,則是在她進駐奧圖克後,向領地裏的魔女學習而來的。

「我只是做了些拙劣的料理罷了……」

德雅朵莉垂著臉,就這麽躲到了歐伊根的背後。她天生就怕生,在和維拉爾定契約的時候,還因爲太過緊張,連話都說不好。

認爲她派不上用場的維拉爾,決定將之派到歐伊根的身邊。

起初,德雅朵莉對歐伊根也是表現出一副緊張的樣子,不過在某一天,她發現歐伊根也同樣對自己感到緊張,心情就變得自在多了。

隨著相處漸深,她也喜歡上了歐伊根直率的個性,後來她受到男爵求婚,並給予了肯定的答覆。由于歐伊根是早年喪偶,因此目前膝下無子。

在她成爲君主的夫人後,也對這樣的局勢做好了心理准備。

他們對上的米爾劄太守不僅是全大陸最強的戰士,同時也是優秀的指揮官,像這樣的遊擊戰或許總有被迫結束的一天。德雅朵莉所能做的,就是相隨夫君左右而已。

「好啦,在達塔尼亞的援軍還沒到來前趕緊撤退吧。」

歐伊根下達了號令。

他不打算與達塔尼亞的大軍正面相抗,而是專挑受到孤立的君主下手,以消耗對手實力爲目的。

(我會讓你好好明白,想征服奧圖克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

歐伊根朝著獨角獸城所在的方向望去,在內心對達塔尼亞太守如此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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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7 pm

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第一章 條約
1

今天,在拉席克·達彼多位于賽維思的居城之中,聚集了一群曾奉已故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康士坦斯爲盟主的君主們。

其總數約有五十人,大多都是位階在男爵之上的獨立君主,以及各地區的代表人物。

他們是爲了決定日後的方針而來。

希露卡也跟在提歐身邊一同出席。

提歐的爵位回到了男爵的階級。在先前那場「奧圖克之役」中,他打敗了前來襲擊永夜之森的布魯塔琺軍,並奪走了許多君主的爵位。在那之後,提歐與成功平定歐傑爾的拉席克會合,打下了整個布魯塔琺。歐傑爾和布魯塔琺的君主們,本來就是在大工房同盟和幻想詩聯邦之間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因此彼此之間的聯系並不強,士氣也普遍不高。

然而,希露卡還是認爲兩人所拿下的勝利帶有重大的意義。若他們處于全盤皆輸的狀態,恐怕也不會有今天這次的集會了。

(不過,這一切都是維拉爾大人爲我們所做的安排……)

在獨角獸城之戰中,同盟也曆經了慘痛的傷亡。不管是貝多利德騎士團還是諾爾德的船隊,都得返回自己的領地,才有辦法重振旗鼓。維拉爾借由犧牲小我,成功地將同盟的侵略擋了下來。

「……那麽,我就當作各位都同意繼承維拉爾大人的遺志喽?」

拉席克的魔法師長,同時也擔任這場會議司儀的莫雷諾,像是在確認君主們的意向般這麽說道。他雖然平常會在身上配戴許多俗氣的飾品,但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他還是乖乖卸了下來。

列席的君主們像是在說「無須明知故問」似的點了點頭。

「那麽,就請各位在條約上簽名。」

莫雷諾盡可能地保持著威嚴,拿起了手中的條約文書。

(即使如此,這話聽在耳裏還是顯得很輕浮呢,真不愧是學長。)

希露卡在內心如此低喃。

君主們隨即傳遞著條約文書,一一在上面簽名。

提歐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麽,條約就此簽定。在下謹命名爲奧圖克條約。」

莫雷諾如此宣布後,大廳堂裏登時響起了掌聲。

「這代表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奧圖克條約的君主了呢……」

哈曼的女王愛多奇雅·卡拉哈環顧列席者們這麽說道。

女王在先前的戰役之中不僅失去了「海上宮殿」,還失去了射石炮和所有情人。然而,她不負悖德女王之名,今日依舊穿著暴露而妖豔的禮服。或許對她來說,這樣的打扮才是屬于她的喪服吧。

「那麽,要由誰出任盟主呢?」

女王側首吐露出的這番話,讓整座大廳堂瞬間被緊張的氣氛包圍。

畢竟在座的人都很清楚,這個問題便是這場會議裏最難處理的議題。

君主們忙碌地移動著視線。

「就我所見,最有資格接任盟主大位的,應該就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大人的胞弟,賽裘·康士坦斯大人了吧?」

在輕咳了一聲後,克洛維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如是說道。

幾名君主也點頭同意他的意見。

他的主張相當合乎情理。

在維拉爾亡故後,賽裘就成了康士坦斯家的新當家。他擁有伯爵之位,同時也是存續了好幾代的名門世家,其本人也是個優秀的統治者,以卓越的手腕將部落間爭執不斷的遊牧民族們馴服得服服貼貼。

(不過……)

由于賽裘在上一場戰役中判斷有誤,使得他的軍隊遭貝多利德騎士團殺得一敗塗地。他甚至一度被逼上絕路,幸得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救援,才勉強保住一命。然而,索倫卻也爲了幫賽裘爭取逃脫的時間而殒命戰場。

對許多君主來說,既然今後免不了與同盟一戰,那讓賽裘擔任盟主,未免讓人有些放心不下。

「感謝您的擡愛,但我不會出任盟主的……」

在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後,賽裘平靜地搖了搖頭。

「您說什麽?」

這陣帶有怒意的說話聲,是出自奧圖克君主代表——歐伊根·尼可萊之口。

「我等奧圖克的君主,可是誠摯希望賽裘大人能早日奪回獨角獸城,並成爲正式的奧圖克領主啊!」

在主君維拉爾死後,他們雖成了獨立君主,但奧圖克的君主們迄今仍對康士坦斯家獻上忠誠。期盼著正統領主回歸的他們並未理會米爾劄的懷柔政策,而是藏身在森林或山野之中進行遊擊戰。由于有他們的奮鬥,達塔尼亞目前的勢力範圍,才會依然僅限于獨角獸城周遭的少數地區。

「你的心情我也感同身受。我希望能爲兄長報仇雪恨,並奪回祖國奧圖克。然而,這和我適不適合出任條約的盟主,又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了。」

賽裘對歐伊根這麽解釋。

「正因爲希望能早日奪回奧圖克,依照賽裘大人的考量,拉席克·達彼多伯爵才是最適合出任盟主的人選。」

站在雷加利亞伯爵身旁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哈爾卡斯間不容發地接口說道。

據說賽裘之所以能在那場戰役安然脫身,都得歸功于她的臨機應變。

(我在魔法大學的時候,曾聽說過她是個有名的怪人……)

希露卡隱約記得愛芮特是一名奉「實踐優于理論」爲信條的女子。

雖然她在大學的時候無法體會,但在成了提歐的契約魔法師之後,希露卡才逐漸明白實踐是多麽重要而艱難的一門學問。

(晚點和她聊聊吧。)

從眼前的互動推斷,愛芮特似乎已經深獲賽裘的信賴。若想在日後整合條約的君主們,就有必要和她保持密切聯絡。

「原來如此,您是說拉席克閣下嗎……」

埃弗特雖然點了點頭,但臉龐卻稍微皺了起來。

從他的表情來看,雖然沒有異議,但似乎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拉席克的父親是傭兵出身,而且根據傳聞,他似乎是竊取了主君的爵位成爲君主,和名門世家這四個字可說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以他克洛維斯王的身分,恐怕是不允許自己推舉拉席克上位吧。

然而,克洛維斯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加入聯邦的時日尚淺,因此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發言。

(他應該沒想到局勢會走到這種地步吧。)

達塔尼亞變而投靠同盟,而這片區域的關鍵人物維拉爾也在戰爭中喪命。

然而,克洛維斯王肯定也很清楚,自己並沒有重回同盟的選擇。因爲同盟絕對不會饒恕背叛者。只要見識過史塔克的下場,就不難理解同盟是認真的。因此希露卡認爲,埃弗特等克洛維斯地區的君主們是可以信任的。

「我認爲拉席克閣下相當適任,畢竟他是我們之中最會打仗的呀。」

愛多奇雅以指抵唇,露出了微笑。

她應該從一開始就打算將拉席克推上盟主之位吧。

「我也認爲拉席克閣下是個優秀的人選……」

繼承了索倫爵位的尤格·達拉拉斯也出言附和女王的意見。

尤格雖然仍是整個奇爾西斯地區最有實力的君主,但由于他沒有獲得父親的爵位,因此爵位未臻子爵,而父親原本的附庸君主們也大多保持獨立的身分,目前看不出他們有沒有再次附庸尤格的意願。然而,尤格本人似乎並沒有積極地要求這些君主附庸于他,不僅如此,他甚至發出宣言,只要選出盟主,他便會自行附庸在盟主之下。希露卡知道尤格的父親是個悲觀的理想主義者,同時也聽說過尤格本人是個悲觀的現實主義者。

「還有人有不同的意見嗎?」

莫雷諾環顧著君主們這麽問道。

(和我想的一樣,大多數的君主們都希望拉席克大人當上盟主……)

拉席克不僅擅長指揮,也有著「巨人殺手」的美名,同時也是這處地區裏爵位最高的君主。

「不好意思啊,我無法承擔盟主的大位……」

在君主們的注視之下,拉席克聳了聳肩這麽說道,裝飾在鬥蓬上頭的獸毛也隨之輕晃。

「畢竟,我的爵位僅是提歐·柯涅洛大人暫時借放在我這裏的。我甚至還想在諸位的見證之下,進行附庸于他的儀式呢。」

拉席克一臉認真地說著,並回身望向提歐。

衆人的視線也隨之投向希露卡身旁的年輕君主。

「的確,我記得拉席克閣下原本是提歐閣下的附庸君主呢。」

愛多奇雅以困惑的神色說道。

「當時,賽維思王的地位明明對提歐大人來說唾手可得,但他還是決定成爲維拉爾伯爵的附庸,以學習君主之道。其後,我雖從提歐大人手中接過了賽維思王的地位和子爵的爵位,但同時也向他宣誓,這份爵位僅是暫時保管在我手中,有朝一日,我定會再次附庸于提歐大人之下。」

拉席克對著愛多奇雅這麽說道。

然而,他的聲音相當宏亮,顯然是講給在座的所有人聽的。

待在拉席克身旁的莫雷諾,在這時不是滋味地皺起了臉龐。

(我知道你很不滿,但也表現得太明顯啦。)

希露卡向拉席克的魔法師長投以冰冷的視線。

「我也打算在有朝一日投入提歐大人的麾下。」

代表佛比司地區參加會議的拉德方·托利亞斯男爵出聲應道。

在平定佛比司的戰役之中,正是提歐出面攻打他所治理的港灣都市佩爾謝塔。而在當時,拉德方便是在領民們的見證下,表明了想附庸在提歐之下的意志。

「目前駐留在布魯塔琺的培托爾·莫爾巴男爵也是如此。」

拉席克這麽補充道。

培托爾雖然是比提歐更爲年輕的君主,但他有著堅強的忍耐力,總是在戰場上執行最爲危險的任務。拉席克看出了他的才能,並將他視爲弟弟般培育。雖然有這樣的關系,但拉席克似乎將培托爾視爲與自己對等的君主,並希望他能成爲提歐的直屬附庸,而培托爾也同意了這樣的提議。至于「莫爾巴」這個家族名是他最近才取的,似乎是故鄉附近的河川名稱,也是他小時候常去嬉戲的場所。

(有點難以想像培托爾大人在河邊玩水的樣子就是了。)

聽到拉席克這麽一說,在座的君主們似乎才慢慢明白提歐的存在有多麽重要。

整個大廳堂登時被嘈雜聲包圍起來。

「拉席克閣下,依您所言,您認爲提歐閣下才適合條約的盟主是嗎?」

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向拉席克問道。

「這是當然。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有附庸于他的念頭。」

拉席克靜靜地點頭說道。

「的確,提歐閣下戰勝了前任的賽維思王,也和貝多利德的大軍打了一場精彩萬分的戰鬥。然而,不正是因爲有拉席克閣下協助,才有這些輝煌的戰果嗎?」

賽裘的契約魔法師愛芮特代替其主,尖銳地這麽說道。

「是因爲有主君恩賜,我才有幸獲得那些美譽吧?」

「您說的是……」

愛芮特大動作地點了點頭,環視起在座的君主們。

「在上一場戰役中,提歐大人也大破了布魯塔琺的軍隊,立下了輝煌的戰功,而在下也聽聞過維拉爾大人對提歐大人評價甚高。若拉席克大人決意附庸提歐大人,那麽,在這片地區之中擁有最高爵位的人物,就會是提歐大人了。就此看來,提歐大人也許真的是條約盟主的合適人選。」

大廳堂的騷動聲在這時更顯吵嚷。

乍聽之下,愛芮特似乎是支持提歐登上盟主之位,不過希露卡倒是覺得她話中有話。

「恕我僭越,我抱持反對的意見……」

克洛維斯王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似的開口說道:

「提歐閣下原本只是一介流浪君主,和這片土地一點關系也沒有,不是嗎?他不僅從我國的君主手中奪取領地,還逐漸擴張領土,並吞了拉席克閣下等鄰近獨立君主們的領地,說他是引發大戰的始作俑者也不爲過。倘若提歐閣下當真成爲我等的盟主,同盟想必會視他爲寇雠,像對付維拉爾大人那般傾巢而出吧。」

希露卡不禁心想——你這感想未免也太老實了。

看來克洛維斯王相當重視出身高低。

不過,其他的君主想必也抱持著相同的意見。提歐不僅年紀尚輕,也不似拉席那般有著精悍的面容,因此給人靠不住的印象。

「就算提歐大人沒有出手,這場大戰肯定還是會發生。硬要追究的話,原因說不定是出在我身上呢。畢竟,是我先向提歐大人的領地出兵的,結果我輸得一塌糊塗,並成爲了他的附庸……」

拉席克這時朗笑了幾聲。

「言歸正傳,無論是誰當上盟主,同盟都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因爲他們可是打算以武力統一整個大陸啊。我們若想存活下來,就只有在和同盟的戰爭中獲勝一途了。而正因爲聯邦已經無法讓人有所指望,所以我們才會成立條約,難道不是如此嗎?」

「正因如此,這位盟主才更該是能受各位認可的人物。而在下認爲,那位人物應該不是提歐大人,而是拉席克大人呀。」

愛芮特對君主們這麽呼籲道。

看來,她的目的是要實現主君——也就是賽裘的想法。

大廳堂裏響起了鼓掌聲,雖然還不到全員一致,但拍手的人確實超過了半數。

「能受到各位青睐,是我無上的榮幸。然而,這是我和提歐大人之間的問題。我想,各位應該也很清楚主從之間應有的規矩吧?」

「若拉席克閣下執意辭退,那果然還是該由賽裘閣下出任吧?」

埃弗特像是在奮力一搏般,用有力的語氣說道。

然而,在場卻無人贊同他的意見。畢竟賽裘本人不打算走上這條路,因此君主們也沒有支持他的理由。

埃弗特歎著氣垂下脖頸,搖了搖頭。

到目前爲止的發展,都和希露卡預料得一模一樣。

要是拉席克在此決定附庸提歐,才剛成立的條約肯定會立刻分崩離析。不過,就拉席克的立場來說,他也不可能自發性地撕毀過去的誓言。

(就是現在……)

希露卡輕輕地向提歐點了點頭。

提歐心領神會地點頭回應後,便緩步走到了拉席克的身邊。

接下來就是提歐表現的時刻了。而在這之後的流程,他們早在事前就和拉席克和莫雷諾安排好了。

「拉席克的忠心讓我非常感激……」

提歐與拉席克相對而視,露出了笑容說:

「然而,在場絕大多數的君主,都希望你能接下盟主之位。對衆人來說,我這個君主恐怕是不夠格接受你的附庸呢。」

「只要我認爲您夠格,應該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吧?」

拉席克淡然地回應。

「這可不行。在失去維拉爾大人之後,我們現在正面臨著危急存亡之秋。正如賽裘大人的契約魔法師所言,若要讓這片地區的人們團結起來戰鬥,就得由一名受到衆人認可的人選出任盟主才行——而這個人選正是你。不過,接下這個位子將會令你毀棄誓言,也可能滋生流言蜚語,說你是篡奪我爵位的小人。這也許會對未來産生不良的影響……」

提歐說到這裏,回身望向衆位君主。

「況且,我也有我的堅持。你雖然認爲我有資格坐上條約盟主的位子,但我也想有所表現,證明我夠格接受拉席克閣下的忠誠。若是我失敗,就由我附庸在拉席克閣下之下吧。」

「您說有所表現,是什麽意思呢?」

莫雷諾向提歐如此發問。

「對了,提歐大人是西詩提那出身的呢……」

拉席克的口吻像是忽然想到似的,還握拳輕敲掌心。

「我記得您在成爲君主的時候曾發過誓,要打垮惡名昭彰的羅錫尼家,讓領民們從他們的暴政下獲得解脫,並平息該地的魔境是吧?」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會沿用柯涅洛的家名。」

「那麽,我們就不妨將條件設爲『您能否完成誓言』吧?」

拉席克照著事前的安排提案道。

「請您別擅自決定。我等接下來要面對的可是與同盟之間的戰爭,豈還會有與西詩提那開戰的余力?況且話又說回來,西詩提那的羅錫尼家,不是隸屬于聯邦的君主嗎?」

克洛維斯王抗議道。

「埃弗特閣下或許有所不知,但在上一次的聯邦君主會議之中,曾發生一起針對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而來的暗殺未遂事件。而調查結果指出,該起事件的幕後黑手正是羅錫尼家族。」

雖然這一事件並未公諸于世,但在影子的情報網中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我也有聽過這則傳聞。依我所見,培德利戈·羅錫尼閣下應該不會再踏上大陸了。」

賽裘點頭說道。

在座的君主之中,也有部分人士表現出知情的反應。

「其實事發當時,提歐大人人也在現場呢。因此,即使提歐大人主張自己是正義之師,打垮了羅錫尼家,也絕對不會招致與聯邦之間的戰爭。」

「還請您千萬放心。」拉席克對埃弗特這麽笑著說。

「然而,若要前往西詩提那,就得穿越漩渦橫生的海峽才行。率領大軍渡海,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啊。」

「您說的是……」

提歐先是對克洛維斯王點頭回應,接著再次望向拉席克。

「況且,若是率領大軍擊敗羅錫尼家,也無法展露我的實力。因此,我就不借助其他君主的力量,憑一己之力完成拉席克的提議吧——此外,我還要爲自己加上一年的期限。」

提歐說出事前安排好的話語後,隨即像是在宣示般,讓手背上的聖印綻放光芒。

然而,君主們的反應已經超越了驚愕,呈現近乎傻眼的狀態。包含克洛維斯王在內的好幾名君主甚至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哪有可能辦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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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7 pm

一名君主出聲說道。

「這確實並非易事。然而,若不設下這麽嚴苛的條件,各位也不會認爲我是值得拉席克閣下效忠的君主吧。」

提歐望向那名君主說道。

「這是他們主從之間的事,依我看,就讓拉席克閣下和提歐閣下自行決定吧?」

愛多奇雅拍了拍手,環顧起在座君主。

「我們就爲他們兩人的約定做見證吧?目前先讓拉席克閣下出任盟主,如果提歐閣下如期屢約,令拉席克閣下附庸于他的話,屆時就再次商議由誰出任盟主吧?若事情演變到那一步的話,我應該就會承認提歐大人有擔任盟主的資質就是了呢……」

哈曼的女王這麽說完後,露出了不可方物的微笑。

大多數的君主雖然沒有露出信服的神色,卻也沒有提出異議。

(因爲沒有人認爲提歐大人會成功嘛……)

希露卡很清楚這一點。畢竟就連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不過,若不這麽做的話,提歐大人和拉席克大人的關系就會陷入緊張,而簽下條約的君主們也會産生動搖。)

因此,眼下最要緊的便是將拉席克推爲盟主,凝聚這片地區的士氣。

不過,一旦提歐履行諾言,拉席克就會成爲提歐的附庸,而條約的盟主之位想必也會轉移到提歐的手上。就算最後承諾以失敗作收,拉席克也依然會穩坐盟主的位子,因此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

(不過,我還真不想賣莫雷諾學長這個面子。)

然而,這個讓希露卡感到不快的莫雷諾,今天的確依照了約定,讓會議得以順利進行。

希露卡推測,在場的君主和魔法師之中,也許已經有人看出提歐和拉席克早在先前便已交換了密約。不過,她不認爲這會對任何人造成傷害。

在某些人眼中,這場交涉也像是拉席克拒絕附庸,而提歐則是爲自己找了個台階下。對這些人來說,他們應該不認爲提歐會當真渡海前往西施提那,並和羅錫尼家族展開對決吧。

正因如此,若能履行承諾凱旋而歸,肯定會跌破君主們的眼鏡。而拉席克想必也會遵守約定附庸提歐。

就希露卡看來,提歐和拉席克之間的友誼是貨真價實的。然而,由于兩人重要性與日漸增,這已經不只是他們之間的問題了。

總之條約得以締結,也順利推舉了盟主。

(再來就是要如何阻擋同盟的攻勢了。)

在重振旗鼓後,同盟肯定會再次進軍。若不能讓對方嘗點苦頭,才剛成立的條約就會被毀得體無完膚了。

2

在獨角獸城的王座廳裏,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庫雀司正聽著麾下戰士的報告。

「……都已經過了訂定的期限,卻還是沒有任何君主主動提起附庸嗎?」

米爾劄不快地說。

雖說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奧圖克的君主們顯然決心抗爭到底,而領民們似乎也和他們互通聲息。

『這座城堡和王座就讓給您吧。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奧圖克的敗北……』

米爾劄想起了在上一場戰役中,維拉爾的魔法師長最後留下的這席話。那是仿佛詛咒一般的話語。

「若他們不從,只要悉數討伐就好……」

一名屬下笑著說道。

「即使是廣闊的達塔尼亞疆域,太守不也僅花一個月便徹底平定了嗎?」

「別把話說得那麽容易!」

米爾劄忍不住怒喝道。

「這裏和達塔尼亞並不相同,不僅有深邃的森林,地貌也是複雜多變。若沒有向導帶路,甚至會在轉瞬間迷失方向。現在地利之便握在對方手上,而他們還有領民們的暗中支援,可不是那麽一蹴可及的事!」

不久之前,他派遣了一名附庸君主前往附近的村落,卻在抵達的當晚遭到前任領主偷襲得逞,就此喪命。而該名君主所帶去的兩百名士兵之中,僅剩下不到十人成功逃了回來。

「是、是屬下失言了……」

部下雖然垂首致歉,但看起來似乎並不明白米爾劄的顧慮何在。

達塔尼亞多是幹枯的土地,部落都集中在少數幾個集水區。只要能成功拿下集水區,就能順利擊敗敵對的部落。

然而,奧圖克的君主們舍棄了居城,潛伏在山林之中。若是貿然出兵,只怕會遭到他們的埋伏,徒增不必要的犧牲。畢竟對奧圖克的君主們來說,遊擊戰正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就目前的狀況來說,就只能一步步支配這座城堡附近的村鎮了。繼續向奧圖克的君主們發布通告,要他們主動臣服!」

「遵命!」

部下們匆匆忙忙地退出了廳堂。

追隨米爾劄的人們,多以年輕的戰士階級爲主。他們雖然骁勇善戰,但在外交和統治方面,則是和門外漢別無二致。對于稍有本事的部下,米爾劄會賜予他們附庸聖印,並讓他們治理市鎮或是村落。畢竟若不這麽做,就會違反爵位制度的規矩。然而,米爾劄本身的聖印卻也因此削弱了。對米爾劄來說,他之所以強化聖印,分明爲的是讓自己變得更爲強大……

「真是棘手的狀況啊。」

他雖然從同盟手中獲取了奧圖克,作爲他進出大陸的據點,但現在的狀況卻像是被森林的荊棘縛住了手腳似的。

就在這時——

一名年輕的魔法師踩著急促的腳步跑進了王座廳。

「米爾劄大人……」

魔法師垂著臉龐,在王座廳裏邁開步伐。

他是貝多利德派遣過來的魔法師,名爲泰利烏斯。

米爾劄對于將魔法師配置在身邊一事感到相當厭惡。在他看來,每個魔法師都是魔法師協會的眼線。

然而,在需要緊急聯絡等狀況時,常常得借助他們的魔法。但就連這樣的事實也讓米爾劄感到惱火。

由于太守不打算將他收爲側近,因此平常都讓他在其他的房間辦公。當他像這樣匆匆忙忙地入廳的時候,通常都是代表貝多利德的瑪麗娜·克萊榭捎來了訊息。

「有什麽事?」

米爾劄毫不掩飾不滿的神色。

「瑪麗娜大人來訊,希望您能出兵攻打雷加利亞。」

「雷加利亞?這代表邊境伯爵要前去收服布魯塔琺嗎?」

「大人明鑒……」

泰利烏斯恭敬地行了一禮。

「瑪麗娜大人表示,戰後的處理由您發落即可。您既可征服雷加利亞全土,亦可退回奧圖克。」

「史塔克的烏露莉卡閣下動向呢?」

「她應已著手出兵,准備從哈曼登陸,從後方擾亂他們才是。」

這應該是瑪麗娜側近的魔法師訂定的計劃吧。米爾劄認爲這是相當穩紮穩打的策略。

「只要能全數征服那些奉維拉爾爲盟主的地區,奧圖克的君主們就只能乖乖投降了吧。」

「希望真是如此……」

泰利烏斯語帶保留地說。

「你覺得不會這麽順利?」

米爾劄對泰利烏斯投以銳利的視線。

年輕的魔法師縮起身子,慌張地垂下脖頸。

「據在下透過影子獲得的情報,該處區域已經締結了條約,並推舉賽維思王拉席克爲盟主了。在下原本也認爲,只要討伐奧圖克伯爵,便能瓦解這些君主的連結……」

「結果舍身赴死的維拉爾,反而讓己方更爲團結了啊。」

米爾劄歎了口氣。即使奧圖克伯爵與世長辭,他的影響力似乎也沒有隨之消滅。

(他明明具備了這等才氣,爲何不願踏上霸者之道?)

米爾劄至今還是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

「留下五百兵力守城,其余士兵隨我南下出征。雷加利亞是草原之國,要打下該國,應該遠比奧圖克容易才是。」

雷加利亞伯爵雖然個性敦厚,但並不具備其兄的雄才大略。

「敵方的君主之中,僅有賽維思王拉席克一人需要提防。不過,我方若從三方發動攻勢,他就無法同時現身在每一處戰場上了。」

米爾劄冷笑道。

「遵命……」

泰利烏斯行禮說道。

「然而,在下認爲,這一役的重點,應當在于掌握對手的實力。」

「你以爲自己是在和誰說話?」

米爾劄瞪視著泰利烏斯。

「在下僅是向太守提出建言……」

話聲帶著些許顫抖的泰利烏斯回應道。

「因爲這就是我等魔法師的義務。」

這回泰利烏斯不再低著頭,而是直直回視著米爾劄說道。

「這是貝多利德魔法師長給你的教誨嗎?」

「是的。奧貝斯特老師有訓,無論您再怎麽教人懼怕,我也要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知您。」

「原來如此……」

米爾劄冷哼了一聲。

「那麽,你下次就該擡頭挺胸地向我進谏。當然,你必須做好觸怒我,並被我處斬的心理准備。」

米爾劄厲聲說道。

「在、在下遵命。」

泰利烏斯鐵青著臉回應道。

(這就是所謂魔法師的尊嚴嗎?)

魔法師和君主是以契約連結的關系,不過,米爾劄也知道有些魔法師會獻上自己的忠誠,甚至不惜豁出性命。

維拉爾的魔法師長勞菈·哈德利在交出這裏的王座後,隨即服毒自盡,其他的魔法師們也悉數戰死。其中唯一幸存的,就只有生命魔法師海嘉·皮亞羅紮。她在那場戰爭結束後,花上好幾天不眠不休地治療負傷的士兵,並在結束治療後返回了艾拉姆。

「我聽說你擅長軍略?」

「在魔法大學的軍事科目上,在下取得了還不錯的成績。然而,在下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實戰之中派上用場……」

「若不嘗試看看,誰也不會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吧。你就試著訂定這次攻打雷加利亞的計劃吧。」

「遵命……」

泰利烏斯看似驚訝地垂首致意。

他應該沒想到自己會被交付如此重要的任務吧。

「在五天之內做好准備。」

被米爾劄這麽命令後,泰利烏斯慌慌張張地行了一禮,隨即踏著十萬火急的腳步退了出去。

3

七天後,米爾劄率領著達塔尼亞軍離開了獨角獸城。

其總數爲四千有余,大多以騎兵爲主。

魔法師泰利烏斯在交付的期限內備妥了必要的物資和人手,也派出了斥候收集情報。他訂定的計劃相當缜密,並且實行得毫無疏漏。

就連米爾劄也不得不認同他的手腕。

他開始體會到只要有魔法師在,就能讓軍事、內政和外交順利進行的事實了。但也因爲如此,有不少君主也在怠惰之余,淪爲被魔法師操控的傀儡。

「偵查到雷加利亞軍的斥侯傳來報告。對方騎兵數量約爲一千,步兵則約兩千。和先前的戰役相較,動員的數量明顯少了許多。」

「畢竟他輸得慘不忍睹啊。」

米爾劄嗤之以鼻地說。

雙方的兵力雖然相差不多,但米爾劄率領的,可是從達塔尼亞各個部落之中遴選出來的精兵。

「打垮他們。」

米爾劄並沒有把賽裘放在眼裏。

(賽維思王拉席克一定會現身。)

在奧圖克伯爵維拉爾亡故後,這片地區似乎締結了條約,而當上盟主的,正是賽維思王拉席克。就實力來說,他確實是不二人選。

(只要殺了拉席克,那個叫什麽條約的肯定會分崩離析。)

達塔尼亞和雷加利亞的軍隊,于雷加利亞北部的平原展開了對峙。

雷加利亞將騎兵配置在兩翼,並將持槍的步兵配置在中央,排成一列橫陣。

賽裘則是在護衛的保護下站在隊伍的後方。

「突破中央的步兵,拿下賽裘的人頭!」

米爾劄高舉長劍,正打算下達突擊的命令——

「請您稍等一下。」

泰利烏斯慌慌張張地制止了他。

「幹嘛?」

氣勢受挫的米爾劄惡狠狠地瞪向年輕的魔法師。

「從對方的布陣來看,他們簡直就像是在歡迎我們突破他們的中央一樣,實在是太不自然了。」

「他們大概是想用長槍拖住突擊,並趁機讓左右兩翼的騎兵繞到後方,將我方包圍殲滅吧。這是在賽維思曾被稱爲大王的人物所擅長的古老戰術。不過,雷加利亞的陣型的厚度明顯不足。哎,你就看下去吧。」

米爾劄這麽回應後,便揮下長劍,下達突擊的指示。當然,他自己更是一馬當先。

「跟著太守前進!」

達塔尼亞的戰士們拔出彎刀,勢如狂濤地緊跟在後。

位于敵陣後方的弓兵隊射出了箭矢。

然而,射來的箭矢數量並不多。雖然有好幾人中箭落馬,但仍緩不住突擊的勁勢。在米爾劄的領軍下,達塔尼亞軍宛如一支銳利的長槍,眼看就要直搗雷加利亞軍的中央。

「架好長槍!」

在指揮步兵隊的君主們的命令下,雷加利亞軍架起了槍林。

「別畏縮了!」

米爾劄進一步提升了馬匹的速度,在即將撞上槍尖之際讓馬兒奮力一躍。

米爾劄所騎的這匹黑馬,是達塔尼亞首屈一指的名駒。只見它輕巧地從槍林上頭跳了過去。

馬兒在著地之際順勢撞斷了好幾根長槍,並全速向前沖去。

站在他正前方的士兵們雖然抛下長槍企圖逃竄,但他們還來不及抽身,便被卷入米爾劄突擊的路徑,同時被轟飛了出去。

米爾劄靈活地駕馭馬匹,同時揮動長劍砍向左右,一一擊倒了雷加利亞的士兵,一鼓作氣地沖破了敵陣。達塔尼亞騎兵們隨後跟上,將米爾劄殺出的缺口朝左右扯裂開來。

米爾劄打算就這麽殺進賽裘所在的本隊。然而,眼前的狀況卻讓他吃了一驚——只見敵方的騎兵從左右兩側包夾了上來,而賽裘早已退到更後方之處。

「是以被我軍破陣爲前提所訂定的戰法嗎!」

米爾劄傲然一笑。

「經曆那場戰役後,就連雷加利亞伯爵也有所成長了嗎?還是說,他將指揮權交給其他人了呢?」

騎兵們並沒有貿然沖殺上來,而是和突破陣型的達塔尼亞軍並騎,並射出了手上的弓箭。對于雷加利亞的遊牧民族來說,在奔馳的馬匹上頭射箭向來是他們的拿手絕活。

來自左右的箭雨攻勢,射倒了不少達塔尼亞騎兵。

這時朝後方望去,只見理應遭到突破的敵陣,居然再次排出了陣型。

這次的厚度勝于先前,俨然是一副打算截斷後路的態勢。

「不錯嘛!」

然而,米爾劄卻是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即使戰況對己方略顯不利,目前軍心也仍未渙散,只要能繼續維持隊形,就不會有太多折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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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7 pm

米爾劄將一名他信得過的側近叫了過來。

「敵方騎兵數量不多,我要將隊伍分成兩隊沖殺上去。他們手上還拿著弓箭,馬匹跑起來的速度不會太快,沒兩下就能追上去了。」

「遵命!」

側近點頭回應後,便將自己率領的隊伍調轉方向,朝著右側的雷加利亞騎兵展開突擊。

「一半的人跟著我來!其余的人跟著太守!」

側近這麽高喊著,讓後方的戰士們也收到了命令。

接著,達塔尼亞軍分成了左右兩隊,開始攻向雷加利亞的馬騎弓兵。

看到眼前的戰況,愛芮特·哈爾卡斯歎了口氣。

「這下子可沒轍了。雖然中了我們的計,但達塔尼亞軍卻沒有動搖半分。米爾劄太守的統禦能力實在是令人歎爲觀止。」

「那麽,我們該怎麽辦?」

「請您向騎兵下達停止攻擊的命令,並要他們盡全力逃跑吧。步兵們也維持陣型,退到事先安排好的位置。」

「也就是說,這一仗是我們輸了?」

「雖然很遺憾,但確實是如此。不過,我們的損失並不大。再來,就有請賽裘大人扛起誘餌的職責了。」

「我知道了……」

賽裘要護衛的士兵用力揮舞旗幟,下達撤退的指示。

接著,他用盡全力開始逃跑。

米爾劄在看到賽裘的本隊揮動旗幟後,馬上看穿了對方准備撤退的意圖。

「別管敵兵了,全軍立刻追擊賽裘·康士坦斯!」

米爾劄對部下發號施令後,隨即全速奔馳了起來。

護衛賽裘的步兵們開始呈鳥獸散,完全沒有要拖住達塔尼亞軍腳步的意思。

「看來,就連護衛兵也不認爲他是個值得賭命守護的君主啊。這種君主居然握有伯爵之位,實在是暴殄天物!」

只要摘下賽裘的爵位,米爾劄便能宣言自己握有雷加利亞的領土權。遊牧民族的性情和奧圖克不同,想必會乖乖聽話。

賽裘也是拼了命逃跑。仔細一看,他身上甚至連盔甲都沒穿,所以逃跑的速度也顯得高人一等。他似乎早已做好戰敗的打算,並以逃命爲第一優先。

(這代表對方的援軍要到了嗎……)

在上一次的戰役之中,奇爾西斯的劇場王索倫趕赴來援,令賽裘自絕境之中脫身。然而,索倫卻也因此犧牲性命。

(那麽,這次來救援的會是誰呢?)

米爾劄傲然一笑。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但他正逐漸縮短著與賽裘之間的差距。

然而過沒多久,前方就出現了另一批新的敵軍。

那是一支人數衆多的軍隊。一面巨大的旗幟在隊伍前方迎風飄揚——上頭繡有曾統一了賽維思、克洛維斯和佛比司的「大王」徽章。

「『大王再世』、『巨人殺手』拉席克……」

米爾劄揚起了嘴角。

「果然來了啊。」

這代表拉席克無法坐視康士坦斯家的當家陷入絕境。

「我等該如何是好?」

一名側近問道。

「對方仍在行軍,尚未整頓隊伍,趁現在殺進去吧。不過,要是被他們纏住,我們就無路可逃了!一口氣穿過他們,然後就這麽脫離戰場!我們的目標就只有拉席克的人頭!爵位放著不管無所謂!」

米爾劄讓隊形調整爲斜向的長蛇陣後,隨即命令全軍突擊。

4

在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的魔法師的通知之下,拉席克得知了雷加利亞軍開始撤退,以及米爾劄所率領的達塔尼亞軍正展開追擊,隨即讓全軍加快腳步展開行軍。

過了不久,他們便看到賽裘和護衛騎兵逃竄而來的光景,而賽裘等人的後方揚起了大片的沙塵,那想必是正在追擊的達塔尼亞軍吧。根據報告,對方的數量約有四千人之譜。

拉席克這次也動員了奇爾西斯的君主們,率領近萬人的兵力。不過,這批軍隊的構成以步兵爲主,騎兵的數量不滿一千。

拉席克下令停止行軍,讓士兵們調整呼吸。

接著,賽裘平安抵達了他們的部隊。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拉席克向賽裘搭話道。

「那不是我能應付的對手……」

賽裘喘著氣說道。

「不,我聽說您將士兵的傷亡壓到最低限度了。對手可是常勝不敗的米爾劄,您能打下這種戰果,已是精彩萬分了。請您就這麽撤往安全的地方。看來,米爾劄正准備和我們展開沖突呢。」

達塔尼亞軍暫時停下腳步,將隊伍調整爲斜向隊形。那看起來就宛如達塔尼亞騎兵愛用的彎刀一般,適合撕裂敵陣。

「他們打算對這隊大軍出手?不會吧?」

「我軍仍在行軍之中,沒有空檔調整陣型,在他看來,現在正是進攻的良機吧。這是相當正確的判斷。」

拉席克露出了苦笑。

看來只能做好打上一場硬仗的心理准備了。

「拉席克大人,請您和賽裘大人一同退到後方。我會上前指揮啦。」

莫雷諾用一如往常的輕佻口吻提議道。

「我現在可是條約的盟主,豈能在這時退縮。既然米爾劄打算與我一搏,那我當然得恭候大駕了。」

拉席克說著,沈穩地拔出了自己的劍。

「還請您千萬別死呀。一旦拉席克大人死了,條約也會跟著垮掉喔。」

賽裘的契約魔法師在短短地向拉席克問候過後,隨即就像是在催促主君般朝著後方退下了。

「我可不打算讓劇場王的悲劇重演啊。」

拉席克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這麽說完後,隨即要底下的士兵們散開,准備迎擊敵方騎兵的突擊。由于來不及整好隊伍,因此只能憑借個人的判斷來戰鬥了。

「可別小看我的士兵啊。」

拉席克底下的士兵們,都被他以傭兵式的訓練風格徹底鍛煉了一番,並且還受到了「斯巴達」戰旗的加持。毋甯說,在混戰的局面才能真正發揮出他們的本領。

「葛拉柯隊長,該你出馬了。」

拉席克向魁梧的傭兵隊長喊道。

這支由葛拉柯擔綱隊長的傭兵隊,是拉席克自父親手中繼承三個村莊的領地時所雇用的,已和他一同經曆過了無數戰場。如今,他們和拉席克之間已有等同于附庸君主——不對,是更爲密切的羁絆存在。

「哼!」

葛拉柯隊長哼了一聲作爲回答。

他的皮膚早已轉爲鐵灰色。身爲邪紋使的他,能讓全身變得堅硬如鐵。不過,他在這種狀態下似乎很難動嘴,因此是以哼聲作爲回答。話又說回來,他其實平時就沈默寡言,所以也常用哼聲來作爲溝通。

葛拉柯擺出弓箭步,將雙臂大大地攤開。

而狙擊好手盧卡斯則是躲在他的背後,靜待敵兵接近。他也是一名邪紋使。

過不多時,達塔尼亞的騎兵們展開了突擊。

馬蹄踏響了大地,掀起漫天沙塵,如狂濤般席卷而來。

盧卡斯躍出身子,迅速射出箭矢。雖然他放弦一次,就會有一名敵兵中箭落馬,但在射出三發箭矢之後,他便再次藏到了傭兵隊長的背後。

「我不擅長肉搏戰,再來就交給你了。」

對于盧卡斯的這句話,葛拉柯猛哼了一聲作爲回應。

「我不怎麽喜歡粗暴的元素魔法就是了……」

等到敵兵來到眼前,莫雷諾才迅速動作,讓事先在腦中描繪成像的魔法彙聚起來。

那是他所擅長的光線操控魔法。

莫雷諾在突擊而來的騎兵面前,造出了一面反射光線的牆壁。

在達塔尼亞軍的眼裏,有那麽一瞬間,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敵方的騎兵展開了突擊吧。

當然,以人類的頭腦來說,想必很快就能識破那僅是鏡面反射出來的景象。

然而,馬匹的頭腦就沒有那麽靈光了。

恐慌的馬兒們陷入失控狀態,將馬背上的騎手紛紛甩了下來。而爲了避免踩到落馬的士兵,後續的騎兵們的隊形隨之潰散,突擊的勁勢也大爲受挫。

不過,這陣混亂的程度並沒有莫雷諾所預想的那麽高。他原本打算靠這一招來底定整場戰局的勝負。

「他們不止訓練了人,連馬匹都經過鍛煉嗎?」

莫雷諾忍不住啧了一聲。

「沒關系,已經夠了。光是剛才的魔法,就讓我覺得和你訂下契約是值得的了。」

拉席克以誇贊的口吻對莫雷諾說道。

「米爾劄是沖著我來的,你離我遠一點啊!」

「……我會的。」

莫雷諾雖然躊躇了一下,但他也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米爾劄的對手。爲了不扯主君的後腿,他開始朝著拉席克的斜後方退開。

「好,來吧!」

拉席克打起精神,瞪視著以迅雷之勢接近的達塔尼亞軍。

沖在最前方的,是身穿黑衣,腳跨黑馬的米爾劄。這代表他和坐騎都沒受到莫雷諾的魔法的影響。不過,他也因此而稍稍脫離了後方的隊伍,顯得格外突出。

幸好沒人出手妨礙。拉席克面前雖然有幾名友軍,但他們絕對攔不住米爾劄。

這很顯然會在交錯的瞬間就定出勝負。

拉席克聚精會神,捕捉著米爾劄的動作。

接著他放開缰繩,以雙手握住長劍。

就連馬匹的步伐感覺都慢了下來——一旦集中精神到極限,就會産生這樣的感覺。米爾劄肯定也進入了同樣的狀態。

然而,那想必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吧。

對旁人來說,他們肯定無法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麽事。

雙雄看似要展開正面交鋒——卻以毫厘之差錯身而過,並同時揮出了手中的長劍。

「喝啊!」

米爾劄瞄准了拉席克的脖子,一鼓作氣地使出一記橫掃。

「哼!」

拉席克則是將長劍高舉過頭,再奮力往下揮落。

激烈相碰的兩把長劍瞬間交錯成十字,並同時往外彈開。

兩人的身子轉爲側向,眼神緊盯著對方不放。

「哈啊!」

米爾劄左手一探,從背後接過了回彈的右手長劍,回身朝著拉席克的頸部斬去。

「喝!」

高舉長劍的拉席克則是放開左手,以右手向後一砍。

米爾劄的劍尖捉到了拉席克的披風,而拉席克的劍尖則是撕裂了米爾劄的頭巾。

披風飛上半空,頭巾則是隨風飛散。

接著,兩人就這麽分了開來。

感覺時間的流逝也變回了原本的速度。

(看來我還活著啊。)

拉席克在心中對著自己這麽說道。

他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還噴出了大量的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感受到一股濕濡的觸感。他雖然擔心自己的人頭會不會就這麽掉落下來,但黏附在手掌上的血量並不多,似乎只是劃傷而已。

他確認起自己的長劍,只見劍尖帶著少許的油脂。拉席克的劍似乎也傷到了米爾劄。不過,對方應該也和自己一樣,僅被削下一小片皮膚而已。

「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果然是個可怕的男人。」

拉席克確認起周遭的狀況。

戰鬥已經結束了。達塔尼亞軍這時遠遠退到了己軍的後方,接著他們大大地朝右一拐,朝著奧圖克的方向展開行軍。

「真、真是了不起……」

話聲發顫的莫雷諾,踩著搖搖晃晃的步伐靠了過來。

「你沒事嗎?」

「勉強算是……雖然大約有兩個人朝我殺了過來,但都被我帥氣地躲開喽。」

莫雷諾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說道。

不過,他身上的法袍沾染了不少泥土。

經過統計,雙方都出現了超過一百名的死傷者。由于交手的時間極爲短暫,這樣的損失可說是相當慘重。想必是因爲激烈交鋒的這兩支軍隊皆是精兵所致。

「呼——!」

傭兵隊長葛拉柯猛哼著氣,狙擊手盧卡斯也在他身旁。

葛拉柯的衣服被扯破,現在呈現打赤膊的模樣,他的胸口還清晰地烙著兩個馬蹄的印子。

突擊而來的騎兵試圖直接踩過葛拉柯,但葛拉柯卻抓住了馬腳,將馬匹往後一翻。騎在手被甩下馬背後,隨即被自己的坐騎壓在身上,就此命絕身亡。

葛拉柯隊長還以那對如鋼鐵般的手臂掐死了兩匹戰馬。而落馬的騎手們,則是被藏身在隊長身後的盧卡斯近距離狙殺。

然而,傭兵隊裏也有約十人在此役之中喪命。隨著戰火正式蔓延開來,傭兵的價碼也隨之水漲船高,拉席克已經撥不出預算去補充人手了。

「重整成行軍隊形前進,我們要和雷加利亞軍會合。」

「咦?您是認真的嗎?」

莫雷諾皺起了臉龐。他應該不打算再和米爾劄交戰了吧。

「放心吧,我沒有要和米爾劄戰鬥的意思……」

拉席克笑著說道:

「親自交過手之後,我再次有了體悟,我們應該極力避免與那家夥開戰。只要有米爾劄在,達塔尼亞軍就是一支無堅不摧的精兵。然而,我也聽說只要他一不在場,士兵們的士氣就會大幅減弱。換句話說,只要我們能掌握住米爾劄的動向,達塔尼亞軍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也對,只要太守待在奧圖克,我們就能掌握他的動向呢……」

莫雷諾點了點頭。

奧圖克的領民幾乎都成了密探,而領民所搜集到的情報,則會透過歐伊根男爵的契約魔法師,送到莫雷諾的手邊。

「那麽,您行軍的目的是……?」

「就只是進奧圖克走一遭而已。我們得留下『侵略雷加利亞的達塔尼亞軍遭到擊退』的事實才行,而且,也得請領民們幫忙宣傳米爾劄在雷加利亞戰敗的謠言。」

「也是,畢竟像這樣作秀也是很重要的。那麽,我就以這次戰勝爲由,再去買個新的飾品吧。」

莫雷諾抖了一下法袍,讓裝飾在各處的小飾品發出锵啷聲響。每當拉席克打了一場勝仗,他就會加上一個新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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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7 pm

「嗯,挑個自己喜歡的吧。畢竟你是這場戰役的大功臣啊。你的那個魔法重挫了達塔尼亞軍突擊的氣勢,要是沒有你出手,想必會有更多人犧牲,而我也不見得可以全身而退。」

「您過獎了。」

莫雷諾一本正經地說道。他雖然喜歡自我吹噓,但受人誇贊的時候,就會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

在整好行軍隊形後,拉席克便叫回了雷加利亞伯爵賽裘,並成功與雷加利亞的本隊會合。

雖然主君賽裘落荒而逃,但雷加利亞軍並未跟著崩潰四散。

因爲賽裘的弟弟伊格爾將這些士兵納入指揮,並在山丘上頭擺出陣勢。

達塔尼亞軍雖然從丘底通過,但沒有與他們展開交戰。與拉席克軍激鬥後有所折損固然是因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爲伊格爾擺出的陣型顯得結實牢靠吧。

據說在他們兄弟之中,就屬伊格爾最像父親黎敘安。黎敘安可是被那位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選爲女婿的人物,絕非庸碌無能之輩,而他的才幹似乎全被伊格爾繼承了下來。

(不過,雷加利亞軍之所以能將損失壓到最低,幾乎可以歸功于賽裘閣下單騎逃亡的決定。向君主獻上這等策略的契約魔法師固然可怕,但能不當一回事去執行的賽裘閣下,也可以說是一名驚世駭俗的人物。)

拉席克忽然回想起「逃走伯爵」這個渾名。

(看來,未來還會有讓賽裘閣下大展身手的機會啊。)

激戰結束後過了數天,米爾劄回到了獨角獸城。

這場遠征前後加起來雖然不到十天,但奧圖克裏就發生了兩座村落遭到奧圖克君主襲擊,並殺害該地領主的事件。

「附庸君主若是死亡了,我也會感覺得到啊……」

米爾劄向魔法師泰利烏斯說道。

「在下聽說確實是如此。」

泰利烏斯嚴肅地回應。

若要以聖印締結主從關系,就必須要以精神相系——也就是得具備忠誠與信賴才能成立。因此附庸君主一死,主君就會得知此事,反之亦然。

「不只如此,在奧圖克的領民之間,好像還傳出了我在雷加利亞吃了敗仗的謠言啊?」

米爾劄以帶著殺氣的視線射向泰利烏斯。

「太守明鑒……」

泰利烏斯面無血色地垂下了頭。

這樣的謠言在轉瞬之間傳遍了整個奧圖克。

「這想必是有人刻意散布的謠言,而領民們則是興沖沖地幫忙傳播出去。」

謠言甚至傳成「米爾劄慘敗在拉席克手下,好不容易才撿回性命逃回奧圖克」——不過泰利烏斯終究還是沒說得這麽詳細。

(這一仗並沒有輸,不過,我軍也確實沒有獲勝。)

畢竟和損失相比,他們並沒有拿下與之相符的戰果。

米爾劄是最強的戰士,他所率領的軍隊的確也是無人能敵。然而,他領軍作戰的方式太過依賴直覺,讓學過兵法的泰利烏斯捏了好幾把冷汗。

在那個時候,米爾劄不該在中計的狀況下繼續作戰,也不該追擊逃跑的雷加利亞伯爵,而是要殲滅戰場上的雷加利亞軍才對。

至于朝拉席克的本隊展開突擊,甚至上演主將單挑的場面,更是讓泰利烏斯覺得這個人瘋了。

倘若泰利烏斯在場,想必會抱著人頭落地的覺悟阻止米爾劄吧。

「與所有的領民爲敵,居然是這麽棘手的狀況啊……」

米爾劄難得地歎了口氣。

這些領民表面上都裝得一副順從的模樣,因此也無從開罰。

「指揮他們進行遊擊戰的,似乎是歐伊根男爵啊。」

米爾劄也見過他。他是一名直腸子的武者,有著堅忍不拔的個性。

「在下已經放出密探,追查著他的下落。然而,他似乎經常變更藏身處……」

「真麻煩啊……」

米爾劄心中的焦慮逐漸擴大。

「一旦稍有大意,即使是兩百人的軍隊也會遭到殲滅。爲了避免兵員消耗,就在各地的據點配置一千名士兵,並警戒周遭的狀況吧。士兵必須完全由達塔尼亞帶來的戰士組成,絕對不能讓奧圖克的領民混于其中。把他們全部看成歐伊根男爵的密探吧。」

「遵命……」

泰利烏斯行了一禮後,便爲了執行命令而退出了王座廳。

每遠離米爾劄一步,他就覺得心中的緊張感逐漸緩和下來。

(但這可不行。就算是達塔尼亞軍之中的側近,也沒有任何人敢對米爾劄大人提出建議。每個人都看著米爾劄大人的臉色做事,並將會惹他不快的情報隱瞞起來。)

泰利烏斯自己也是如此。

他無法像奧貝斯特那樣,抱著死谏的心情提出建言。

(首先,得讓他相信我才行……)

如此一來,他應該也會慢慢將年輕魔法師的話語聽進耳裏吧。

5

哈曼是一座半島國家。

這個國家隔著狹窄的海域,與對岸的達塔尼亞相望。兩國過去經貿盛行,但達塔尼亞如今已轉投同盟的麾下。

而在同一處內海之中,曾經存在著另一座半島之國,其名爲史塔克。史塔克雖然也是同盟的一員,但從未和哈曼交火過。

然而,大戰就宛如洪流一般,就連邊境小國都會被恣意玩弄或是慘遭吞噬。

哈曼和史塔克也不例外。

在奧圖克之役爆發之前,史塔克首先開啓了戰端。史塔克半島地區的君主們眼見局勢有變,決定脫離同盟,倒戈加入聯邦一方。他們原本以爲能以奧圖克伯爵爲後盾,但維拉爾卻決定遵守日前君主會議的決議,並未派兵支援。

其後,史塔克被貝多利德徹底蹂躏了一番,半島地區所有君主的爵位都被奪走了。

在那之後入主史塔克的,是海洋王艾力克所率領的諾爾德之民。

他讓艾力克的麽女烏露莉卡成爲史塔克的領主,並強迫史塔克絕大多數的領民成爲奴隸。有些人耐不住過于嚴苛的勞動,甚至冒險渡海逃到了哈曼。

而現在的哈曼,則恐懼著在史塔克進行殖民的諾爾德之民的襲擊。

「那麽,我們該怎麽辦呢?」

哈曼女王愛多奇雅以撒嬌般的口吻說著,凝視自己新任的契約魔法師。

那是一名有著豐沛金發的女性魔法師。

「恕在下僭越,在下已調查過我國的現況了。」

勞菈·哈德利沈穩地回應。

在獨角獸城淪陷之際,勞菈服下了海嘉交給她的毒藥意圖自盡,然而,那其實是一種能讓人暫時陷入死亡狀態的假死藥。在她醒轉之際,發現自己身在馬車之中,正與海嘉一同前往艾拉姆。

『你已經借由服毒的舉動承擔了戰敗的責任。既然難得撿回一命,就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吧。畢竟人只要活著,就得面對各式各樣的事情。』

海嘉向沮喪的勞菈這麽勸道。

不過,即使返回艾拉姆,勞菈還是有種找不到自己去處的抑郁感。

她並沒有受到衆人的冷落。

哈德利家族是有資格出任賢人委員會的名門世家,她的親生父母也是同族的魔法師。家族不僅爲勞菈介紹了協會一個執行部門的工作,雙親也衷心爲她平安歸來一事感到開心。

然而,勞菈自己卻對這樣的狀況開心不起來。

勞菈在魔法師協會之中是罕見的純血魔法師,她自從魔法學校時期就格外受到矚目。由于她自幼就受過魔法相關的英才教育,所以在校成績總是名列前茅。

維拉爾因此看上了她,以強硬的手段把她攬爲自己的契約魔法師。

起初,勞菈看他相當不順眼,這和維拉爾「好色伯爵」的渾名有關,她也對于必須參與戰事感到反胃。不過,在試著侍奉他後,勞菈也逐漸明白維拉爾是個可敬的君主。

然而,在自己擔任魔法師長任內令維拉爾身亡一事,還是在勞菈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失落感。就在這時,她收到情報,得知哈曼女王愛多奇雅正在招募新的契約魔法師。

由于哈曼目前的處境相當嚴峻,因此沒有任何人自願前去應征契約魔法師。而毛遂自薦的勞菈,就這麽與愛多奇雅女王訂定了契約。家族和雙親雖然都表示反對,但勞菈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心意。

直到抵達哈曼之後,她才湧出一股總算找到歸處的心情。她認爲,守護這個國家,就是維拉爾的遺志。

「我國在上一場戰役中失去了『海上宮殿』,目前的海軍形同虛設,而沿海的防衛狀況也稱不上是萬全。」

一直以來,海權總是握在奧圖克和達塔尼亞的手中,因此哈曼不需要刻意防備來自海上的攻擊。然而,如今奧圖克海軍全軍覆沒,達塔尼亞也倒戈同盟,甚至還有諾爾德的船隊在虎視眈眈。

「所以呢?」

愛多奇雅側首問道。

那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想和人討東西的孩子。她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和男人調情的成分,似乎能讓人勾起想爲她付出的欲望。不過,勞菈可是一名女子。

「也就是說,我們束手無策。」

勞菈冷冷地回應。

「魔法師不是更該在這種時候想點辦法嗎?」

「如果您要的是一名能夠引發奇迹的魔法師,還請您另請高明。」

「你明明就很清楚,除了你以外,根本沒有其他人想來當我的契約魔法師呀。」

愛多奇雅忿忿地說。

「的確是如此……」

勞菈隨便地點了個頭。

「由于在下無法引發奇迹,所以打算用現實的手段來解決問題,您意下如何?」

「就交給你辦喽。」

愛多奇雅像是在使性子般撇過了臉。

「那麽,請您向沿海的村落下達布告,要他們將所有的財産封入箱子或是木桶之中,並堆疊在離村莊有些距離的地方……」

「這根本是在請敵人把東西全都搶走耶,不是嗎?」

愛多奇雅吃了一驚,再次回望勞菈。

「正是如此。」

勞菈點了點頭。

「反正一旦對方襲擊過來,就一定會被搶走東西,那不如就送給他們吧。」

「他們說不定會在搶完之後繼續襲擊耶?」

「在下無法否定這樣的可能性。若真的走到那一步,就只能請君主和士兵們挺身一戰了。諾爾德之民雖然不畏死亡,但應該也不至于討厭活命吧。都搶到戰利品了,若還要冒著生命危險打仗,不免顯得太過愚蠢。他們肯定只會搶走財寶,並就此乖乖收手吧。」

「那麽,損失財富的那些村莊該怎麽處置呢?」

「給予生活必要的物資,並免去他們數年的稅收,請他們忍耐度日吧。幸好哈曼的國庫似乎還算是充沛。」

前任的契約魔法師似乎相當能幹,不僅滿足了愛多其雅的物欲,也賣力收集了許多能換錢的寶物。他這麽做並不是爲了揮霍,而是爲了儲蓄財富。只要叫來艾拉姆的商人,他們肯定會搓著雙手談起生意。

「我才不要呢!」

愛多奇雅猛搖著頭。

「這裏的東西全都是我特別喜歡的!全都是情人們挑給我的,充滿許許多多的回憶!」

「那可真是太好了。畢竟就算沒了物品,回憶也依舊長存……」

「你是要我沒衣服穿嗎!」

愛多奇雅氣沖沖地瞪了過來。

「是的。只要是價格高昂的衣服,在下都會拿去處理……」

勞菈斬釘截鐵地說。

「要是在戰爭中落敗,那不管是財産還是爵位都會變成一場空。在下認爲,現在應該做的,就是讓這樣的結局晚些成真。」

「我不想死。畢竟他們的孩子都還在呀……」

愛多奇雅歎了口氣。

「呐,你覺得我的裸體還有魅力嗎?」

既然被這麽問了,勞菈便不客氣地打量起愛多奇雅的身體。

由于年過四十,她的身材多少顯得不再緊實。不過,還是有許多男人會拜倒在她迷人的風韻之下。

「就是由同爲女性的在下看來,您的身體也是美得無與倫比。」

勞菈認真地這麽回答。

「這樣呀……」

愛多奇雅露出了妖豔的微笑。

「那就由我來確認你有沒有說真話喽。」

「咦?」

沒聽出話中含意的勞菈愣了一愣。

「你應該知道,我被大家稱爲『悖德女王』吧?」

這一瞬間,勞菈的臉整個漲紅起來。

因爲她明白了愛多奇雅的弦外之音。

在成爲維拉爾的契約魔法師之際,她其實早已做好了這方面的心理准備。然而,維拉爾卻是個與謠言完全不同的紳士,總是不近女色。

(海嘉說得可真對。人只要活著,就得面對各式各樣的事情呢。)

而在僅僅三天之後,烏露莉卡所率領的諾爾德船隊便登上了哈曼的土地——

在收到瑪麗娜的動員令後,諾爾德王艾力克的女兒烏露莉卡率領了約有百艘的船隊,朝著哈曼前進。

本國在上一場戰役中所派遣的支援部隊,已經全數歸國了。這是因爲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正率領著軍隊,進入了蘭佛德和班貝爾格這兩處紛爭地帶。長驅直入的他,似乎打算一鼓作氣地和桑德彌亞的聯邦勢力會合。此外,被諾爾德視爲下一處殖民地的小型大陸布雷特蘭德也聚集了一批反抗軍。

對諾爾德來說,眼前的大敵並非奧圖克伯爵,而是盧克蕊伯爵。而且追本溯源,盧克蕊伯爵家原本是諾爾德出身的。在好幾百年前,他們趁著阿隆努爆發戰亂之際,于混亂之中占領了阿隆努的沿海地區,對該地領民展開殖民。在那之後,他們脫離本國獨立,成了該地的君主。

不過,即使沾染了阿隆奴的貴族文化,盧克蕊伯爵家的骨子裏流的想必還是諾爾德之民的好鬥血脈。放眼幻想詩聯邦的衆多諸侯之中,唯一敢與尤爾根·克萊榭作對,勇于挺身對抗諾爾德船隊的,恐怕就只有盧克蕊伯爵家了。

烏露莉卡的父親艾力克如今已是大工房同盟的「選帝侯」之一,據說還是登上皇位的有力人選。瑪麗娜將克萊榭家的權力分封在選帝侯們的手上,借以強化同盟的向心力。這樣的手法帶來了成效,強化了同盟的體制。

在七名選帝侯之中,就屬諾爾德、貝多利德和達塔尼亞這三個勢力最爲強大。就據點來說,他們也能分別從北、中央和南部攻打聯邦的領地。

(不過,南海還有我在呢。)

烏露莉卡很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他們雖與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屬于同一陣線,但同時也是競爭對手。爲了讓父親登上皇位,總有一天得將他擠下競爭者的位子。

(而且,那個男的肯定和瑪麗娜姐姐大人有過某種交換。)

烏露莉卡對兩人之間的關系感到懷疑。

她是從瑪麗娜對米爾劄所露出的表情和態度之中看出端倪的。

米爾劄一直被視爲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盟友。雖說有兩人個性不合的傳聞,但任誰也想不到他會倒戈同盟。況且,他還不惜殺害父親,並殲滅那些與他敵對的達塔尼亞部落。

這代表瑪麗娜給了讓米爾劄願意放手一搏的條件。

『瑪麗娜閣下打算拉攏達塔尼亞太守,與我諾爾德互別苗頭啊。她之所以將史塔克送給我們,想必是爲了掩飾這樣的目的……』

在決定殖民史塔克之際,父親艾力克這麽對烏露莉卡說道。

『然而,諾爾德也因此得以出入南海。達塔尼亞迄今靠著與聯邦交易而囤積了莫大的財富,但在倒戈同盟之後,他就沒了這項優勢。不過,諾爾德除了交易之外,還有掠奪這個手段。只要能掌握北海和南海的霸權,我就能成爲名符其實的海洋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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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7 pm

既然父親將這般重責大任交付到身爲麽女的自己手上,就得努力回應他的期待才行。只要能展現出比哥哥們更爲強大的實力,自己也可能在父親當上皇帝後成爲繼承人。

(我可要好好大鬧一場。)

烏露莉卡的情緒高漲到了頂點。

然而,在登陸哈曼,接近村莊之際,她高昂的情緒也隨之轉變爲困惑。

在離村莊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他們看到了堆積如山的木箱和木桶,上頭還插著白旗。在經過調查後,得知裏頭放的都是些艾拉姆的貨幣、財寶和糧食等物品。

「這是什麽意思?」

烏露莉卡側首不解。

「應該是要我們把這些東西帶走的意思吧?」

名爲弗林特的年輕人說道。

雖然他現在看起來是人類,但其實是一名狼人。烏露莉卡在上一場戰役俘虜了他,並當成寵物飼養。在狼人的規矩之中,一旦宣示過忠誠,似乎就會變得極爲聽話。弗林特不僅有著敏銳的感官,腳程也快,在烏露莉卡身邊出了不少力,如今已是她最喜歡的頭號屬下了。

村人似乎已經撤了出去,只見村莊顯得陰暗寂靜。

不過,現在雖然還是大白天,建在鄰近丘陵上頭的小城堡卻點起了篝火,還看得到許多旗幟迎風飄揚,而城牆上頭也看得到士兵們的身影。

「該怎麽辦呢?」

烏露莉卡環顧著部下問道。

「就把這些送上門來的東西帶走吧。只要晚點把村子燒了,就能達成一樣的結果。」

「是這樣沒錯啦……」

烏露莉卡冷哼了一聲。

「但人家覺得有點不盡興呀。」

殺害抵抗或是想逃的敵人,並掠奪對方的財物,才是諾爾德的一貫作風。一旦順序顛倒過來,就反而像是個爲非作歹的惡徒。

「要抓奴隸嗎?」

「在下認爲,若是再增加奴隸的數量,就會控制不了他們了。到頭來只會增加逃跑的人數,或是徒增反抗的事端而已。」

「也是呢……」

被諾爾德之民迫爲奴隸的史塔克領民,其人數是殖民者的數十倍之多,而現在的治理狀況已經不太穩固了。

(姐姐大人的指示,是要我從後方擾亂他們……)

她必須出兵才能完成這個目的。

然而,從這個村莊的狀況來推測,哈曼、奇爾西斯和曼仕陸三國都在警戒著來自海上的襲擊,並沒有向外出兵的意圖。

(也就是說,我已經圓滿達成了目的呢。)

烏露莉卡如此判斷。

在上一場戰役中,有許多諾爾德的戰士犧牲了性命。諾爾德戰士雖然以戰死沙場爲榮,但若是要他們無端送死,也是會招致反感。諾爾德雖然遵守著爵位制度,但他們原本就只是由各部落組織起來的共同體,因此主從之間的聯系並不強。

(就讓達塔尼亞去消耗自己的兵力吧,我們可要趁機儲備實力呢。)

烏露莉卡這麽說服著自己。

「把財寶搬上船,我們要回史塔克了。要是離開太久,那些臭奴隸說不定又會惹是生非呢。」

「遵命!」

諾爾德的戰士們喜孜孜地點頭回應,隨即將堆積如山的木箱和木桶搬上己方的船只。

6

身兼貝多利德邊境伯爵和大工房同盟盟主的瑪麗娜·克萊榭,這時正率領著兩千騎士和三千步兵,出兵攻打布魯塔琺。

她的視線所向,是搭建在一座矮丘上頭的城堡。這城堡並不大,看起來也說不上是固若金湯。

「那座城的城主似乎是提歐·柯涅洛。屬于奧圖克條約這勢力的君主們也有數人前來支援,總兵力約有三千……」

「三千?比我預料得還多啊。」

聽到魔法師長奧貝斯特的報告,讓瑪麗娜的臉色一沈。

在上一場戰役之中,貝多利德失去了布魯塔琺和歐傑爾這兩個附庸國。這回的出征,就是爲了協助那些君主奪回領地。

不過,瑪麗娜卻是有著滿腹苦水。

說起來,她很早就多次要求布魯塔琺和歐傑爾成爲附庸,但這兩國的君主們卻是遲遲沒有回應,甚至還從影子那兒得到了他們打算投靠聯邦的情報。不過,在得知背叛同盟的史塔克遭到鎮壓之後,他們便慌慌張張地同意附庸的要求。

不僅如此,在上一場戰役中,瑪麗娜明明只是要他們對奧圖克西邊的賽維思采取佯攻,但他們卻過度深入敵境,落得了大敗的下場。許多君主因此喪命,或是成爲爵位被奪的俘虜。而成功脫身的君主們則是抛下自己的領地,逃到了貝多利德求援。

目前這兩國的君主,就在貝多利德騎士團的前方布陣,人數約各有一千左右。

(比想像中來得少啊。)

這也是她不滿的原因之一。

一直到不久之前,這裏都還是他們的領土。就是有親戚或是原本的士兵們前來助陣也不奇怪。若能讓領民們以民兵的身分參戰,就是要招募到三倍的人馬想必也不是問題。就瑪麗娜看來,他們根本是被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唾棄了。

爲了這些君主,瑪麗娜不僅得動員貝多利德騎士團,還得要求史塔克的諾爾德船隊和達塔尼亞軍出兵。

攻打雷加利亞的米爾劄太守不僅讓雷加利亞伯爵賽裘·康士坦斯落荒而逃,還突擊了奧圖克條約盟主拉席克的本隊,可說是漂亮的一仗。雖然沒能拿下拉席克的人頭讓她有些遺憾,但光是讓拉席克無暇前來布魯塔琺救援,就已經稱了瑪麗娜的意。

海洋王艾力克的女兒烏露莉卡,則是正在哈曼的半島地區大鬧一番。而奇爾西斯和曼仕陸這兩個沿海國家的君主,應該也害怕著諾爾德船隊的襲擊,處于不敢出兵的狀態才是。

至于有可能前來助陣的援軍,應該就只有克洛維斯王埃弗特而已。不過,瑪麗娜透過外交魔法師,做出了願意接納他重回同盟的暗示,借以牽制他的行動。埃弗特的個性與其說是謹慎,不如說更像個慢郎中,就瑪麗娜看來,他是不會爲此甘冒風險。

這時,外出偵察的兩名侍女——蕾拉和卡蜜神不知鬼不覺地現身,跪在瑪麗娜的腳邊。

「狀況如何?」

瑪麗娜在慰勞完兩人後,便要求她們報告。

「是。城內的士氣相當高昂,甚至可以看出死守城池的覺悟。」

「鄰近地區的領民們似乎也很歡迎英雄提歐的統治。他們正流傳著『提歐大人必定能讓我等從貝多利德的征服者手中獲得解放』。」

蕾拉明快地說著,而卡蜜則是以平板的語氣報告。

「看來我的風評不怎麽好啊……」

瑪麗娜只能苦笑。

追根究柢,以武力逼迫這一帶的諸國就範,並組織起同盟的,其實是她的祖父尤爾根·克萊榭。雖然已經過了三十多年的光陰,但領民們似乎仍是記憶猶新。

「話又說回來,居然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掌握布魯塔琺的民心,甚至連士兵們都願意賭命奮戰,這個叫提歐·柯涅洛的君主還真是可怕。」

原本只是一介流浪君主的他,在轉瞬間就以賽維思王之姿嶄露頭角,還爲了守護心愛的契約魔法師舍爵棄領,投身至奧圖克伯爵麾下。在永夜之森,他阻止了秘密組織潘朵拉,讓其企圖重回極大渾沌時代的陰謀沒能得逞。而在上一場戰役之中,他也以極少量的兵力打垮了布魯塔琺的君主們,並占領了那些人的領地。

他的活躍確實是無人能及。而英雄提歐的種種事迹,如今已成爲如同傳奇一般的存在,回蕩在街坊巷弄之間。

「現在想想,當時果然應該拉攏他加入才對吧?」

瑪麗娜對奧貝斯特笑著說道。

在打敗前任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後,提歐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便向瑪麗娜表明了歸順同盟的意圖。

「那應該是由瑪麗娜大人下判斷才是。」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回應。

「是啊,你只是出言勸谏,最後是由我決定的,而我並沒有爲當時的選擇感到後悔。我想,這應該是因爲我不想和提歐·柯涅洛這個君主,以及他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交戰的關系吧。畢竟,我對他們兩人抱持的好感,甚至勝過了附庸于我的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君主們。」

「在下並不打算否定您的心情,但如今雙方的立場迥異,加上奧圖克條約已經向同盟正式宣戰,此戰已是無法避免。」

「也許他們比聯邦還棘手啊。」

瑪麗娜眺望著丘陵上的城堡,冷冷地笑了起來。

「在下認爲推測是毫無意義的。不過,提歐·柯涅洛確實是必須除去的君主。」

「我當然有此打算。不過,我還是想在開戰前和他們見上一面,也想看看那個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

「那麽,就派出使者,表面上以勸降的名義請他們參與會談,您覺得如何呢?」

「我想想啊……」

雙方交戰在即,若沒打過照面,也會影響到己方的士氣。

「就讓奧貝斯特也一同出席這次的會談吧。蕾拉和卡蜜也是。」

被瑪麗娜這麽一說,契約魔法師先是愣了一個瞬間,才緩緩低頭致意。而兩名侍女則是對視一眼後,隨即一同向主君行禮。

提歐·柯涅洛所堅守的城池,位于布魯塔琺的東北部地區。

在與拉席克一同平定布魯塔琺後,他就決定以此作爲據點。

由于永夜之森是維拉爾的直屬領地,若他繼續滯留,就會違反爵位制度了。不過,他透過歐伊根男爵的契約魔法師德雅朵莉加強聯系,爲他們的遊擊戰進行支援。

布魯塔琺屬于子爵領,原本提歐不具備能夠自稱領主的爵位,不過,他邀請培托爾·莫爾巴男爵一同入城,以兩人共同治理的方式展開統治。

「貝多利德邊境伯爵遣來使者,希望您能夠出席會談。」

提歐站在城堡窗邊眺望貝多利德大軍,而這時希露卡靠了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在這種狀況下會談?還有什麽能談的嗎?」

提歐不解地說。

「如今已無交涉的余地了。貝多利德唯有強取布魯塔琺和歐傑爾一途,不可能白白將這兩塊領地送給我們。我方只能像獨角獸城那時的戰鬥一樣,展現出戰至最後一人的意志。」

若不能在這裏展露出己方的氣魄,同盟肯定會勢如破竹地殺入條約的領地。

「看來會是一場硬仗啊。而且,我們還不知道會不會有援軍來呢。」

「您說的是……」

希露卡點頭說道。

事實上,拉德方男爵已經率領了約五百名的士兵入城了。在成立條約的那場會議結束後,他先是折回了自己的領地,並在募集志願兵之後前來助陣。

希露卡雖然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在詢問之後,才知道拉德方已經把自己絕大部分的爵位傳給了現年十三歲的長子。

即使在這裏力竭身亡,長子依然能夠繼承爵位和領地,還有望在拉席克的照顧下成爲佛比司王。拉席克在將娜塔莉雅·拉喬·摩德裏封爲歐傑爾王之際,似乎就做出了這樣的安排。也許兩人已經私下交換過密約了。

至于若能活著凱旋而歸,領民們也會熱情地歡迎他,領地的統治自然會變得更爲穩固。而他在佛比司的獨立君主之中,也會變得更有影響力。

對拉德方來說,所謂的誠實風骨只不過是一種手段,但他仍願意爲此賭上性命。在攻打他所治理的城鎮時也是如此。若當時的交涉決裂,他肯定會奮戰到最後一刻吧。

承諾會派援軍前來的,是當上歐傑爾盟主的娜塔莉雅。不過,她加了一條「會在和克洛維斯軍會合之後再前來支援」的但書。畢竟甫經平定的歐傑爾政局尚未穩定,若只率領少數兵力前來支援,只顯得杯水車薪,對娜塔莉雅來說,這也是不得不的決定。

不過,克洛維斯王埃弗特似乎和同盟談起了條件。然而,就算他沒和同盟談條件,這個人平常的決策就總是慢人一拍。

「說不定對條約來說,我們在這裏成爲棄子反而比較好呢。」

希露卡歎了口氣。

也許有不少君主是這麽希望的,畢竟如此一來,賽維思王拉席克的盟主地位就會變得屹立不搖了。

「也就是說,我們該拒絕這次的會談嗎?」

「關于這個嘛……」

希露卡一邊留心四周,一邊小聲地繼續開口:

「雖然這要由提歐大人自行判斷,但就在下看來,貝多利德邊境伯爵似乎只是想和您見上一面……」

「和我見面?」

「也許是對您有興趣吧。」

「若是這樣的話,就去見個面吧。畢竟我有話想和她說,而你也有想見的人吧?」

「謝謝您!」

希露卡的神情登時開朗起來。

(能和養父大人見面了!)

根據貝多利德使者的說法,他們希望魔法師能偕同君主一起出席。由于希露卡認爲自己有可能命喪此地,因此,她希望還能與養父奧貝斯特再見一次面。

「那麽,我就向對方表示願意前往交涉。不過,對于城內的士兵,您就說此行是爲了宣示自己的決心吧。」

要是讓士兵們以爲交涉有望的話,反而會動搖他們的決心。

會談在兩軍之間所設立的帳棚中舉行。

負責布置帳棚的是艾維因和瑪麗娜的兩名侍女。三人都留在帳棚外頭,負責警戒四周。

「養父大人……」

在踏入帳棚,見到奧貝斯特的身影後,希露卡便情不自禁地撲抱了上去。

奧貝斯特慌慌張張地抱住了她的身子。

兩人就這麽相擁了一會兒。

總是面無表情的奧貝斯特,此時在臉上顯露出種種心緒。希露卡雙目噙淚,緊緊抱著養父。

雙方都沒有開口說話,畢竟傳遞心意毋須透過言語。

過了不久,雙方幾乎是同時抽開了身子。

奧貝斯特僅用了短短的一瞬間,就恢複成原本面無表情的老樣子。而希露卡也像是在調整心情般,打直了背脊擦去淚水。

「初次見面……」

在守望完兩人的重逢後,提歐隨即行了一禮。

「真年輕啊,和傳聞所說的一樣。」

瑪麗娜和提歐握了手,同時毫不客氣地打量著他。

提歐看起來比實際的年齡還要年輕。

「邊境伯爵倒是和傳聞所說的不同,看起來是一位溫柔的人呢。」

聽到提歐這麽回應,讓瑪麗娜有些摸不著頭緒。

她雖然很習慣別人稱贊自己的外貌,但似乎沒想過會被人這麽贊美。

「……有些身邊的人也會這樣稱贊我。」

在稍事思考之後,瑪麗娜露出了微笑。

這樣的回應也帶有「這回僅是一起私人會面」的意思。

「阿雷克西斯大人也是嗎?」

提歐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在一旁聆聽的希露卡卻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那是當然。」

瑪麗娜雖然話裏帶了幾分別扭,但看起來不像是感到不快的樣子。

「浩爾西亞侯爵將在下視爲朋友。」

「阿雷克西斯這麽說?」

瑪麗娜訝異地問道。

「一直到現在,浩爾西亞侯爵還是打從心底愛慕著您。」

提歐就是爲了傳達這件事而來的。

「好像是這樣啊。拜他所賜,同盟才獲得了起死回生的機會,甚至還打倒了奧圖克伯爵呢。」

瑪麗娜冷笑道。

「對于那場『大禮堂血案』,在下也深感遺憾。若是沒有發生那起事件,瑪麗娜大人和阿雷克西斯大人想必能如願結婚,而同盟和聯邦也能化幹戈爲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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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8 pm

「那是一樁不被時代接受的婚姻……」

聽到提歐的話語,瑪麗娜輕輕閉上了眼睛。

「時代不接受……?」

「我是在艾拉姆遇見阿雷克西斯,並與他墜入情網的。我一直以爲,只要我倆能順利完婚,就能統一大陸,而若産下繼承人,就能令皇帝聖印誕生,終結這個渾沌的時代,因此應該任誰都會祝福我們才是。然而,在發生那起慘劇之後,我才終于明白自己太過天真了。」

「您是指有人不願見到大陸統一,甚至是渾沌時代終結的光景吧?」

「沒錯。至于那些人是何方神聖,提歐閣下應該也很清楚吧?」

「是潘朵拉以及在暗中支持他們的魔法師協會……」

提歐不加修飾地回答道。

瑪麗娜看似滿意地點了點頭。

希露卡不禁張望起四下。因爲提歐的話語觸及了這世界上最爲禁忌的話題。

「因此,我才決心要以武力統一整個大陸。只要大戰持續下去,聖印終究會邁向統整之路。如此一來,那些暗中蠢動的家夥們肯定也會被逼出台面。」

「您打算消滅他們,並打造一個由君主支配的時代嗎?」

「因爲我是君主啊……」

瑪麗娜點了點頭。

「只要我當上皇帝,我就會讓艾拉姆壟斷的財富和技術平等地分給衆人。如果真如傳說所言,皇帝聖印會終結渾沌的時代,那我也喜聞樂見。即使最後會導致皇帝聖印從世上消失,我也毫無怨言……」

正如瑪麗娜所言,所謂「皇帝聖印的誕生會終結渾沌時代」雲雲,只不過是以訛傳訛的說法罷了。畢竟,就算那樣的說法是真的,那屆時會消滅的不只是渾沌,聖印的力量理應也會同時失去。

無論是君主、魔法師還是邪紋使,都會因此喪失力量的來源。雖說以「重返極大渾沌時代」爲號召的潘朵拉顯得過于激進,但不想讓秩序時代降臨的人們想必也不在少數。

「不管是聖印還是爵位,這些能爲君主特權背書的東西最好還是統統消失,對這個世界的流動才有益處。屆時只要打造法律至上的時代即可。」

希露卡這才明白,瑪麗娜所追求的並非君主的時代,而是以法律支配的時代。

這不僅否定了魔法師協會的爵位制度,也否定了聖印教會的聖印神授說。

大概是因爲克萊榭家世代皆以務實爲重,才會讓瑪麗娜産生這樣的念頭吧。她的祖父尤爾根便是在各方領域提出了劃時代看法的人物,甚至還有謠言認爲他其實是來自異界的投影體。

「這可真傷腦筋……」

提歐苦笑道:

「在下恨不得現在就將您推上皇帝的位子呢。只不過……」

「只不過?」

瑪麗娜像是要催促他說下去般接口。

「這種做法會讓許多人流血。」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畢竟所謂的皇帝聖印,只能由人們的血堆砌而成啊。」

失去父親的悲痛、失去戀人的傷心——瑪麗娜背負起各式各樣的傷痛,決定步上以武力統合聖印的霸道。抱持同樣志向的黑衣太守會隨附在旁,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在下認爲,瑪麗娜大人應當再次檢視一次曾被您舍棄的理想。在下認爲,瑪麗娜大人應當和阿雷克西斯結爲連理才是……」

「奧圖克伯爵也這麽說過喔。」

「伯爵這麽說?」

「這是維拉爾閣下的遺言。」

瑪麗娜平靜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們就更該成全此事,而奧圖克條約也該以此爲目標才是。畢竟我們之所以成立,就是爲了繼承維拉爾大人的遺志。」

「原來提歐閣下也是一位夢想家,難怪阿雷克西斯會視你爲友人啊。」

瑪麗娜冷笑道。

「在下抱持著夢想,不過,在下也不打算在這輩子抱憾而終。畢竟這位希露卡會爲我指引道路啊。」

「咦?」

突然被點名的希露卡大吃一驚,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這時,養父向她投來了斥責的視線。在君主對話的場合上,魔法師是不該插嘴的。

「在下失禮了……」

爲了掩飾困窘,希露卡輕輕將身上的法袍撫平。

「對了,我聽說提歐閣下爲了希露卡閣下,不惜抛棄了爵位和領地是嗎?」

瑪麗娜朝她瞥了一眼。

「在下只是在思考之後,選了更爲重要的一方罷了。」

提歐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在那時候也是這麽說的呢……)

當時,希露卡已經做好心理准備,認爲自己只有與維拉爾簽訂契約一途。然而,提歐則是透過附庸于維拉爾的方式,保住了他與希露卡之間的契約。

如今回想起來,希露卡還是感到胸口一熱。

「我也是一樣啊。不過,對我而言,重要的並非阿雷克西斯,而是克萊榭家族、貝多利德和大工房同盟罷了。」

「換句話說,只要能讓您面臨無法選擇的處境,就能皆大歡喜對吧?」

「天底下可沒有這麽好的事,就連現在也是如此。我雖然不想和提歐閣下一戰,但我們必須奪回布魯塔琺和歐傑爾啊。」

「在下一樣不願和瑪麗娜閣下開戰,但也不能將領地拱手讓人。甚至光複奧圖克亦是在下的目標之一。」

「狀況就是如此。那麽,我們下次就在戰場上相見吧……」

瑪麗娜這麽說完,便再次向提歐握手。

提歐握手回應之後,向瑪麗娜和奧貝斯特行了一禮,隨即離開了帳棚。

希露卡隨後跟著離開,並緊鄰在提歐身旁。

「您對貝多利德邊境伯爵的印象如何?」

「是一名完全如我所想的女性喔。」

提歐在回頭朝帳棚瞥了一眼後這麽回答。

「她是一名聰明的女性,有著強烈的使命感和堅定的意志,卻也爲此不斷勉強著自己。那位大人肯定到現在仍深愛著阿雷克西斯大人。我們真該想想辦法,讓他們兩個能順利結爲連理啊。」

希露卡也是這麽認爲。

「不過,若想要實現的話,恐怕得讓奇迹發生才行呢。」

希露卡歎了口氣。

「若是如此,就由你爲我引發奇迹吧?」

提歐凝視著希露卡,認真地這麽說道。

「就算您說要我引發奇迹……」

希露卡感到有些困惑。

畢竟奇迹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引發的。

「我們要改寫大禮堂血案!」

提歐將雙手搭上希露卡的肩膀,铿锵有力地說道。

「改寫血案?」

讓同盟和聯邦和好如初,而瑪麗娜和阿雷克西斯也可以順利成婚。

當然,過去的事情已無法改變,能改變的只有未來。

(如果能改變現狀,讓兩人能夠如願以償地結婚該有多好……)

希露卡開始認真思考,摸索著能達成這個目的的方法。

這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之中行走一樣,不過,她覺得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從前方射了過來。

這樣的心情,和兩人過去被關入永夜之森的異空間時有些相像。當時的她和提歐互相表明了心意,並成功地從中脫身。

「雖說和聯邦一同對抗同盟是最省事的方法,但既然難得獨立出來了,或許試著引發奇迹也不錯呢……」

希露卡回望提歐,露出了笑容。

「我會爲您引路的。」

「這才對嘛!」

提歐這麽說著,忽然抱住了希露卡,親吻了她的嘴唇。

「提歐大人!」

嚇了一大跳的希露卡推開了提歐,頂著一張紅通通的臉瞪了過來。

他們已經來到了城堡所在的山丘丘底一帶,城裏的士兵想必全都目擊了剛才那一幕。

「現、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就是這種時候喔。」

提歐說著,擡頭望向城堡,接著用力揮了揮手。

隨即傳來了熱烈的歡呼。

「爲兩人的愛情而戰!」

過沒多久,城裏的人們都這麽齊聲唱和了起來。

這陣呐喊聲肯定也傳到敵陣那裏去了。

「您該不會是打算挑釁瑪麗娜大人吧?」

「我只是希望她能借此回想起來,真正重要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提歐一臉認真地回答。

「想打贏這場戰爭並不容易,但若只是想維持不敗的話,說不定並沒有那麽困難喔。只要能拖延時間,一定會有事情發生。我們正打算走上整個大陸都沒有人想過的道路,絕對不能死在這種地方啊。」

「我已經因爲太過不好意思,感覺快要沒命了呢……」

「放心吧。我們之間的關系早就是人盡皆知了。」

在提歐的引領下,希露卡登上了通往城堡的坡道。

在這段路上,希露卡一次也沒把頭擡起來過。

而隨著他們接近城堡,士兵們的歡呼也更加顯得震耳欲聾——

「真是青澀呢……」

蕾拉遠眺著提歐·柯涅洛和契約魔法師相擁的光景這麽說道。

「對于待在他們身邊的人來說,可是看得讓人幹著急啊。他們早就心系彼此,卻一直到了最近,才終于成爲情侶。」

艾維因一邊折疊巨大的帳棚一邊說道。

「真好啊……」

在艾維因周遭做著瑣碎作業的卡蜜輕聲嘟嚷道。艾維因雖然察覺到她不時投來的視線,但還是不當一回事地繼續做事。

「艾維因,你的主人不是提歐·柯涅洛,而是那個契約魔法師對吧?你難道不會覺得心情很複雜嗎?」

「這就像是不聽話的女兒總算找到人嫁掉的心情啊。」

艾維因苦笑道。

對于侍者來說,戀愛等不穩定的感情都是雜質,會妨礙他們侍奉主人。侍者對主人的感情必須是絕對穩固,而且永恒不變的。

「也是呢。影子就該像個影子,在黑暗之中肌膚相親才對……」

蕾拉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所以說,我大概會在今晚跑去你們的陣地偵察喔。」

「你又想找我試刀了?你有變強一點了嗎?」

「是有進步啦,但還比不上你呀。不過,我並不討厭被打敗後任君處置的情境喔。」

「我可不打算奉陪你的興趣。」

艾維因尖銳地這麽說完後,隨即綁好帳棚,並捆好木樁。

帳棚是貝多利德提供的,因此他的工作就到此爲止了。

「要不要讓人家去偵察他們呢?」

卡蜜有些猶豫地問道。

「死心吧。在我察覺之前,你肯定會先被雙胞胎侍女逮個正著。你在影子技術上的造詣雖然比她們厲害,但在厮殺的領域方面,就是雙胞胎略勝一籌了。畢竟她們可是狼人啊。」

「狼人?艾維因,你在培訓她們嗎?」

「狼人還是有她們自己的規矩,不過,我們的特技多少有共通的部分,所以就教育了她們一下。由于我一個人還是有忙不過來的時候,有她們在確實是輕松不少。」

聽到艾維因這麽說,卡蜜有些不是滋味地哼了一聲。

「哎,雖然之後會以敵人的身分相見,但有空還是聚一聚吧。就算是認真地厮殺一場也沒關系喔。」

蕾拉嚴肅地說。

「等我能從這場戰役存活下來再說吧。」

「你該不會打算爲主人殉職吧?這應該違反了我們的規……」

「我已經有過主人在自己面前喪命的經驗。要我體驗第二次,我可是敬謝不敏。」

艾維因像是刻意打斷蕾拉的話語般這麽說完,便朝著城堡疾奔而去。

在回到本隊後,瑪麗娜走入自己的帳棚,開始爲戰鬥做准備。

她將衣著脫到只剩內衣,接著先是穿上了塞了厚棉的貼身衣服,再開始穿上盔甲。在她著裝到一半的時候,兩名侍女也回來了,她們連忙協助瑪麗娜穿戴盔甲。

「請您等我們回來再開始換裝呀。」

蕾拉哀怨地說著,卡蜜也無言地點頭附和。

「有和艾維因好好聊過了嗎?畢竟你們總是將艾維因當哥哥般仰慕他呢。」

艾維因原本是父親馬帝亞斯的侍者。

他在大禮堂血案中失去了主人,並轉奉希露卡·梅連提絲爲主。在那場騷動之中,就只有希露卡一人企圖阻止那場悲劇,對于艾維因來說,這也是在爲自己出手妨礙她一事贖罪吧。

「總覺得一直跨越不了妹妹那條界線呀……」

蕾拉抱怨道。

「人家倒是當妹妹也甘願喔……」

卡蜜有些寂寞地說。

「感謝您的特意安排。」

奧貝斯特走入帳棚,向瑪麗娜行了一禮。在瑪麗娜完成著裝之前,他一直在帳棚的外頭等待。

「希露卡看起來過得很充實啊。」

「是的……」

奧貝斯特垂下了頭,臉上一瞬間閃過了些許情緒。

「你不覺得失落嗎?」

「不會。看來提歐·柯涅洛是值得她侍奉的君主,而且也和他情投意合,想必過得十分充實吧。」

「提歐·柯涅洛啊……真是個奇特的人物。」

「瑪麗娜大人,您對這次的會面還滿意嗎?」

「是啊。我可以明白阿雷克西斯爲何會把他當成朋友了……」

阿雷克西斯·德賽天賦異禀,具備著能看透事物本質的能力。他的這份才華在藝術上頭嶄露無遺。

「他似乎光是呆呆站著,就能夠改變全場的氣氛啊。看來他適合前往宮廷,以弄臣的身分大展身手呢。」

瑪麗娜辛辣地說。

「然而,這也代表他有著掌握民心的才能。所謂的民衆,大多是屬于一成不變的存在。不過,他們偶爾也會陷入狂熱的氣氛之中,這份特質在舉辦祭典等活動的時候可見一斑。」

「身爲統治者,首要注重的絕非一年一日的狂歡,而是其余三百六十四天的和平才是。克萊榭家的統治可不會將領民的心情列入考慮。我們會制訂合理的法律,讓人民乖乖遵守,而這才是守護他們的方法。」

「城堡的士兵們看起來也陷入狂熱之中了啊。」

奧貝斯特轉而望向城堡的方向。

的確,從剛剛就一直重複傳來某種多人齊喊的歡呼聲。

『爲兩人的愛情而戰!』

凝神傾聽的話,就可以聽出是這樣的內容。

瑪麗娜忍不住咬牙切齒,握掌成拳。

「區區愛情哪守得住城堡!愛情也守不住國家,守不住人民……」

她激動地說完這句話後,隨即望向奧貝斯特。

「向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君主們下令進軍,讓他們自行奪回屬于自己的領地吧。我會幫他們收屍的。」

「遵命……」

奧貝斯特面無表情地行了一禮,隨即退出了帳棚。

7

「來了呢……」

從城堡射孔窺探敵陣的提歐,在看到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君主們出擊的光景後這麽說道。

聽到這聲話語後,希露卡將身子從廳堂的柱子旁抽開,來到了提歐的身邊。

她不僅受盡了士兵們的揶揄,也被愛雪拉罵了一頓,還被雙胞胎要求感想,甚至連普莉希拉都要她考慮做教會風格的結婚典禮,如今已是身心俱疲。

不過,一旦戰爭開打,就不能繼續發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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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8 pm

「該怎麽辦?」

提歐詢問起她的意見。

「由于我們的目標是拖延時間……」

希露卡在思索了一陣後,開始講解策略。

「就別直接擊退他們,而是盡可能拉長兩軍交戰的時間吧。在貝多利德騎士團正式出動之前,我也不打算向對方揭露底牌。」

「士兵們的情緒已經沸騰到了頂點,要他們留手搞不好會有點困難啊。」

提歐有些過意不去地說。

「他們的情緒高昂過頭了……」

希露卡忿忿地瞪向提歐。她希望那種親密的行爲能在兩人獨處時再做。

「既然如此,就請培托爾大人出馬吧。」

希露卡回身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培托爾男爵。

若是培托爾和其軍隊,肯定就不會受到這種高昂情緒的影響。培托爾是一名會默默執行危險任務的君主,而他的士兵們則是受到「追隨者」戰旗加持。

「我該怎麽做呢?」

培托爾靠了過來尋求指示。

「我希望您能將敵軍誘入城堡的腹地,並在日落之際將之擊退。請盡量不要讓敵軍有太多折損,畢竟重點在于讓兩軍能在明日再次交鋒。」

「我知道了。」

培托爾點點頭,向提歐行了一禮後,就這麽退了出去。

好像沒人從這名年輕君主的口中聽過「拒絕」二字。培托爾沒有什麽私欲,他似乎是天生喜歡爲他人付出,或是喜歡被需要的感覺。

「我也去!」

爲長柄武器裝上了長槍槍尖的愛雪拉,一把抱住了培托爾的胳膊。

只有在這個時候,培托爾才會露出傷腦筋的神色。而愛雪拉就是喜歡他這樣的反應。

「十字弓部隊就麻煩拉德方大人指揮了。」

希露卡向遠從佛比司港灣都市馳援的君主說道。

他所治理的城鎮加強了面對陸路的防禦,使其化爲要塞,想必平時也有做過攻城戰的訓練吧。

「請包在我身上。我在進行攻擊的時候,會注意別射倒太多人的。」

拉德方笑著說完,隨即退出了廳堂。

「那我該做什麽?」

提歐對希露卡問道。

「請提歐大人巡邏城池,向士兵們喊話吧。貝多利德騎士團遲早會攻過來,屆時若是士氣渙散,可就大不妙了。」

「我知道了。你也會跟我一起來吧?」

「我才不去呢!」

希露卡氣呼呼地回應道。要是再被士兵們揶揄下去,她肯定會受不了。

「我會去催促援軍加快腳步,具體來說,就是會散播『克洛維斯王之所以遲遲不肯出兵,是因爲私下和同盟勾結所致』的謠言,並令其傳入埃弗特大人的耳裏。此外,我也會散播『要是援軍來得太慢,造成提歐大人在此戰死,拉席克大人便能以懷疑克洛維斯王對條約的忠誠爲由,強迫他進行附庸』的風聲。」

「若不這樣狠狠地威脅,那個人是不會加緊腳步的嘛。」

提歐笑著說完,便離開了廳堂。而艾瑪和露娜也一邊打鬧著,一邊跟在他的後頭。

「能做的准備大概就這些了吧……」

希露卡重重地歎了口氣。

「請用。」

這時,艾維因遞來一杯泡好的紅茶。他就和平常一樣,總是在最佳時機現身。

「謝謝你……」

希露卡喝著紅茶,自窗邊眺望敵陣的狀況。

貝多利德騎士團當然也不打算傾巢而出。這座城堡雖然不如賽維思之役的那座城堡堅固,但這裏兵員充足,而且士氣也高。不過,希露卡還是不知道己方能撐過幾天。

(提歐大人雖要我引發奇迹,但我才希望奇迹能從天而降呢。)

她湧起一股想向各方神明祈禱的沖動。

「希露卡小姐……」

這時,有人忽然向她搭了話。希露卡嚇了一跳並回身一看,只見普莉希拉正露出微笑。

「你是否需要神明保佑呢?」

「我、我已經有信教了!」

希露卡在內心慘叫的同時,使勁地猛搖著頭。

「快別這麽說,讓我們一同祈禱吧。唯一神肯定會回應你的聲音喔!」

希露卡向唯一神之外的各路神明獻上了祈禱。

也不知道是哪個神明回應了她的願望——總之奇迹出現了。

布魯塔琺和歐傑爾的聯軍,連續攻打了這座城堡三天,甚至攻進了城館之中,卻總是在「只差一步」的狀態下含恨撤兵。培托爾再次完成了一起困難無比的任務。

不過,到了第四天,貝多利德騎士團便出動了。看來他們已經識破了希露卡的策略。

貝多利德軍讓手持大盾的步兵上前,慢慢接近城堡,並以重弩射出了毫不間斷的火網。

以聖印之力生成的光之弩箭,其精准度相當驚人,甚至能射入狹小的射孔之中。想從射孔後方反擊的士兵們都一一遭到對方射倒。

此外,其中也有射中後會爆炸的弩箭。城館的牆壁被射塌了好幾處,其中一座了望塔也發出巨響垮了下來。

敵方的步兵之中還混了魔法師,在攻勢之中夾雜著巧妙而有效的魔法。將魔法師派上前線戰鬥,是鐵血伯爵尤爾根·克萊榭所制訂的戰法。希露卡聽說那些評價較差的魔法師會優先被派上前線戰鬥,雖然那些人都是她在魔法大學的學長姐,但希露卡還是將他們視爲優先排除的對象。

而士兵們也搬出了保留到這一刻的守城兵器給予還擊。

設置在屋頂的小型投石車,向下灑出了拳頭大小的大量石頭;士兵們也在圓木上潑油點火,朝著敵兵推落。己方的目的是讓敵兵陷入混亂,盡可能拖延戰鬥的時間。

希露卡也對逼近而來的敵兵施展了火球魔法。魔法師在采用這種戰法的時候,就代表自己已經被逼入絕境,但希露卡也別無他法。

在士兵們的舍命奮戰下,到了這天的日落時分,城堡總算是勉強守了下來。

不過,光是這一天的戰鬥,就讓己方出現了近兩百名死者。而攻城的貝多利德騎士團想必也有不小的傷亡。

或許明天就守不住了。

城內的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爲。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克洛維斯王總算是下定決心發兵,並順利與娜塔莉雅會合了。不過,他們還要再三天才會抵達此地。

就算假設對方不打算夜襲,提歐等人也還得再撐上兩天才行。

希露卡絞盡腦汁,試圖思考能扭轉戰局的策略。不過,若是使出奇策,想必很快就會被義父奧貝斯特識破,並讓己軍受到毀滅性的打擊。除非發生意外,否則義父的戰術總是穩若磐石,而且毫無破綻。

就算扣掉個人的感情因素,他也是希露卡最不想交手的對象。

然而——

在這天入夜後,貝多利德騎士團忽然解開了陣勢,就這麽撤退了。

隔天一早,看到敵陣就這麽消失無蹤,希露卡和提歐與其說是感到歡喜,不如說是看傻了眼。

這甚至讓他們懷疑有可能是敵方計策的一環。

他們派了艾維因等人前去偵察,結果得到了周遭全無敵影的報告。

「我們得救了?不過,這是怎麽回事?」

提歐歪著頭說道。

「我不清楚……」

也許敵方是在警戒我方的援軍,但只要在援軍抵達之前攻破城池,就沒有防備的必要。

一直到這天傍晚,這樣的疑惑才終于有了解答。

有人透過了希露卡的魔法杖與她聯系。

而聯絡她的,是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

「聽說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打退了由諾爾德海洋王艾力克所率領的同盟軍耶。」

雖然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輕佻,但他的話聲帶著些許顫抖,足見其興奮之情。

「怎麽會!」

希露卡以爲自己聽錯了。

她知道盧克蕊伯爵舉兵進犯蘭佛德和班貝爾格的消息,不過,伯爵的兵力應該僅有五千之譜。

而與之相比,諾爾德的海洋王已將周遭諸國的君主們納爲附庸,據說能動員的兵力有數萬之多,恐怕是同盟裏最具規模的勢力。況且海洋王曾曆經無數陣仗而未嘗一敗,底下的士兵們也極爲勇猛。

「我也是才剛從聯邦那裏收到消息,還不清楚詳細的狀況。盧克蕊伯爵似乎正在追擊逃跑的敵軍,若有後續消息,我會再聯絡你的。」

莫雷諾在傳遞完這些消息後,隨即結束了通訊。

希露卡則將莫雷諾傳來的消息禀報提歐。

「看來是有事情發生了呢。」

「我還不太清楚……」

希露卡只能這麽回答。

事情能有這樣的轉折,只能說是發生奇迹了。

「這是聖印教會的信仰在班貝爾格遍地開花的關系喔。」

神不知鬼不覺現身的普莉希拉微笑著這麽說。

「和那個才沒有關系!」

希露卡激動地否定道。

不過,就算這不是奇迹,也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提歐大人……」

希露卡再次轉向提歐開口。

「怎麽啦?」

「若諾爾德真的敗北了,那對貝多利德來說,盧克蕊伯爵的軍隊就成了一大威脅。他們正是爲此而撤退的吧。今後,主要的戰場會轉往大陸的北邊,而這片地區的爭鬥則會陷入泥沼化……」

「所以呢?」

「我們前往西詩提那吧!」

希露卡用力說道。

「現在正是時候!打倒羅錫尼家族,解放領民于水火之中吧!」

「西詩提那……」

提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真的……要回到那座島上了嗎?」

「是的!」

希露卡笑著點了點頭。

「讓我們先實現提歐大人的夢想吧!」

她認爲這才是一切的原點。

提歐懷抱著夢想來到大陸,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返回故鄉,當上西詩提那的君主。爲了實現提歐所規劃的「奇迹」,這也是無可避免的必經之路。

提歐愣怔不已,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他的內心想必是百感交集吧。

「可以快點准備嗎?我想盡早動身……」

過了良久,提歐總算開了口。他的神情和聲音都充滿了堅定不移的決心。

「請包在我身上。」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

一想到自己即將實現與提歐相識時所訂下的約定,希露卡的心靈也不禁爲之悸動。

在班貝爾格東部草原上,盧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正遠眺著海洋王艾力克敗逃的軍隊,但他臉上卻不見欣喜的神色。

「要是那場君主會議沒做出那愚蠢的決議,維拉爾閣下想必也不會犧牲性命……」

寇特閉上雙眼,悼念盟友的死。

然而,在奧圖克伯爵死後,聯邦的君主們似乎也慢慢覺醒了。他們發現與同盟爭取和平只是癡人說夢,若想存活下來,就只能在戰爭中獲得勝利。

即使如此,在寇特提議攻打同盟領地的時候,他們的反應還是顯得相當消極。

不過,這也在寇特的意料之中。

『既無致勝之策,亦無開戰之心,若諸位仍想活命,至少也請奉上錢幣。』

寇特遊說諸侯,並雇用了傭兵隊,派遣他們作戰。

多達一萬的傭兵聚集到了他的麾下,並打垮了同盟軍。這些傭兵都是純粹的戰士,並會依據報酬的高低決定認真的程度。

同盟雖然認爲能憑借軍事實力打下聯邦,但在經濟實力方面,則是聯邦遠遠淩駕其上。

雖說金錢絕非萬能,但用錢的時機和方式卻是有成千上百種。

傭兵的數量目前仍持續增加,最後想必會超過兩萬人吧。

他就是開出了如此優渥的條件。

隨著風聲傳開,全大陸的傭兵都逐漸聚集過來。在聯邦還試圖和同盟進行和平交涉的期間,寇特便透過旅行商人將相關消息放了出去。由于雙方之間還存在著交涉成功的空間,無論哪支傭兵隊都開始害怕失業的可能性,因此才會絡繹不絕地慕名而來。

「繼續追擊敵軍!我們要就這麽攻入桑德彌亞,從北方給予貝多利德壓力!」

寇特召集傭兵隊的隊長們,不僅給了他們報酬,還支付了額外的賞金。

這時盧克蕊的國庫早已搬空,甚至還和艾拉姆貸了一筆天文數字。然而,寇特打算毫不吝惜地使用金錢。只要能一鼓作氣地殲滅同盟,就有辦法還清借款。

(而我戰死的話也是一樣……)

寇特已經和妻子離婚,並將孩子們送回老家照顧,甚至改了姓氏。

在打垮同盟之前,他沒有回國的打算。

「我們接下這個任務了!」

看到裝滿艾拉姆金幣的錢袋,傭兵隊長們無不喜形于色地高聲回應。

他們也很清楚,現在正是大撈一票的好時機。

被稱爲海洋王,統禦了北海沿岸諸國,被人民懼如鬼神的艾力克,現在正騎著馬落荒而逃。他巨大的身軀被用了熊皮制作的盔甲包覆著,騎著雄壯如牛的馬匹,頭上戴著牛角盔,面容則是被灰色的胡須蓋住了大半。

他雖然收到了大陸各地的傭兵隊都集中到這片地區的消息,卻先入爲主地認定這些傭兵是來找位居上風的同盟談生意,因此,他才會沒料到那些傭兵早已全被聯邦雇了下來。這完全是他輕忽大意所招致的結果。

傭兵們是一群身穿華麗打扮,嗜錢如命的狂徒。

要是和他們認真死戰,只會造成屍橫遍野的下場。

艾力克在和他們短短地交手過後,隨即命令全軍撤退。

也許這片地區的同盟兵力會遭到殲滅,但此地離諾爾德相當遙遠,因此不至于動搖他的地位。即使在陸地上吃了敗仗,也無損他海洋王的名聲。

「陸上的戰鬥就交給貝多利德,我們要在海上重振旗鼓。我要拿下小型大陸布雷特蘭德,徹底稱霸北海海域……」

艾力克對跟在身旁的附庸君主們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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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9 pm

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第二章 登陸
1

這裏是佛比司的港灣都市佩爾謝塔——

有艘小船停泊在港口的一處棧橋旁。此時行李早已搬運完畢,而愛雪拉、艾維因、露娜、艾瑪和普莉希拉已上了船,做好了出航的准備。

這時正好吹起了從陸地吹向海上的風。

希露卡按著頭發望向海洋。雖然偶有起浪,但看起來還不至于妨礙出海。

「還請您多加小心。」

佩爾謝塔鎮的領主拉德方·托利亞斯男爵一臉擔心地說道。

「謝謝你。」

提歐笑著點頭回應,並與拉德方握了手。

他們即將搭上拉德方安排的小船,前往魔境之島西詩提那。而此行的目標,便是在一年之內光複故鄉,使領民擺脫羅錫尼家的暴政。

若不能完成這項目標,提歐不僅打算拒絕拉席克·達彼多伯爵的附庸,甚至還會放棄成爲拉德方的直屬君主。

「希望您能早日歸來。」

拉德方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們走吧。」

希露卡對提歐喚道。

「嗯,出發吧!」

提歐斂起表情點了點頭。

兩人走過棧橋,登上了小船。

愛雪拉解開了綁住船只的繩索。

艾維因則是向艾瑪和露娜下達指示,要她們從桅杆上放下船帆。

掌舵的則是提歐。他在流浪各地的這段期間,似乎也做過水手。

爲了不妨礙提歐掌舵,希露卡退到了提歐的稍後方。

「終于到了這一刻……」

希露卡感到有些緊張。

提歐似乎察覺了希露卡的心情,出聲向她搭話道:

「話說回來,你好像很怕搭船啊?」

「船上晃得厲害,又潮濕得很,甚至還會沈沒呢。況且……」

希露卡垂著頭,掙紮了一會兒後才坦承道:

「雖然搭馬車沒問題,但我一上船就會暈船呢。」

「原來如此……」

提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畢竟在出席聯邦君主會議的時候,你甚至不惜提出一邊平定佛比司和克洛維斯,一邊循陸路而行的計策呢。」

「不、不是的,我不是因爲那麽私人的原因而獻策!」

希露卡慌慌張張地說道。

她之所以會那麽獻策,是認爲趁著貝多利德失去威信,讓整個大工房同盟動搖之際動員大軍,一口氣平定佛比司和克洛維斯的話,就能讓奧圖克和鄰近的聯邦諸國免于被包圍的危機。除此之外,也有敦促軟弱的聯邦諸侯挺身相抗的用意存在。不過,不想走海路的念頭,的確曾經存在于她內心的角落。

「不能靠魔法來治療暈船嗎?」

「若是麻痹自己的感官的話,的確是可以免于暈船,但會衍生出各式各樣的問題……況且,也不能只讓我一個人騎著掃帚飛上天……」

騎帚飛天是奧圖克的自然魔法師——「魔女」的拿手魔法,而希露卡也向婕瑪長老討教,目前已經施展得得心應手。雖說沒有掃帚的狀態下也不是不能飛,不過「騎著某個東西飛行」的光景比較容易在腦中形成印象。

「如果狀況真的糟到那種地步,那你就飛吧。」

「那可不行。西詩提那的近海不僅有魔物橫行,而且頻繁發生的渾沌渦更是讓那一帶成了魔海。一旦到了那裏,就隨時都會有沈沒的可能。」

「如果是那方面的問題,就交給我處理吧!」

站在船首上頭的愛雪拉在這時回過身子說道。

「對喔……」

愛雪拉在被魔法師協會挖角之前,原本是海神的巫女,似乎專精于守護船只不受渾沌事故侵犯。

「那麽,我們應該不用擔心領航員人選的問題了吧?」

搭船時,必須要時刻感應渾沌,並防範事故于未然。而能否落實這點,就與能否平安登陸西詩提那劃上等號。

「也還是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啦。」

愛雪拉笑著說。

「也是呢……」

希露卡歎了口氣。

畢竟不是每次都能順利讓渾沌核消散。

「遇到這種困境的時候,就讓我們一同向唯一神祈禱吧……」

普莉希拉在甲板上跪了下來,在胸前交握雙手,開始朝著天空獻上祝禱。

「我討厭依賴神明或是運氣啦……」

但實際上來說,這世上有許多事物的命運就是被這些東西左右的。在布魯塔琺與貝多利德交戰時,希露卡也曾祈求過奇迹降臨。然而,她還是希望能盡量不去依賴這些東西。

因此,她決定制訂計策。一旦狀況緊急,她就打算動用最後手段。

希露卡像是在確認狀況似的,將目光投向固定在甲板上頭的小艇。

不過,普莉希拉沒把希露卡的回應聽進去,正一股腦兒地獻上祝禱。

(她這次也跟著我們來了呢……)

普莉希拉應該也很清楚,這是一趟有生命危險的遠行。

在普莉希拉初次上門造訪提歐的時候,希露卡擅自認定她是觊觎提歐的聖印和領地而來。這是因爲希露卡聽說聖印教會會對君主提倡一些穿鑿附會的教義,借以增加信徒的組織。而派遣普莉希拉這個美麗而且胸前又豐滿的女子來到年輕君主身邊,也讓希露卡認爲教會這種刻意爲之的安排相當卑鄙……

然而,普莉希拉並沒有誘惑提歐,也沒向他索求回報,就這麽盡心盡力地付出著。她雖然認真布道,卻沒有要提歐入教的意思,而且目前也沒有任何領地。就聖印教會的角度來看,她顯然是一名沒有任何功績的祭司。

即使如此,她還是打算跟隨衆人一同前往西詩提那,這或許也代表她對提歐的評價就是如此之高。這雖然讓希露卡的心情有些複雜,不過她是一名優秀的治愈師,肯定能在這趟旅程中有所貢獻。

船只乘風破浪,駛出了港灣,而浪勢隨之增強,將小船上上下下地搖晃了起來。

「汪嗚~~」

登上桅頂的露娜遠眺著水平線,在興奮之余發出了長嚎。

「好~~快喔!」

艾瑪則是坐在帆杆上頭,開心地擺動雙腳。

兩人都是在森林裏長大的狼人,因此這也是她們首次出海。不過,她們看起來似乎樂在其中。

「真、真令人羨慕……」

在船只開始上下搖晃後,希露卡很快就感覺到身體不適。

「您沒事吧?」

也許不舒服的感覺表現在臉上了吧,只見艾維因擔心地問道。

「現在還好……」

希露卡有氣無力地說。

「您要不要移駕艙房休息呢?」

「等我變得派不上用場時再說吧。」

雖然希露卡這麽回答,但她很快就成了派不上用場的狀態。

無奈之下,她只好進入船艙蓋上毛毯。

「所以我才討厭搭船呀!」

希露卡氣呼呼地抱怨。

一直到過了三天,海象變得風平浪靜後,她才恢複了精神——

2

扣掉暈船的希露卡不算,航海本身倒是進行得十分順利。

他們一邊避開暗礁,一邊沿著佛比司和曼仕陸的沿海航行。接著,他們穿過了曼仕陸和伊斯梅雅之間的海峽,以及伊斯梅雅和西詩提那之間的海峽。

最近,化爲海盜的達塔尼亞商隊,以及將勢力範圍伸至南海的諾爾德船隊開始在這一帶作亂,因此絕對不能放松戒備。這片地區的海軍實力不足以應付這兩支勢力,而他們也無法指望幻想詩聯邦會派軍來援。

在海面變得平靜許多,加上逐漸習慣之後,希露卡總算恢複到勉強可以行動的狀態了。她昨晚就登上了甲板,現在則是站到船首處,緊盯著前進的方向。

前方看得到一處陸地,那是伊斯梅雅半島的岬角。現在正吹著和緩的逆風,而這艘小帆船則是呈蛇行的方式向前航行。希露卡雖然知道原理,但實際搭船的感覺又不大相同,讓她感到相當新鮮。

風向和海流都十分穩定,不過,渾沌濃度卻是不斷攀升。

希露卡取出魔法杖,觀察起渾沌儀的狀況。和昨天相比,黑色的部分顯然占了上風。

雖然目前的流動速度不快,但渾沌的可怕之處,就在于會突如其然地爆發出劇烈的變動,並隨之引發事故和災害。隨著他們離西詩提那越近,濃度就上升得越高。只要稍有松懈,恐怕就會丟掉性命。

「狀況如何?」

提歐讓掌舵的工作交接給艾維因,來到了希露卡身邊。

「目前海象方面還沒有問題。」

希露卡望向提歐說道。

「那你的身體狀況呢?」

「我好像比較耐得住橫向的搖晃,但是上下搖晃就不行了。」

所以搭乘馬車時才不會暈車。

「那就好。」

提歐展露笑容說道。

「對不起,我沒能在航海途中幫上忙。」

「還好啦,畢竟這船也沒多大,而且艾維因很可靠,艾瑪和露娜也學得很快。」

雙胞胎狼人少女此時正活力十足地在船上你追我跑。

「要是學認字和算數的時候也這麽靈光就好了……」

希露卡露出了苦笑。

雖然教導了她們身爲侍女所需的能力,但兩人卻學得力不從心。不過,她們兩人原本就是狼人,所學的規矩也和邪紋使提倡的方向不同。艾維因似乎也不打算將兩人教育成真正的影子。

「我在那方面也學得不是很好啊。」

提歐苦笑道。

「正因爲如此,才有我們契約魔法師存在。不過……」

事實上,現代的君主大多受過高等教育,而這也是聖印逐漸世襲化所帶來的影響。擁有高階爵位的君主,會讓兒女向契約魔法師學習,或是送至艾拉姆留學。

雖然不會使用魔法,但有些君主所具備的知識和智慧都不在魔法師之下。希露卡也自認在智謀方面,她還遠不及奧圖克伯爵維拉爾。

提歐是吸納了渾沌,憑借自己的力量轉化爲聖印成爲君主的,因此他並沒有受過培訓君主的教育。然而,提歐有過周遊列國的體驗,想必也在各式各樣的經曆之中學到了不少東西。畢竟,他甚至具備足以開導希露卡的能耐。

「總之,您只要慢慢習慣就好了……」

希露卡對提歐颔首說道。

「到了明天,我們就要穿過通往西詩提那的海峽了。由于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不妨在今晚大吃一頓,好好休息吧。」

「可以吃到漲肚皮嗎?」

聽到希露卡的話,雙胞胎登時眼睛一亮,向她這麽問道。

兩人都正值成長期,食量相當驚人,而生性好動的她們也鍛煉出了健康的身材。

「要大吵大鬧也沒關系喔。」

「好耶!」

雙胞胎高舉雙手,相互擊掌。

而到了這天晚上,他們便在船上開了一場小小的宴會。由于接下來會有好一段時間無法放松,因此衆人似乎把那份歡愉提前挪到了今天。

艾維因展露了高超的廚藝,也打開了啤酒桶。

愛雪拉則是表演了故鄉的傳統舞蹈,艾瑪和露娜更展現了賣藝人般的身手在旁伴舞。

提歐的歌喉雖然稱不上精湛,但還是以宏亮的聲音唱起了快活的歌曲,希露卡則是施展了五光十色的魔法光,將船只妝點得美麗無比。

普莉希拉也展露了歌喉,獻唱了贊美唯一神的歌曲。就希露卡而言,這歌詞的內容實在是大有問題,但她的嗓子清麗,曲調也相當動聽。

在聞到美食佳肴的香氣後,提爾納諾格界的貓妖精巴爾迦禮殿下也現身了。衆人就這麽開心地吃喝吵鬧,直到心靈平靜下來爲止。

宴會一路開到了深夜,而在結束後,衆人就這麽在甲板上蓋著毛毯就寢。

夜色相當晴朗,看得到滿天星鬥。

希露卡在毛毯底下偷偷和提歐牽起了手,並就此墜入夢鄉。

這是個幸福的一夜。

3

雖然昨晚熬了夜,但衆人這天都很早起。這或許是他們在養精蓄銳之余,也有注意不要留下疲憊的關系。他們都很清楚,今天要面對的是一場嚴峻的考驗。

在睡眠的這段期間,天空被一層厚重的雲層所覆,風速也增強不少。不過,現在的風向是西風,對于要往南穿過海峽的他們來說倒是不錯的助力。

隨著浪勢增強,希露卡也覺得越來越不舒服,但不知道是逐漸習慣了,還是自己咬牙苦撐的關系,她並沒有難受到倒地不起的程度。

在張開桅杆上的船帆後,船帆立刻漲鼓起來,船只隨之向前疾行。和昨天相比,今天的速度明顯快上許多。

他們並沒有逆勢而行,而是斜斜地穿過海峽,朝著西詩提那前進。

愛雪拉正站在船頭。

她身穿鱗甲,頭戴翼盔,手握長柄武器。她今天所安裝的槍頭是剃刀,看起來俨然就是瓦爾哈拉界的女武神華爾奇莉。

在鎮住心情後,希露卡站到了愛雪拉身旁。在前方等待他們的,是全世界的水手都爲之害怕的魔海。她必須察覺渾沌的異變,並防止渾沌現象彙聚起來。

船只穿過層層浪潮,朝著南方前進。

陰暗的天空阻礙了視線,目前還看不到位于對岸的西詩提那。

希露卡將注意力轉移到渾沌儀上頭。只見渾沌濃度越來越高,變化的規模也逐漸擴大。

「我有不好的預感……」

她雖然不擅長解讀渾沌儀,但還是明白這樣的動態並不是好事。

「嗯,好臭。」

愛雪拉抽著鼻子說道。

「後頸的毛都豎起來了呢!」

雙胞胎的其中一人不安地說道。

「看來這裏一直都是呈現這種狀態呢……」

希露卡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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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9 pm

提歐過去治理的永夜之森,是一處只能用「魔境」二字稱呼的地點。那裏的渾沌濃度極高,還經常會發生各式各樣的渾沌現象。天空總是呈現紅色,樹木也都突變成十分詭異的模樣。

然而,這片看起來極爲普通的海面,反而讓希露卡覺得危險許多。藏于藍黑色海洋底下的渾沌化爲泡沫,逐漸浮上海面——她在腦子裏想像起這樣的光景。

握住魔法杖的手掌也沁出了汗水。

每個人都十分緊張。

衆人不發一語,將心思專注在航海上頭。

「海流有些不對勁……」

過了一會兒後,俯視著海面的愛雪拉嘟嚷道。

「怎麽個不對勁法?」

希露卡問道。

她也感覺到海流的速度變快了一些,但這在海峽是司空見慣的現象。

「海流剛才都還是由西向東流動,但現在卻微微朝北偏移了。」

「這代表什麽意思呢?」

「這代表我們可能被海流拉走了。」

愛雪拉的臉上看不出平時的快活氣息。

「漩渦……」

希露卡倒抽了一口氣。

她的腦海裏閃過「渾沌渦」這三個字。世人總是用這個名字稱呼在此地發生的巨大漩渦。

有數不盡的船只被卷進大漩渦之中,沈入了這片海底。也有傳聞指出,那巨大的漩渦其實是形似巨大烏賊,又或是狀似巨大章魚的異世界投影體「克拉肯」所引發。

「嗯,也許真的出現渾沌渦了……」

愛雪拉點頭說道。

「渾沌核在哪裏?」

這可能只是愛雪拉想太多了。然而,要是真的被渾沌渦卷入,那可是想逃也逃不了。

若不能在大漩渦彙聚之前找出渾沌核,並使之消散的話,這艘船就沒戲唱了。

然而,她在船只周遭卻找不到疑似渾沌現象的核心。

「艾維因!拿我的掃帚來!」

希露卡望向艾維因出聲喊道。

「遵命……」

只見艾維因早已拿好掃帚,必恭必敬地遞了過來。

「拜托你喽!」

明白大致狀況的提歐向她喚道。

「好的!」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讓希露卡的心裏産生了勇氣,她不禁認爲自己實在是非常單純。

希露卡跨上掃帚後,隨即集中起精神。

她要施展靜動魔法,讓掃帚載著自己飛上天空。雖然要花點時間習慣,但這比起對著自己施展飛天來得容易許多。

希露卡輕飄飄地升上半空,環顧周遭的狀況。

接著,她馬上就發現了核心。

她從上空望去,看到離船只還有一大段距離的海上,有個極爲巨大的漩渦在海面開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縱坑。漩渦將周遭的海水卷了進去,逐漸形成巨大的漏鬥狀。

「難道已經彙聚完畢了嗎?」

希露卡語氣發顫地喃喃道,並回到了船上。

接著,她向所有人告知渾沌渦已然形成的訊息,也說明了一旦形成現象,就極難使之消散的狀況。

「我們目前離漩渦的中心還很遠,也許還逃得出去。」

「能逃得出去的話就好了……」

愛雪拉不安地咕哝道。

「提歐大人,請讓船頭轉向下風,我們就利用順風的力量一口氣沖出去吧。」

「我知道了。」

聽到希露卡的呼喊,提歐立刻點了點頭,使盡將舵打滿。

船只緩緩地改變了方向。

艾維因下達指示,讓雙胞胎張開船帆。

吃飽了風的橫帆迅速鼓漲起來。

船只的速度明顯上升許多。

「請順著這股沖勁,修改成與海浪垂直的航線。」

希露卡繼續下達了指示。

提歐操作著船舵,艾維因等人則是調整著船帆的角度。

愛雪拉和普莉希拉也出手幫忙。

希露卡再次騎著掃帚飛上天,確認船只的狀況。

船只已經被卷入漩渦之中了。海面朝著漩渦的方向傾斜,看起來就像斜坡一般,而海流的速度也十分驚人。不過,目前船只的位置還在最外圍,仍未完全受到坡度和海流的影響。

「各位請加油呀……」

希露卡忍不住想爲衆人祈禱。

然而,小船看起來沒有擺脫漩渦的迹象,反而還越陷越深,眼看就快要被海流拖往中心處了。

「這樣不行……」

希露卡如此判斷後,再次回到了船上。

「我們放棄這艘船吧。」

希露卡這麽提議道。

「放棄是可以,但我們要怎麽逃離這片漩渦啊?」

提歐回問道。

「請所有人搭上小艇,我會讓它『飛起來』的。」

「你辦得到吧?」

「和讓掃帚飛起來相比,是『稍微』麻煩了一點……」

希露卡笑著點頭回應。

她原本就有將這種狀況列入考量,所以才會特地將小艇運上船只。而她也私下練習過了一番。

「那就拜托你了……」

提歐環顧全員後,便要他們登上小艇。

衆人也回應了呼喚,一個個登上小艇。至于行李等物品就只能棄置在船上了。

希露卡是最後一個登上小艇的,接著她站到船首,握好魔法杖。

她聚精會神,在腦海裏描繪出小艇浮上半空的光景。

所謂的渾沌,是一股能夠擾亂自然法則的力量。照理來說,渾沌會引發何種現象是無從預測的。不過,魔法師能夠利用渾沌,使其具現出腦海裏所描繪的光景——這就是所謂的魔法。而靜動魔法則是囊括了重力、慣性和運動等領域。

「船原是浮在海上之物,但有時也會浮上天空……」

希露卡詠唱咒文,操縱渾沌,以具化腦中的形象。

這片巨大的渾沌渦是違反自然法則所彙聚出來的現象,而讓小艇浮上半空的現象亦然。

在感受到小艇産生浮力的瞬間,愛雪拉掄起剃刀一閃,砍斷了系住小艇的繩子。

這一瞬間,小艇像是彈跳起來似的高高地浮上半空。

在升到足夠的高度後,希露卡先暫時停住了小艇,並轉而在腦海中描繪出「空中有一片平緩斜坡」的印象。

接著,小艇便沿著這面斜坡緩緩地往下滑動。

在脫離渾沌渦的影響範圍之前,希露卡都努力讓小艇維持浮在空中的狀態。

然而,在脫離影響範圍的瞬間,她便耗盡了力氣,使得小艇從相當高的高度摔落海上。不過,這點小小的失敗就只能要衆人乖乖忍耐了。

「做得好。」

提歐慰勞希露卡的努力後,便取出船槳劃起小艇。

要是稍有不慎,有可能會再次被拖入漩渦之中,而且也有可能會出現新的漩渦。

除了用了高階魔法而精疲力竭的希露卡之外,每個人都拿起了船槳,並朝著遠方依稀可見的陸地拼命劃槳。

在衆人總算抵達陸地的時候,已經是向晚時分了。

「我終于回來了啊……」

提歐眺望著荒涼的海岸,以真切的口吻輕聲說道。

「是的。」

希露卡對提歐點頭回應。

解放受羅錫尼家暴政所苦的故鄉西詩提那。

這是提歐的夢想,同時也是希露卡誓言爲他完成的目標。

「總算是走到了這一步呢……」

提歐望向希露卡說道:

「這一切都是你的功勞。」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呢。」

希露卡微笑以對。

「也是啊……」

提歐斂起了表情。

「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光是能回到這裏,就足以讓我不需再承受逃離故鄉的痛苦了。」

提歐單膝跪地,以右手觸摸故鄉的大地。他就像是在呼喚著什麽似的,輕輕地動了幾下嘴唇。

「那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愛雪拉歎息著說道。

「雖然做足了准備,但那些准備好的東西都跟著船只一起沈入海底了。」

「肚子好餓喔……」

雙胞胎互望了一眼點了點頭。

像是在配合她們的話語般,巴爾迦禮殿下從希露卡的影子裏探出了頭,以若有所求的眼神仰望希露卡。

「請您稍待片刻……」

希露卡蹲了下來,撫摸起殿下的頭部。

「找個地方收集食材吧……」

艾維因環顧著周遭輕聲說道。

「敝人認爲,若是潛入海中的話,應該能采集到魚貝類或是海藻。」

「那我們就負責去狩獵喽!」

雙胞胎之一高舉雙手說道。狼人同時也是優秀的獵人。

「我們身上還有盤纏,只要就近找個村鎮購物應該就行了吧?」

普莉希拉這麽提議。

雖然棄置了行李,不過他們還是將金錢帶在身上。

至于愛雪拉則是把裝滿了替換用槍尖的木箱扛在身上。

但也拜此之賜,小艇變得相當沈重,讓希露卡施展魔法時格外疲累。

「若是到了接近村鎮的地區,就想成附近可以食用的食材都被采光了吧。而且若可以的話,我不打算采集這邊的食材,畢竟這座島上向來沒有多余的糧食。現在已經入冬,也是開始出現餓死者的時期了……」

提歐眺望著遠方說道。

希露卡很清楚,提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同時也是在回想自己過去在島上的時光。

「那就沒辦法了……」

希露卡歎了口氣。

「你想到什麽方法了嗎?」

提歐回頭問道。

「我原本打算親眼看過一次島上的狀況再這麽做的,但現在只能變更原訂的計劃。我們前往拉克西亞鎮吧。」

希露卡這麽提議。

「這可能會增加風險,讓羅錫尼家發現我們的存在,真的好嗎?」

「毋甯說,讓他們發現才是我的目的……」

希露卡露出了笑容。

「我一直在煩惱,要怎麽讓西詩提那的人們得知英雄提歐·柯涅洛還鄉一事,既然狀況如此,我們就讓羅錫尼家的人們代替我們大賜宣揚吧。」

「什麽意思?」

提歐平時雖然一點就通,但這下多少還是有些摸不著頭緒。

「提歐大人,您只需在拉克西亞鎮上堂堂正正地報上名號即可。在浩爾西亞打過照面後,培德利戈·羅錫尼就將提歐大人視爲死敵了。由于他甚至在那天晚上就派出了刺客,這次想必也會立刻派出追兵吧。他們肯定會走遍島上的每一處村落,查緝村民有無藏匿提歐大人。如此一來,羅錫尼家就會自行將他們的死對頭來到島上的消息散播出去。」

「原來如此……」

提歐佩服地點了點頭。

「既然能滿足我們眼下的目的,那就值得冒點風險了。」

「不過這似乎會讓敝人沒事做啊……」

艾維因一臉遺憾地說。

說起來,操作情報的確是影子的工作,而這個侍者則是有著一沒工作就窮著急的個性。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還有許許多多的工作是非艾維因不可的喔。」

希露卡對艾維因微笑著說。

「還請您不吝下令。」

艾維因彬彬有禮地行了一禮。

「既然決定了方針,那我們就以這身打扮直接進入拉克西亞鎮吧。反正原本准備用來喬裝的裝備,如今都沈到海底去了。」

提歐以明快的語氣說道。

4

拉克西亞是西詩提那的首都,同時也是這座島上唯一的城鎮。

這座城鎮設有港口,主街區受城牆環繞,至于城牆外頭則是貧民窟遍布的區域。

一行人忍著饑餓連夜趕路,抵達了城鎮。

貧民窟看起來相當髒亂,還帶著一股刺鼻惡臭。走在道路上的人們都顯得十分猥瑣,眼底綻放著古怪的光芒。

這些人以品頭論足的視線打量著衆人,並和同伴們竊竊私語。

「照這樣看來,我們的風聲應該很快就會傳出去了吧……」

愛雪拉苦笑著說:

「若給我半年的時間,我應該就能馴服他們,弄出一個組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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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7:59 pm

「最好別小看這幫人……」

提歐難得地對愛雪拉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你說什麽?」

愛雪拉眯細眼睛,握緊手上的剃刀,一副回答不合她意就會砍下頭顱的樣子。都過這麽久了,提歐在她眼中的評價還是和剛開始一模一樣。

「他們效忠羅錫尼家,並立下了血誓。因此,他們才獲准住在這個地方。除此之外,他們也獲得了名爲征稅的掠奪手段。」

羅錫尼家采取不予治理,而是從領民身上榨盡一切價值的作風。其手段之殘暴,就連在大陸各地都流傳著相關的風聲。

「既然立了血誓,那就只能以血償還了呢……」

貧民窟的居民們紛紛投來警戒的視線,這時愛雪拉瞪了回去,冷不防一個跺地,雙眼也散發出真正的殺氣。

居民們慌慌張張地撇開視線。他們的危機感似乎相當敏銳。毋甯說,若是對危機的感受力不足,在這裏恐怕就活不長命吧。

「這片地區的居民原本也是被掠奪的一方。而他們搶來的東西,絕大部分都會落到城牆內側的人物手上。」

居住在主街區的居民,幾乎都是羅錫尼家的人們和附庸君主,以及富有的商人和工匠。

「對于這些迷途的羔羊,更是該以信仰點醒他們呀……」

「若能透過信仰的力量讓人更能律己,我想他們也會改變的。不過,最好不要單獨在這邊布道,因爲很可能無法平安而歸。」

提歐也以嚴肅的口吻對普莉希拉耳提面命。

或許是回到故鄉的關系,他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

(是因爲太緊張了嗎?)

大概是因爲這一行人之中,就只有提歐知曉這座島那駭人的一面吧。

「我們就在這邊買齊用品吧?」

希露卡在提歐冷靜下來後,若無其事地伸手貼住他的手臂開口問道。

「不,我們進主街區吧。雖說待在這裏也會讓我們的風聲迅速傳進他們的耳裏,但他們有可能會因此小看我們,認爲我們不足爲懼。」

提歐露出下定決心的神色,凝視著映入眼底的正面城牆。

「我知道了……」

希露卡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接著,一行人穿過曲折蜿蜒的街道,抵達了通往主街區的城門。

有兩名手持長戟的門衛看守著。

「什麽人?」

在看到提歐等人後,兩名士兵露骨地表現出警戒的神色。他們交叉起手中的長戟,阻擋衆人的去路。

「這位乃是隸屬于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提歐·柯涅洛大人。同時亦是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大人的友人。」

艾維因慎重其事地出言介紹。

「聯邦盟主的……」

門衛的臉色爲之一變。

提歐向他們亮出了自己的右手背,讓聖印綻放光芒。

提歐的爵位如今已恢複到男爵的階級,這樣的爵位足以治理一個城鎮或是十座村落。在西詩提那,擁有男爵爵位的君主想必也寥寥無幾。

「請恕在下失禮!」

士兵們慌慌張張地躬身賠罪。

通常秀出聖印之後,一般士兵的態度就會像這樣大幅轉變。若是對其他君主無禮而招致主君發怒,丟掉工作還是小事,依照狀況的嚴重性,甚至有可能遭到問罪。

「兩位站崗辛苦了。」

艾維因露出優雅的笑容後,以迅速的手法各將一枚艾拉姆銀幣塞入士兵們的手中。這些錢夠讓他們喝上兩三杯啤酒了。

一行人光明正大地穿過了城門。

「一下子就進去了呢。」

雙胞胎之一有些傻眼地說。

「能讓聖印綻放出男爵等級的光芒的君主,可是帶著侍者、侍女、契約魔法師、教會的聖職者以及邪紋使護衛呢。一般的士兵若想用蠻力擋下我們,可是需要相當的勇氣。」

希露卡冷笑道。

如果是機靈一點的士兵,應該會馬上跑去通報領主才對,但那兩個人看起來並沒有那麽靈光。

「君主從大陸渡海而來,可是相當少見的狀況。門衛真正在戒備的,是那些打算進入主街區的窮人。」

提歐一臉厭惡地說。

扯到和羅錫尼家有關的事,似乎會讓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拉克西亞的主街區顯得安靜而美麗,讓人聯想起艾拉姆的市容。往來市街的人們都穿得光鮮亮麗,商店販售的也盡是些高級貨。

「麻煩你去采買日用品和方便保存的糧食。我想,錢幣應該沒辦法在這個城鎮以外的地方使用,因此就算把盤纏用完也無所謂。」

希露卡向艾維因交代道。

「請包在我身上。還請希露卡大小姐和諸位找個地方用餐。」

艾維因這麽說完,就帶著雙胞胎前往商店街了。

「……去那間餐廳吧。」

希露卡張望了一會兒後,挑了一間看起來相當高級的餐廳。

雖然接下來很可能會有一場風波等著他們,但只要把肚子填飽,就總會有辦法應付。

入店後,他們挑了位于店家底側的不起眼座位。

希露卡看了菜單,發現這裏的收費遠高于艾拉姆。店家若還敢端出帶有渾沌臭或是渾沌味的菜肴,她恐怕會氣得拍桌抗議吧。

她點了幾份大份的料理,並要了一壺葡萄酒。

爲防酒醉誤事,他們在葡萄酒裏加水稀釋,慢慢地喝著。

過了一會兒後,料理端上了桌。

雖然還不到想拍桌子抗議的地步,但這些菜肴的價格顯然遠低于實際定價。要是在艾拉姆,這種黑店沒多久就會倒店了。

希露卡環顧店內,只見店內還有好幾組客人。換句話說,其他的餐廳也是一樣的水准。

(雖然就這裏來說,應該算是最頂級的料理了吧……)

幻想詩聯邦的諸侯們雖然過得奢華優雅,但那也是因爲領民們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才讓他們有足夠的資本揮霍。若是生産力不夠,人力和物力也陷入停滯,經濟就無法好好發展。人若是知道自己的收獲會被搶走,就不會拼命耕耘了。

(這個島的統治方針果然有問題。)

羅錫尼家憑借著恐懼和絕望支配了這座島嶼,但這樣的治世不可能維持長久。

(只要有人挺身相抗,給予人們勇氣和希望的話……)

她認爲提歐辦得到。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麽容易。

(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讓他們克服恐懼和絕望呢?)

恐懼和絕望就好比心靈的牢籠。即使牢籠沒有上鎖,甚至打開了籠門,人們還是會認爲自己無法逃離出去。

(就算從外頭伸出援手,他們也不見得願意握住……)

在提歐的存在廣爲人知後,她打算走訪各個村落,說服人們加入戰鬥,並以越來越拿手的遊擊戰擊退那些打著征稅名號前來掠奪的家夥。

希露卡一邊用餐,一邊在腦中制訂各種策略。

在他們差不多用完餐時,隔壁桌來了一組約有五人的客人。

希露卡朝著那五人瞥了一眼,隨即竄過一股緊張感。

因爲那五人之中,有一人明顯具備著君主的身分。

他穿著有墊肩設計的深紅色上衣和黑色長褲,腳上穿的是長及膝下的皮制長靴。他的腰間配了一把馬來短劍,那是一種有著波浪狀刀身的匕首。

至于附有羽毛的帽子和細劍,則是由看似隨從的人物保管著。

雖然不是培德利戈·羅錫尼本人,但肯定是他的附庸君主之一。

希露卡側眼望向坐在自己右邊的提歐。

只見提歐的神情明顯變得僵硬許多。

「您認識他嗎?」

希露卡附耳問道。

「我是沒見過面,但他應該是培德利戈的兒子吧,因爲羅錫尼一家都喜歡配戴馬來短劍。只要一有人惹他們不高興,他們就會抽出那把短劍砍向對方。」

提歐小聲回應道。

希露卡看得出來他正在拼命壓抑著自己沸騰的情緒。

(看來會在這裏鬧出事來呢。)

希露卡這麽判斷。

不過,他們本來就是爲此找上門來的。

希露卡叫來服務生,要他盡快收拾桌面。服務生雖然露出不解的反應,但在希露卡抛出一枚銀幣後,他便露出笑容乖乖照辦。

這時,鄰桌君主的視線朝著他們投了過來。

希露卡接下了對方的目光,以笑容點頭行禮。

「我名薩爾瓦多·羅錫尼。閣下有三位美女相伴,可真是令人稱羨。」

他自報名號,帶著微笑從座位上起身。不過,薩爾瓦多的雙眼卻是冷靜地打量著希露卡等人。

希露卡也站起身子,微微欠身行禮。

「你是艾拉姆的魔法師嗎?」

希露卡點點頭,亮出了自己的魔法杖。

「在下是希露卡·梅連提絲。」

「居然還帶著聖印教會的女祭司和宛如女武神化身的女戰士呀。好一個詩情畫意的組合,就像是登上黑暗大陸,准備參加秩序恢複戰爭的自由騎士一樣呢。」

「正是如您所說……」

希露卡颔首說道:

「不過,在下並不打算登陸黑暗大陸,這位提歐·柯涅洛男爵所欲恢複秩序的對象,則是這座西詩提那島。」

「柯涅洛?」

聽到這個家姓的瞬間,薩爾瓦多的神情驟然一變。他的臉色猙獰,像是露出了殘暴的真面目似的。

「你可知道那是誰的家姓?」

「那是當然……」

提歐出聲回應,並一鼓作氣地站起身子。

「那是試圖平定島上魔境的英雄家姓。我爲了繼承那位英雄的遺志,而用了他的家姓。」

「原來如此,我曾聽父親說過,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的附庸君主之中,好像有個來自西詩提那的平民啊。」

「我還遇上了培德利戈派來的刺客喔。不曉得你有沒有聽說,這起暗殺未遂事件將幻想詩聯邦的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大人也卷入其中呢?」

「那又如何?如今的聯邦已是風中殘燭,況且,天底下不會有哪個君主會特地率軍穿越魔海攻打此地。」

「所以我來了。我會推翻你們羅錫尼家,解救這座島上的人們!」

提歐大聲說道。

店裏的服務生和其他客人都戰戰兢兢地遠遠看著。

「你做不到的。無論過了多久,這座島永遠都是我羅錫尼家的領土!」

薩爾瓦多怒吼著,拔出了腰間的馬來短劍。

然而,離他不遠的愛雪拉隨即揮出手刀,打掉了他手中的匕首。

薩爾瓦多倉皇地往後飛退,高高舉起手臂。

聖印綻放光芒,描繪出光之徽章,並逐漸化爲旗幟般的形狀——那是戰旗。

「是『血誓』的戰旗……」

提歐輕聲說道。

「我們逃吧。」

「爲什麽?把那個男的殺掉不就沒事了嗎?」

愛雪拉不滿地說。

「我不想讓鎮上的居民們被卷入其中啊。」

提歐回答道。

在薩爾瓦多高舉戰旗後,店裏人們的眼神確實都爲之一變。

「他們都向羅錫尼家立下了血之忠誠。聚集在血誓戰旗之下的人們會變得冷酷無情,就算做出再可怕的事情,也不會産生任何罪惡感。」

「那把他們一並殺光不就得了?」

平時的愛雪拉雖然外向活潑,但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就會變得血氣方剛。

「因爲我認爲,這鎮上的人們或許在某一天也會清醒過來啊。」

提歐讓聖印綻放光芒,賜予衆人守護的力量,接著他們推開擋在門口的人們,抽身離開了店內。

「拉克西亞的居民啊,我以羅錫尼家之名下令,抓住那幫家夥!」

隨後追出店外的薩爾瓦多高聲喊道。

「克盡血之忠誠……」

居民們在看到血誓戰旗後,旋即變得面無表情,並紛紛朝著衆人襲擊過來。

愛雪拉以沒有槍尖的長柄武器掃倒人群,將他們一一打退。

希露卡也爲了防止追擊,以瞬間詠唱的方式在身後築起一道火牆。

城鎮裏響起了急促的警鈴聲。

希露卡等人拼命逃竄。

通往貧民窟的城門雖然已經關閉,但愛雪拉迅速撂倒了兩名門衛,並拔下門栓順利開門。所幸門衛還沒有將鐵柵門放下。

在四人都平安穿過城門後,希露卡施展了遠程操作的魔法,將鐵柵門放了下來。

這樣應該能爭取一些時間。

「我想這樣應該有達成目的了吧?」

提歐一邊在貧民窟的街道上跑著,一邊問道。

「效果好得過頭了……」

她原本不打算掀起這麽大規模的騷動。不過,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隨便挑的餐廳裏遇到羅錫尼家的人。

由于薩爾瓦多·羅錫尼顯然對他們起了疑心,因此也只能采取行動了。

「我想他們很快就會派出追兵,要是被大批人手包圍的話,我們就玩完了。」

「城鎮附近有個叫『網之森』的魔境。雖是個有巨大蜘蛛棲息的危險森林,但還是先往那邊逃吧……」

「艾維因他們怎麽辦?」

愛雪拉擔心地回頭望去。

「不用擔心他們三個啦,等東西買完後,他們就會過來和我們會合了。」

這可是侍者的必備技能,而且他身旁還跟著嗅覺過人的雙胞胎狼人少女。

貧民窟的居民們都露出狐疑的眼神看著顯然正在逃命的一行人,但沒人出手阻礙去路。

過了一陣子,他們總算跑出了貧民窟,離開了城鎮。外圍是一處平原,隨處可見廣闊的農地,丘陵上頭則生有茂密的森林。

「鄰近城鎮的地區是羅錫尼家的直轄領土,居民們都立下了血誓效忠,而且都免于遭到掠奪。」

提歐說明道。

要是被農民們瞧見,他們肯定會通報羅錫尼家,因此提歐希望能盡量透過森林移動。

在四人走進第二座森林的時候,艾維因等人也追上來了。

露娜和艾瑪都變成了狼形,背上還各扛著一個大袋子。

「居然抛下我們!太過分了!」

在變回人形後,雙胞胎之一出聲抗議道,至于另一人則是發出低吼聲警戒四周。

「您似乎大鬧了一番呢。」

艾維因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真是抱歉呀。」

希露卡向三人道歉,並說明了事情的始末。

「敝人在城鎮裏又稍作逗留,打探了一些消息。正如您所預測的,對方組織了搜索部隊。如果只是尋常士兵的話倒也不足爲懼,但似乎有邪紋使混于其中。」

「對了,在浩爾西亞遇襲之際,你好像也說過對方握有一名身手高超的刺客?」

「那時實在是敝人的失態……」

艾維因過意不去地說。

「暗殺向來是羅錫尼家的拿手好戲,企圖抵抗羅錫尼的人們都因此犧牲了性命。他們也會派遣效忠血誓的人們潛伏在各個村落,作爲告密的線民。」

提歐恨恨地說。

「是個難以區分敵我的狀態呢……」

希露卡歎了口氣。

「不過,我們能做的,也就只有呼籲人們響應推翻羅錫尼的戰爭而已。」

「也是呢。」

提歐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提歐大人……」

希露卡直直凝視著提歐。

「您似乎對拉克西亞鎮知之甚詳,難道曾經在那邊落腳過嗎?」

被希露卡這麽一問,提歐的身子明顯地僵了一下。

「大概住過半年左右吧……」

提歐低語道。

「我是在西詩提那西側的某個村落出身的。就和其他村莊一樣,羅錫尼家的手下每年都會前來掠奪我們的村子,並把一切搜刮得幹幹淨淨。隔年他們再次現身的時候,甚至還會對我們仍活著一事感到不可置信。他們會挨家挨戶地徹查,若是查到有人藏匿糧食,就會拉全村村民出來懲罰。」

「好過分……」

普莉希拉忍不住說道。

「他們可不覺得過分,因爲在這座島上,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提歐向普莉希拉說道。

「其實對那些住在主街區的家夥來說,他們光靠奴隸船貿易的收入和周遭農地的收獲就足以過活了。實際進行掠奪的,是那些貧民窟的居民。但他們原本也是遭到掠奪的一方。」

「提歐大人,您曾經做過掠奪的一方對吧?」

希露卡盡可能不用說教的口吻開口,而是以溫柔的口氣詢問。

「嗯,曾經做過……」

提歐悲傷地點了頭。

「我雖然對那些掠奪者感到憤怒,但更痛恨的是那些完全不抵抗的村民。然而,在住過那個地方之後,我才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以這種方式治理西詩提那的羅錫尼家。他們讓掠奪者和受害者彼此憎恨,互相殘殺,這樣既不會弄髒自己的手,貧民窟居民搶來的東西也多半會成爲他們的油水,所以他們可以盡情地在城牆裏頭揮霍度日。」

「您居然能察覺此事,真是了不起。」

希露卡微笑著說。

提歐的頭腦靈活,悟性也高,就算成了羅錫尼家的手下,想必也爬到了不低的位子。

然而,提歐很清楚那是一條不歸路。只是,能察覺到此事的人肯定少之又少。畢竟羅錫尼家至今仍維持著自己的政權。

「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在成爲君主之初,我想的不是打倒羅錫尼家,而是在獲得騎士爵位後,回鄉擔任故鄉的領主。我原本以爲,這樣就能夠守護我自己的村子了,但在和你相遇後,你指出了我的問題,當時真的讓我大爲愕然呢。」

提歐出生的村子肯定也有領主挂名治理。

只要有遵照爵位制度,魔法師協會就無權介入統治的方式。

「我大概明白推翻羅錫尼家有多麽困難了……」

希露卡歎了口氣。

如果羅錫尼家僅是一介沒頭沒腦地推行暴政的昏君,要起義推翻想必並不困難。

然而,他們的統治經過了「精心策劃」,若沒有摸透人心,想必是想不出這種統治方針的吧。

「但提歐大人胸懷大志,成功回到了這座島上。而且方才您也對他們宣戰了……」

「是啊,總算要開戰了。」

提歐用力地點了點頭。

「說是開戰,但我們接下來有好一陣子都只能跑給他們追了吧?」

愛雪拉不是滋味地說。

「敵方會自行散播提歐大人的存在,我們只要別被逮到就好了。」

「我們就暫時藏身魔境,收集情報的任務就交給艾維因、露娜和艾瑪了。」

「樂意之至。」

艾維因行了一禮。

露娜和艾瑪也無言地點點頭。

「麻煩你們了。」

希露卡微笑道。

「又要在魔境過日子啦……」

愛雪拉無力地頹下肩膀。

「好懷念軟軟的培托爾和硬硬的葛拉柯隊長呀。」

5

「提歐·柯涅洛登上這座島了?」

聽到三男薩爾瓦多這麽報告後,培德利戈·羅錫尼眯細了雙眼,露出銳利如刃的目光。

「沒想到他真的會找上門來啊。」

培德利戈順了順下颚的短胡,開始思忖對策。

「我已經派出手下追捕,很快就能逮到他們。」

「可別小看他們……」

培德利戈對兒子訓斥道。

「那個叫提歐的君主雖然年輕,但千萬不能對他輕忽大意。他原本只是一名流浪君主,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將賽維思這個國家納入掌中。在貝多利德舉兵入侵之後,他選擇了附庸率軍來援的奧圖克伯爵,並在伯爵底下立下許多功勞。他在那塊土地上甚至被譽爲英雄。」

「那個男的是英雄?我怎麽看都不像啊……」

「事實就是如此。奧圖克伯爵似乎也對他贊譽有加。」

「畢竟連老爸都失手了啊。」

薩爾瓦多冷哼一聲。

「有誰能想到浩爾西亞侯爵會私下上門作客?拜他所賜,我已經沒臉再出席聯邦的君主會議了。」

「只要脫離那個聯邦就沒事了,趕快轉投到同盟去吧。」

「但是最好的時機被達塔尼亞搶先了,而且諾爾德也得到了南海一帶的地盤。我們得待價而沽,找個好機會把自己賣個好價錢啊。」

「哎,不過大陸局勢如何演變都與我無關,畢竟這座島永恒不變。」

「這就是你天真的地方。這世上絕無永恒不變的事物,之所以能常保不變,是因爲有細心地注意每個環節,加上用盡全力撲滅一切火種的關系。」

培德利戈這麽說完,對在身旁待命的侍者使了個眼色。

侍者沈默地走近培德利戈,聆聽主君的指示。

接著他沈默地退了出去。

「我和那個叫提歐的有點過節,這事就交給我辦吧。」

「交給你嗎?」

培德利戈銳利地打量起自己的兒子。

「嗯,也罷,就讓我瞧瞧你的手腕吧。」

「包在我身上。」

薩爾瓦多露出傲然的笑容,隨即快步離開了房間。

「交給他真的好嗎?」

在稍遠處閱讀文件的男子轉過身子,向培德利戈搭話道。

他是培德利戈的次子,名爲裘潔爾。

「比起成天追著女人的屁股跑,這樣的體驗更有收獲吧。」

「那個叫提歐的君主,似乎帶著三個女人喔。」

「那麽,薩爾瓦多大概也會認真起來吧。」

培德利戈苦笑道。

薩爾瓦多是個不懂收斂的花花公子,同時也熱愛玩樂。他親自經營妓院,也不時舉辦在艾拉姆留學時體驗過的面具派對。

「我把人帶來了……」

侍者走入房內,向培德利戈搭話道。

侍者帶著一名身穿黑色華服的女子,她的手上倒持著一柄掃帚。

「你說提歐·柯涅洛渡海而來了?」

女子的雙眼綻放出精光。

她名爲芽娜,是奧圖克出身的魔女。不過,她並非與魔法師協會保持互助關系的白魔女,而是屬于暗魔法師一派的黑魔女。

因爲某些原因,芽娜無法繼續待在大陸,只好逃到這座島上。而在這座島上,有好幾名和她際遇相近的君主、邪紋使和魔法師。

羅錫尼家將他們攬爲食客,照料他們的生活。

並在這種狀況發生時派遣他們出馬。

「我記得你好像和提歐·柯涅洛結過梁子?」

「是呀。要不是有他和艾拉姆的魔女攪事,我也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若不能用兩人的血讓我泡個血澡,我可不會饒過他們。」

「你所期盼的機會已經來了……」

培德利戈一瞬間皺起了臉龐,接著點了點頭。

「去幫薩爾瓦多的忙吧。」

「好啊,我每次和他辦事都挺合拍的呢。」

芽娜露出了妖豔的笑容。

「讓我瞧瞧你在大禮堂暗殺兩位大公——馬帝亞斯·克萊榭和席貝斯托·德賽那時的本領吧。」

「包在我身上……」

芽娜伸出舌頭舔舐嘴唇,接著將手中的掃帚一轉,扭動腰臀離開了房間。

「要是讓人知道我們藏匿了那個女人,那不止聯邦會和我們敵對,就連同盟也會變成敵人。」

「那些家夥似乎還有用處。」

培德利戈對自己的次子說道。

「我們家爲何得像這樣一再涉險……」

次子歎了口氣。

「這也是無可奈何啊。在祖先毀滅了柯涅洛家的那一天起,羅錫尼家就步上了這樣的道路。事到如今,我們已經無法變更路線了。若遇到這條路走不下去的那一天,我們家族就只能走向滅亡的結局。」

「我會盡量努力,讓這樣的結局不要發生在爸爸和哥哥當家的這兩代。」

裘潔爾笑了笑。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培德利戈最信任的就是這個二兒子。他雖然會讓長子繼承家位,但也相信裘潔爾能成爲長子優秀的左右手。

他跟生性粗暴的哥哥和喜愛享樂的弟弟不同,是個聰明而務實的人物。平時的裘潔爾雖然對任何人都十分謙恭,但若是有必要,他也能做到殺人不眨眼。

(不止是這座島而已,就連大陸的人們都痛恨我們羅錫尼家。正因如此,我們家族才更該好好團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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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0 pm

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第三章 逃亡
1

這是一座昏暗的森林。

樹木之間的間隔其實算不上密集,這些多是有著圓潤樹影的闊葉木,其中也有葉子已經掉光的樹木。不過,一道道纏附在樹枝之間的白色粗線,阻擋了陽光的照射。

那是一片又一片的蜘蛛網。似乎從很久以前,來自異界的投影體——巨大蜘蛛就選在這裏定居了。這座森林也因此被命名爲「網之森」。

據說巨大蜘蛛會捕食各式各樣的動物,人類當然也不例外。

在踏入森林之後,一行人就時常注意上方的狀況,並小心翼翼地前進。

「雖然蜘蛛讓人擔心,不過追兵的狀況又是如何?」

希露卡向艾維因問道。

「目前還感受不到他們的氣息。」

「沒發出聲音。」

「也聞不到味道。」

艾維因這麽回應,雙胞胎狼人也隨之答腔。

「那就好。」

希露卡點點頭。

看來,羅錫尼家的追兵並不打算踏入這座森林。不過,羅錫尼家握有實力與艾維因平分秋色的影子——刺客在手,此人也許正隱藏著氣息潛伏在身邊,絕對不能大意。

「接下來該怎麽辦?」

提歐問道。

「我想在這座森林躲藏一陣子。先找個能當作據點的所在吧。」

「我沒深入過這座森林就是了……」

提歐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您曾來過這裏吧?」

「是有啦……」

提歐回答得有些暧昧。

提歐很少提及自己待在這座島上時的往事。

而希露卡也決定不深入追問。她認爲只要時候到了,提歐自然會告訴自己。

「讓露娜和艾瑪前去探路吧。總之,最好找個靠近汲水處,又能遮風避雨的地點……」

希露卡看向雙胞胎狼人。

「交給我們吧!」

兩人點點頭後,隨即變爲狼形。

接著兩人一邊打鬧,一邊朝著森林深處跑去。

「隨便行動的話會有危險,我們就在這邊等待吧。」

希露卡這麽提議,將行囊放到了地上。

接著她取出水壺,傳給每個人飲用。

在這段期間內,艾維因拿出了在城鎮買到的食材,以驚人的速度調理完畢後一一裝盤。他用的是無法保鮮太久的生肉、魚類和新鮮的蔬菜。在這些食材吃完之後,衆人就只能吃餅幹或是起司之類的保存糧食了。

「也得想辦法張羅食材呢……」

希露卡咕哝著。

他們已經用光了身上的盤纏,而且也無法靠近能購買糧食的村鎮。

「這座森林的動物們似乎都被蜘蛛吃光了呢。打從踏入森林裏來,就連一只小動物都沒見過耶。」

愛雪拉說道。

「話說回來,我連鳥鳴聲都沒聽見呢。」

希露卡朝著樹上張望,但沒有看到任何動物的動靜。

「既然只剩下蜘蛛,那應該還采集得到水果或是菇類吧?」

在對唯一神做過感謝的祈禱後,普莉希拉環顧周遭這麽說道。

「說不定是有啦……」

然而,她並不清楚西詩提那這座島上有哪些可食用的果樹和蕈類。

「我去找找看。」

普莉希拉說著站起身子。

「一個人行動很危險喔。」

「我不會走太遠的……」

希露卡雖然出言警告,但普莉希拉還是執意動身。

但就在她走了大約五步左右——

忽然有東西從地面竄了出來。

「啊……!」

普莉希拉只喊了一聲,隨即使消失無蹤。

一只巨大蜘蛛從地面竄了出來,抓走了普莉希拉。

下一瞬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艾維因首先「剝開」了地面。只見地上有個坑洞,上頭以網子蓋住,還灑了土巧妙地掩飾起來。

「看來只注意上方是不行的呀。」

希露卡雖然有修過魔法大學的博物學,但當然不代表她知曉所有生物的生態。更何況異界的投影體和這個世界的生物不同,有著獨具一格的生態。

在蓋子被掀開後,巨大的蜘蛛看似生氣地跳了出來,它高舉前腳作勢威嚇,其身形十分巨大,甚至要仰著脖子才看得清楚。

蜘蛛長滿絨毛,有著四對長腳和四只眼睛,頭上生有巨大的尖牙,還滴著看似毒液的液體。

「我來了!」

愛雪拉手持長柄武器,朝著巨大蜘蛛縱身一跳。

然而,她的動作在空中停住了。

「怎、怎麽了?」

倒吊在空中的愛雪拉錯愕地開口。

原來是另一只蜘蛛悄無聲息地沿著樹枝上的蜘蛛網現身,朝著愛雪拉扔出如套索般的蜘蛛絲,綁住了她的一只腳。蜘蛛絲的強度和黏度似乎相當驚人,愛雪拉雖然試圖掙紮,卻無法擺脫束縛。最後她索性放棄抵抗,就這麽被吊在空中。

「我來對付你!」

提歐站到了蜘蛛正前方揮舞劍盾,作勢挑釁對方。

蜘蛛登時有了反應,它放下兩只前腳開始奔跑,朝提歐撲了過來。

提歐以盾牌擋下了蜘蛛的攻擊。他雖然被蜘蛛巨大的身體向後推了好幾步,但他放低身子舉高盾牌,並以長劍掃出一劍,成功斬下了蜘蛛的一條腿。

然而,蜘蛛看起來卻是不痛不癢,它繼續向前進逼,眼看就要連盾帶人壓垮提歐。

「唔!」

提歐咬緊牙關苦撐,他雖然又砍掉了一條蜘蛛腿,但長劍已經構不到其他的腿了。

爲了以魔法支援提歐,希露卡開始在腦海中勾勒形象,准備召喚出乙太界的薩拉曼達。

不過,就在這時——

「咿咿咿咿!」

一道不像是來自這個世界的慘叫聲響徹四周。

原本即將完成的形象就像被潑了一桶白漆般,變得一片空白。

尋找罪魁禍首的希露卡,這才發現那是掉到洞裏的普莉希拉的慘叫聲。

希露卡連忙跑到坑洞旁窺探內部。

只見有數十只約莫僅有手掌大小的小蜘蛛,爬滿了普莉希拉的身體。

在被蜘蛛抓住的時候,普莉希拉想必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吧。在回過神來的她,在看到自己置身的狀況後,才會發出那般慘叫。而她現在整個人癱了下來,似乎是昏過去了。

「巴爾迦禮殿下!」

希露卡對著從腳邊延伸出去的影子喚道。

「有蜘蛛出現了!」

「什麽?」

提爾納諾格的貓妖精回應呼喚,從影子裏跳了出來。

希露卡回想起在魔法大學時代,殿下經常幫她捕捉蜘蛛和老鼠。

他若是拿出真本事,應該也能抓到更大的獵物,但身分高貴的殿下並不是爲了填飽肚子而狩獵,對他來說,那只是單純的嗜好而已。

「就在那裏。」

希露卡指著地上的坑洞說道。她不敢再往裏面看了。

「讓余瞧瞧……」

巴爾迦禮殿下踏著悠然的步伐,窺探坑洞的狀況。

只見他雙眼冒出精光,同時晃起了尾巴,隨即一鼓作氣地跳入坑洞之中。

「喵啊啊啊啊——」

巴爾迦禮發出歡呼聲,對小蜘蛛展開了屠殺。

希露卡讓殿下前去保護普莉希拉,自己則是再次將注意力投向提歐對付的蜘蛛。

在提歐正面抵擋巨大蜘蛛的這段期間,艾維因跳上了蜘蛛的頭部。他雖然試圖以短劍刺穿蜘蛛,但卻被堅硬的甲殼阻擋,攻擊皆以失敗作收。

由于已經打起了肉搏戰,因此不能隨便施展魔法攻擊。

「艾維因,把短劍伸過來!」

希露卡喊道。

接著她在腦海中描繪出「凶刃」魔法的形象,使之彙聚起來。

「刀尖能刺穿一切的暗之力啊,寄宿在刀刃上吧!」

在詠唱咒文的同時,混沌在艾維因的刀刃上凝聚成渦,刀刃也逐漸染爲黑色。

「希露卡大小姐,謝謝您!」

艾維因先是斯文地行了一禮,隨即鼓足力氣,將刀刃對准蜘蛛連結頭部和胸部的部位揮了下去。

刀刃穿透了甲殼,而蜘蛛的全身上下也同時被黑色的影子包圍。

接著巨大蜘蛛停下了動作,朝著提歐癱了下來。

提歐終于支持不住,被壓在蜘蛛死骸的下頭。

「提歐大人!」

希露卡施展靜動魔法,擡起了蜘蛛巨大的身體。

連連咳嗽的提歐從蜘蛛底下鑽了出來。

「您還好吧?」

「還好。」

提歐苦笑著颔首回應。

地上的蜘蛛已經清理完畢,希露卡這時擡頭回望人在上方的愛雪拉。

她一副任君處置的態度,讓蜘蛛抽回絲線、拉起自己的身子。

「要幫忙嗎?」

希露卡問道。

「不用……」

愛雪拉維持著倒吊的姿勢,像是在鬧別扭般搖了搖頭。

「我打算讓它把我拉到上面去。」

「原來是這樣啊……」

要是砍斷蜘蛛絲回到地上,蜘蛛或許會放棄獵物就此離去。不過,愛雪拉在施展華麗的跳躍時被蜘蛛絲抓到一事,似乎讓她感到相當火大。

過了不久,在被拉到長柄武器構得到的距離的瞬間,愛雪拉便以鍛煉過的腹肌使力,一口氣拉起上半身,並順勢刺出剃刀。和背部不同,巨大蜘蛛的腹部似乎相當柔軟,刀刃就這麽貫穿了巨大蜘蛛的胸部。

「回自己的世界去吧!」

愛雪拉大喊一聲,以剃刀使出一記縱斬,將刀刃扯了出來。

蜘蛛噴出了大量的體液,就這麽倒在網子上一動也不動了。

愛雪拉劈開蜘蛛網,讓蜘蛛的死骸從樹上落下,接著斬斷捆住自己腳步的絲線降落在地。

過沒多久,兩只巨大蜘蛛的屍體便轉化爲渾沌核,而給予最後一擊的艾維因和愛雪拉則是各自將其納爲己用。

至于小蜘蛛則是被巴爾迦禮殿下喜孜孜地撕裂殆盡,並自豪地將其中一只叼給了希露卡。

「您、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在魔法大學就讀綠色生命魔法學系的時候,她曾經解剖過形形色色的生物,因此對這類生物見怪不怪。但她並沒有因此喜歡上這些東西。

艾維因和提歐將普莉希拉從坑洞裏拉了出來,並將她輕輕搖醒。

「給各位添麻煩了。」

方才的體驗似乎讓普莉希拉消沈不已。

「沒事就好,有沒有被蜘蛛咬到?」

聽到希露卡的提醒,普莉希拉連忙檢視起自己的身子,隨即發現自己的背包被咬了兩個破洞。

「看來我有受到唯一神的庇佑!」

普莉希拉歡天喜地地仰望天空,獻上感謝的祝禱。

雖說杜撰的神明不可能會降下什麽庇佑,但普莉希拉的確是運氣不錯。畢竟希露卡不知道這種異世界的巨大蜘蛛毒性爲何,要是運氣不佳的話,甚至有可能見血封喉。

現在希露卡已經把她當成同伴了,因此認爲沒受傷就是好事。

「果然不辱魔境之名呢。不曉得露娜和艾瑪是不是平安無事。」

希露卡將視線投往森林深處。

「無須挂心。」

艾維因則是露出笑容這麽說道。

正如他所說,過沒多久,雙胞胎狼人便平安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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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0 pm

2

希露卡慰勞回來的兩人,並詢問相關狀況。

「我們照著希露卡的指示,尋找適合當作據點的地方,不過……」

露娜(或是艾瑪)開口說著,並由另一人接話:

「結果找到了類似聚落的地方,裏面也有住人。」

「聚落?」

提歐聞言驚呼了一聲。

「我是知道有些受不了羅錫尼家暴政的人們逃到了魔境裏頭,但想不到他們居然建立了聚落……」

「人類可不是脆弱的生物,畢竟祖先們連極大渾沌時代都撐過去了。」

愛雪拉說道。

在極大渾沌時代,整片大陸全都是魔境。即使環境如此嚴苛,人類終究沒有滅絕,甚至還與渾沌交戰,並順利存活下來。

「總之,要不要過去看看呢?也許他們會願意協助我們推翻羅錫尼家呢。」

這是一群能在魔境之中過活的人們,只要能加入己方,肯定是一批生力軍。

「也是呢……」

提歐點了點頭,但表情有些僵硬。他恐怕是不抱持期待吧。

一行人讓露娜和艾瑪帶路,前往兩人所發現的聚落。

他們在正午過後抵達。

艾維因一個人走進了聚落,其他人則是在稍遠處等待。

過了一會兒,艾維因回來了。

「他們似乎願意見各位。」

艾維因面無表情地說。

希露卡從他的用字和反應來看,推測出己方似乎不受到居民歡迎。

(會有所戒備也是當然的……)

畢竟他們爲了逃離羅錫尼家的暴政,甚至遁居于這座魔境森林。

踏入聚落後,隨即有幾名男子出面迎接。

這是一座砍伐森林後造出來的聚落,約有十戶以圓木搭建的房子。

也看得到經過開墾的農地。聚落旁邊有河川經過,還能在稍遠處看見池塘。而聚落周遭的樹木並沒有蜘蛛網的痕迹。

「我的名字是提歐,目前擅自借用了柯涅洛的家姓。」

「柯涅洛?」

提歐自報名號後,男子們隨即面面相觑。

「我和過去統治這座島的柯涅洛家族毫無血緣關系,畢竟我不是透過世襲成爲君主的。」

「那麽,提歐·柯涅洛大人大駕光臨這窮鄉僻壤,究竟所爲何事?」

一名年約四十,似乎是聚落代表的男子以酸溜溜的口吻問道。他身穿粗布衣裳,露出了整條手臂和膝蓋以下的腿部,但多虧如此看得出他鍛煉得相當結實,也因爲這樣看得出他身上的邪紋……

「爲了推翻羅錫尼家,希望你們能成爲我的助力。」

提歐認真地說。

男子們登時露出愕然的神色,在一陣面面相觑後,他們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那是嘲弄的笑聲。

希露卡雖然有些不悅,但提歐卻是泰然處之。

「這哪可能辦得到啊?勸你趁著小命還在的時候,快點逃出這座島嶼吧。」

「我知道這不容易,不過,我一定會想辦法達成。」

「你有率領大批的軍隊前來嗎?想打下拉克西亞,可是需要一萬兵力喔。」

「不,我的同伴就只有在場的諸位而已。我打算召集被暴政壓得苦不堪言的人們,讓衆人挺身相抗。如此一來,就有數以萬計的士兵加入戰場了。」

提歐這麽一說,男子們又再次發出一陣笑聲。

「那才更不可能吧,這座島嶼的居民早就沒反抗的力氣了。」

邪紋使這麽說著,以下巴比向聚落的方向,並朝著一間木屋走去。其他的男人們則是就地解散,回去做自己的工作。

「這裏有點髒,還請見諒啊……」

邪紋使男子在這麽說完後,便邀衆人進入一間建築物。那似乎是他的住處。

地板上鋪了一層木屑,裏頭並沒有桌子或是床鋪。

「我的名字是布魯諾,是在二十年前逃進這裏的……」

男子報上名號後,隨意在木屑上頭坐了下來。

提歐與他相對而坐,希露卡雖然也跟著坐在提歐身邊,但坐起來的感覺實在是遭透了。

「我一邊趕跑蜘蛛,一邊搭建房屋,也開墾了田地。在那之後又有像我一樣逃入此地的人,我們就慢慢聚集起來,現在在這裏生活的約有四十人左右。」

自稱布魯諾的男子不當一回事地說道。

然而,衆人都不難想像這段過程究竟有多麽艱辛。

「我並沒有逃往魔境,而是逃到了大陸。」

「你是在這座島上出生的?」

布魯諾訝異地說。

「我的故鄉是西側的瑪莎村。」

「你沒必要特地回到這裏吧,待在大陸明明就能過著奢華的生活呀?」

「也不盡然……」

提歐搖了搖頭。

「大陸現在爆發了大戰,我想應該有許多君主在戰爭中失去了性命。」

聽到這裏,布魯諾皺起了臉龐。

「看來那些出色的君主英雄,已經只存于過去的記載之中了。」

「實在是讓人遺憾……」

提歐歎著氣說道。

「我也不認爲自己是英雄,不過,我是真心想推翻羅錫尼家。爲了讓大家群起而抗,我打算前去說服島上的人們。」

「那些人不會加入你的。」

布魯諾冷笑道。

「現在的居民已經接納了羅錫尼家的暴政。敢反抗的人們早就被他們殺光了,而懂得見風轉舵的人們,則是成爲了他們家族的走狗。」

「這我很清楚。不過,我只有這條路能走。我希望能爲衆人指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愛怎麽做隨便你,不過,我們不會協助你的。」

「爲什麽呢?你難道不恨羅錫尼家嗎?」

希露卡終于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言發難。

「說不恨他們是騙人的。然而,比起憎恨,我更害怕他們。」

「害怕?」

布魯諾顯然是一名身手不錯的邪紋使,但就連這樣的男人都還是害怕著羅錫尼家。那麽並非君主、邪紋使和魔法師的一般民衆,想必抱持著更爲深沈的恐懼。

(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拭去他們內心的恐懼呢?)

希露卡雖然這麽自問,卻想不到方法。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與羅錫尼家開戰並獲得勝利,但至少得湊到一千兵力才有辦法實行這個計策。由于現在連這個數字都招募不到,她才會感到一籌莫展。

「總之,你們快點離開這片森林吧。我們會藏身在這個魔境裏繼續度日。雖然過得不怎麽舒適,但至少比外頭好一些。」

「我知道了……」

提歐相當幹脆地點了點頭。

「若我率軍攻打拉克西亞鎮的那天到來,我還能再次造訪此地嗎?」

提歐站起身子向邪紋使問道。

「哦,可以呀……」

布魯諾再次笑了起來。他肯定認爲不會有這麽一天吧。

「屆時,我就爲提歐·柯涅洛大人效命吧。」

「謝謝你……」

提歐也露出笑容,與布魯諾握了手。

「我們趕快離開這座森林吧。接下來穿過山脈,前往島嶼的南方。那邊是柯涅洛家過去的領土,也許會有比較多人願意響應號召。」

提歐像是在激勵希露卡般對她說道。

「好、好的。」

希露卡慌慌張張地點頭回應。

老實說,她原本還想在這座森林裏多躲幾天,但提歐是爲了不造成他們的困擾,決定早早動身。

「總之,你們加油吧。畢竟每個人的內心肯定都是希望羅錫尼家垮台的。」

布魯諾這麽說道,這時的口吻已經沒有先前的諷刺之意。

希露卡不禁覺得,提歐若是成功起義,這名邪紋使很有可能會遵照約定加入己軍。

(不過,我想要的是現在就加入我們的人呀……)

3

羅錫尼子爵家的三男薩爾瓦多率領約三百人的兵力,朝著島嶼的西方前進。

他們正在追捕登陸西詩提那的提歐·柯涅洛與其同夥。

「就不能快點找到人嗎~~」

摟著薩爾瓦多臂膀的女性一臉無趣地打了個呵欠。

她名爲芽娜,是從大陸渡海而來的黑魔女。

「別急啊。我已經派出手下前往島上各處,對村子發出警告了。只要他們在任何一個村子現身,馬上就會傳來消息,屆時我們再輕輕松松地追上去即可。」

薩爾瓦多對芽娜笑著說道,並將手臂環過她的背部。

她登時抽了一下身子,發出了嬌美的呻吟。

「他們帶著身手高超的影子,還請您千萬別輕忽大意……」

在薩爾瓦多身後待命的矮小男子,以細若蚊鳴的音量提醒道。

男子名爲波爾茲,也是一名影子。他是代代侍奉羅錫尼家的刺客集團之首。

「我才沒有大意,不過,也不需要太過小心。細心規劃,大膽行動——這就是羅錫尼家的作風。」

那是父親和二哥經常挂在嘴邊的話語。

而薩爾瓦多當然也付諸實行了。畢竟搭讪看上眼的女性,需要的正是規劃和行動。

「真可靠呀……」

芽娜親昵地靠到了薩爾瓦多的肩膀上。

薩爾瓦多沒試過魔女的滋味,因此在芽娜成爲羅錫尼家的食客後,他很快就上前搭讪,並與之發生了關系。

由于身爲魔女,芽娜也擅長調配藥劑,她在燕好之際用上了春藥,給了薩爾瓦多震撼的體驗。若非薩爾瓦多閱曆過人,肯定三兩下就淪陷在魔女的手底了。

對薩爾瓦多來說,這個魔女是他相當中意的情婦。

「你好像很恨他們啊,一旦查出他們的下落,就交給你處理吧。」

「真的嗎?好開心喲!」

芽娜露出嬌滴滴的笑容說道。

「話又說回來……」

薩爾瓦多回頭看向波爾茲。

「有何吩咐?」

波爾茲端正了姿勢。

「去把一個村子燒了。」

薩爾瓦多冷冷地下令。

「敢問您的意思是?」

感到不解的波爾茲再次確認。

「我要讓他們知道,藏匿提歐那夥人會有什麽下場。」

薩爾瓦多皺起臉龐,像是在質疑波爾茲的腦袋不靈光似的。

「然而,提歐一夥人迄今仍未在任何一處村裏現身。」

波爾茲以勸谏的口吻說道。

這樣的口吻讓薩爾瓦多更生氣了。

「所以說,他也有可能正藏身在某個村莊裏面吧?」

「這……並不見得。」

西詩提那的居民都很清楚,做出這種事情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因此就算真的有人藏匿提歐一行人,也一定會有人出面告發。

而羅錫尼家總是會犒賞那些告密的人們。

「哪個村子都行,就編個他們藏匿提歐的借口吧。只要燒掉那個村子,並把村民趕出去,這類風聲自然會傳播出去。」

薩爾瓦多得意地說,伸手輕拂自己的短胡。

「即使如此,這麽做未免是否也太過火了?就算是再乖巧的動物,一旦被逼入絕境,就會化爲猛獸反擊。」

「父親已經要我負責處理提歐·柯涅洛了,你只要聽命行事就好。」

「我知道了……」

波爾茲點點頭,率領部下和士兵們離開。

在目送他們遠去後,薩爾瓦多便將芽娜緊緊摟住,來了個熱情的深吻。

波爾茲等人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要是不抓緊時間好好享受這段獨處的時光,那可就虧大了。

「我們收到密告,你們讓提歐·柯涅洛那夥人藏在這個村子裏對吧?」

波爾茲走進某個村莊,召集了村民們,並這麽宣布道。

手持火把的士兵們則在他的背後排成隊形。

村民們露出不安的神色面面相觑。

「那個叫提歐·柯涅洛的人物,並沒有來到這個村莊……」

看似村莊代表的中年女子露出谄媚的笑容說道。

「因此,我們當然也無從藏匿他們,這應該是誤報吧?」

聽到女子的說明,村民們也互望著點了點頭。

「你們不僅犯了罪,居然還有膽子說謊……」

在冷冷地說完後,波爾茲回頭望向士兵們,對他們打了個手勢。

士兵們迅速散開,他們將房屋的窗戶一一打破,並將燃燒的火把扔入其中。

「您、您這是在做什麽!」

女子臉色大變。

村民們也發出慘叫,試圖折返自己的房屋。

然而,想走進家裏的人們卻一一慘遭士兵們的毒手。村民們尖聲哭喊,猶豫著是否要逃跑,讓場面變得一片混亂。

波爾茲踩著滑步般的步伐接近驚慌失措的村民代表,以匕首劃破了她的喉嚨。

女子甚至來不及出聲喊叫,就這麽氣絕身亡。

「把每一間房子都燒掉。讓他們知道和提歐·柯涅洛爲伍會有什麽下場。」

「投靠提歐·柯涅洛者死!」

士兵們高呼口號,毫不留情地施以暴行。

村民們只剩下逃離村莊這條路了。

波爾茲不動聲色地望著這幅光景。不過,他的內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殺人是罪孽深重的行爲,就是因爲這樣,我才不想在沒有益處的狀態下動手啊。)

4

在離開網之森後,提歐等人花上五天路程,穿過了西詩提那的多魯梭活火山,來到了島嶼的南部。

多魯梭火山也是魔境之一,是個火山口有巨龍沈眠的地方。每當火山噴發之際,巨龍便會隨之蘇醒,對周遭展開襲擊。也因爲如此,火山的山腳地帶並沒有任何村莊。

不過,沈眠的巨龍並不危險。事實上,對于平安穿越火山的衆人來說,在踏入有人居住的區域後,才更需要謹慎地行動。

他們派艾維因、艾瑪和露娜出去偵察,確認追兵的動向。

透過偵察,他們得知羅錫尼家將士兵們編制成約莫五人的小隊,頻繁地在街道上巡邏,以查探衆人的去向。而士兵們肯定也對每個村莊都發布了警告。

這正是希露卡所要的效果。不過,她有些擔憂村民們會對此有何反應。

在這之後,一行人踏入了一座約有數百人居住的小村莊——

「你們就是提歐·柯涅洛和其黨羽嗎?」

才剛踏入村莊,村民們就迅速聚集成一堵圍觀的人牆,向他們出聲問道。

村民們散發出一股緊繃的氣息。

「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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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0 pm

提歐以全村都聽得見的音量回應。

村民們甚至畏縮了一下。而提歐則是趁著這股氣勢,呼籲衆人響應推翻羅錫尼家的行動。

然而,村民們的反應卻和希露卡預料的大不相同。

有沈默不語的老人。

有不斷搖頭的男子。

有尖聲咒罵的女子。

也有不明所以,放聲哭鬧的孩童。

沒有一個人歡迎提歐的言詞。

「你們知道嗎?因爲你們登上島嶼的關系,害得北方的一個村子被燒掉了喔!有好多村民都因此失去了家園。」

一名男子打斷提歐的話語大聲說道。

「村子被燒了?」

希露卡大吃一驚。

「他們明明就沒有藏匿我們呀!」

「他們有藏匿的嫌疑!這對那些家夥來說就夠了!要是被得知我們村子和你們扯上了關系,我們也不曉得自己會有什麽下場啊!」

希露卡的話語激得一名摻雜白發的消瘦女子出面呐喊。

「這是殺雞儆猴……」

站在希露卡身旁的提歐面無表情地低喃。

「那些人並不是在懷疑村民,而是要讓島上的所有人明白,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都是你們跑來島上的關系!」

有人這麽大喊,其他的人們也接連出聲贊同。

「你們該怪罪的不是提歐大人,而是施暴的羅錫尼家吧?」

希露卡對村民反駁道。

「不,是我們的錯……」

提歐搖了搖頭。

「有一個村莊因爲我們的到來而遭到燒毀,這的確是事實。」

「要是明白的話,就趕快從這村子裏滾出去!不對,快去讓他們處決你們!不會有人希望羅錫尼家遭到推翻!」

其中一名村民這麽怒吼著。

(沒有人希望嗎?)

對希露卡來說,這句話大大地震撼了她的心。

她不曉得這是不是村民們的真心話,然而,他們投來的,確實是赤裸裸的惡意。

(這就是羅錫尼家的統治……)

人們不會怪罪燒掉村莊的人,而是怪罪造成原因的那些人。人們已經接受了羅錫尼家的暴政,並將之奉爲圭臬了。

「我知道了。我們馬上就會離開。然而,你們最好記住,光是我們登上這座島,就導致一座村莊被那些家夥燒毀了。只要那些家夥還支配著這座島,這樣的狀況就會一再發生。我是爲了改變現狀而回來的。不管你們怎麽說,我都會繼續和羅錫尼家戰鬥下去。」

語畢,提歐便邁出了步伐。

圍住他的村民們跟著讓出一條路來。

希露卡原本擔心會被人攻擊,幸好他們平安無事地離開了村莊。

「我真的沒料到他們會有那種反應……」

在衆人順著街道西行的同時,希露卡也對提歐投以求救的視線。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只能照著你訂定的計策行事喽。我們就繼續巡回村落,向人民宣示決心吧。」

「我已經不覺得人們會願意響應起義了……」

希露卡歎了口氣。

「就某方面來說,羅錫尼家的統治手法實在是相當漂亮。他們以恐懼束縛人心,並使之絕望。」

這是精心設計過的暴政。

雖然讓人無法饒恕,但也不得不說這十分有效。

「我一開始就知道了喔,不過也只能繼續走下去了。就算只是顆小石頭,只要將之扔進池裏,也能産生出一道道漣漪。我能做的,就是相信那些漣漪最後會形成一道大浪。」

提歐按住希露卡的雙肩,像是在爲她打氣般晃了晃。

「也是呢……」

她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打從一開始,提歐應該就很清楚希露卡的策略很難收到預期的成效吧。但即使如此,提歐還是下定決心,將此視之爲唯一可行的辦法。

(只能做好覺悟貫徹到底了……)

希露卡認爲自己也該效法這種心態。但茫茫前途所帶來的不安,仍是揪緊了她的心。

衆人朝著西邊旅行,並在各處村莊提倡推翻羅錫尼家的思想。

然而,人們的反應都和第一座村莊差不多。他們害怕受到牽連,總是迅速地把衆人轟出去。他們也數度遭到了村民的攻擊。

羅錫尼的手下們在察覺己方開始行動後,也更加頻繁地展開搜索。衆人只能盡可能避開人群,在白天藏身山野,僅在夜晚采取行動。

幸虧有艾維因、艾瑪和露娜幫忙警戒,因此衆人還尚未被追兵發現,但他們無時無刻都過得十分緊繃。

糧食也在這段旅程中見底了,張羅食材便成了一件苦差事。所有人都幫忙搜集食材,而艾維因則是勉強料理成能吃的東西。

「這讓我想起過去的生活啊……」

吃著粗糙餐食的提歐不經意地輕聲說道。

「您過去也是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那段日子還苦上許多呢……」

被希露卡這麽一問,讓提歐露出苦笑。

「您的出生地是不是已經離這裏不遠了?」

他們從拉克西亞鎮展開旅程,一路以順時鍾的路線繞了這座島半圈,如今已經抵達島嶼的西側了。

「再往前走一點就是了……」

提歐露出五味雜陳的神色。

「那不如就將那裏設爲下一個目的地吧?」

希露卡試著提議道。

「也是……」

提歐有些猶豫地點點頭,看得出他似乎有些不情不願。

「既然是提歐大人的故鄉,說不定會歡迎您的到來呢。」

登上男爵之位的提歐,已經可以說是衣錦還鄉了。

在過去和賽維思王納維爾開戰時也是如此。光是有人願意起身相抗,就引發了一連串的連鎖效應。那時響應提歐的,是打鐵鋪老板和當時的領民。希露卡暗自期待提歐故鄉的人們能扮演一樣的角色。

「我不曉得會不會那麽順利,但還是走一趟吧。況且,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出生的村子發生過什麽事。」

提歐露出了看似下定決心的神情。

接著一行人靜待夜晚的到來,並以提歐的出生地爲目的地——

他們在隔天早上抵達了瑪莎村。

由于羅錫尼家可能已經掌握了提歐的身世,因此他們先派艾維因等人慎重地去偵察。

然而,三人發現羅錫尼家的手下們並沒有待在這座村裏。

(他們就算等著我們自投羅網也不奇怪呀……)

希露卡反而覺得事有蹊跷。

在踏入村子後,一名在附近幹活的男人察覺到他們的存在,還吃驚地停下手上的工作。他年約二十五歲,穿著粗糙的布衣。而就和島上大部分的居民一樣,這名男子也瘦得嚇人。

「你是……提歐嗎?」

男子愣愣地咕哝道。

「好久不見啦,法比歐。」

提歐回應道。

「我有聽到傳聞,但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

名爲法比歐的男子皺起臉龐,不客氣地打量著提歐。

「是啊,我回來了。到底已經過了多少年呢……」

提歐眯細了雙眼,眺望村莊的景致。

希露卡也追隨起提歐的視線。

這是一處小小的村莊,數百戶的住家沿著狹小的泥土路隨意而建,田裏栽種著營養不良的作物。

「可以幫我把大家叫來嗎?我想你可能已經知道了,我現在正想讓這座島嶼脫離羅錫尼家的暴政,並向各處的村子尋求響應。我也希望村子裏的大家能幫我這個忙。」

「……我知道了啦。」

男子在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隨即快步離開了。

提歐就這麽繼續前行,在位于村莊中央的廣場停下腳步。

過了一陣子,面帶緊張神情的人們開始聚集起來。

提歐像是在比對他們的長相般,緩緩掃視了他們一圈。

「我沒想到你會回來啊……」

看似最爲年長的老人向提歐說道。

「我以爲你跑去當羅錫尼家的手下了。」

「是啊,我當時的確是爲此離開村子的。因爲當時的我無法原諒你們。」

提歐緊盯著老人回話後,轉而望向希露卡。

「我的老爸爲了讓人們能從羅錫尼家的掠奪底下存活下來,偷偷開設了一座糧倉。每當有人快沒飯吃,他就會偷偷分配給這些人。然而,卻有人向羅錫尼家的手下告密,讓他們帶了大批人馬前來,而這些人把我的老爸供了出去。羅錫尼家的人殺了他以儆效尤,而村子則免去了當年的稅賦……」

提歐咬牙切齒地訴說著這段往事。

光是在旁聆聽,就讓希露卡有著痛徹心扉的心情。

「我跑到拉克西亞鎮,成了貧民窟的打雜小弟借以過活。雖然被頤指氣使了一陣子,但我很快就受到重用。畢竟我這人還滿機靈的,加上眼光也不錯。後來,其中一名幹部認同了我的才幹,將我收爲小弟。我那時打算爬上幹部的位子,並有朝一日回到這裏——掠奪。」

「原來是這樣呀……」

起初,提歐是想對這個村子展開報複的。

「我們當時別無選擇。」

老人擠出了聲音辯解。

「我知道……」

提歐平靜地點頭。

「當時如果沒有把老爸交出去,村子就有可能被燒毀,也可能會有很多村民遭到處決。我想,老爸在開設糧倉的時候,就已經做好覺悟了。」

「要恨我們也無妨。」

「恨你們也沒用。因爲元凶不是你們,而是羅錫尼家啊……」

提歐說著,朝著東邊的方向投去目光。

「我在拉克西亞鎮住上一陣子後,察覺了這個事實。羅錫尼家讓受到他們支配的人們彼此猜忌,並對彼此産生憎恨,因此人們無法團結,也無法掀起大規模的革命。我要是被恨意驅使,對你們進行掠奪的話,那就著了羅錫尼家的道了……」

提歐淡然地說著。

「只要離開城鎮就會被當成背叛者。我爲了從追兵手中逃脫而躲到魔境當中,並在那裏遭到魔物襲擊。我拼了命戰鬥,總算是打倒了。接著魔物的屍體消失,出現了一團類似黑霧的東西。就連我也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也知道只要納爲己用,就能變成自己的力量……」

提歐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繼續開口。

「在吸納渾沌後,一股劇痛隨之襲來,我甚至覺得渾沌正在從內側侵蝕著我的身體。事實上,要是再繼續維持當時的狀況,我想必就會被渾沌弄壞身體,就這麽死掉吧。爲了讓渾沌安定下來,就必須將之轉化爲邪紋……」

提歐說著,將目光投向艾維因等四名邪紋使。

「不過,也需要有強烈的意志,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能力呢。」

愛雪拉點頭以示回應。

也因爲如此,邪紋使大多都很重視自己立下的規矩。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在終于擺脫這陣折磨後,我發現自己居然向這個帶給我痛苦的東西許下了願望——也就是想守護這座村子。之後待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手上的並不是邪紋,而是發出光芒的聖印……」

提歐說著,向村民們舉起右手,令聖印綻放光芒。那是男爵階級的聖印,綻放的光芒略顯刺眼。

村民們低聲騷動了起來。

「一定是唯一神實現了提歐大人的心願……」

普莉希拉露出感動的神情呢喃道。

希露卡雖然瞥了她一眼,但沒有出言駁斥。雖然渾沌可以借由意志力轉化爲聖印,但迄今還是沒人能解析出其中的原理。

提歐是屬于「守護者」這個類別的君主。在聽完他的獨白後,希露卡也終于明白了個中緣由。他既非「支配者」,亦非「征服者」或「救世主」,而是注定成爲守護者。

(因爲他想守護這個村子……)

不過,現在的提歐已經轉變念頭,改爲守護西詩提那的所有島民了。不僅如此,他甚至在乎起大陸全土的局勢。

這讓希露卡感到與有榮焉。

「提歐,你很了不起。你的父親也一樣,他爲了村子而偷偷設立了糧倉,而在事迹敗露後,也爲了村子默默犧牲……」

「我還記得你們嘲笑我父親的那副嘴臉喔,而我則是成了村民們霸淩的對象。」

提歐沈穩地凝視著老人。

「的確是這樣沒錯。我們在聽到自己得以活命,以及免除一年的稅賦時,是真的很開心。但到了翌年,羅錫尼家的人們又對我們開征了更嚴苛的條件……」

絕大部分的村民們都垂首不語。

不過,其中一人擡起了臉。那是衆人在踏入村子時遇見的年輕人法比歐。

「在推翻羅錫尼家之後,你打算成爲這座島的領主嗎?」

法比歐指著提歐說道。

「我是有這個打算。」

提歐點了點頭。

「哪有這麽好的事啊!你和我們一樣,都是在這個村子出生的吧?你不是什麽君主的血脈,就只是貧窮的平民罷了。你這種人想當上這個村子、這個島嶼的領主?笑死人了!要我們幫你一個人登上大位?你還真有臉說得出口啊!」

希露卡差點就要跑過去賞這個男人一巴掌了,幸好她勉強忍了下來。

願意認同世襲君主,卻厭惡平民成爲君主的人們,其實意外占了不小的比例。

這也是爵位制度的弊端之一。曾幾何時,君主理所當然地變成了世襲制,而聖印教會的聖印神授說更是助長了這樣的氣焰。

「那麽,就讓法比歐也當上君主如何?只要我授與附庸聖印的話,你立刻就能成爲君主了。如果你希望的話,我也可以讓這個村子交給你治理。不過前提是你願意宣示守護這個村子,以及讓村民們過得幸福……」

「少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口吻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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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0 pm

法比歐的怒火在這時爆了開來。

「我才不會當你的手下!你才不是什麽柯涅洛!你只是個提歐,是無父無母的提歐!你只是個任我踹打,卻只敢哭哭啼啼的可憐小鬼罷了!」

「是啊,我只是個提歐,和以前一模一樣……」

提歐沈穩地回應道:

「我只是照著自己的想法行動而已,而你們只要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就好了。你們是想要繼續看著羅錫尼家的臉色過日子?還是想終結這樣的生活?我要說的就只有這樣而已,謝謝你們願意聆聽……」

提歐向村民們行了一禮,准備就此離開。

和在其他的村子時一樣,提歐似乎不打算只靠言語獲得他們的支持。目前的他好像只以在人心裏掀起漣漪爲目標,並靜待化爲大浪的時刻到來。

「等等!」

在提歐即將走出村子之際——

有人這麽叫住了他,衆人隨即回頭望去。只見有個綁著兩尾麻花辮的年輕女孩正喘著氣追了上來。

「蕾貝卡?」

提歐看著少女的臉龐喚道。

「你還記得我呀?」

被提歐稱作蕾貝卡的少女停下腳步,露出燦爛的神情。

接著,她撲進了提歐的胸口。

希露卡側眼望了提歐一眼。

提歐沒察覺到她的視線,而是與名爲蕾貝卡的少女相互擁抱,表露出像是在緬懷過去的神情。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你長大了呢。哎,不過我離開村子也有好一段時光了。」

「提歐離開之後,我就過得好寂寞呢。」

少女這麽說著,迅速地瞥了希露卡一眼。她應該是觸動了某種直覺吧。

(只是感情和睦的青梅竹馬……)

希露卡的內心雖然波濤洶湧,但還是這麽下了判斷。

「提歐,你變得很了不起呢。不對,我以前就知道你和其他的男生不一樣喔。」

蕾貝卡用討好的語氣向提歐說道。

「我想,提歐一定能夠打倒這裏的領主大人。只要提歐當上新的領主大人,這座島就能回歸和平,而大家也能幸福度日了。」

「能這麽順利的話就好了……」

提歐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我一直有話想對提歐說喔,能不能找個地方和人家獨處呢?對了,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打造的那座糧倉?」

少女忽然這麽提議——而令人意外地,提歐居然點頭答應了。

「我也有很多話想對蕾貝卡說喔……」

提歐這麽說完,便回頭望向希露卡。

「可以讓我和她獨處一陣子嗎?」

「慢走喔。」

愛雪拉擅自給了回答。

「請您自便。」

希露卡雖然氣呼呼地說,但她沒漏看提歐向自己使了個眼色。

「哇,我好開心!」

蕾貝卡摟住了提歐的手臂,就這麽拉著他朝著種植橄榄的丘陵走去。

過了不久,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通往丘陵的方向。

「提歐果然也是個男人呀,我稍稍對他改觀了。」

愛雪拉開心地說。

「畢竟被很久沒見的青梅竹馬那麽露骨地勾引,會上鈎也是難免的吧。」

「提歐大人可不是那種人……」

希露卡雖然還沒完全摸透提歐的一切,但還她不覺得自己會在這方面看走眼。

「提歐大人應該是爲了問清楚她爲什麽要約自己吧。」

「只要一切順利,她就能成爲這座島的領主夫人呀。那個女孩會變得這麽積極也是在所難免吧?」

「那也要一切順利呀。她肯定不認爲提歐大人能推翻羅錫尼家。」

「就連我也不這麽認爲呢。」

愛雪拉聳了聳肩。

「就現在的狀況來說確實如此,所以,她不用這麽積極也沒關系。畢竟若是遭人懷疑她和提歐大人有所牽扯,恐怕就無法全身而退了。」

「也許那女孩根本沒想那麽多呀?」

「女生就是會想那麽多啊。愛雪拉是活得太自由自在了,才會不知道女生有多可怕。」

「就當作是這樣好了,那個女孩的目的又是什麽?」

愛雪拉歪著頭問道。

「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帶開提歐大人』的話,那就可以明白了……」

希露卡這麽說完,隨即回頭望向艾維因。

「麻煩你守護提歐大人,也帶露娜和艾瑪去吧。」

「遵命……」

艾維因回應後,便對艾瑪和露娜點了個頭。

「包在我們身上!」

雙胞胎化爲人狼的形態,而三人隨即朝著提歐前往的丘陵跑去。

「那我們要做什麽?」

愛雪拉低頭問道。

「如果我猜得沒錯,對方應該帶了不少人手過來。只靠我們也許會有些難以應付。」

「不過,我們也沒其他援兵了呀。」

「現在還沒有,所以,我要把他們帶過來!」

「從哪裏帶?難道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

希露卡向愛雪拉點點頭後,隨即跑向村子的中心處。

5

提歐和青梅竹馬少女並肩而行,並逐漸發現自己緊張起來。

蕾貝卡和他聊了一會兒往事,但在話題用盡後,她就一直垂著頭閉口不語。

「那些家夥是怎麽和你說的?」

提歐這麽開了口。

蕾貝卡蓦然一驚,戰戰兢兢地擡起頭來。

「你發現了?」

「算是啦。」

提歐颔首道。

「那你爲什麽還跟我過來?」

「我要是逃跑了,村子就不知道會被他們整成什麽樣子。而且,你說不定是被他們威脅才這麽做的。」

提歐這麽說完,蕾貝卡就抽開身子,和提歐拉開了幾步的距離。

「我才沒有被威脅呢!」

蕾貝卡的口吻爲之一變。

「應該說正好相反啊,只要能順利把你帶開,我就可以被帶到鎮上生活了。這是薩爾瓦多大人和我約好的!」

「是那家夥啊……」

在拉克西亞的餐廳裏,他和羅錫尼家的三男薩爾瓦多打了照面。而提歐在和他爆發沖突之後,隨即逃出了城鎮。

「那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沒錯!總比在這種地方生活好多了!」

蕾貝卡扯開嗓子說道。

「我只能穿著這種破爛的衣服,還總是餓著肚子,村裏的男人又都是些無趣的家夥。」

「這座島上的每一處都是這樣,就只有拉克西亞的主街區是例外吧。」

「所以我才要他們帶我過去。這樣一來,我就能穿上美麗的衣服,吃美味的食物,並和出色的男士相愛!」

「我能明白憧憬那種生活的心情。畢竟我在當上君主之後,也自認過得十分富足呢。」

經營領地雖然辛苦,卻不用煩惱吃飯和衣著的需求。

「提歐,你從以前就和其他的男生不一樣。關于這點,我不是隨口說說,是真心這麽認爲的。所以,我曾經很喜歡你,不過,你後來還是舍棄村莊,離開我們了對吧?」

「我別無他法啊……」

有那麽一瞬間,提歐擡頭望像了天空。

「那時候的我無法原諒村子裏的大家,因爲我認爲爸爸是被大家害死的。」

「那是他自作自受。在這座島上是不能忤逆羅錫尼家的,唯有接近羅錫尼家,才能夠獲得幸福。」

「你錯了!」

提歐擲地有聲地說道。

「你們只是被迫接受這樣的認知罷了。這座島上確實有不少魔境,但是氣候溫暖,作物也生長得十分飽滿。之所以無法變得更加富庶,都是因爲羅錫尼家奪走一切的關系。」

「我們沒辦法選擇領主呀……」

蕾貝卡深深歎了口氣。

「只要領民起身反抗,就能趕走惡劣的領主。而我正在向大家提倡這樣的念頭。」

「你哪有可能辦得到。況且,你馬上就要被薩爾瓦多大人抓住,並遭到處決了。」

蕾貝卡撇開臉龐說道。

「也許如此吧。」

提歐明知這是陷阱,卻還是應了蕾貝卡的邀約。

他並沒有反制的策略,就只是認爲不能在此退縮而已。

離開村莊,走過幾座丘陵後,他們來到了提歐父親打造的秘密糧倉。提歐的父親花費了好幾年的歲月,在丘陵的地下挖出了一個坑洞。

父親在這裏儲存糧食,一旦作物歉收或是掠奪太嚴重,他就會偷偷將糧食分給村民。

似乎是對他分配的糧食量感到不滿的某人向羅錫尼家告了密。

羅錫尼家的附庸君主帶了五百之多的兵力,包圍了整座村莊。

現在回想起來,那名附庸君主恐怕就是這座村莊名義上的領主吧。

秘密糧倉並沒有遭到破壞。畢竟一旦存在曝光,就和一般的糧倉別無二致。

「他們就在丘陵的後方對吧?」

「是啊……」

提歐這麽詢問,蕾貝卡便點了點頭。

「去和他們說你把我帶來了吧。如此一來,你也順利完成任務了。」

「我、我知道啦!」

蕾貝卡拎起裙子,朝著糧倉所在的丘陵跑了過去。

「薩爾瓦多大人!我把提歐·柯涅洛帶來了!」

在這聲呼喚之後,有三個人在丘陵上頭現出身影。

一人是薩爾瓦多·羅錫尼,另一個是看似影子的男人——最後一人則是手持掃帚的女子,而提歐知道這個人是誰。

「我記得你叫芽娜,是潘朵拉的黑魔女……」

提歐低聲說道。

他知道對方握有身手不凡的刺客,然而,羅錫尼家居然和大禮堂血案的主犯——黑魔女有所挂勾,這就大出提歐的意料了。

在永夜之森的戰役之中,提歐已經見識過她的厲害之處。

「果然來了。許久不見的青梅竹馬變得如此亭亭玉立,你當然抵擋不了她的誘惑啦。」

薩爾瓦多大聲喊道,並露出滿意的笑容。

「是因爲你的計策太過幼稚,我才故意上鈎的。」

提歐也笑著回擊。

「死到臨頭還嘴硬嗎?」

「等你贏了再來說這句話吧。」

「大局早已底定了吧?」

說著,薩爾瓦多打了個手勢,一隊弓兵隨即從山丘後方現身,其數量約有兩百人。

「從那樣的距離射擊,是射不中我的。」

提歐像是在挑釁一般,大大張開了雙臂。從丘陵上頭俯視,或許覺得雙方的距離不遠,但提歐其實早就退到了弓箭剛好射不到的距離。

「你說什麽?」

薩爾瓦多怒不可抑,示意士兵們動手。

士兵們隨之射出弓箭。

箭矢畫出了抛物線,射向提歐。

不過,真正對提歐造成威脅的箭矢不過寥寥幾支。而提歐看准了那些箭矢的軌道,在即將中箭之際舉起了盾牌。由于他將聖印的力量灌入盾牌,因此完全將箭矢擋了下來。

「你雖然擅長玩女人,但似乎不怎麽習慣帶兵打仗啊。」

提歐繼續出言挑釁。

薩爾瓦多或許是有帶兵襲擊村莊的經驗,但肯定沒有參與過大規模的戰事。提歐雖然不是出于自願,但已經上過了無數次戰場,而且場場都是激戰。

「你以爲孤軍奮戰就能打贏我們嗎?還是說,你以爲自己逃得過我的手掌心?」

薩爾瓦多的臉上依然保有幾分從容。

「我可不是一個人啊。」

提歐回過頭,望向自己的身後。這時,只見在前一座丘陵上頭現出了艾維因、露娜和艾瑪的身影。

「才三個人也想和我鬥?」

薩爾瓦多捧腹大笑。

「切莫怠慢,那個男人就是我提過的影子。他雖是侍者,但實力相當高超。」

波爾茲提出忠告。

「我等一下會給你挽回的機會,帶你的部下去解決他們。」

「遵命。」

刺客伸手入懷,確認短劍的位置。

「那兩個小女孩……」

芽娜露出妖豔的笑容,將手掌平舉到額頭的位置眺望。

「不就是克拉菈女王的雙胞胎女兒嗎?」

「那是誰啊?」

「克拉菈是奧圖克的前任狼人女王喔,而站在那邊的則是她的兩個女兒。因爲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認得她們。」

芽娜歎了口氣。

在永夜之森發生的盡是些不好的回憶。

「不過,我可沒看到艾拉姆的魔女呀?」

芽娜環顧四周,但還是沒看到希露卡的身影。

爲防她隱匿身形,芽娜以「魔女之眼」再次檢視,但還是沒有找到人。

「大概是看到君主輕易地被青梅竹馬勾引,氣得離開身邊了吧?反正那女人應該也和她的君主搞上了吧?」

「肯定是這樣沒錯。」

芽娜斬釘截鐵地說。

「關于這件事……」

蕾貝卡有些猶豫地開了口。

「怎麽?」

「提歐·柯涅洛是真的已經察覺了薩爾瓦多的大人的計策,但還是來到了這裏。」

「你說什麽?他真的不是單純嘴硬嗎?」

薩爾瓦多歪起了脖子。

「難道他是刻意前來赴死?」

「不,看來並非如此。」

刺客波爾茲那銳利的感官,察覺到遠處有大批人馬逐漸接近。

「看來,提歐·柯涅洛似乎成功拉攏了村民。」

「不可能!」

薩爾瓦多臉色一變。

「這座島上的居民不可能反抗羅錫尼家!」

「那『不可能』如今已化作現實了。」

波爾茲伸手一指。

只見前一座丘陵上冒出了大量人影。那些人手上抄著急就章的武器。他們正是瑪莎村的男人們。

「看來領軍的是艾拉姆的魔女啊。」

芽娜的將眼睛眯細如刃,並將手中的掃帚轉了半圈。

「提歐大人!」

希露卡站在丘陵上頭向提歐揮手。

在那之後,希露卡和愛雪拉聯袂回到了村中廣場。

人們還未解散,繼續在原地七嘴八舌地談論著。

希露卡告訴他們,提歐被青梅竹馬的少女帶走,正在前往秘密糧倉的路上,也一並告知了羅錫尼家的軍隊埋伏在該處的消息。

村民們無不大吃一驚。

他們向希露卡詢問提歐這麽做的理由。

「提歐大人明知這是陷阱,卻還是跟著那個女孩走了。要是提歐大人拒絕了她的邀約,那個女孩不曉得會被怎麽處置,而這座村莊也可能遭到襲擊……」

希露卡如此回答。

「他爲了守護村莊,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嗎?」

人們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這就是真正的君主所應有的姿態……」

希露卡環顧著村民說道。

「如果各位依然認爲羅錫尼家是適合統治此地的領主,就盡管對提歐大人見死不救吧。然而,各位若是有營救提歐大人之心,就請取出武器,跟著我一同前去吧。」

而村民們響應了希露卡的號召。

也許是因爲提歐的父親之死讓他們感到心裏有愧吧。

不過,他們也可能是認爲即使提歐被捕,這個村子也逃不了被毀的命運。光是有藏匿提歐的嫌疑,就導致一個村莊落得遭到燒毀了下場,而這座村莊又是提歐的出生地,拿來殺雞儆猴是再好不過。

跟著希露卡前來的人們約有三百人。

「各位,感謝你們下定決心。」

提歐高舉右手,讓聖印發出光芒。

而這陣光芒化爲一道光輪,大大地擴散開來。

他發動了愛國者的戰旗。

「那麽,就讓我們開打吧……」

提歐再次仰望山丘,對薩爾瓦多喊道:

「這是一場讓羅錫尼家的支配劃上休止符的戰爭!」

6

雙方軍隊同時從山丘上頭展開沖刺,以提歐爲目標跑了過去。

提歐架起盾牌,以聖印的力量強化自己。

接受了愛國者戰旗的瑪莎村民獲得戰鬥的勇氣。他們掠過提歐,與敵軍正面交鋒。

雙方很快就形成了混戰。

薩爾瓦多·羅錫尼也高舉血誓戰旗,讓士兵們産生絕對的忠誠心。雙方的軍隊互不相讓,仿佛會厮殺到最後一刻。

提歐也親上前線展開戰鬥。他揮舞著盾牌和長劍,一一擊倒了敵兵。這和他平時的戰鬥方式雖然不同,但他也爲了這樣的時刻鍛煉了武藝和體力。雖說他是守護者,但也不是只會保護別人而已。

(提歐大人沒問題的……)

希露卡這麽評估著,而且戰況是我方占上風。只要沒橫生節枝,這場戰鬥肯定會獲勝。

(得提防那個女人才行。)

希露卡凝視著站在丘陵上頭的人影。

那是黑魔女芽娜。

(真想不到她會跑來西詩提那。)

芽娜在那起事件之後,回到黑魔女長老的身邊藏匿了一陣子。

然而,芽娜的身上已被白魔女長老婕瑪系上了魔法線。

婕瑪循著絲線,找到了黑魔女的秘密基地,並率領白魔女展開攻勢。剛好人在外頭的芽娜雖然逃過一劫,但黑魔女長老卻落入了對方手中,並被處以火刑。

在那之後,白魔女們雖然繼續追蹤芽娜的下落,但總是一無所獲。

芽娜是大禮堂血案的主犯,無論是大工房同盟或是幻想詩聯邦,都視她爲頭號大敵,而魔法師協會的調查委員會也出馬查緝。在大陸上再無容身之處的她,也許就選擇了逃到西詩提那,並被羅錫尼家藏匿起來。

而芽娜似乎也察覺了希露卡的存在,將視線投了過來。

在永夜之森當中,她所施展的魔法險些奪走了希露卡的性命,而那時是提歐舍身相護,才讓芽娜沒有得逞。

芽娜像是在打暗號一般將掃帚轉了半圈,隨即飄上了天空。

(是要和我打空中戰的意思啊……)

希露卡決定接受她的挑戰。

不過,單槍匹馬迎戰多少還是有些不利。騎帚飛行是魔女這類自然魔法師精通的領域,希露卡雖然也向婕瑪長老討教過,但雙方之間還是有著經驗的差距。

「愛雪拉,上來!」

希露卡跨上掃帚,讓掃帚輕輕飄浮起來,並呼喚愛雪拉。

愛雪拉立刻察覺了希露卡的意圖,輕輕松松地跳上了掃帚上頭。她一手搭著希露卡的肩,另一手則握著長柄武器。今天的槍尖是剃刀。

「我會朝她沖過去,之後就交給你了。」

「包在我身上!」

愛雪拉強力回應道。

于是希露卡成了馬,愛雪拉則是化身騎士,兩人成了飛天騎士,打算將芽娜打下地面。

希露卡捕捉芽娜的動向,以最高速度沖了過去。她的靜動魔法受過勞菈·哈德利的鍛煉,在加速方面頗具自信。之後就交給愛雪拉出手了。

看到艾拉姆的魔女朝自己沖來,芽娜不禁舔起了唇。

(只有魔女才有資格用掃帚飛行呀!)

芽娜在內心這麽嘟嚷後,爲了召喚深淵界的惡魔而開始在腦海中描繪形象。她無法在短時間內叫出惡魔領主一類的強大生物。那必須提升渾沌濃度,執行長時間的儀式,還得有多人協助才辦得到。

不過,就算不是強大的生物,也有辦法派上用場。芽娜召喚了一名惡魔,准備讓它出現在直撲而來的艾拉姆魔女面前。

「打下她們!」

芽娜這麽命令道。

希露卡也察覺到芽娜試圖施展魔法,然而她來不及阻止,只能就這麽繼續沖刺。

下一瞬間,她們的前方冒出了一只生有黑翼的惡魔。它的身材比人類小上一些,手中也沒有握著危險的武器。

然而——

「是空之惡魔,葛雷姆林!」

希露卡緊張了起來。

她曾在投影體辭典上看過,正如它空之惡魔的外號所示,格雷姆林能在空中高速移動。除此之外,據說它還具備著特殊能力,能剝奪自己之外的飛行物體上面的魔力。

「愛雪拉,跳起來!」

希露卡回頭大喊。

幾乎是同一瞬間,葛雷姆林生有利爪的手指也指了過來。

「我知道了!」

愛雪拉蹬了一下掃帚,大大地跳了起來。而希露卡則是隨之失速,以螺旋形的軌迹不斷下降,眼看就要墜落地面。

然而,希露卡依然保持著冷靜。她扔下掃帚,攤開雙手,阻止了向下旋轉的慣性。地面雖然越來越近,但她施展了靜動魔法,讓魔法的力量從下方撐住了自己的身子。墜落的速度逐漸減緩,終于在她碰到地面前完全停了下來。

(既然要飛上天空,當然也要做墜落的練習喽!)

希露卡站上地面,仰望著天空著戰況。

這時,愛雪拉不負希露卡的期待,演出了漂亮的戲碼。

她就像真正的華爾奇莉般飛上高空,以剃刀斬斷了黑魔女的掃帚。

(你雖然擅長騎帚飛行,但若沒了掃帚的話,你還能飛嗎?)

希露卡在內心對黑魔女說道。

「咿——!」

芽娜發出尖叫,就這麽頭下腳上地摔了下來。

她才剛看到騎在艾拉姆魔女上頭的女戰士縱身一躍,而在下一瞬間,她就轉變了方向,直直朝著自己撲來。

她沒料到會有這種狀況。

芽娜雖然勉強避開了刀刃,但掃帚的柄卻被一刀兩斷了。

這一瞬間,在空中飛翔的印象也隨之消滅,而她當然沒在失去掃帚的狀態下飛行過。若是就這麽栽到地面上,自己可就死定了。

而她只想得到唯一一個保命的方法。

「泥啊,沼啊!」

芽娜緊盯著眼前的地面,使之變化爲泥沼。這原本是她設在秘密基地附近,防止侵入者靠近的魔法……

「更深一點,再軟一點!」

下一瞬間,她便栽進了自己造出的泥沼之中。雖然免不了一陣強烈的沖擊,但柔軟的泥沼終究還是讓她的身體免于重傷。

她掙紮了一會兒後,這才浮上了泥沼的表面。

她渾身是泥,就連口鼻都塞滿了泥巴,而且還臭氣熏天。這也是因爲她只想得到飄散瘴氣的泥沼形象。

「叽——!」

芽娜咬緊牙關,從泥沼中爬了出來。

她原本想再次還擊,但沒了掃帚的現在,是自己比較不利。

芽娜望向薩爾瓦多的方向。這名新的情人正和提歐·柯涅洛交戰,但明顯陷入了苦戰。

(看來只能逃了……)

芽娜歎了口氣。

(要平安無事呀。)

芽娜在心底這麽向薩爾瓦多訴說後,隨即奔跑著脫離了戰場。

同一時間,刺客波爾茲也拼了命逃跑。

他率領部下與敵方的侍者交戰,但一同現身的兩名侍女卻突然化爲狼人。魔女雖然有提過這件事,他原本卻不怎麽放在心上。

但是,狼人的動作實在是快得可怕,而且輕微的傷勢也會在轉瞬間恢複完畢。即使波爾茲的部下們有著優秀的身手,卻還是一一遭到撂倒。

波爾茲雖然和敵方的侍者交手了一陣子,但就和浩爾西亞那時一樣,遲遲分不出勝負。

(正面作戰的話沒有勝算啊。)

波爾茲這麽判斷後,決定選擇逃跑。

畢竟他所效命的君主並不是薩爾瓦多·羅錫尼。

(不過,我一定會克盡自己的使命。我一定會親手打倒那個侍者。)

波爾茲這麽立下誓言。刺客有屬于刺客的作戰方式——

艾維因並沒有追擊逃跑的刺客。

因爲他很清楚,刺客的目標不是提歐或是希露卡,而是自己。

(那就沒問題了。)

刺客雖然重視使命,但侍者重視的則是主人的安危。

艾維因在解決完所有的部下後,便朝著希露卡奔去。

只見希露卡正在爲愛雪拉治療傷勢。

由于愛雪拉這回跳得實在太高,因此腿部在著地時骨折了。即使身爲邪紋使,終究還是有其極限。

「對不起喔……」

希露卡以生命魔法接合碎裂的骨頭,並向愛雪拉道歉。

「要是還能再跳一次的話,我就能讓那個泥濘滿身的女人渾身是血了!」

愛雪拉不甘心地說道。

「這也沒辦法呀。既然她都逃跑了,至少代表不會再來這場戰事。況且真正的敵人還沒倒下呢。」

希露卡安慰著愛雪拉,並轉頭朝薩爾瓦多·羅錫尼望去。

(不應該是這樣的……)

揮舞著細劍的薩爾瓦多·羅錫尼感到焦躁不已。

在混戰之中,他找到了提歐·柯涅洛,並與之交戰——至此都還沒什麽問題。

他對自己的劍術很有自信。在艾拉姆留學的時候,他將決鬥視爲嗜好,總是以女人爲賭注與人決鬥,並擊斃了所有的挑戰者。

提歐·柯涅洛的戰技實在說不上是高竿。

然而,他不只用了劍和盾,甚至還巧妙地用上了全身的盔甲,一一接下了薩爾瓦多的細劍。提歐的臉上和手臂上雖有幾道擦傷,但離致命傷相去甚遠。而他明明穿著沈重的盔甲戰鬥,但卻連大氣都不喘一口。

(真不妙……)

薩爾瓦多的士兵已戰死大半,若繼續打下去的話,他就要被包圍了。

波爾茲和芽娜都沒有回來的迹象。

(看來只能逃了。)

薩爾瓦多這麽下了決定。

他身穿輕裝,也對逃跑的腳程有自信。

「遵從血之誓約的士兵們啊,保護我吧!」

薩爾瓦多高聲號令道。

聽到這道命令的士兵們紛紛聚了過來。但他們在激戰之中忽然背向敵人,因此有好幾名士兵因此倒下。不過,只要能回到貧民窟,想補充多少士兵都行。

幾名士兵沖了過來,遵循薩爾瓦多的命令攻向提歐·柯涅洛。而薩爾瓦多則趁著這個空隙卯足全力跑了起來。

「慢著!」

提歐以盾牌打倒那些舍命揮劍的士兵,讓他們失去意識,並追趕起薩爾瓦多。然而,雙方已經拉開了距離,而且對方的速度遠在自己之上。

(再這樣下去會讓他逃掉的。)

就算殲滅了敵軍也毫無意義。

爲了在這場戰爭中拿下勝利,必須擊斃薩爾瓦多才行。提歐的腳程雖然不如對方,卻對耐力相當有自信,只要等到對方跑不動的時候就能追上了。然而,若在這段過程中追丟了薩爾瓦多,那就是提歐的敗北。

提歐抱持著祈禱般的心情持續追著薩爾瓦多。

就在這時——

有個人物張開雙臂,擋在正要跨過丘陵的薩爾瓦多前方。

「蕾貝卡?」

提歐大吃一驚。

蕾貝卡一把抱住了薩爾瓦多,她拼命使勁,不讓薩爾瓦多掙脫自己。

「提歐,快來!」

蕾貝卡高聲叫道。

「少、少來礙事!」

薩爾瓦多扭轉劍尖,將細劍抵住蕾貝卡的側腹,就這麽深深地刺了進去。

「嗚!」

蕾貝卡雖然發出痛苦的呻吟,但還是有好一陣子沒有松手。

「提歐……對不起喔。」

在最後的瞬間,蕾貝卡望向提歐,擠出了最後的話語。她就此用盡力氣,倒臥在地。

而此時的提歐已經逼近到薩爾瓦多的身後。

「薩爾瓦多·羅錫尼——!」

怒火中燒的提歐放聲嘶吼,順著沖刺的力道刺出了長劍。

手感十分紮實,提歐的長劍從背後貫穿了薩爾瓦多的胸甲。他接著扭轉劍身,確實地給予對方致命傷。

「爲什麽……我會……」

薩爾瓦多轉過了臉,發出了感到不可置信的聲音。然而,他的口中隨即噴出血沫,就此倒地不起。

提歐斬斷了薩爾瓦多的頸動脈,了結他的生命。

鮮血迸飛開來,染紅了丘頂的土地。

而提歐父親打造的糧倉就位在下方的地底——

「蕾貝卡……」

提歐抱起了青梅竹馬,以手輕觸她纖細的脖子。

然而,她已經沒了脈搏。

「爲什麽……」

提歐輕輕地將蕾貝卡放到地上。

因爲有蕾貝卡的活躍,提歐才得以順利解決薩爾瓦多。然而,提歐並不希望她這麽做。

「我原本是希望你能獲得幸福。」

提歐輕聲低喃,並閉上眼睛爲她祈福。

這場戰爭以他們的勝利作收,然而,也有許多村民爲此犧牲了。而在推翻羅錫尼家的過程中,想必還會有更多人喪命吧。

(即使如此,我也還是要持續呼籲他們……)

一旦領主施行暴政,領民就一定要起身反抗。他們具備著這樣的權利,甚至可說是他們的義務。若非如此,這世界上就會永遠存在著和羅錫尼家一樣的君主了。

即使如此,提歐還是感到心痛。

「提歐大人……」

這時,希露卡等人湊了過來。

「真是漂亮的一戰。若是讓薩爾瓦多·羅錫尼逃脫的話,這場仗就等于是輸了。」

「我覺得是因爲有你們在,他才沒辦法順利逃跑啊。不過,最大的功臣是蕾貝卡喔。她用自己的身體阻止了薩爾瓦多的逃跑。」

「是這樣呀……」

希露卡低頭望向提歐的青梅竹馬的亡骸,爲她獻上默禱。

「對于願意挺身而戰的瑪莎村民,我更是感激不盡。不過,這還只是個開端,我不認爲光憑這場勝利就足以掀起巨浪。」

提歐的一番話讓希露卡無言地點頭同意。

瑪莎村的村民之所以願意挺身而戰,主要是害怕自己成爲殺雞儆猴的對象,但其他村子的居民恐怕就沒有這樣的危機意識了。毋甯說,他們可能更害怕薩爾瓦多的死會引來羅錫尼家的報複。

「若要讓提歐大人以真正的英雄之姿打響名號,或許平定一個魔境是最好的方式……」

希露卡思索片刻後說道。

這原本就在她的備案之中。柯涅洛家雖然矢志平定魔境,但最終仍以失敗收場。而使用了柯涅洛家姓的提歐若能完成此事,肯定會讓西詩提那的人們心生期待。

「既然要平定的話,我想挑個有名的魔境爲佳。」

「那就是渾沌渦了吧……」

提歐立刻回答。

「因爲有那個大漩渦的阻礙,西詩提那的近海才會淪爲船只的墳場。而西詩提那的居民們也才會因爲逃不出島嶼而紛紛死心。」

「那個大漩渦啊……」

由于親身體驗過,希露卡很能明白那裏的恐怖之處。

然而,若要平定魔境的話,就得打倒或是淨化該處的核心。雖然還不明白起因爲何,但肯定是藏于海中。

「會不會太自不量力了?」

「不,我認爲這雖然困難,但仍有一試的價值……」

希露卡搖了搖頭。

「只要沒了魔境,這座島就能變得更爲富庶。對人們來說,這也是他們翹首以盼的希望。畢竟那個大漩渦幾乎就是西詩提那的代名詞呀。」

首先得調查起因,並鎖定渾沌核的種類,制訂淨化的方針。羅錫尼家肯定會率領大軍進攻,若不能在那之前掀起足以讓人們挺身而戰的巨浪,就會是己方的敗北。

(戰端已經開啓,也造成了犧牲,爲了不讓他們白白死去,我們絕對不能在此戰敗。)

希露卡再次爲蕾貝卡獻上默禱,並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第六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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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0 pm

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外傳 艾拉姆之戀
1

瑪麗娜·克萊榭來到艾拉姆留學後,迄今已過了一個月的時光。

她不僅是大工房同盟盟主馬帝亞斯·克萊榭的獨生女,同時也是克萊榭家族的繼承人。現在已從父親手中繼承邊境伯爵的爵位,以及貝多利德的領地支配權。

如今,瑪麗娜正坐在搖晃的馬車裏,透過些微敞開的窗戶眺望艾拉姆的街景。

正如傳聞所示,這裏的確是個巨大的都市。

每一棟建築物都相當氣派,每個街區的牆壁也都漆著統一的顔色。目前他們經過的是有著黃色牆壁都街區。雖說是中産階級的區域,但路上卻不見亂丟的垃圾。石板地上鑿有軌道,而馬車順著軌道而行,顯得又快又穩,也沒發出什麽噪音。

由于這裏經常有馬車通行,路上應該會有掉落的馬糞才對,但舉目所及不見穢物,也聞不到任何臭味。

一直到了最近,瑪麗哪才知道沒有住處的最下層居民會搜集垃圾和糞便,並拿去換成現金。

到處都有噴出冰涼清水的噴泉,而汙水則是會在流入下水道的同時受到淨化,並排放到河川之中。

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極大渾沌時代之前的古文明時期。

瑪麗娜從小生長的貝多利德首都——伯爾塔雖然也是座大都市,但仍遠遠不及艾拉姆。無論在面積、人口、經濟、技術、文化還是軍事方面,此地皆是獨占鳌頭。

『——實際支配著大陸的,其實是魔法師協會。』

父親馬帝亞斯曾說過的一番話,讓瑪麗娜逐漸産生了共鳴。

魔法師們雖然將君主推上了特權階級,但也透過爵位制度管理著他們。要是沒有魔法師協會發放的獎金,君主要治理領地也會變得困難。

『——幻想詩聯邦根本不足爲懼。大工房同盟有朝一日必會支配全土,而我克萊榭家的爵位亦會臻至皇帝之位。然而,艾拉姆的魔法師協會真的樂見這樣的狀況嗎?我實在是相當懷疑。』

父親也這麽說過。

根據傳說,一旦各方君主的聖印合而爲一,令皇帝聖印誕生之際,渾沌的時代便會就此告終,迎來秩序的時代。

魔法師協會正是爲此成立的組織。然而,對魔法師而言,魔法才是至高無上的力量,而渾沌則是力量的來源,一旦秩序的時代來臨,他們也會隨之失去力量。

父親所懷疑的,是協會是否真心期盼著皇帝聖印的誕生。畢竟這也等于讓他們的支配劃下休止符。

在抵達艾拉姆後,魔法師協會隨即爲瑪麗娜舉辦了盛大的歡迎會。當時,也有幾名賢人委員會——也就是魔法師協會的頂層組織的成員前來祝賀。那些人雖然舉止端正有禮,但瑪麗娜卻覺得他們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陽怪氣。

(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啊。)

瑪麗娜這麽想著。

馬車穩穩地前進,再過不久就要抵達目的地了。

然而,瑪麗娜卻忽然聽到一道仿佛鍾聲般的刺耳聲響,馬車隨之急遽減速,很快就停了下來。馬兒像是在抱怨般的嘶鳴聲從前方傳了過來。

「發生什麽事了?」

瑪麗娜向與自己共乘的侍女蕾拉問道。

「在下這就去查看,大小姐,請您待在車廂裏頭。」

蕾拉這麽回應,並走出了車廂。

瑪麗娜將與駕座相連的小窗打開,窺探外頭的狀況。

負責駕車的是侍者學徒艾維因,他從小就在克萊榭家工作,是一名年輕的男子。由于他手腳勤快,加上個性機靈、動作靈巧,因此受到侍從長的賞識收爲學徒。想必侍從長總有一天會將自己的邪紋讓渡給他吧。

之所以停下馬車,似乎是因爲險些撞到人的關系。

一名年輕人蹲踞在道路中央,正凝視著某個東西。

「敝人雖敲響了警鈴,但對方卻不爲所動。」

艾維因回望小窗,向瑪麗娜這麽報告。

「那人也許是身體不適,倘若真是如此,就請他坐上馬車,並送他一程吧。」

「蕾拉已前去確認,還請您稍待片刻。」

瑪麗娜靜靜地點頭後,便靠坐在馬車的座位上。

蕾拉和年輕人的對話持續了好一陣子。

過了一會兒,蕾拉氣呼呼地回到了馬車上。

「真教人難以置信。」

蕾拉不快地說。

「那人似乎是在看鋪設在地上的石頭。」

「石頭?」

「是的,據他所言,黑色的石頭之中似乎夾帶了綠色的結晶。」

「那是綠寶石嗎?」

「不,那並非寶石,僅是較大的沙粒罷了。」

「他就這麽盯著那種東西看?」

瑪麗娜心想,還真是個奇怪的年輕人。

「他說那經過太陽反射,閃閃發亮的,相當美麗……」

蕾拉歎著氣回應道。那想必是一段費心神的對話吧。

「辛苦你了。」

瑪麗娜微笑道。

艾拉姆的治安極爲良好,幾乎沒有遭人襲擊的風險。

即使如此,父親還是安排了艾維因、蕾拉和卡蜜這三位侍者與侍女作爲保镳。他們雖然還年輕,但都是優秀的影子。

此外,瑪麗娜也受過武術訓練,具備著保護自己的實力。

「那個年輕人呢?」

「在下硬是將他拉了起來,將他帶至路邊。不過,在下發現他有著驚人的美貌呢。而他的衣著看起來也是價值不斐,肯定是某個擁有高階爵位的君主的公子吧。他想必和瑪麗娜大人相同,是來此留學的。」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打聲招呼吧。」

她還不清楚對方是屬于哪個勢力的君主。由于艾拉姆嚴禁爭鬥,因此君主的兒女隱瞞家姓已成了台面下的默契。

但令瑪麗娜驚訝的是,這些理當低調度日的貴族兒女,居然經常聚在一起開設夜宴。

蕾拉雖然也勸過她起碼出席個一回,但瑪麗娜卻是全無興致。

「在下認爲有與他見上一面的價值。不過,若是扣除新鮮感的話,恐怕就沒有其他的價值了……」

蕾拉無奈地說。

(好過分的評價啊。)

瑪麗娜雖然這麽想著,但還是下了馬車。

和煦的春季陽光和捎來的微風,讓瑪麗娜忍不住想伸個懶腰,但淑女是不能在熙來攘往的街上這麽做的。

年輕人正站在路邊,愣愣地遠眺著馬車。

不過,當瑪麗娜投去視線之際,他也隨之正面回視。

(原來如此,是個英俊的男人啊。)

年紀看起來和瑪麗娜差不多,柔順的金色卷發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不過,瑪麗娜總是提醒自己不要以貌取人。外貌雖然是能力的一部分,但不代表一個人的全部。

年輕人凝視著瑪麗娜,身子忽然變得僵硬,雙眼也睜大起來。他半張著嘴,像是想說話似的輕輕動著唇,但即使等上了一會兒,還是沒聽他說出任何話語。

瑪麗娜雖然覺得這樣的反應有些奇特,但此人可是會蹲在大馬路上看石頭的年輕人。沒將這樣的反應放在心上的瑪麗娜拎起裙擺,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在下名爲瑪麗娜,很抱歉打擾了您愉快的時光,但馬路乃是公共場所。若是坐在此處,難保不會被馬車撞傷,還請您今後留心。」

瑪麗娜以威風凜凜的嗓聲說完後,便打算轉身離去。

這一瞬間,年輕人像是擺脫了定身魔咒般,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阿雷克西斯……」

那是一道澄澈清亮的嗓聲。由于發音和抑揚頓挫實在是太過完美,甚至讓人以爲他是在吟唱歌曲。

接著,自稱阿雷克西斯的年輕人就這麽單膝跪地,執起了瑪麗娜的手掌,靜靜地吻上手背。

「我曾聽聞過愛這個詞彙,但在直到這一刻,我才終于明白愛是何物。」

阿雷克西斯凝視著瑪麗娜,像是在喃喃自語般這麽說道。

「這是你用來搭讪女性的常套文句嗎?」

瑪麗娜冷冷地這麽回應後,隨即轉身搭上馬車。

而蕾拉則是強忍笑意跟了上去。

「艾維因,快點讓馬車駛離此地!」

「遵命。」

在艾維因傳來回應後,馬車隨即緩緩地前進。

2

艾維因一邊駕著馬車,一邊以右手打了個手勢。

下一瞬間,前方冒出了一名少女的身影,而她隨之跑了起來,與馬車並行。

侍女的名字是卡蜜。她的任務是先行偵查,探勘有無危險的狀況。

「你會不會太散漫了?」

「我只是判斷沒有危險呀。」

艾維因這麽低聲斥責,而卡蜜則是淡淡地回應。

她和蕾拉大爲相反,鮮少將情緒表現在臉上,平常的話也不多。

「確實是沒有危險,但大小姐卻因爲和怪人扯上了關系,顯得相當不悅喔。」

「人家的工作是排除危險,只要是不危險的事物,人家就不會動手……」

卡蜜低喃道。

「你特地把人家叫來,只是爲了唠叨兩句嗎?」

「不,我希望你能調查那個男人的身分。他似乎對大小姐一見鍾情,說不定會糾纏上來。」

「沒有調查的必要。」

卡蜜不當一回事地說:

「因爲人家已經和他的影子打過招呼了……」

在她話音將落之際,一道人影輕飄飄地躍上半空,隨即在艾維因身旁的駕座空位上頭坐了下來。

艾維因側目瞥了對方一眼。

那是一名身穿侍女服的女子,年紀約三十歲上下,她用上了許多的發針,盤起了一頭金色長發。

「初次見面。」

女子以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那人家先走喽。」

卡蜜這麽說完,便以驚人的速度向前疾奔而去。

「克萊榭家的影子們都好年輕呢。」

「也是有不年輕的。像我們的侍從長就年逾八十了。」

艾維因壓低嗓子說道。

這樣的對話是不能讓瑪麗娜聽見的。

「我是艾維因,是侍奉瑪麗娜·克萊榭大人的影子——不過你似乎是已經知道了。那麽,你效忠的對象是誰?」

「是阿雷克西斯·德賽大人喔。我的名字是諾耶莉雅。」

「德賽?剛才在那邊發呆的,就是聯邦盟主席貝斯托大公的繼承人嗎?」

艾維因這下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像這般家世顯赫的貴公子,居然會蹲坐在大馬路的正中央,實在是難以想像。

「偶然還真是可怕呢。聯邦盟主的繼承人和同盟盟主的繼承人,居然會在這裏狹路相逢呀。」

「那真的是偶然嗎?」

艾維因投以狐疑的視線。

「如果不是偶然,你認爲這麽安排有什麽目的呢?」

「像是讓我們家的大小姐墜入情網之類?」

「哪有這回事……」

名爲諾耶莉雅的德賽家影子,在這時大大地歎了口氣。

「墜入情網的,應該是我們家的小少爺吧?他雖然對任何人都相當溫柔,但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對人說出那種話呢。」

「你的意思是,他剛才說的是真心話?」

「小少爺的個性是說不了謊的。」

「明明是那個笑裏藏刀的席貝斯托的兒子?」

根據艾維因的消息,席貝斯托·德賽之所以能在幻想詩聯邦的君主會議中被推舉至大公之位,靠的全是他舌燦蓮花的精妙口才。而聽說也有不少君主在附庸其下後,覺得自己是被那張嘴騙倒了。

「席貝斯托大人的個性也相當誠實。」

諾耶莉雅不悅地說。

「抱歉,我說得太過火了。如果你家的小少爺是認真的,那還真有點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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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0 pm

不過,瑪麗娜對他的第一印象似乎有些糟糕。而她現在也在馬車裏對蕾拉不斷抱怨。明明是初次見面,卻被人劈頭告白,這似乎讓她覺得自己被對方當成輕浮的女人。

「我認爲喜歡上異性是個很好的體驗。即使那是一樁無法實現的悲戀亦然……」

諾耶莉雅謹慎地說道。

「就我的立場來說,是絕對不允許大小姐遭到玷汙的。不過,馬帝亞斯大人有交代過,希望能讓她在沒有危險的狀態下累積各種體驗。」

「我則是以小少爺的意向爲優先。若是對你們造成困擾的話,還請不吝指教。畢竟雙方家族若是在這鎮上爆發沖突,那可就糟糕了。」

「嗯,我會這麽做的。」

艾維因點點頭。

「看來交涉是成立了呢。」

諾耶莉雅微微一笑,隨即跳下了馬車,消失在附近的巷弄之中。

3

在與那個叫阿雷克西斯的年輕人相遇後,瑪麗娜就幾乎天天收到了他寄來的情書。

瑪麗娜原本采取視若無睹的態度,但阿雷克西斯寄信的頻率實在是過于頻繁,讓她冒出了寫些毒辣的訊息回信的念頭,于是拆了第一封信來看。只見信件是以美麗的文字撰寫,內容也如詩歌般字字珠玑,讓瑪麗娜忍不住一封封看了下去。

不過,這些情書不見得是他本人撰寫的。契約魔法師爲君主代書的狀況可說是司空見慣,父親馬帝亞斯也讓不甚重要的信件交由魔法師們代筆。

信件詳細地描寫了阿雷克西斯心中的思慕之情。

他並沒有直接誇贊瑪麗娜,而是以流利的文筆表現出自己與瑪麗娜邂逅時的喜悅。這種書寫的方式讓瑪麗娜頗有好感。

迄今也有不少男子搭讪過瑪麗娜。有些是基于政治意圖而接近,也有人是拜倒在她的美貌之下。

不過,這些男子總是會一股腦兒地稱贊瑪麗娜的美貌和聰穎。而且往往會和某些事物做比較。

像是「黑鴉之中的白鴿」或是「雜草之中盛開的花朵」之類。

這些比喻總是會讓瑪麗娜焦躁不悅。明明是爲了表現出一個東西的美,卻爲何要拿所謂「不美」的東西做比較呢?她對這些人的思路感到無法理解。

就這方面來說,阿雷克西斯僅在信件上專注地描寫自己高昂的心境。而他也沒有刻意引經據典,而是用自己的文字層層堆砌。

她認爲這樣的話語相當真摯。不過,瑪麗娜對戀愛並沒有什麽興趣。當然,她總有一天會迎娶夫婿,也做好了爲其産下繼承人的心理准備。不過,那只是單純的政治聯姻,而且人選應該會由父親挑選才是。雖說對于自己太不中意的對象會加以拒絕,但她也沒有要僅憑一己之見決定的意思。

雖說世間有不少女性認爲結婚和戀愛是兩回事,但瑪麗娜卻對這樣的想法有些反感。

然而,能接受到對方如此純粹的好感,倒也沒讓瑪麗娜感到不舒服。

『——我會在今晚獻上花朵。』

最後一封信件寫了這樣的內容。她看了一下寄件日期,發現正是今天。

他想必是要遣使者送來大量鮮花吧。

最後,瑪麗娜決定不選在今天回信,而是打算在收到花束後,回信表明感謝他的心意,但自己無心交往的心情。

然而,即使夜幕低垂,花束還是沒有送來。瑪麗娜雖然有點困惑,但也沒有等下去的意思,索性早早入眠。

接著,她迎接了一如以往的早晨。

蕾拉將盛有茶具的托盤端進了寢室。

瑪麗娜脫下了身上的所有衣物,在以熱水擦拭過身體後,換上了新的內衣和家居服。

「在我睡著之後,有沒有人送花過來?」

瑪麗娜開口向蕾拉確認。

「的確是送來了……」

蕾拉以有些古怪的神情說道。

「這樣呀……」

瑪麗娜點了點頭。

「你把花收在哪裏?」

「請您移駕窗戶往外打量。」

蕾拉清了清嗓子說道。

「窗戶外面?」

「花朵放在中庭。」

瑪麗娜照著蕾拉所說,推開了嵌在牆上的窗戶俯瞰中庭。

「那就是……花嗎?」

瑪麗娜吃了一驚。

這是因爲原本空無一物的草坪上,現在卻像是畫上了一朵巨大的玫瑰花。而這朵玫瑰,竟是以帶有顔色的石頭排列而成的。

「他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完成了這個?」

「是的……」

蕾拉點了點頭。

「一直到昨天爲止,阿雷克西斯大人都在空地收集石頭。而昨天夜裏,在大小姐入睡之後,他便說著:『我送花來了。』並突然開始排列起石頭。在下雖然制止過他,但他卻露出一心一意的神情,而且並未發出太大的聲響,所以……」

「他沒借助任何人的力量?」

「他是一個人完成的。真是了不起呢。在下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巨大、美麗而且充滿真情的玫瑰。」

蕾拉似乎打從心底感到贊歎。

「那個人真的是君主嗎?」

就算是聘請知名藝術家,恐怕也無法重現這樣的玫瑰吧。

看到這朵花的瑪麗娜,忍不住認爲那些情書也是阿雷克西斯親手撰寫。

「看來他不是個單純的花花公子呢……」

瑪麗娜望著中庭的玫瑰作品,臉上露出了微笑。

「雖然有點奇怪,但是個有趣的男人呢。」

「在下也這麽認爲……」

蕾拉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收到了這麽美的花朵,不給予回禮可不行。我想再和他見上一面,該怎麽做?」

「那麽,不妨試著出席傳聞中的夜會吧?」

「夜會?」

瑪麗娜稍稍皺起了臉龐。

「既已收到主辦人送來的邀請函,加上諾爾德侯爵的千金烏露莉卡大人也多次希望能與您一同參加,不妨就去看看吧?」

「那位公主大人呀……」

提到烏露莉卡的名字,讓瑪麗娜不禁苦笑。

諾爾德侯爵——有海洋王之稱的艾力克的麽女烏露莉卡,是在聽說瑪麗娜前來艾拉姆留學後,向諾爾德侯爵央求自己也要跟來留學的。

她也曾在貝多利德的王都長居過,總是將瑪麗娜視作自己的親姐姐般仰慕。

她的本性是個正直而活潑的少女,同時也愛好玩樂。雖然還只有十四歲,但已經是想長大的年紀了。她在聽過夜會的傳聞後,想必也萌生了想去參加的念頭。不過,她終究不敢一個人出席,所以才會邀瑪麗娜一起參加吧。

由于瑪麗娜不感興趣,所以一直回絕了她的邀約,不過……

「就連那麽奇怪的人也會出現夜會呀……」

她反而好奇起阿雷克西斯在那邊會有何種表現。畢竟在娛樂場所之中,人們比較容易展露出自己的本性。

「我知道了,那我就去參加那個什麽夜會的吧。若是無法盡興,那便早早退席即可。」

瑪麗娜向蕾拉說道。

「遵命,在下這就去辦。」

4

夜會舉辦的當天,瑪麗娜在等到向晚時分後,便在諾爾德侯爵麽女烏露莉卡的陪同下,前往位處艾拉姆郊外的一處作爲會場的宅邸。

主辦這場夜會的,據說是艾拉姆的貿易商。

他們主要以陸路行遍大陸各地,並四處兜售艾拉姆生産的高品質低價制品,同時也購入各地的特産品、糧食或是原料帶回艾拉姆。

艾拉姆制品的競爭力極強,所以各地君主在籌錢時總是傷透腦筋。況且流通大陸全土的貨幣,也是在艾拉姆鑄造的。因此,大陸各地的財富自然也朝著艾拉姆集中起來。

(在與渾沌交戰的曆史之中,艾拉姆和魔法師協會的確是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不過……)

如今貧富差距已經過于懸殊了。

必須讓這裏的經濟回歸公允。這既是父親馬帝亞斯的想法,瑪麗娜也如此認爲。

「我好期待呀。肯定會有很多新奇的樂子呢!」

烏露莉卡坐在瑪麗娜對面的座位,天真無邪地嘻笑著。

「我想你在故鄉應該就有在喝酒了,因此我不會要你遠離酒精,但還是要有所節制喔。要去做些跳舞之類的玩樂尚無不可,但若有人勾引你上床,就一定得拒絕喔。」

瑪麗娜緊盯著烏露莉卡的雙眼耳提面命。

「我知道啦。真是的,瑪麗娜大人比我們家的侍女還嚴厲呢。」

烏露莉卡像是在鬧別扭般噘起了嘴。

「我當然會嚴厲啦。要是你有個什麽萬一,艾力克大人說不定會率領諾爾德全體國民,前來攻打這座城鎮呢。」

海洋王艾力克所率領的諾爾德之民原是海盜,他們具備了優秀的航海術和不畏死亡的勇猛,不僅曾活躍于北海,就連西海到南海都是他們的掠奪範圍。

在身兼船長的君主所揚起的「狂戰士」戰旗影響下,水手們會化爲瘋狂的戰士。他們會變得以死爲榮,並朝著最爲危險的地方沖去。據說他們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會持續地戰鬥。而他們也是殘暴無情的掠奪者。

在這個和平的年代,他們自然也轉爲靠貿易維生。然而,海洋王與諾爾德之民的名聲,迄今依舊爲大陸的人們所懼。

「我和瑪麗娜大人不同,是諾爾德的女人呀,我和那些『公主殿下』和『大小姐』是不一樣的!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玩擲斧或是丟圓木的遊戲呢?我一直好想參加看看呢。」

烏露莉卡毫無意義地晃起手腳。

(我猜那邊是不會玩那種遊戲的。)

在夜會要戴上面具,品嘗佳肴,飲用美酒,歌唱跳舞,而情投意合的異性又或同性之後也會上床作伴。據說夜會的型態,是將大陸西方的君主文化更加頹廢化後確立的。

在走上一段遠路後,馬車總算抵達了預定前往的宅邸。

宅邸被一層遍及湖畔的高聳圍牆環繞,還搭建了好幾座了望台。幾名看似傭兵的男子雖然未持武器,不過正對著周遭投以警戒的神色。

這座宅邸的大小和堅固程度,足以媲美男爵級君主所居住的城堡了。

瑪麗娜越過圍牆眺望宅邸,只見裏頭透出了明亮的燈光,也隱約聽得見人們的談笑聲和音樂。

在抵達以鐵柵欄搭建而成的正門後,一名看似侍者的男子靠了過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艾維因遞出了兩封招待信。

「真是貴客!」

男子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歡迎莅臨此地。」

接著男子打開了馬車的車門。

先走下馬車的是蕾拉,她在警戒四周,確定安全無慮後,才轉身望向瑪麗娜,並低頭示意。

「來,我們下車吧。」

瑪麗娜向烏露莉卡搭話道。

「我好緊張喔。」

烏露莉卡按著自己在同齡女孩來說尚稱豐滿的胸部,跟在瑪麗娜身後跳下馬車。

「或許諸位已有耳聞……」

男子說明起注意事項,像是絕對不能出示家姓,或是只能使用假名等等。

「此外,宅邸裏所發生的一切都是不能外傳的秘密。當然,我等也絕對不會對外透露此事。因此,若能稍稍放縱的話,在下認爲會更能體驗夜會之樂。然而,請不要做出過火的舉止。若真發生類似的狀況,我等會先出言制止,但若客人們仍舊不從,那我等亦可能將各位請出會場……」

烏露莉卡連連點頭,看似相當認真地聆聽者男子的說明。

而瑪麗娜則是完全沒有要放縱自己的意思,因此有大半都成了耳邊風。

「那麽,還請各位戴上此物,並請各位入邸。」

男子說著,將面具遞給了兩人。

「在戴上面具的這段期間,小姐們將會化爲『無名』。那麽,預祝兩位一夜好夢……」

說完,男子便退到道路旁邊,並像是要折斷自己的身子般深深鞠躬。

鐵柵門發出了嘎吱聲敞了開來。

「那麽,兩位大小姐,祝您一路平安。」

蕾拉笑著目送瑪麗娜等人離去。

艾維因則是帶著有些緊張的神情將馬車駛到附近的空地。那邊已有許多馬車停泊其中。

「真是的,大小姐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們三個就都要化爲侍從長的邪紋了。」

艾維因對著坐到駕座隔壁的蕾拉抱怨。

「大小姐已經不是孩子了。她那麽精明能幹,就算出了點意外,她也可以自行擺平。」

「萬一大小姐真的愛上了阿雷克西斯·德賽,你又有什麽打算?」

「只能幫她加油打氣喽。畢竟那也是大小姐決定的呀。」

蕾拉一臉輕松地說。

「就算是絕對沒有結果的戀情,你也要爲她打氣嗎?」

「談戀愛本身是好事呀,能不能有結果倒是其次。」

「我可不想看到大小姐傷心的樣子。」

艾維因皺起臉龐。

「所謂的戀情,一直到失去並難過才算是劃下句點喔。你要不要也來談場戀愛呢?要喜歡上我也沒關系喔!」

「心領了。」

艾維因冷冷地說。

這時,有另一個人也坐上了駕座。

「那選我如何?年長的女性也有迷人之處喔。」

艾維因視線一瞥,只見德賽家的侍女正坐在他身旁。艾維恩還記得她的名字叫諾耶莉雅。在諾耶莉雅稍遠處可看到卡蜜的身影,她像是覺得自己的位置被搶走一般,正對諾耶莉雅投以憤恨的視線。

既然諾耶莉雅人在這裏,當然就代表阿雷克西斯·德賽也參加了這場夜會。

「阿雷克西斯大人的狀況如何?」

艾維因對諾耶莉雅問道。

「他變得生龍活虎呢。他不時滔滔地說著思念瑪麗娜大人是什麽樣的心情,也在這股熱情的驅使下完成了詩篇,奏出了音樂,還創作了繪畫。我們會找個機會將瑪麗娜大人的肖像畫送過去。」

「他應該只和瑪麗娜大人見過一次面吧?這樣也畫得出肖像畫?」

「畫得惟妙惟俏喔,我可以挂保證。」

諾耶莉雅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想也是。畢竟之前的花朵也是傑作啊。你們家的小少爺還真有本事。」

「阿雷克西斯大人受到了美與藝術的女神所愛。但就連這樣的小少爺都會一見鍾情,你們家的大小姐也很了不起呀。」

「這是當然……」

艾維因得意地哼了一聲。

「我也承認他們相當匹配。不過,我還是希望大小姐不會對阿雷克西斯大人傾心。」

瑪麗娜迄今都對戀愛不感興趣,因此艾維因也十分放心。然而,這個阿雷克西斯可不是等閑之輩。他不僅外貌出衆,也有著高明的藝術造詣,更危險的是,他是真心喜歡著瑪麗娜。

「雖然是注定無法成全的一對就是了。」

諾耶莉雅歎了口氣。

「應該說,他們根本就不該相遇。」

艾維因甚至認爲,當時直接讓馬車輾斃他就能一勞永逸。當然,這名侍女肯定不會讓他稱心如意。

「要是雙方認真相愛,那我們也只能闡明真相,並讓他們自行死心吧。」

「若能這麽順利就好了……」

艾維因歎了口氣。

無論是瑪麗娜還是阿雷克西斯,都不是什麽罕見的名字。然而,兩人的容貌實在是太過出衆,肯定也聽說過關于彼此的傳聞吧。

艾維因認爲,兩人已經默默察覺對方的真實身分了。

「瞎操心也無濟于事。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有守望著彼此的主人而已。」

「這我知道……」

艾維因不悅地點點頭。

他們現在只能等待——

5

瑪麗娜和烏露莉卡挽著手,走進了音樂流瀉的大廳堂之中。

戴著面具的年輕男女各自成群,有人隨著音樂起舞,也有些人坐在沙發上親密地交談。

「我們晚點見喽!」

一看到放了點心的桌子,烏露莉卡便迅速放開了瑪麗娜的手臂,朝著那張桌子奔了過去。

瑪麗娜雖然忍不住苦笑,但也沒有加以制止。以烏露莉卡的個性來說,她肯定很快就能融入其中。

瑪麗娜一一掃視著參加者們,過沒多久就發現了自己要找的人物。

由于他有著一頭美麗的金色卷發,因此一眼就看出來了。

阿雷克西斯正被好幾名女孩環繞著。他以單手演奏著弦樂器,並獻唱歌曲。

即使臉上戴著面具,瑪麗娜也看得出那些女孩們正露出心醉的神色。

瑪麗娜移動到廳堂的角落,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很快就有服務生走了過來,僅以手勢詢問她的需要。

「別給我酒,來點果汁。還有,用小盤子裝幾道菜給我。」

瑪麗娜這麽說完後,服務生依舊沒有出聲,就此恭敬地行了一禮。

過了不久,她點的東西送了上來,瑪麗娜隨即嘗起手邊的料理,並輕啜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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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1 pm

果汁是以新鮮水果現榨的,而料理雖然冷掉了,但每一盤都相當美味。

艾拉姆有著廚師公會,似乎都在鑽研著大陸各地的料理,同時也致力于開發新菜色。艾拉姆明明距海遙遠,但這裏卻有用海鮮制作的料理。

她這時朝烏露莉卡望去,只見她已經融入人群之中,與身旁的人們談笑。

瑪麗娜不喜歡喧囂,因此決定在這裏乖乖待著。畢竟她出席這場夜會的目的,在于觀察阿雷克西斯。

而那位阿雷克西斯則是處于衆星拱月的狀態,甚至會讓人誤以爲他就是這場夜會的主賓。

客人們絡繹不絕地和他打招呼,並向他說出要求。阿雷克西斯則是笑著做出回應。

他有著美麗的歌聲,而且演奏何種樂器都難不倒他,在舞蹈方面更是堪稱一流。他總是能與舞伴表現出無懈可擊的默契,跳出優雅的舞步。

好幾名女孩在他耳邊說了悄悄話,似乎是想邀他共度春宵。

不過,阿雷克西斯則是一次也沒回應過這般要求。他看起來就像是遵守著「只有這座大廳堂才是他的舞台」的規則似的。

(看來他不是來這裏獵豔的呢。)

瑪麗娜在心中低語。

她偶爾會看到決定共度春宵的男女互相依偎,拾級而上的光景。二樓似乎安排了許多客房,也在裏面設有床鋪的樣子。

「是個生面孔呢。」

就在這時候,一名男子靠了過來,他並沒有征得瑪麗娜的許可,就這麽在她身旁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又如何?」

由于對方將臉探了出來,瑪麗娜一邊抽開自己的身子一邊回應道。

男子看起來似乎已經醉得厲害,身上還散發著強烈的酒味。

「好美的頭發。而且你的腰也好細,讓我好想抱呀。」

男子說著,試圖伸手觸碰瑪麗娜的頭發。

「可以請你別碰嗎?」

瑪麗娜冷冷地說著,揮開了男子的手。

「真是位剛烈的仕女呀。不過,在這裏若是不回應邀約的話,可是會顯得很失禮喔。」

「你剛才那叫邀約?那種說話的方式,才是真正失禮至極吧?」

「來這邊就是該卸下上流階級的矜持呀。你這朵花兒真是美麗,若只是飾于牆角,未免太過可惜。今晚就在我的手中好好綻放吧。」

男子這麽說著,作勢要環上瑪麗娜的腰。

「請別讓我把話說第二遍。」

瑪麗娜這回用力地敲了男子的手背一下。

「你、你做什麽啊!」

男子按著發紅的手背,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只是教導閣下何謂禮數罷了。」

瑪麗娜笑了出來。

「你才該學學什麽叫禮儀啊。讓我在床上好好教你吧。」

男子這回打算抓住瑪麗娜的手臂。

「心領了!」

瑪麗娜話音未落,便出拳毆打了男子的腹部。男子瞬間喘不過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你竟敢打我!」

男子咆哮著,企圖抓住瑪麗娜。

「請住手。」

然而,這時卻有人阻擋在兩人之間,以沈穩的語調出言叮咛。

金色卷發在瑪麗娜的面前微微擺動。

(阿雷克西斯……)

他應該是察覺到這裏起了爭執,才會過來介入的吧。也有一些人將目光投了過來。

「這位小姐似乎並非情願,而此地是爲了讓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歡笑而開設的,請不要強逼他人就範。來吧,到那兒暢飲一杯吧。待您平靜下來後,再尋找適合您的伴侶即可。」

阿雷克西斯雖然笑著開口,但男子不僅沒有收斂怒火,反而是更加怒不可抑。

「你這混帳,少來妨礙我找樂子!」

男子說著,朝著阿雷克西斯揮出一拳。

阿雷克西斯不閃不避,就這麽結實地挨了一拳。面具被一舉打飛,而他也隨之癱倒在地。

「阿雷克西斯大人!」

有人這麽失聲喊道。

瑪麗娜匆忙地站起身子,對著男子的胯下就是一踢。

男子瞬間無法承受這股劇痛,就這麽縮著身子蹲了下來。

幾名身穿黑服的服務生隨之現身,他們托著男子的腋下,就此將他帶往某處。

瑪麗娜拾起面具,走到了倒地不起的阿雷克西斯身邊,爲他重新戴好。雖然他昏了過去,但氣息並未紊亂,外傷的狀況也並不嚴重。

瑪麗娜輕松撐起了阿雷克西斯,並找了個服務生,要求他安排一間客房。

服務生無言地行了一禮後,便爲撐著阿雷克西斯的瑪麗娜帶路。在衆人的注目之下,瑪麗娜就這麽光明正大地走上階梯。

房裏擺設了許多昂貴的裝飾品,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附有蓬頂的一張大床。瑪麗娜讓阿雷克西斯躺在沙發上,自己則是打開了通往陽台的門。

她走到陽台上後,湖畔隨即吹來了一陣冷風。下方是宅邸的中庭,可見好幾組男女正在互訴愛意,也有一群人脫光了衣物,在湖邊盡情戲水。

(這些人將來會繼承雙親的爵位,並治理領地啊。)

瑪麗娜歎了口氣。

她不認爲玩樂是壞事,但還是覺得應有節制。

回到房間後,只見阿雷克西斯看似痛苦地動著身子。

瑪麗娜爲她摘下臉上的面具,也卸下了自己的面具。

「感覺如何?」

看見阿雷克西斯微微睜開了眼睛,瑪麗娜便向他搭話道。

「我難道是在作夢嗎?」

阿雷克西斯凝視著瑪麗娜,這麽呢喃道。

「這不是夢喔。況且你才被人打過,應該會覺得痛吧?」

瑪麗娜這麽苦笑後,阿雷克西斯便思考了一下,隨即將手貼在被打過的傷處上頭。接著聖印發出了光芒,紅腫的臉頰也逐漸消退下來。

這是相當強大的治愈之力。

「讓你看到我出糗的樣子了。」

阿雷克西斯難過地說。

「你是故意被揍的嗎?還是你躲不開?」

「我躲不開呀……」

阿雷克西斯輕輕低頭說道。

「我不擅長使用暴力,就是連拿起長劍都會讓我害怕呢。」

「你可是君主,而且將來還可能站上戰場喔。」

「要是真的爆發戰爭,我就打算乖乖受死。」

阿雷克西斯這麽說著,緩緩坐起了身子。

「總之,我得向你道謝啊。畢竟也算是被你搭救了。」

「我看到他對你搭讪,心情就變差了啊。他是最近才開始參加夜會的,而且好像把這裏當成妓院的樣子。之前他也多次企圖將不情願的女性硬是帶到房間,引發了不少問題呢。在今天爆出這種騷動後,應該是不會再受邀了吧。」

「他是同盟的君主呢。」

瑪麗娜這麽一說,阿雷克西斯便輕輕以食指抵住了嘴唇。

「這裏不存在同盟和聯邦。老實說,這種分類根本不該存在。明明同是君主,卻要彼此爭鬥,這實在太愚蠢了。」

「要是沒人當上皇帝的話,渾沌的時代就不會結束喔。」

「只要讓君主們齊聚一堂,透過討論決定出皇帝即可。而所有的君主只要直接附庸皇帝就行。」

「這哪是靠討論就能決定的事呀。」

瑪麗娜冷笑道。

光是這一席話,就讓瑪麗娜徹底明白這個阿雷克西斯是個不折不扣的夢想家了。他雖然具備藝術方面的才能,但明顯缺乏君主的資質。

「雖然隱約有所察覺,但像這樣再見過一次面後,我這下就更能確定了。你是聯邦的人對吧?太陽的公子阿雷克西斯的傳聞,就是在同盟也有所耳聞喔。」

阿雷克西斯再次以食指抵唇。

「我也知道你的身分。畢竟我也聽過許多關于你的傳聞。」

「都是些負面的傳聞對吧?」

「我認爲傳聞是不可信的……」

阿雷克西斯露出微笑說道:

「不過,我還真沒料到你會出席這場夜會。畢竟我之前從未在此見過你……」

「收到了那麽美麗的花朵,讓我決定來這裏向你回禮了。除此之外,我也想知道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好開心呀。我一直以爲你沒有把我放在心上呢。」

阿雷克西斯的表情亮了起來。

瑪麗娜不禁想著:「的確就像太陽一樣。」昏暗的房間似乎也隨之明亮了幾分。

「原本是那樣沒錯。」

瑪麗娜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過,現在有些不同了。我對你産生了興趣。但我不懂,你爲什麽會喜歡上我?你應該很清楚我是誰才對呀?」

「在艾拉姆,家姓是沒有差異的。」

「然而,家姓並不會就此消失。況且,我們總有一天會回到祖國去。」

「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與你的邂逅打動了我的心,讓我明白了這就是愛。一切就是這麽簡單。」

「不過,我們是絕對不可能在一起。毋甯說,我們還可能在未來的戰場上兵戎相見呢。」

「命運是無法忤逆的……」

阿雷克西斯難過地搖了搖頭。

「不過,我也無法忤逆自己的心。我的心靈正被明了了愛之真谛的喜悅所包覆著呢。」

「好像是這樣沒錯呢……」

瑪麗娜微笑著點了點頭。

「光是閱讀你的情書,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心意。美麗的文字、優美的文章、精彩的表現能力。我甚至以爲我是在閱讀戀愛劇的劇本呢。然而,這場戲已經注定會以悲劇作收喔。」

瑪麗娜這麽說完,便緩緩地貼近阿雷克西斯的臉龐。

接著,她吻上了他的唇。

「這是你贈花的回禮……」

在抽開嘴唇後,瑪麗娜輕聲說道。

「這姑且也是我的初吻喔。不用太過珍惜無妨,但可別忘記了。」

瑪麗娜靜靜地站起身子。

「就讓我倆到此爲止吧。隨著時光流逝,我們終究會忘記彼此的存在。以你的條件,肯定可以找到完美的對象,而我也會尋找與我匹配的男士結婚。」

「我不會忘記你的。因爲你的一切已經烙印在我的心房——我的靈魂上了。」

「那是你的自由。不過,不要再寫信給我了。因爲我不想再和你見面了。」

「你若是如此希望……」

阿雷克西斯喪氣地點了點頭。

「再見了,阿雷克西斯……」

瑪麗娜輕輕揮手,就此退出了客房。

6

在那場夜會之後,克萊榭家的宅邸就終日籠罩在低氣壓之中。

這是因爲宅邸的女主人——瑪麗娜忽然變得極端少話所致。而當她遭遇各種大小事時,都會忍不住發出歎息。更可怕的是,當事人似乎對此毫無自覺,依舊有條不紊地打理著每日的行程。

「她都有按時用膳,貴體也沒有欠安的迹象。」

艾維因一邊回收著瑪麗娜用完的餐具,一邊像是在說服自己般這麽說道。

「不行啊,感覺我都要先病倒了。」

蕾拉失魂落魄地頹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

「要換人家來照顧大小姐嗎?」

關心蕾拉的卡蜜這麽提議。

「那也不行。要是沒辦法幫上大小姐的忙,我就要死掉了。」

「可以吃掉你的邪紋嗎?」

「啊,我已經安排好了,我死掉之後,要變成艾維因的邪紋喔。」

蕾拉回望卡蜜說道。

「別隨便做決定。」

艾維因皺起臉龐。

「真是對不起呀。」

這時,德賽家的侍女諾耶莉雅前來造訪了。

由于雙方多次聯絡過,現在已經是熟面孔了。

「你們看起來都很疲憊呢。」

諾耶莉雅打量著三人說道。

「彼此彼此啊。」

蕾拉回應道。

德賽家的侍女的眼睛下方冒出了黑眼圈。

「在從夜會歸來後,小少爺就時不時滴下眼淚,做起贊頌死亡的篇章,甚至還演奏起鎮魂曲。感覺在旁待命的我都要先一步離開人世了。」

「那我可以吃掉你的邪紋嗎?」

「真是對不起呀,已經有人預約了。」

諾耶莉雅認真地回答。

「我們的大小姐雖然沒什麽問題,但你應該有好好監視那位小少爺,注意別讓他做傻事吧?」

「這是當然。」

諾耶莉雅點點頭。

「那就好……」

艾維因安心地歎了口氣。

「阿雷克西斯大人若是尋短,大小姐恐怕也會大受打擊吧。」

「瑪麗娜大人也真過分,她明明可以不要向阿雷克西斯大人宣布破局的呀……」

蕾拉說著以雙手掩面。

「應該是想做個澄清吧。」

艾維因手腳俐落地收拾著餐具,並這麽低喃道。

「結果得到澄清的,反而是大小姐的心意呀……」

協助艾維因收拾的卡蜜也輕聲說道。

「我想,大小姐自己應該也覺得很意外,而且很困惑吧……」

蕾拉以無神的表情望向艾維因。

「呐,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

「雖然不合我意,但既然狀況如此,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艾維因這麽說著,隨即轉身看向諾耶莉雅。

「讓他們見個面吧。你願意協助我們吧?」

「這是當然,我之所以來這裏,就是爲了向你們請求這件事。」

德賽家的侍女靜靜地點了點頭。

之後又過了幾天。這一天,烏露莉卡招待瑪麗娜來宅邸用晚餐,因此瑪麗娜搭了馬車離開宅邸。

雖然現在離太陽下山還有好一段時間,不過瑪麗娜擅自認定,這是烏露莉卡想多聊點話題所做的安排。

(若是有她作伴,一定可以轉換心情。)

瑪麗娜在內心說道。

在那場夜會後,她不知爲何變得滿腦子都是阿雷克西斯,自己也爲此感到困惑。

和阿雷克西斯的那個吻,似乎爲她施了魔法一般。不管是白天還是夢鄉,阿雷克西斯的身影總會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這時,瑪麗娜突然覺得狀況有異。她發現窗外的景色和平時不同,馬車正走在沒有軌道的巷弄之中。

「是不是走錯路了?」

瑪麗娜對蕾拉問道。

「平時走的路線發生了馬車事故,由于行李灑落在地,變得無法通行。雖然會稍有搖晃,但還請您忍耐。」

「這樣呀……」

瑪麗娜也沒追究下去,回到了座位上頭。

而又走了一會兒後,馬車停了下來。

「大小姐,還請您看看外頭。」

蕾拉以有些緊張的聲音告知瑪麗娜。

雖然侍女的模樣有些奇怪,但瑪麗娜還是依言打開了窗戶,眺望外面的狀況。

下一瞬間,她發現自己的心髒狂跳了起來。

這是因爲道路前方站著一位有著金色卷發的年輕人之故。

「你這是什麽意思?」

瑪麗娜回望蕾拉,她的雙眼帶著怒意。

「在下已經做好受罰的覺悟。然而,在下怎麽樣也不願意看到大小姐意志消沈的模樣。」

蕾拉嚴肅地回應。

「你這是在多管閑事。」

瑪麗娜雖然嘴上說得嚴厲,但視線卻隨即回到了阿雷克西斯的身上。光是看到他的身影,她就覺得心底傳來一陣暖意。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這想必就是愛吧。要是沒看過他寄來的情書,自己說不定也不會察覺到這回事。

茶色牆壁的建築物排列在一起,這裏是下層階級的住宅區。

阿雷克西斯被一群衣著褴褛的孩子們包圍著,他看起來消瘦了許多。臉上雖然挂著笑容,但完全不見夜會見面時所充斥的活力。

「在那場夜會結束後,阿雷克西斯大人似乎一心想尋死。」

「尋死?他是傻瓜嗎?」

瑪麗娜的話聲混雜了驚愕和憤怒。

阿雷克西斯對于瑪麗娜的視線一無所覺,現在正與孩子們一同唱起了歌來。男生們和女生們所唱的歌曲略有不同,但一旦齊聲合唱,卻又莫名地散發著一股神秘的深度。

在阿雷克西斯的指導下,孩子們開心地唱著歌。而在唱完幾首歌後,他們從阿雷克西斯手中接過銀幣,隨即解散回家。

在孩子們全數離開後,這回則是來了一位看似疾病纏身的老人,他似乎向阿雷克西斯拜托了某些事情。

只見阿雷克西斯笑著點點頭,將聖印的力量施展在老人身上。

老人似乎恢複了些許活力,他向阿雷克西斯連連致謝,並踏上回家的路程。

這條巷弄的人們似乎都認識阿雷克西斯,來往的行人都會對他打招呼。

「這裏離阿雷克西斯大人的宅邸不遠,因此他時常會徒步造訪這裏,用那樣的方式和居民們交流。」

「你說那叫交流?」

瑪麗娜的話聲之中依舊帶著怒氣。

「那不過是在施舍罷了。而且那也是君主絕對不該做的行爲。」

瑪麗娜義正辭嚴地說完,便自行推開了馬車的車門。

接著她下了馬車,筆直地朝著阿雷克西斯走去。

阿雷克西斯似乎也認出了瑪麗娜。他在一瞬間露出了笑容,但隨即察覺瑪麗娜臉上的肅殺氣息,神色也轉爲哀戚。

瑪麗娜手叉著腰,站到了垂頭喪氣的阿雷克西斯面前。

「你可是幻想詩聯邦盟主席貝斯托·德賽的繼承人,在未來肯定會當上大公,並背負著壯大聯邦的義務。」

「我說過,在這裏……」

阿雷克西斯慌張地張望四周。

「不管是在這邊還是其他地方都一樣。我們就是克萊榭和德賽喔,立場相對的我們,總有一天一定得相互交戰。」

「聯邦是贏不了同盟的。」

阿雷克西斯寂寞地笑了。

「當然是同盟會獲勝了。而我的父親馬帝亞斯將會成爲皇帝,統治大陸。」

「我曾耳聞過克萊榭家高明的治理手段。聽說你們相當注重嚴格但公平的法律。」

「沒錯。所以領民們都能甘之如饴地接受我們的統治。你剛才對孩子們所做的,就只是單純的施舍。你或許會就此滿足,但那不過是僞善罷了。因爲除了被你施舍的孩子們之外,還有許多沒受過你施舍的孩子,而他們之間會産生不公平——而這將成爲不滿的源頭,讓統治出現破綻。」

瑪麗娜像是在不吐不快似的,一氣呵成地講完這段長篇大論。

阿雷克西斯則是默默地聽著。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

阿雷克西斯點點頭。

「不過,我並不是爲了施舍而來的。我希望你能明白這點。」

阿雷克西斯這麽說著,並懇切地希望瑪麗娜能再稍微陪他一會兒。

「嗯,無妨。」

瑪麗娜傲慢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

阿雷克西斯露出虛弱的微笑,開始登上通往高台的階梯。

瑪麗娜則是注意著禮服的裙擺,無言地跟了上去。

在登上高台後,阿雷克西斯回身望向來時的方向,瑪麗娜也隨之仿效。

這個位置剛好可以將艾拉姆的街景盡收眼底。

此刻正逢日落,西方天際被夕陽染成紅霞,各種形狀的雲朵飄浮在上空,而市鎮正逐漸溶于夜色之中。

「我最喜歡這個時間的景致了。你看看那座大禮堂。」

阿雷克西斯露出燦爛的神情說著,伸手指向那座可說是魔法師協會象征的建築物。

背著西方太陽的大禮堂,在這時清楚地浮現出獨特的剪影。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光與影彼此交融,這巨大的城鎮也與自然合爲一體。光是能看到此情此景,就讓我不枉此生。當然,與你相識的喜悅,是更淩駕于那之上的……」

「我聽說你不過是見不到我而已,就冒出了尋死的念頭?」

瑪麗娜瞪著阿雷克西斯說道。

「我的確是這麽想過。既然無法和你修成正果,那活著也形同行屍走肉。所以,我才會去那條巷子,與孩子們見見面,想借此補充一點活力……」

「補充活力?」

瑪麗娜不解地問道。

「和孩子們一同歌唱,可以讓我忘掉憂傷和煩惱。他們一開始只是爲了我給的零用錢而來,不過,現在已經不是這樣了,孩子們也願意和我共享唱歌的樂趣。他們的雙眼充滿生氣,也總是笑著迎接我的到來。」

「所以說,那就是在施舍……」

瑪麗娜雖然開口斥責,但德賽家的公子像是在打斷她似的搖了搖頭。

「所謂的施舍,是只給予對方金錢或是物質而已喔。收到施舍的人雖然會心懷感謝,但不會爲此高興。若是要獲得幸福,就必須填滿那個人的心靈才行。」

「填滿心靈?那才不是君主的義務呢。」

感到有些困惑的瑪麗娜試著反駁。不過,她雖然知道自己的主張是正確的,卻也同時感受到內心開始受到動搖了。

「我不這麽認爲。毋甯說,我認爲填滿人們的心靈,才是最爲重要的事情。因爲我覺得若是忘了這一點,人們就會陷入不幸。」

「才沒有……」

才沒有那回事——瑪麗娜雖然這麽開了口,卻不知爲何無法順利化爲言語。

阿雷克西斯所說的,不過就只是夢想家的浮誇之詞。畢竟就現實來說,唯有嚴謹公正的態度,才是完美統治的必需品。

克萊榭家就是遵照著這樣的信條建立了強大的國度,並擴張大工房同盟的勢力。總有一天,克萊榭家的統治會遍及大陸各地吧。

(父親肯定會用極爲合理的手段治理大陸。當然,這沒辦法讓所有的人民幸福。畢竟根本不可能讓所有的人都過得幸福。)

瑪麗娜一邊眺望著阿雷克西斯最喜歡的這片景色,一邊在心裏自問自答。

(不過,爲什麽會是「不可能」呢?就算窮盡永恒也無法達成,若能朝著那個方向前行,也許就能無限地逼近那樣的目標……)

阿雷克西斯認爲,能讓人心豐盈的治理方式才是真正的統治。瑪麗娜在內心不斷反刍著這段話。

(統治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嚴謹公正。而沒有目的的統治,也許總有一天會徒具形式,並不斷腐化。)

不打算充實領民心靈的統治者,也許有朝一日會墮落到從領民身上豪奪金錢和物質。

這讓瑪麗娜莫名竄過一陣寒意,她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身子。

察覺此事的阿雷克西斯脫下自己的外套,披上了瑪麗娜的肩膀。

「謝謝你……」

她其實並不冷,但還是接受了阿雷克西斯的好意。

阿雷克西斯的香氣和暖意,逐漸包覆著瑪麗娜的身體,仿佛心靈正逐漸被填滿一般。

(原來如此……)

瑪麗娜整頓了內心的千頭萬緒,導出了一個結論。

接著,她靠上了阿雷克西斯的肩膀。

「我決定了……」

瑪麗娜伸手貼著阿雷克西斯的臉頰,要他轉向自己。

然後她靜靜地吻上了他的唇。

「你決定了什麽呢?」

在雙唇分離後,阿雷克西斯問道。

「我要成爲你的妃子……」

瑪麗娜靜靜地傾訴了自己的決心。

在脫口而出的瞬間,她發現心底似乎也隨之湧現出一股勇氣。

那是戰鬥的勇氣。接下來要面臨的,肯定是一場漫長的戰鬥。然而,那肯定有令她挺身作戰的價值。

「看來,我已經愛你愛得無法自拔了呢。我不知道要花上幾年的時光,不過,我一定會去迎接你。所以,你可別變心,要好好等我喔。」

「瑪麗娜!」

阿雷克西斯發出欣喜之聲,用力抱緊了瑪麗娜。

「我當然會等!而且我當然不會變心,因爲只有你才能填滿我的心靈呀!」

兩人再次交疊雙唇,然後就這麽相擁了良久良久。

在夕陽的輝映之中,兩人的剪影逐漸合而爲一,就這麽被夜色所覆——

在兩名年輕人確認著彼此愛意的同時,侍奉著他倆的影子們,則是在稍遠處守望著他們。

「瑪麗娜大人,真是太好了……」

喜極而泣的蕾拉哭成了一張花臉說道。

「一點也不好啊。接下來才是一連串的難關呢……」

艾維因不快地說道。

「說起來,我們該怎麽和侍從長報告此事啊。」

光是用想像的就讓人害怕。

「我們就一起變成侍從長的邪紋吧。」

卡蜜拍了拍艾維因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似的。

「德賽家的影子也會傾全力協助你們。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就用盡手段讓他們修成正果吧。」

諾耶莉雅向艾維因伸出了手。

「真是急啊。不過,等我們這邊整頓好之後,會再與你聯系。我無意借用大小姐的話語,但這還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呢。」

「我知道。我們這邊也會做好隨時接受聯系的准備。對了,要不要找個地方慶祝一下呢?畢竟他們兩位應該會想要聊上一整夜才是。」

在那之後,過了五年。瑪麗娜·克萊榭與阿雷克西斯·德賽,在艾拉姆的大禮堂舉辦了婚禮。

接著便發生了那起慘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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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1 pm

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後記
這次順利地按照預定計劃出版了。

不過,我在執筆的過程中,還是一樣給許多人添了麻煩。雖然已經以專業作家的身分出道二十五個年頭了,但總是忙得焦頭爛額。得再洗煉一點才行呢。看來我還得精益求精啊。

那麽,本集和下一集都是提歐的故鄉西詩提那篇。

事實上,這部《皇帝聖印戰記》有准備了好幾個階段的「結局」。

首先是第一集。這是我在撰寫作品時的習慣——我總是以沒有後續爲前提,借以讓自己全力以赴。

所幸本作很快就得以再版,讓故事得以延續下去。

上一集其實也是「結局」之一,不過,若是在那邊讓作品收尾,應該會罵得狗血淋頭吧。因爲那就是所謂的「我們的戰鬥才正要開始!」的結局。不過我倒是不怎麽討厭就是。畢竟只要有在最後一幕好好提示抵達終點的方法,之後就沒有刻意描寫過程的必要了。用下棋來比喻的話,就是即將進入將死的階段,對局到此爲止的意思。

而在本作構思之際所決定的結局,就是這次的西詩提那篇。因此,隨著劇情邁入最後一集,這集也差不多該回收先前的各種伏筆——應該是這樣安排的才對……

讀完本集的讀者們應該也看出來了,故事目前完全沒有要完結的迹象。

因爲有各位的支持以及各方人士的努力,本作將威風凜凜地步向真正的結局(只要沒出什麽意外的話)。請喜歡本作的各位讀者還請放心。此外,也請各位繼續支持本系列。

話說回來,本集收錄了在《Dragon Magazine》上刊載的外傳〈艾拉姆之戀〉。本作的主角雖然是「提歐和希露卡」(因爲很重要,所以我特別加重語氣),但畢竟是戰記小說,因此是以群像劇的方式推進故事。當然,每個角色都有獨特的個人背景,而我則是不時以「番外篇」爲題,撰寫這些角色的故事。順帶一提,本書的插畫家深遊老師也連載著名爲《どろっぷあうと》的四格漫畫。內容非常有趣,也用上了許多原作的哏喔。

我在下筆本集提歐和瑪麗娜對談的場景時,産生了想讓讀者們了解阿雷克西斯和瑪麗娜的過去的念頭,因此麻煩了編輯將之收錄其中。

雖然阿雷克西斯是個出名的「二楞子」,但若是不讓他碰軍事、外交和政務的話,應該就能成爲一個優秀的君主(咦?)。瑪麗娜雖然注重合理性,並表現得冷酷無情,但其實是個熱情的行動派。這部作品雖是以「大禮堂血案」作爲開場,但我認爲,兩人的邂逅恐怕才是真正的開端。

此外,讀過這篇的讀者,應該也能了解艾維因和卡蜜與蕾拉之間的關系才是。

其他的「番外篇」也描寫了奧貝斯特收養愛雪拉時的故事,以及拉席克與娜塔莉雅,還有聶曼相關的章節。

由于我還有許許多多的點子,若還有多余的空閑,我也很想一一發表這些外傳。但就如後記一開始所寫的,目前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下一集是提歐&希露卡與羅錫尼家的全面對決。但在前半段會和本集一樣,描寫一些大陸的狀況。

像是明明給人最強的印象,初次登場卻撤軍敗走的諾爾德海洋王艾力克,以及將金錢化爲力量的盧克蕊伯爵寇特等人,也預計會讓他們成爲主要角色之一,在大陸北方展開活躍。

至于大陸東部方面,則會讓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艾力克的女兒烏露莉卡,以及奧圖克條約的君主們努力加把勁。

我也希望在大陸中央奮鬥的「那些角色們」能在某天登上本篇的篇幅。雖然各處都有與設定相異之處,但我會盡可能自圓其說的。

那麽,讓我們在下一集的後記再見吧。

二〇一五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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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五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1 pm

第五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上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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