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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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37 pm

連對方是誰都不曉得,要相信也無從信起。然而,至少從那聲音感受不到類似敵意的情緒,總不能永遠都這樣閉著雙眼發抖也是事實。

走一步算一步了,如此認命的奈芙蓮戰戰兢兢地試著照辦。

視野逐漸開闊。

眼前有條朱紅色的魚,飄在半空。

「…………呃。」

『你沒事吧,看得見嗎?』

「我的眼睛壞了。魚看起來好像在飛。」

『那樣正常喔。來,你有看見我這身迷人的鱗片吧?』

對方一邊說,一邊當場翻轉身體。朱銀色鱗片閃閃發亮,透出濕潤般的光澤。那確實正如本人……不,確實如本魚所說,看起來實在既夢幻又迷人。

至于剛才那股意味不明的沖動……雖然還不能說完全消退了,卻比剛才安分得多。煩歸煩,但是並沒有大問題。這裏是什麽地方呢?

奈芙蓮環顧周遭。四周都被懸崖似的土牆包圍著。朝底下看,就發現淺淺地積著清澈的水,自己則落于剛好有半截身子泡在當中的處境。

擡頭看去——遠在高處的頂部有道大開口,從中露出了藍天。

「難道說,我是從那裏掉下來的?」

『似乎沒錯呢。』

奈芙蓮打了個哆嗦。

「好冷。」

『所以我才說,你睡在這裏會感冒吧……哎,雖然你這輩子大概都用不著操心了。』

奇妙的魚說出奇妙的話。

「什麽意思?」

『這個嘛……之後再談,來找從上面離開的路吧。一直待在這種地方似乎會變得憂郁,再說我個人也想念真正的太陽。』

那倒是。

『這一帶好像原本就到處都是洞,地基很脆弱。會開這個大洞也是起因于此。只要把每條岔路試一遍,遲早可以從上頭離開才對。』

「唔~……」

用力閉著左眼的奈芙蓮催發魔力。

她讓背後長出灰色發亮的幻翼。

沒問題,魔力反倒比平時運作得更順暢。她的身體輕輕地飄起。

『……欸,等等。既然你會飛就先講嘛。』

「我先走一步。」

奈芙蓮展翅朝地表而去。

自己爲什麽還活著呢?奈芙蓮思索。

經過「車前草」船上的那一戰,自己身負致命傷墜落到地表了。在通往死亡的倒數計時中,自身意識還跟威廉一起被關進奇怪的結界世界。然後,他們摧毀了那個結界世界逃到外面來。逃離之際,奈芙蓮更沖進差點將威廉吞沒的黑色奇怪物體當中,將一半左右的黑納入自己體內。

……嗯。無論怎麽想,全套過程應該都足以讓尋常妖精死上三四遍。而且奈芙蓮·盧可·印薩尼亞本身,並不具 珂朵莉那樣出衆的性能,說起來就是個尋常妖精才對。

即使重新低頭審視自己的身體——穿著的軍裝已經完全破破爛爛不留原形——卻看不見半點算得上傷口的傷。

完好到實在無法用傷勢痊愈來解釋的異樣姿態。異想天開地解讀成意識轉移到另一具准備好的新身體上頭,感覺還比較能接受。

風在刮著。

只看開闊的藍天,無異于從懸浮大陸群仰望的天空。

環顧四周,整片灰色無邊無際。

『……什麽都沒有呢。』

魚輕靈地飄在奈芙蓮身邊,困擾似的嘀咕。

奈芙蓮不理會對方,只想找出自己尋覓的那個人的身影。可是,她未能如願。

「威廉不在。」

照理說,威廉應該始終跟她在一起。闖進那個幻覺世界時,還有摧毀那裏時,奈芙蓮都在他的臂彎之中。假設只有奈芙蓮受了某種沖擊而被震飛,她也不認爲彼此的距離會有多遠。

『我也感受不到自己同伴的氣息喔。明明她的身子根本還無法活動,真不曉得晃到哪裏去了呢。』

奈芙蓮轉頭,重新看向這條奇妙的魚。

好大。要把奈芙蓮整個人吞下去……似乎還小了一點,然而身體要是讓對方纏住,說不定就會被輕易勒死。

魚這種東西一般是棲息在水裏的。盡管奈芙蓮曾在書中讀過,有「空魚」這種遊于天空而非水中的生物,但那些幾乎都是藏在死角的成群小魚。書上並未寫到有體型這麽大的空魚物種。更遑論會說人話。

「——所以,你是誰?」

『唔。也對喔,差不多該是自我介紹的時間了。

我名爲紅湖伯,如你所見,是司掌風雨恩澤的地神。』

「……嗯。?」

地神。奈芙蓮以前讀的書籍中,有關于祂們的記述。

以往侍奉星神的從屬之神,據說祂們實地創造了這個世界,可說是直接的造物主。簡言之,就是非凡的存在。

「哦。」

即使對方突然如此自稱。

即使對方用了 「如你所見」這樣的說詞。

奈芙蓮眼前所見的,只是條會講話的奇怪空魚,就算看得出確實並不普通,卻也沒有什麽神聖的感覺。

「是這樣喔。」

『就是這樣啊。』

當著含糊應聲的奈芙蓮眼前,空魚開心地杻動起舞。

『啊,你別誤會喽!我並不是從以前就這副模樣。以前我可是具備超迷人優美又壯麗的物質體喔!』

無所謂。

『我大約在五百年前失去了物質體。之後就只能用寄居在他人心靈的形式維持自我,變成可憐的幻想體了。』 幻想體。奈芙蓮不太懂這個字眼,但可以體會到語感。

「……換句話說,這不是實體?」

『對呀。只有你看得見,也只有你能聽見我的聲音。怎麽樣,有沒有實際體會到被神選上的獨特感?』

「……一點也不。」

在身邊根本沒有其他人的狀況下,這種毫無珍貴感的特權有什麽意義?

「然後呢。你這位神明爲什麽會跟著我?」

『是啊,問得對!那才是重點!』

空魚突然拉高音調,還活蹦亂跳地到處擺動尾鳍。好煩人。

『我原本有另外一個孩子當宿主喔。之前,我跟她一直都被困在結界世界當中。』

結界世界。愛爾梅莉亞成爲〈歎月的最初之獸〉以後,將過去位于大地的寇馬各市所有居民納入其中構築而成的……水恒的沙盒。

『然而,你們不是毀了那個結界世界嗎?當時造成的沖擊,害我被甩出小宿主的心靈,還跟她失散了。』

「咦……?」

『當我慌亂地想著:這樣下去會消失的。就在附近發現你了。好耶,這也是星神的旨意。因此我立刻就過來叨擾了。哎,雖然真正的星神並不是那麽貼心的孩子。』

請等一下。

那個世界是監牢。還是足以一次囚禁大量人族的特制品。所以這條自稱地神的空魚被關在當中,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可是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待在裏面的?」

『從很久以前喔。』

「如果是在失去肉體之後,意識從結界獲得解放後應該會無法複生。」

『是啊。所以我才會面臨危機。』

「我指的不是那一點。呃,你之前有另外的宿主吧,那個人不要緊嗎?」

『哎呀,你在替素昧平生的孩子擔心?真是溫柔呢。」

奈芙蓮覺得問題不在那裏。

『還是說,你發現自己跟那孩子並非毫無關系了?』

問題也不在那——咦,什麽?

奈芙蓮有些訝異,霎時間,左眼就不小心稍微睜開了一點。

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壞破——

「啊……唔……」

奈芙蓮立刻閉上眼睛。即使如此,太陽穴一瞬間像是被特大號榔頭敲中的劇痛,仍留在她的腦袋裏。

她蜷縮在沙地上,忍耐著痛楚。

『你姑且要小心喔。沒弄好,你的自我就會被竊據喔。』

「……這是……怎麽回事……?」

『你的體內,大概有〈歎月的最初之獸〉的魂魄體流進去了。不曉得是不是正好就像我進去那樣……因爲〈獸〉並沒有自我,它們只是由純粹的欲望及沖動聚集而成。』

純粹的欲望,以及沖動。

原來如此,確實有那種感覺。

「我也會像那些人族一樣……變成〈獸〉嗎?」

『啊?……大概不會啦,我想。雖然嚴格來講並不算物質體,但你的身子原本就是屬于你的東西。』

「原本?」

『那好像在反覆轉世的過程中變得跟人類近似無比,可是也沒有變成人類。即使內心會受到攪亂,身子大概也不會被它們搶回去,我想。』

……這番話不太好懂。



稍走一會兒,就發現了奇妙的形迹。

那是野營留下的痕迹。被堆成環狀的石頭,當中有疑似柴火燃燒完的灰燼,此外,旁邊還有半已埋在沙子裏的幾個木箱與白鐵罐。

『沒教養的觀光客,大地又不是垃圾場。』

紅湖伯悠哉地嚷嚷著什麽。自己應該不用一一奉陪她的玩笑話才對,奈芙蓮開始學到這一點了。

這應該是打撈者來過的痕迹。他們降落到地表進行挖掘,結果尋得的寶物意外豐碩,只好將飛空艇所屯的部分物資廢棄掉再走,八成就這麽回事。

奈芙蓮試著就近挖出一只白鐵罐。

尺寸大得足以用單邊胳臂來捧。裏頭是空的。潦草寫在罐側的文字差點被沙子磨掉,但勉強看得出是「L7種標 准軍糧——M」。

「軍糧……」

一瞬間,奈芙蓮認爲是「車前草」留下的痕迹。然而她立刻改了念頭,那不可能。

那艘船離開後,〈最初之獸〉就出現在這裏了。面對那頭〈獸〉能讓萬物變回沙塵的力量,這區區的白鐵罐不可 能保得住原形。

有人在這裏野營,應該是威廉刺殺〈最初之獸〉,讓那個結界世界消失後的事。

「原來,我在地底下睡了那麽久嗎?」

『差不多十天吧。』

紅湖伯隨口講出了驚人的數字。

「……可是我肚子不餓耶。」

『那當然喽,畢竟你接納了〈獸〉這種永恒的存在。只是身子沒被竊據,影響還是有的。』

她又隨口講出了驚人之事。

『照我看嘛……現在的你,有一小部分變成〈獸〉了。不老,不死,不壞,不衰。這樣想,會不會比較好理解?』

好理解。

雖然好理解,奈芙蓮卻不想理解那種事。

「那就是所謂的永生?」

『某方面而言是的。因爲並非不滅,要毀滅你還是有幾種手段。』

「是嗎。」

難道說,這是某種諷刺?

奈芙蓮對死有所覺悟,心裏也已經接受了,實際上她有好幾次離死亡只差一步,回神以後,狀況卻變得與那些覺悟正好相反。

「……我失去歸宿了。」

無論是不是只變一小部分,〈獸〉就是〈獸〉才對。她要回懸浮大陸群,應該不會被容許。

事到如今,奈芙蓮才覺得在妖精倉庫過的那些平淡日子,回想起來似乎好遙遠。

『你沒事吧?』

「嗯。」

這句應聲讓人聽不出是肯定或否定——奈芙蓮自己也不太能分辨——接著,她從被沙子掩埋的其中一個木箱裏,翻出了紅色的大塊布料。

奈芙蓮把布料圍在身上,用來代替已經破破爛爛的軍裝。



——她們在沙上走了好幾天。

奈芙蓮與〈獸〉相近的身軀既不會疲勞,也不會消耗。只要她想走,要走多久都行。

然而,奈芙蓮沒有那種意願。

她每走幾小時就會停下來,找合適的岩石地帶休息。

假如到了晚上便躺平,閉上眼睛。幸好這副身軀還沒有忘記睡眠的習慣。即使不會疲勞,她還是睡得著。也可以做夢。

盡管這些回憶遲早肯定會全部消失在灰色的沙子裏。此時此刻,她還是可以回憶快樂的過去,爲心房取暖。

有一次,奈芙蓮遇上了〈獸〉群。

在平緩的沙丘上,有近十只〈穿鑿的第二獸〉豎直像繩索的身體,還將全身長的針平貼于身體,用全身曬著太陽光。

即使奈芙蓮靠近,它們也沒有反應。

輕輕用手戳,它們也只是嫌煩似的稍微杻身,始終沒有發動攻擊。

——莫非,它們把自己當成同族?

無比接近于不死的〈獸〉並不需要進食。因此也不會互相捕食。它們一心爲摧毀所有非屬于〈獸〉的所有生命而到處作亂,可是,在除了〈獸〉以外別無他物的地方,反而乖巧得讓人跌破眼鏡。

或者,也許這才是〈獸〉的真正面貌。它們就是執意追求這樣的平穩與安甯,才會用全力排除來搗亂的異物…… 也許它們所求的真的不過如此,在身邊沒有異物時,反而只會像這樣安靜地度過時光。

奈芙蓮抓了相對小只的〈穿鑿的第二獸〉,然後試著輕輕地捧在懷裏。〈獸〉百般不願似的扭身抵抗,卻沒有把針豎起來刺她。

『傷腦筋了呢。』

紅湖伯嘀咕的聲音。

盡管彼此個性合不來,在這片空無一物的地表沙原上,她仍是寶貴的講話對象。奈芙蓮姑且把臉轉向那邊,催她說下去。

『艾陸可的氣息好遠。而且從角度來判斷,她是在天上。』

「……你說的,是之前你認作宿主的女孩子?」

『對對對。 」

「在天上,表示人在懸浮大陸群?」

『說不定呢……』

紅湖伯一邊在奈芙蓮身邊飛舞,一邊打轉折騰。

『奈芙蓮,你能不能飛到那裏?』

「……要試的話或許可以。」

正常來想,那是辦不到的事。距離和高度都不是血肉之軀的妖精能用翅膀企及的。但此刻的奈芙蓮並非正常的存在。靠這副不會疲倦及消耗的身軀,要不眠不休地飛上幾天都可以。

可是,她感到猶豫。

自己現在偏與〈獸〉變得接近,要是靠近懸浮大陸群將代表什麽?奈芙蓮當然再明白不過。她們這些黃金妖精就是爲了保護懸浮大陸群不被〈獸〉威脅才存在的。

奈芙蓮試著想像。張開幻翼的艾瑟雅或菈恩托露可將遺迹兵器的劍尖朝著身爲〈獸〉的奈芙蓮直指而來的模樣。

「……我不想飛。」

『拜托你通融好嗎?』

「不要。你想去就自己去。」

『我有辦法早就去了啦!誰教我附在你身上!』

紅湖伯扭來扭去地起舞。

『哎喲,好不容易離開那個麻煩的幻覺結界了,爲什麽事情會變得這麽麻煩!黑燭公和翠釘侯都在哪裏玩耍啊?趕快來接我啦!』

——威廉在哪裏呢?

奈芙蓮對嚷嚷著的自稱地神不予理會,並開始思索。

她不認識那個叫艾陸可的陌生人,但威廉肯定就在這塊大地上的某個地方才對。

當然,奈芙蓮並沒有樂觀到認爲威廉能平安地保持原貌。威廉和她不一樣,是純正的人族。被〈歎月的最初之獸〉注入那種叫魂魄體的黑色東西以後,沒理由平安地保住自我。不難想象他的身心應該都會被〈獸〉竊據而變成完全不同的模樣。

不過,就算那樣。

——愛爾梅莉亞說過,要我好好關照他。

奈芙蓮想到威廉的身邊。

假如他變成〈獸〉了,她希望陪伴那頭〈獸〉。

在這塊灰色大地上,奈芙蓮對未來的期許,頂多如此。

3.不期而歸

有壞家夥在。

強大的家夥把他收拾了。

邪惡從世上消失,大家都變得幸福了。

有如此開頭的故事,應該無妨吧。

有如此結尾的故事,應該無妨吧。

只不過,憾就憾在他們的故事並非如此。既沒有象征萬惡淵源的巨頭,也沒有得以痛快打擊邪惡的強大力量。

因此,他們的故事起自有些奇怪之處。

而且,他們的故事應該會沿著他們本身在黑暗中徘徊的足迹,結束于他們本身的著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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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37 pm

懸浮大陸群,十一號懸浮島上空。

有艘飛空艇正躲在雷雲後航行。

外觀爲民用的地表調查艇。

整艘船說不出的破舊。一再施以地表降落用保護措施的防塵板染成了深具韻味的斑點模樣;回旋翼左右規格不一;幾道舷窗的玻璃有裂痕而導致窗板始終緊閉著。船身用油漆草草地畫了黑貓的側臉,以及「巴特冒險公司」的字樣。

不過,若有具備知識的人就近觀察,應該會覺得這樣的外觀不對勁。

盡管髒得嚇人,防塵板本身卻毫無損傷形同新品;裝了湊合用的零件卻能穩定航行;舷窗後頭露出的窗板堅固到跟船身不搭調;更重要的是,轟隆作響的運作聲明顯來自大型咒燃爐——那實在不是民用小型艇配得上的貨色。

換句話說,這並非外觀所示的民用飛空艇。

這艘船的正式名稱爲「明日捕捉者七號」。

它隸屬于大本營設在十三號懸浮島的艾爾畢斯國防空軍,是不折不扣的軍用飛空艇。

操縱室。

蛙面族士兵轉動圓滾滾的鬥大眼睛,確認牆上那些計側儀器。從右到左,所有儀器都一直顯示著無趣又無味的穩定數值。航行順利。

照這樣下去,這艘飛空艇會在天亮前抵達十一號懸浮島的第一港灣地區。然後,他們就能把剛才降落大地擄來的獵物移交給國防軍的那些研究技官。

「——呃,武官。」

蛙面族轉了脖子回頭說:

「我們還是趁現在把船上載的那些東西扔掉,好不好?雖然會違反軍令,但我覺得這樣下去未免太危險了。」

「哼。你的膽小病發作啦?」

狼征族武官嘲諷似的揚起嘴角,露出獠牙。

「不是那樣的。只不過……我覺得有點詭異。尤其是裝在第二和第三貨艙的那些家夥。我從沒聽過有那種長相的 〈獸〉耶。」

蛙面族打了個哆嗦。

「誰曉得它們會帶來什麽亂七八糟的災禍。」

「沒什麽好怕。我們只要相信副團長跟他出的策略就行了。」

副團長。

一提到其名號,蛙面族的目光就微微遊移。

「呃,其實我對那一位並沒有抱持懷疑。」

「基本上,堅稱那些家夥不好惹的,都是護翼軍的人。他們就是靠對付那些『不好惹的家夥』賺錢。既然如此,老老實實聽信那些話才愚蠢。」

「……請問這是什麽意思?」

「把敵人吹捧得比實際上更不好惹,才能撈到贊助者的錢。只要戰場都由自己人壟斷,謊話便不會被外界揭穿。簡單說就是爲了做生意方便,將實際上沒有多厲害的對手眶稱爲強敵。」

「不,怎麽會!」

蛙面族聲音顫抖。

「真的有懸浮島被擊沈了耶!我的老家就在十五號島!」

「廢話。看起來贏得輕松不就沒戲唱了。偶爾放水制造犧牲者,『不好惹』的標簽會更有說服力。表演就是要這樣。」

「呃,可是——」

「還有那些降落到地表而遇害的打撈者,既然他們都是沒受過多少訓練的民衆,會死也只能說合情合理。像我跟你是見識過真正戰場的軍人,沒道理對那種東西過度恐懼。」

「唔……」

「基本上,就算那些東西真的有危險,透過我國的結界技術,目前它們都變得毫無能耐了。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可以證明,什麽不可侵不可觸的天災都是空口說白話。」

蛙面族沈默下來。

狼征族用鼻子微微哼聲。

「我很清楚,你是在擔心懸浮大陸群的未來。我們正要把不該帶的東西,帶到十一號懸浮島這座有衆多人口居住的島上——我也明白你對此于心不安。不過,你得把事情想得單純點。」

「你是說……單純?」

「我們的未來,就該由我們親手贏取……這是軍團長所說的話。」

狼征族隨口又問:「他的金言有哪裏錯了嗎?」

「咦,沒……沒有。」

「沒錯,他說得對。那就是真理,也是正義。既然如此,護翼軍壟斷了與〈獸〉之間的戰場,就絕無真理或正義可言。」

「那麽——」

「要貫徹正確的理念,有時也非得付出犧牲。那就是眼睛想避也避不開的現實。然而正因爲如此,我們更要懷著勇氣貫徹這條路才行。那就是隸屬艾爾畢斯國防軍應負的責任及榮譽。」

「是……」

是那樣嗎?蛙面族歪頭思索。

總覺得有哪裏錯了。可是卻不曉得錯在哪裏。什麽都沒錯就代表是正確的,所以自己內心會遲疑只是可恥的怯懦念頭嗎?

「我……我明白了,請忘掉我先前呈報的意見。」

「就這樣辦。看來你點燃了心裏的勇氣,那便是萬幸。」

狼征族狀似滿意地用力點頭。

——該飛空艇的第一到第四貨艙。

那些艙房各自像要塞。

用鋼板層層交疊的牆上,薄薄地塗了施以咒術處理的銀。地板則有五顔六色的木片、礦石及骨片鑲嵌,描繪出三道同心圓。它們分別象征著太陽、大地、生命,也就是構成世界的要素……每一道圓都畫出了一個世界的縮圖。

這是簡易而強大的多重結界。

追根究底,所謂結界術就是用牆來區隔世界本身,以及創造維持該面牆的技術。結界一旦完成,其內側就會變成與外頭不同的世界。此時,內側世界的規範會與外側世界有落差。然後,根據落差的生成方式,兩邊世界將變得無法互相往來。

如此創造的世界之牆,縱有再大的膂力也打不破。好比畫在畫布上的狼沒辦法咬死畫家,這道結界裏的物體也無法對外頭造成任何傷害。

有東西蜷縮在那道結界的中心一帶。

它有著黑發無征種青年的樣貌。

「……唔……」

它發出了慘叫般的低沈聲音。

大概是發現自己遭受囚禁了吧。而且,它應該也明白自己無法輕易逃離那塊地方。它將身體縮成小小一團,在封閉的小小世界裏忍受著苦悶。

——突如其來的重重沖擊。

船身大幅搖晃。

「怎麽啦,難不成有僞龍浮石飄在航道上?」

狼征族皺眉。

「不,只是塊小型懸浮岩。傷腦筋,它混在雷雲裏面,我沒注意到。」

蛙面族的語氣與字面上相反,並不緊張。

他只動了動鬥大的眼睛確認儀器狀況。

「哎,不成大問題。這好歹也是軍用艇,沒有脆弱到碰上那麽點沖擊就沈船。烤漆大概稍微剝落了吧,之後或許會被維修班臭罵就是了。」

「是嗎,那就有點悶喽。想討好那些人,普通份量的酒可不夠。請他們喝的酒要報賬,又得看會計的臉色。」

「請你設法度過那一關……嗯?」

蛙面族用手指輕觸其中一項儀器。隨時偵測船內各處傾斜度的顯示數值有些許落差。

「怎麽了?」

「哎呀……這樣看來,船身的框體大概稍微變形了。感覺在民間修理會非常花錢。我們是軍隊倒沒有關系。」

「不,等等,還是有關系吧。必須請維修班喝的酒變多了。」

「這個嘛,就請你多擔待——」

蛙面族擡頭。

「——你剛才有沒有聽見什麽?」

「唔,爲何這麽說?」

「總覺得,外頭好像有『砰』的一聲。」

他轉眼瞥去的方向有一道門。在門後頭,穿過通路以後,再過去就是第二貨艙。

「不是你的心理作用嗎?」

「唔~會嗎?」

蛙面族的研判是正確的。

事實上,之前讓船身搖晃的沖擊只是來自與小型懸浮岩的擦撞。既非受到躲在雷雲裏的敵艇炮擊,亦無諜報員混進來從事破壞工作,更不是貨艙中的「行李」在作怪。

對于損傷狀況的判斷,他同樣沒出錯。沖擊造成龍骨微微杻曲,使得整艘船的構造有些許變形。所有損傷就這樣。這點小事當然不會對航行構成問題。假如是民用艇,即使因爲不想破費而擱著不修也沒什麽好奇怪,損傷程度不 過如此。

到這裏爲止的判斷都是正確的。

然而,他對自己船艙裏所施的結界術並沒有詳盡認識。

憑艾爾畢斯國防軍目前的技術,如此小規模的結界術無論怎麽施都不會穩定。設在他們後頭的結界有一半是出于實驗性質,並不保證能承受實際的運用。「在現有的世界裏創造新世界」這種蠻橫之舉,都是靠不容任何一點亂子的精密結界陣才能維持。

資料理應讀過。知識理應具備。然而,他並沒有理解。

基本上,即使對此有所理解,結局應該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是了。

忽然間,軍用飛空艇「明日捕捉者七號」的後半截大約有三分之一,名副其實地消滅了。原本的船身瞬間崩解成灰色沙粒,流落在猛烈的雷雨中,直接溶化消失了。

重量失衡的船身嚴重前傾。

原本完好的部位也跟著噼啪作響,開始被本身的重量扯裂。

有一具杻曲毀壞的回旋翼從根部斷開,飛走了。咒燃爐生産的壓力無處可去,爆炸性火焰噴湧而出。

慘叫及怒號都不過一瞬。

很快的,那些都被雨勢逐漸掩去。

隨後,「明日捕捉者七號」墜落了。



「——看,有流星。」

位于十一號懸浮島西南部的大都市,科裏拿第爾契市。

雖是暴風雨的夜晚,仍有幾個人仰望理應被厚厚雲層覆蓋的天空。于是,他們看見了。不輸風雨,熊熊燃燒著的巨大火球。

「許願許願,呃——」

若是真正的流星,就不可能看見它在烏雲外發光。可是沒有人注意到那些。它比平時的流星更亮,出現得更久衆人覺得不對勁的部分頂多如此。

當中有個睡不著而從床舗仰望著天空的貓征族少年,急忙迅速許下了如此的願望。

「希望懸浮大陸群永遠和平。」



轟然巨響與爆炸的氣浪。

樹木被刮倒,土與岩石慘遭掀起。

大量黑煙湧上後,逐漸被陰雨的天空吸收。 即使雨下不停,燃燒的火焰仍絲毫不減其勢。

「唔……啊……」

離飛空艇起火後的殘骸不遠處,有個青年——長成青年樣貌的東西墜落在地上。

它正在痛苦。

不單是因爲從高處摔落造成的沖擊。從自身體內冒出的強烈破壞沖動變得像火一樣熱,折磨著它的身軀。

「……到……邊緣……」

它伸出顫抖的手臂,並且拖著身體往前進。

它明白,自己不能待在這裏。不管理性如何抗拒,也無法永遠抵抗來自本能的呐喊。

它想讓這片天空的一切,讓這些不自然的侵略者土地變回沙粒。

在此當下,它感覺到宛如苦悶呐喊的那份願望,仍慢慢地侵蝕著心靈。所以,早一秒也好,非得盡快將這副身軀從懸浮島邊緣扔到外頭才行。

它不知道自己目前的這副身軀有多頑強。從懸浮島的高度墜落到地表,也許難逃一死。不過那無所謂。自己不會再來到這片天空,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它不知道邊緣在哪個方位。冰冷的雷雨和夜晚的黑暗包裹全身。五感也沒有任何一種能派上用場。所以它什麽也不思考,只顧往前爬。

「……喂。」

有男性嗓音鑽過了打在背上的雨珠縫隙,傳進它的耳裏。轉眼看去,不知不覺中,有個拿著燃燒火把的高大男子站在那邊。對方背上還背著另一個嬌小的人。

破壞。

如此的沖動頓時毫無異樣地落在心坎。

右手無意識地抓住了長在旁邊的橄榄樹。啪沙,發出微微的聲響。然後在下個瞬間,拳頭毫無手感地緊握著。張開拳頭,含有雨水的一把沙子黏糊糊地從手中流落。

間隔片刻,近一半樹幹遭挖空的橄榄樹,窸窸窣窣地發出慘叫般的聲音當場倒下。

「別……過來……」

只要眼簾裏有東西,它就想要破壞。所以它用左手搗住了自己的雙眼,當成最起碼的抵抗。

「你……們快逃,有危險……!」

它朝對方剛才所在的方向喚道。

「唔啊。難道你真的是威廉?」

別說遠離,男子的聲音甚至變近了。

可以清楚聽見厚底皮靴踏在泥巴上的聲音。

「呃,我不是在懷疑喔。只不過,該說有些難以置信吧,畢竟隔了五百年,不敢輕信的感覺總比懷念來得強嘛!」

對方口氣輕松地和背後的另一個人發牢騷。

你們在做什麽?趕快逃。再拖就來不及了。

「別……靠近……!」

「……欸,威廉。你該不會還保有意識吧?」

有意識。可是也撐不久了。它沒有余力如此回答。而且,它也沒有余裕聽出對方的問題有多奇特。

「看來也就只剩一絲心智吧。受不了,你這家夥依舊頑強得超乎常識。」

那聲音一面苦笑,一面來到它眼前。

「好啦,我知道。」

這大概是對背後另一個人說的話。

「他又不是外人。我也不想見死不救啊。不過,沒人曉得那樣做對他而言算不算好事。你也明白那樣難保不會更痛苦吧?」

對方似乎在等另一個人回答,心思都放在背後,沈默半饷。

「——哎,也是。言之有理。就照你堅持的辦吧,任性公主。」

接著,對方又把毫無緊張感的臉轉過來。

「要感謝我喔。盡管我的力量早就枯竭了,然而不爲別的,念在師徒之誼的份上,我再爲你們出一次力。」

有手掌溫柔地抵在青年額前。

「要我跟〈獸〉打交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事有特例。唯有你,我會親自給予安息。」

……它不懂這番話的意思。

然而。有一點,它總算察覺了。

自己認得這副嗓音的主人。

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過從甚密的嗓音。自己在人生中的某個時期,曾一度懷著憧憬仰望這副嗓音的主人才對。或許以某方面而言,應該到現在仍憧憬不已。

絕不能變成那樣的大人。一直以來,它應該都不停地如此提醒自己,藉此重新確認內心的那份憧憬。

「于無明之夜仰望月亮。」

宛如吟誦古詩,那句話有著奇妙的抑揚頓挫。

配合那種抑揚頓挫,可以感受到有股異樣感從接觸額頭的手掌滲透進來。

它直覺認爲狀況有異。它更判斷這樣或許有危險。身體卻動不了。

「暗夜的軟泥包覆眼眸。」

對方靜靜地,命令似的說出那句話。

瞬間。像是拉下沈重帷幕,青年的意識頓時中斷了。

4.戰鬥告終

時間緩緩流逝。

路旁的草兒加深綠意,樹木競相開花,吹過的風感覺變得溫暖了些。

在這段期間,妖精倉庫的居民多了兩名。

一名生于二十六號懸浮島的森林裏,另一名生于四十號的湖畔,都是由護翼軍的搜索機關撿來妖精倉庫的。以往年紀最小的阿爾蜜塔等人有了晚輩全樂歪了,還被缇亞忒叮咛:「當了姐姐就要懂事喔。」

另一方面——實屬慶幸的是——熟面孔沒少。

後來〈深潛的第六獸〉一次也沒有發動襲擊。因爲如此,既沒有人前往戰場,也沒有人在那裏喪命。

珂朵莉、奈芙蓮、威廉。

諷刺的是,自從那天失去了無可取代的三個人以後,妖精倉庫始終處于他們所冀望的安穩當中。

「預知依舊未提及戰事。」

在通訊晶石另一端,冷淡的爬蟲壯漢如此開口。

「未來若有〈第六獸〉發動襲擊,銀瞳必能預知。安養期間雖短,不過戰士們仍有休兵的日子。」

「……是嗎。」

呼——妮戈蘭放心吐氣。

雖然說一向如此,但是和護翼軍——「灰岩皮」一等武官做定期通訊總會讓她緊張。並不是對方有什麽毛病,症結終究在話題。討論將妖精倉庫的寶貝孩子們派上戰場,實在不是能用平常心辦到的事情。

不過,正因爲如此,聽到短期內不會有任何狀況的消息,她十分欣慰。

只有這時,妮戈蘭才會坦然地感謝銀眼族號稱完美無缺的戰術預知。既然預知表示不會有戰事,就連突如其來的戰鬥都不可能發生。這種安詳的時光肯定可以再持續一陣子。

「太好了。」

妮戈蘭吐露了這麽一句真心話。

「這次的和平滿久的呢。明明前些時候一個月就要出擊兩三次……現在卻風平浪靜地過了好幾個月。」

「唔。」

不知道那是在附和,或者另有他意。爬蟲族發出讓人聽不太懂的聲音以後便沈默了。

妮戈蘭顧不了那麽多,又喜孜孜地繼續說:

「優蒂亞她們都過得很好喔。啊,就是上個月新來倉庫的孩子們。入夜以後她們似乎就不敢待在只有小孩的地方,每天晚上都是由我陪著睡的。說到她們的睡臉啊,簡直可愛得讓人想從腦袋瓜一口咬下去耶!」

「是嗎……」

嘀咕似的答話聲莫名消沈。

差不多連妮戈蘭也發現狀況有些古怪了。

「怎麽了嗎?」

「呃……說來有些難以啓齒。」

「灰岩皮」欲言又止。真難得。

「啊,該不會是那件事吧?由于〈歎月的最初之獸〉不見了,記得軍方曾火速出動調查隊對不對,莫非找到什麽了嗎?」

「非也。調查隊傳來的報告,都被比我更高層的人士攔截了。」

「咦?」

「灰岩皮」是一等武官。妮戈蘭並不清楚護翼軍的結構,但她明白一等武官的地位相當高。軍方有情報瞞著「灰岩皮」,可見狀況不太尋常。

這表示調查隊在地表發現了什麽東西。而且相關情報的影響力之大,讓軍方連一等武官都非得隱瞞。

妮戈蘭有興趣了,然而,看來目前談的重點並不在那裏。

「是關于預知戰事這一點。」

「嗯。」

「我說的並非這一兩天。從今以後,都沒有預測到任何〈第六獸〉會來。」

聽不出所以然。妮戈蘭微微偏頭。

「至少幾年內不會有。或者永遠都不會。目前的安穩將持續如此之久。」

「至少幾年內……或永遠……」

對方在說什麽?她用腦子反覆細思那些話。

「是真的嗎!」

妮戈蘭滿心歡喜地直接湊向前確認。

就算永遠這樣過是奢望,假如有好幾年都不用讓少女們戰鬥,那仍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不希望再有辛酸難過的回憶,也不希望別人有。

「哇啊。哇,哇哇,哇哇哇。」

妮戈蘭怪叫。她停不住。

她把輕握的拳頭交錯在胸口,拼命壓抑想在房間裏蹦蹦跳跳的沖動。

「……接收到這項消息,吾等武官之上,衆將官之間的意見産生了分歧。」

「灰岩皮」的語氣沒有改變。

從他的話以及表情,連一絲喜悅都感受不到。

「我不得不說,目前的風向極爲惡劣。」

「咦,什麽,你說什麽風向?」

「應該將妖精倉庫解散的意見,已經出現了,」

妮戈蘭愣愣地張口。

「怎麽回事?」

「戰士要活得像戰士,必須有戰場。失去作戰之地也失去敵人的戰士,就無法再聚集人民的崇敬與捐獻。」

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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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37 pm

至少在妮戈蘭聽來,大蜥蜴是如此相告的。

「風一旦停下,任何旗幟都不會飄揚。」

「你那是……什麽話嘛……」

爬蟲族的話依舊難懂。不過,彼此也實在是老交情了,妮戈蘭正確地聽出了話中的意涵。她聽出來了。

護翼軍和奧爾蘭多商會都絕非團結一致的組織。

當中也有許多成員,對目前這套將黃金妖精搭配遺迹兵器當成決戰王牌來運用的戰法感到不快。

這也怪不得他們。

動用人族留下的力量;由無征種名副其實地擔起整座懸浮大陸群的浮沈;被迫依賴對構造及原理一無所知的力量;把生者的命運交給區區死靈;純粹厭惡長成孩童模樣的怪物;收購遺迹兵器所需的龐大費用……

嫌棄的理由要多少都有。具備各色價值觀的人,都依據各自的價值觀,對黃金妖精的存在表示反感。

即使如此,她們之所以仍坐在決戰王牌的寶座上,全是因爲有其必要。唯有靠她們作戰及犧牲,懸浮大陸群才能存續。

然而,那樣的前提一旦瓦解,事情就大有不同了。

既然〈第六獸〉不會來襲,反對者應該就不會再保持沈默。將各自懷有的反感,套上各自准備的大道理之後,那些人應該就會對妖精們開刀。

「灰岩皮」提到的正是這回事。

以不穩定性爲首,黃金妖精這項「兵器」有許多令人诟病之處。因此趁〈第六獸〉威脅已去的這個機會,護翼軍當中已經出現了要將她們放手的聲音。倘若如此——

「萬一變成那樣……那些孩子,會有什麽下場?該不會就這樣放她們自由……」

妮戈蘭自己也明白,不可能有那種事。

她們的存在,原本就像穿上衣服走動的點火炸彈。

不對,要她們穿衣服的不是別人,正是妮戈蘭,因此這座妖精倉庫要是沒了,她們就會形同點燃後連衣服都沒穿的炸彈……先不管這些細枝末節,總之軍方不可能在無法掌控妖精的情況下,任她們自由自在。

「——有幾支都市軍表示,他們想磨尖自身的牙來對付〈獸〉。」

「灰岩皮」道出的真相毫不留情。

「他們從以前就主張,與〈獸〉交戰一事全交由護翼軍及黃金妖精包辦會有所不安。對那些人來說,這是貫徹己見的大好機會。」

「那麽,意思是其他軍隊也要求保有黃金妖精喽。不像過去那樣,采取將找到的妖精全部集中在護翼軍的形式?」

「對。護翼軍當中,贊同其意見的人也不少。」

啊,原來如此。

光是失去用于對付〈第六獸〉的決戰王牌這個頭銜,黃金妖精們的立場就成了「強大且不穩定的炸彈」。那種難以運用的玩意兒,有人不樂于維持是當然的。

而且,有人敢接手也毫無不可思議之處。光是握有強大力量,就能讓自己安心,也能讓周遭不安。懸浮大陸群並不團結。貴翼帝國、艾爾畢斯集商國、榆木茶郡、北森邦……想用軍事力量向周圍島嶼示威以取得政治性壓力的島或都市,絕不在少數。

不過,那就表示——

「別開玩笑。我怎麽可能把這裏的寶貝孩子交給外人。」

當然托管妖精的地方未必環境惡劣。新制揭曉後,或許有意外不錯的生活等著她們。

但即使如此,對于那些孩子,不可能有人投注比妮戈蘭更多的愛。在這塊地方生活的時間、流過的眼淚,讓她有自信如此斷言。

她不希望別人從自己身邊帶走那些孩子。

「此事尚未定案。別急著下結論。」

「不過,將來十分有可能吧?」

「別心急。連我在內,也有許多人持反對意見——」 「灰岩皮」斬釘截鐵地告訴妮戈蘭,然而,之後他又補上多余的一句。

「——但是,你得先做好覺悟。」

妮戈蘭忽然想起學生時期的事情。

記得那是在講解史學時的事。被甲族史學教授用難以聽懂的模糊嗓音告訴學生們。

他說鬥爭爲自然天意,亦爲所有生命的宿命。和平有違自然,正因如此才彌足珍貴。

有違自然,表示光是坐著也無法獲得。要壓抑本能,憑理性不停追求,爲此付出努力及犧牲方能求得。正因爲要如此方能求得,和平才顯得迷人而耀眼。教授這麽說——

原來如此。當時妮戈蘭曾這麽想。

因爲不存在于自然界,需要人們自己花工夫建設,才有其寶貴之處。若要這樣說,任何事都能套用相同的道理才對。沒道理只有和平例外。可以信服。

之後,教授在當天課程結束時,像是想起來似的補充了一句話。

——不自然的事物,到底有勉強之處。假如要勉強維持,當然會喪失更多的東西。

——或許你們會覺得莫名其妙。和平這玩意兒,遠比戰爭狀態更消耗資源。消耗在不容易發現的地方。那就是自古以來,任何人都希望和平卻又維持不了多久的最大理由。

「……爲什麽會變成那樣嘛……」

結束通訊後,妮戈蘭立刻趴到桌上。

房裏就她一個人。因爲沒別人在,她把臉埋進袖子,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既然不必作戰了,那不就好了嗎?既然可以和平過日子了,那不就好了嗎?爲什麽事情不能像那樣單純地結束……」

假如這是勸善懲惡的創作故事。既然壞蛋被打倒,世上變好了,故事便到此結束。交代一句「大家都變得幸福快樂」就可以落幕,不會描寫到往後的世界。

現實這玩意兒,比那種創作故事的世界來得複雜些。

故事結束後,時間仍會流逝。理應掌握到的幸福也會褪色或消散。沒有任何一項東西能用美麗的姿態善終。

「……笨威廉……」

淚水變成了對于某人不在這裏的牢騷。

「我不是說過,一個人懷著這樣的心情會難受嗎……我們倆不是約定好,以後要一起分擔的嗎……?」

妮戈蘭自知,發這種牢騷不像樣。可是誰管他。

房間裏就只有她一個人。反正聽見牢騷會困擾的人,還有她想發牢騷的當事人,根本都不在這裏。

5.面對過去

最近,妮戈蘭的樣子有點奇怪。

她會在窗邊發呆;會露出一副想哭的表情;會嘗試捧著頭打滾;會晃到後山把熊獵回來。

呃,光舉這些例子,感覺似乎跟平常沒兩樣就是了。

然而,該怎麽說明好呢?乍見下一如往常的她,看起來就是有哪裏不對勁。雖然用言語不好形容,總之就那樣。

哎,事到如今,暫且不管那些了。

本人菈恩托露可·伊茲莉·希斯特裏亞,目前懷著一個問題。

菈恩托露可烤了磅蛋糕。

磨碎咖啡豆摻進面糊,再用果寶蒸餾酒添增風味。靠著炒過的堅果類也保住口感了。

制作甜點原本就是菈恩托露可的興趣之一。過去在不用訓練的日子,她爲了轉換心情,經常也會借用廚房的角落做點心。有段時期更沈迷于追求口味,她自認手藝還不錯。

那樣的她,覺得自己這次烤得實在漂亮。堪稱自信之作。

菈恩托露可拼了命地收斂一松懈就會傻笑出來的臉孔。

她期待聽見贊不絕口的聲音,就把切好的蛋糕用盤子端到那些小不點面前。然後……

——她看見了像是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尴尬臉孔。

「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缇亞忒如此嘀咕。

「有種裝格調的味道。」潘麗寶一針見血。

「會苦耶!」臉上沾著屑屑的可蓉直接挑明了說。

整體而言,不叫座。

「……我疏忽了。」

失敗的理由,她立刻就理解了。自己想吃的味道,跟小不點們想吃的味道不同。她忘了把那簡單的道理算進去。

如此而已。

只要有考慮吃的人的想法,就不可能犯下這種初階過頭的失誤。菈恩托露可覺得她似乎目睹到自己的器量之小,當場蹲了下來。

「啊,不過不過,我覺得非常好吃!這是大人的口味!」

菈琪旭猛然從椅子上起來,急急忙忙地幫忙打圓場。

懂得在小地方表示關心,真是乖孩子。好想把她樓住。

然而,此時此刻,那樣的溫柔令人有點難受。

菈恩托露可參與了玩8球的遊戲。

現在流行的似乎是她不曉得的玩法,因此要先從規則學起。團體賽。朝彼此的球門進球。全隊拿下一定分數,或者所有隊員都得分過就算贏。原來如此。

「這是威廉教我們的玩法,他說可以訓練團體作戰。」

菈恩托露可對這情報有點惱火,但她沒有顯露在臉上。她討厭被人認爲自己連這種事都要跟那個二等技官計較,所以硬是忍住。相對地,她決定贏得這場比賽來出一口鳥氣。

她想得太美了。

菈恩托露可是成體妖精兵,在單純的體能方面遠勝于幼體。她當然不會幼稚到動用真本事,更以爲沒有巧妙放水就會搞砸整場比賽。

她被迫動用真本事了。

而且,還慘敗給那些小不點。

理由簡單明快。「所有隊員都得分就算贏」這項勝利條件聽來合情合理,卻無法獨力達成。再者,想讓隊友順利得分,並不是光靠力氣大或腳程快就能辦到的事。無論如何都需要團隊默契、助攻能力、縱觀戰場的眼光,諸如此類的綜合能力。于是乎,在綜合能力這方面,菈恩托露可敵不過任何一個小不點。

「有能力得分的人要保留體力到後半場,這是鐵則。因爲她們可以牽制對手。」

「幫助隊友成爲前鋒,比前鋒本身更重要。」

「要靠氣勢,還有毅力!」

衆人陸續對殘兵敗將抛出讓人分不太清楚是打圓場還是建議的話。菈恩托露可當場蹲了下來。

「不……不要緊,你馬上就會進步的!」

照慣例,菈琪旭一邊在胸前擺出微微的奮鬥架勢,一邊幫忙打氣。真是好孩子。

而她那樣的溫柔,到底還是稍微刺痛了這條正在怄氣的落水狗的心。

「你在搞什麽啊?」

艾瑟雅從遊戲室的窗口探頭,然後沒好氣地問。

「就是啊……我在搞些什麽呢……?」

菈恩托露可靠在旁邊牆壁,聲音疲倦地回話。

她好歹也有身爲年長者的自尊。在這個名爲妖精倉庫的地方長大,身爲活得比小朋友們久的前輩,她總不能輸給忽然從其他地方冒出來的男人。

菈恩托露可就帶著那套論點,挑戰不在這裏的某人……

然後像這樣輸得落花流水。

「你那麽在意技官嗎?跟已經不在的人的幻影對抗,也不會有勝算喔。」

「不是那樣的。」

菈恩托露可不禁別開臉龐。

「呀哈。」

「……怎麽,我有說什麽逗趣的話嗎?」

「哎。聽了有點懷念。技官剛來這裏的時候,珂朵莉也說過類似的話喔。」

那算什麽請等一下再怎樣我都不能當成沒聽見我對那個技官絕對沒有抱持像珂朵莉那樣的感情倒不如說正好相反就算碰巧有類似的反應也不用硬扯到一塊。

「是嗎。」

菈恩托露可忍住想吼出來的真心話,只靜靜地回了一句。

娜芙德開心玩球的聲音乘著和風傳來。欸,不賴嘛,唔哇。居然踢出去了!

從聽得見的範圍判斷,娜芙德似乎已經順利熟悉那套原創球技,和小不點們比得旗鼓相當。換句話說,無關年長或年幼,跟不上那種比賽的只有菈恩托露可一個。

她心裏滿是無奈的挫敗感,背靠著牆壁直往下滑,臀部受牽引似的當場落在地上。

菈恩托露可設法將歎息吞回去。

「……這麽說來,艾瑟雅,你最近不是待在讀書室呢。」

她換了話題。

前陣子,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都一直窩在讀書室及資料室,專注于查些什麽。感覺頂多只有在用餐、入浴 和睡覺時間,才會在那兩個房間以外的地方見到她的身影。

「你想知道的事情,已經查完了嗎?」

「沒有,與其說是查完了,應該算正好相反。」

艾瑟雅將交抱的雙臂擱在窗框,再將自己的下巴擺上去,用力地吐出一大口氣。

「我深刻體會到,在這裏能查的東西有限。」

「假如是可以跟研究我們或遺迹兵器搭上關系的資料,只要拜托妮戈蘭,就能向商會索取到喔。你要找的那方面資料不能如法炮制嗎?」

妖精倉庫在名義上兼爲黃金妖精與遺迹兵器的研究設施。因此只要是專門書籍,就算相關性略嫌可疑,會計課多少仍願意解囊。

過去菈恩托露可小有涉獵的古代文字——地表人族所用語言——的研究書籍,原本也是妖精倉庫裏頭號愛讀雜書 的奈芙蓮迷過一陣子的典籍。

「哎,題材是沒問題啦。所以喽,要是能夠索取到,我早就毫不遲疑地那樣做了。」

艾瑟雅噘起嘴唇。

「還不就因爲在目前大陸群上,那似乎是只保存了五本的珍貴古書。那種貨色別說用錢買不到,連要看裏面內容 都必須獲得允許。」

「那就……無可奈何了呢。」

「沒錯。無可奈何啦。」

她們倆同時發出有些沈重的歎息。

黃金妖精是兵器,想擅自離開妖精倉庫到外面走動是不被允許的。何況要獲准閱覽那麽貴重的書籍,她們的社會信用更是不夠。

「果然不像呢。」

「你在說什麽啊?」

「我指的是我們與珂朵莉。換成她,只用『無可奈何』這句話大概是攔不住的。」

「啊。也對喔。」

珂朵莉·諾塔·瑟尼歐裏斯。她確實就是那樣的女生。

她並不是腦袋差得無法理解何謂不可能。她在理性面還是可以理解接納道理。可是,她在揉合理性及情緒這方面卻笨拙得要命。兩者越兜越遠,到最後其中一方就會狠狠電開另一方,還會忽然冒出古怪的舉動。

菈恩托露可認爲那實在不是精明的處世法。不過,她偶爾也會覺得,那樣似乎可以過得滿開心。自己肯定一輩子也學不來那種開心方式。

(……哎,話說回來,反正我也不太想學她。)

菈恩托露可裝成沒發現內心的刺痛感,並且茫然地想著這些。

「所以呢,話說你都在查些什麽?」

「咦,你有興趣?」

「這個嘛,哎。」

菈恩托露可當然想知道。

只不過,之前總是沒機會問。因爲在失去好友以後,從艾瑟雅忍著淚水默默窩在資料室的背影,可以感受到某種難以靠近的氣息。

「我可以問嗎?」

「沒什麽好隱瞞的啊。我單純想知道我們到底是什麽東西,就這麽回事。」

「……有哲學味呢。」

「呃,不是那個意思啦。我講的比較現實一點,是物理性質上的問題。技官有提過,黃金妖精從以前就存在了,可是好像跟現在的我們是不一樣的東西。」

「不一樣?」

「以前的妖精似乎更小,而且什麽都不會思考。」

菈恩托露可不自覺地看向操場。又小又好像什麽都不會思考的妖精們渾身沾滿泥巴,快快樂樂地到處奔跑著。此外,娜芙德也毫不突兀地混在那裏面打轉。

「呃,跟那些孩子也不一樣。」

艾瑟雅連忙揮手。

「據說以前妖精是可以站在人族手掌上的尺寸喔。因爲她們原屬于死靈的一種,只是死者的靈魂碎片誤打誤撞地變成物質後的自然現象,所以幾乎只能化成類似幻影的模樣,連觸摸都有困難。」

「是喔……」

菈恩托露可明白,她們這些妖精屬于死靈的一種。

她也明白,妖精是無法理解自己死亡的靈魂在世上徘徊到最後,所産生的一種自然現象。

然後……如果以此爲前提,妖精們會具有實實在在的軀體及自我,確實並不自然。像剛才艾瑟雅提到過去的妖精——而且那恐怕是以往威廉·克梅修告訴她的——是以蜃景般的姿態現身,那才合乎道理。

「靈魂化爲物質,這本身似乎並不算多稀奇的現象。只不過尋常生物的靈魂尺寸單純不足,化成薄霧般的形體已經是極限了。」

「……這就奇怪了呢。」

稍微被勾起興趣的菈恩托露可插話。

「假如妖精是那樣的東西,我們的存在要怎麽解釋才好?」

「問題就在那裏喽。我們是死靈,身上卻像這樣長著肉……雖然體態較爲單薄就是了。」

爲什麽你說那句話要看著別人的身體?你才單薄吧!我在妖精當中可是身材相對有料的喔。不對,我們不是在談這些。

「只是呢,就算透過現代的神靈研究書來看,也會查到差不多的內容。妖精屬于死靈,死靈屬于靈體,物理性質量近乎于零。以物質而言不穩定,立刻就會消失歸爲虛無,據說是如此。」

「那……又能怎麽樣呢?

這座妖精倉庫堆滿了至今仍無法解析的古時遺産。就算沒有那些也一樣詭異,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引發大爆炸,正因爲如此才會被塞到偏僻的六十八號懸浮島啊。」

「話是沒錯。關于那部分,似乎有人姑且提出了假說喔。雖然是這座倉庫不知道幾任以前的管理員所寫的草幾任以前。菈恩托露可心想:難道會是她認識的某個人?

試著追溯記憶以後,她立刻作罷。基本上,被派來當管理員的人幾乎都沒有到這裏露臉,任期就結束了。她對那種人當然不會有印象。聽到妖精倉庫管理員、二等咒器技官這些頭銜,她只會想起一張臉。

「那套假說認爲,既然尋常生物的靈魂尺寸不夠,只要將原點設想成巨靈之主就能毫無矛盾地解釋黃金妖精的存在了,這是我所讀到的。」

「什麽跟什麽啊?」

超乎想象的強辯之詞,讓菈恩托露可不禁脫口說出真心話。

「他的理論未免太牽強了吧?就算矛盾化解了,真實性也被抛到天邊去了喔。」

「我們從最初就是在談靈魂跟死靈這些話題喔。感覺現在還扯到真實性也怪怪的就是了。」

「既然要討論現實中的我們,就該把真實性視爲第一優先吧!」

「話是那麽說啦。」

艾瑟雅開朗地笑了笑。

「反正我們既是死靈又是妖怪,歸結起來從大前提就稱不上現實了嘛。」

————那樣的話。

「你要那樣說……問題就一了百了啦,不是嗎?」

「才不是一了百了喔。剛好相反。

我們的存在,終究只是年幼死者的短暫一夢。不正視這件事就什麽都枉然了。畢竟那就是我們最重要的起跑線。」

的確……或許是那樣沒錯。

「順帶一提,我的……嗯,應該說,艾瑟雅的前世也是黃金妖精。大約二十年前,她曾待過這裏,揮舞遺迹兵器帕捷姆,死于十八歲。」

「……什麽?」

菈恩托露可忍不住探頭看向艾瑟雅的臉。

只見她跟平時一樣,擺著那張讓人難以參透情緒的笑容。

「而剛才的假說,和我的這段記憶並不矛盾。假如黃金妖精本身就是巨大靈魂的碎片,便能滿足新的黃金妖精需要巨大靈魂當素材的條件。」

「艾瑟雅,你……」

「啊,這件事要拜托你對大家保密喔。以主觀而言,我算活得滿久,但我談到這件事的對象只有你跟珂朵莉兩個人。」

艾瑟雅一如往常地賊笑。

或許,她忘了這種時候該露出別的表情……菈恩托露可忽然想到這一點。

「當然喽,只靠這些假說,要做出我們前世全都是黃金妖精的結論就太匆促了。況且,就算同族間可以一直轉世,追溯回去還是會有某個不一樣的源頭才對。我想知道的就是那個。」

菈恩托露可回不了話。根本想不出能回答什麽。

她咽下苦澀的口水。

「哎,既然碰到了瓶頸,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如果二等技官在這裏,說不定會給我一些正好合用的建議。然而人不在也無可奈何。

原本我在想有沒有能幫助珂朵莉的提示,才會開始查這些。反正都來不及了,再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

呀哈哈——艾瑟雅笑出聲音。

難得的是,對于把所有情緒都藏在笑容後頭的她來說,那是張讓人看了幾乎要替她落淚的落寞笑容。

6.緊急地表調查隊

咒燃爐及回旋翼各自鬧哄哄地鼓噪著。

被翻攪的氣流紊亂呼嘯。

遙在地表的沙原之上,仿佛埋沒于薄紗般的雲朵間,有飛空艇滯留在空中。

投下的觀測用木箱平安抵達地表的沙灘了。即使試著用繩索吊起來確認,也發現不出任何異狀。這就表示,附近這一帶已不屬于能讓任何靠近的物體瞬間風化爲沙粒的〈歎月的最初之獸〉支配圈內了。

「也沒有移動過的痕迹……這樣看來,〈最初之獸〉突然崩解死亡的說法,未必是假消息。」

綠鬼族青年一邊搔著禿頭,一邊納悶地嘀咕。

「應該說,我還真希望是那樣。假如它只是神不知鬼不覺地走了,也許又會在不知不覺中回來。」

「呵呵。對于原始的不安與恐懼,知性生物會用理性與技術來克服喔。」

啧啧啧——穿軍裝的紫小鬼一邊擺動短短的手指,一邊從鼻子哼聲。在他肩上,有著一等技官的階級章。

「在遠離這裏的八個方位,已經設置了火藥桶。那是用單純沖擊以外的手段讓外殼受損,就會立刻發出巨響的特制品。

那頭〈最初之獸〉引發的萬物風化現象,是隨時都在運作的對吧。既然如此,只要它出現就肯定會有火藥桶爆炸。聽見那聲音以後,我們再悠然離去就行了。」

「聽起來確實挺方便的,那樣固然是好啦。但碰到敵人從正下方冒出來的情況會怎樣?」

自信地挺著胸膛的紫小鬼頓時僵住了。

「……那種〈獸〉會潛入沙子中嗎?」

「呃,我不曉得啦。只是扯到那些家夥,感覺每一只不管搞出什麽花樣都沒啥好奇怪。尤其〈最初之獸〉的謎又特別多。」

「要……要我連那種狀況都設法因應就說不通喽。技術這種東西,是用來對付知道具體內容的問題而存在的。」

「既然你那麽說,要當作那樣也可以啦。」

飛空艇開始緩緩地降低高度。綠鬼族重新戴好風鏡,目光落在地表廣闊的整片灰色上。

「反正並不是所有找上門的問題都會自報底細。要是遇到主導權被搶的狀況,接下來要慌的可是你啊。」

「唔……」

以心情而言,這個紫小鬼八成想回嘴。不過他在短短幾個月前,正好才因爲面對狀況落于被動而出盡洋相。或許他有想起當時的情形,就乖乖閉嘴了。

「哎,所以喽,拜托你千萬別大意。出任何狀況都叫你應付也說不過去,但至少出任何狀況都要能采取行動。」

「……我會好自爲之。」

紫小鬼滿面苦澀,嘀咕似的說。

還真是懂事理,綠鬼族——葛力克·葛雷克拉可在內心佩服對方的改變。

直到前陣子,這個一等技官都屬于聽不進別人意見的類型。相較之下,現在他雖然多少有所抗拒,談到後來還是會把葛力克的話聽進去。從他願意奉命指揮這趟地表行來看,那天的經驗對他而言似乎也是一大轉機。

那一天——遭受大群〈第六獸〉襲擊的飛空艇「車前草」差點墜毀時,他們喪失了各種東西。喪失許多生命。受了許多的傷。更重要的是,見識過那些少女奮戰的模樣以後,他們失去了名爲無知的本錢。

他們一直都是被保護的。要靠那些妖精奮戰,他們才有安穩的生活。少女們仿佛理所當然地死去,而他們仿佛理所當然地活在她們的屍骸上頭。罪惡感與無力感混合成的情緒,沈沈地累積在腹部。

一旦明白那些,就無法回到毫不知情的過去。

黃金妖精與遺迹兵器,這兩者被護翼軍當成機密的理由,他們也痛切感受到了。畢竟抱著這種心情的人,當然越少越好。

連身處被保護立場的自己都會這樣想了。一心想保護她們的威廉,那個無力的人族,不知道又是抱著何種心情……?

「……怪了。」

瞪著地表的葛力克看見幾項異狀。

「怎……怎麽啦,是〈獸〉嗎?」

「不。」

葛力克搖頭。那並非〈獸〉的形迹,倒不如說剛好相反。

在不起眼的岩塊死角,有疊成環狀的小石頭。燒焦的木片。遭棄置的衆多木箱。

「是野營的痕迹。」

在風勢強勁的這片大地,有如此明顯的痕迹留著。表示那應該不是多久以前的東西。

「似乎有人察覺〈最初之獸〉消失,就早我們一步下來了。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打撈者,鼻子可真靈。」

「你說什麽?」

紫小鬼睜亮小小的眼睛,但他們的視力並不像綠鬼族那樣長于遠視。盡管他朝著地表拼命凝神觀察,卻什麽都看不見地歪了頭。

「總不會先被人搜刮了吧?」

「那倒難說。」

葛力克拿起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望遠鏡,然後遞給對方。紫小鬼連聲道謝都沒有就把東西搶到手裏,並從窗口探出身子俯望大地。

「K96——MAL遺迹地區。保存狀態這麽好的人族遺迹確實很稀有,對打撈者來說是塊充滿甜頭的寶地……話雖如此 」

葛力克交抱臂膀,然後皺——因爲沒有眉毛,所以只能皺額。

「光憑〈獸〉或許少了一只的情報,是否值得這麽快就來犯險……感覺很微妙。」

「你的意思是劃不來?」

「呃,問題不在那裏……」

葛力克打算否定,又回頭一想。的確,那部分也不對勁。

對打撈者來說,當他們降落到地表時就是場豪賭。光要用飛空艇橫渡籠罩大陸群的結界,開銷便相當龐大。往返的動力費用及糧食也不可小觑。假如要雇用同夥以外的勞力,還必須付風險津貼。視契約而定,有時候更得預先繳錢給專門的事務所,充作賠償受雇者遺族的慰問金以防萬一。

即使花了如此大筆的金錢降落到地表,收入當然也沒有保障。

連有什麽都不曉得,正因如此也不曉得會找到什麽——那就是地表的浪漫,同時也是地表的現實。既可能找到讓人眼花缭亂的財寶,也可能找不到半點值錢的玩意兒。以比例而言,不用說,後者占壓倒性多數。

因此包含葛力克在內,打撈者的個性整體而言都大而化之。或許會找到好東西。或許會發生好事。即使面對如此 說不准的情報,他們還是會被吸引過去一探究竟。只要是打撈者,必定有這種毛病。然而——

「對方太早動身了。他們會先一步降落在這裏,表示跟你們護翼軍的監控相比,那些人更有能耐在這一帶秘密搜集情資。」

「嗯?」紫小鬼一臉沒聽懂的表情。

「光是那樣也非常花錢。在不清楚能獲得什麽的打撈事業上,一下子就投資那樣的巨款並不自然。」

「嗯——」紫小鬼一副沒聽懂的語氣。

「基本上,從對方趕在〈獸〉消失後立刻來這裏就有問題了。風險高卻無任何好處。硬要說的話,頂多只有比其他打撈者捷足先登……不對,我懂了,剛好相反。爲了捷足先登才會接受如此龐大的風險及開銷,換句話說,對方有劃得來的把握……」

「嗯————」

紫小鬼的小小手掌「啪」地用力拍了綠鬼族的背。葛力克不由得向前撲倒,差點就從窗口摔下去。

「會痛耶!」

「誰教你擱下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這裏不用費心,你該去准備了。」

「……准備?」

「還用說,就是降落的准備。一直待在這裏看也沒用。我們就是爲了降落在大地,才會再度飛到這裏。」

——啊。那番話完全沒錯,言之有理。

K96——MAL遺迹地區。以往有衆多人族居住,如今應該都沈眠著的場所。他們來這裏有事要忙。

「哎呀,在那之前得先確認才行。怎麽樣,顧問,我們可以降落嗎?」

「嗯……行……行啊。這個嘛。目前並沒有明顯可見的危險。」

「我了解了——轉告機關長,關閉二號及六號控制翼,准備降落。輔助咒燃爐暫時停機,但是要預備隨時都能再次啓動!」

紫小鬼朝傳聲管大吼,矮小的背影從狹窄通路匆匆離去。

被他規規矩矩地征求建議,感覺也怪不舒坦。葛力克吞下內心的想法,沒有說出來,然後便將目光轉向地平線附近。

「……啥?」

可以看見紅色的點。

葛力克揉眼。他一頭霧水。

他把望遠鏡湊到眼前。這次連細處都能看清楚。

那個點,是身上裹著大塊紅布的嬌小少女。

「…………啥?」

葛力克歪頭。

他將望遠鏡挪開眼前,到處檢查有沒有故障,接著又重新確認少女走在地平線上的身影,接著——

「——是……是灰色的小姑娘!」

無法分辨是尖叫或痛快,他如此大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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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39 pm

第五卷 「人人本著希望之名」-bright days, blighted maze-
1 .秘密會議

『感覺狀況不對勁呢。』

仿佛置身事外的奇妙嘀咕聲傳來。

對奈芙蓮來說,基本上這陣聲音的主人才是「狀況不對勁」的頭號象征。

「…………」

她將目光稍微往上擡,就發現長著朱銀色鱗片的空魚——看似如此的某種生物,正悠然地遊于半空。

只要仔細觀察,立刻能看出其身軀爲半透明,可想而知應屬于幻象或幽體之類的玩意兒。問題在于,那條分不出是幻象或幽體的魚小姐爲什麽會在這種地方?又爲什麽會悠悠哉哉地講話?

『我呀,可不太能悠閑喔。我得趕快把事情告訴黑燭公,然後動身找那走失的孩子才行。』

「嗯,贊成。」

不能悠閑這一點,奈芙蓮也是。

雖然奈芙蓮不認識那個叫黑什麽公的人,但她自己也得動身找走失的大人。尋找那個總是愛逞強又容易寂寞,還纖細得隨時在某個地方崩潰都不奇怪的麻煩人族——威廉·克梅修。

『——說來殘忍,不過那大概是沒希望的,我想。』

空魚輕輕地飄在艙頂。

奈芙蓮明知只有自己看得見聽得見,還是擡頭朝那裏問:

「什麽意思?」

『威廉就是那個黑頭發,感覺有點帥的男生對吧。他已經不在了喔。畢竟我親眼看見他完全放棄當人類,變回 〈獸〉的模樣了。』

對方一邊轉動魚眼睛,一邊說出這番話。

『或許他還平安,但是那跟你認識的他已經是完全不同的東西了。你最好先抛下不合理的期待喔。』

「那也無所謂。」

奈芙蓮搖頭。

「無論威廉變成什麽,我要做的事都不會變。就是到他身邊。」

幸好,目前的她對〈獸〉來說似乎並不是敵人。那就算威廉變成〈獸〉,她還是可以待在他身邊才對。大概。肯定不會錯。

『即使愛得再深,也不一定會發生奇迹喔。』

空魚說了讓她不太懂的話。

爲什麽現在會提到愛這種字眼?

那一類的詞,應該是像珂朵莉那種女生的專利。奈芙蓮自己並沒有積極地爲了什麽而陪在他旁邊。

「……嗯,小姑娘,你說了什麽嗎?」

坐在沙發旁邊的綠鬼族青年把頭轉了過來。

「只是自言自語。」

就當成這樣吧。

當然,自言自語並非正確的事實。紅湖伯的身影除奈芙蓮以外沒人能看見,其聲音同樣除她以外沒人能聽見。所以她們的對話聽起來必定像自言自語,如此而已。

關于這條無法視爲幻覺或其他存在的神秘空魚,奈芙蓮姑且也說明過了。但是,連這段期間的單純閑聊都要說明就麻煩了。

「不用在意。」

「這樣啊。哎……我很能體會你覺得不自在的心情。」

綠鬼族,呃,名字記得是叫葛力克,他毫不掩飾本身煩躁,用手猛搔著禿頭。

這裏是歸護翼軍所有的大型飛空艇的會客室。

壁紙畫了豪華花卉圖樣,艙頂高挂著枝狀吊燈,窗簾用的是格外厚且樣似昂貴的布料,家具也用了格外多的金色裝飾,簡而言之就是土財主品味顯露無遺的空間。坦白講待起來相當難受。

確實如葛力克所說,這不是什麽讓人覺得自在的地方。

「要在這種銅臭味十足的房間關多久才行啊?」

「讓你們久等了。」

感覺沈重的門板緩緩開啓,有個軍人走進房間。

白毛的兔征族。他肩上有一等武官的階級章。

「最近護翼軍立場尴尬。應付麻煩客人讓我耽擱了。」

「我不想管你們那邊的因素啦。」

葛力克不愉快地吐露。

「護翼軍並未隸屬特定的懸浮島。反過來說,不接受所有懸浮島資助就無法存續。至少在台面上是如此。有的島就會厚臉皮地仗著那一點來堅持他們的要求。」

「我說過了,誰管那麽多。有其他更應該談的事吧,難道不是嗎?」

兔征族微微點頭。

「甚是。盡管說來嫌晚了,請讓我報上姓名。我名叫巴洛尼·馬基希,如兩位所見,我是在護翼軍的憲兵科擔任一等武官——」

「夠啦,像這種時候,你是哪裏的什麽人都無所謂。」

葛力克挺身向前。

「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你打算把我們帶去什麽地方?」

「我不記得有交代要連你也留下來。我們需要的只有具遺迹兵器適性的妖精奈芙蓮·盧可·印薩尼亞一員。」

唔。被叫到名字的奈芙蓮微微地動了眉毛。

她既沒有帶著印薩尼亞,身上還混了莫名其妙的東西。她並沒有信心當自己是奈芙蓮·盧可·印薩尼亞。該怎麽說好呢? 一想到還有人願意用那個名字稱呼自己,她覺得有點開心。

「少啰嗦,別跟我扯那些亂七八糟的,趕快放你口中的一員走啦!」

樣似昂貴的桌子被葛力克「砰」地猛捶。

「我告訴你,這孩子是那家夥無論如何都想送回家的女孩!爲了讓她回家,那家夥連命都豁出去了!她家裏還有一大票的家人在等著!你爲什麽不懂那樣的人之常情!」

他好像有著滿腔的激動。

真是個好人,奈芙蓮心想。雖然對方是鬼族。

奈芙蓮可以感受到,他把只是抛棄式兵器(而且已用過)的自己當成一名孩童,認真地在關心。

只不過,那樣的關心有些失准。妖精倉庫確實類似一家人,不過有人沒回去是日常生活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根本沒有人會等她……不,說起來不至于沒有就是了。趕著回去應該沒有多大的意義。

當然,奈芙蓮並沒有出聲提到這些。

她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露出如同往常的發呆臉孔。

「——葛力克·葛雷克拉可。」

巴洛尼·馬基希無奈而傻眼似的搖頭。

「我查過了你的底細。過去你似乎曾寄身于護翼軍。雖然半年左右就退役了,不過你後來便靠著當時的人脈及資産做起打撈者的事業。」

葛力克「啧」地咂嘴。

「聽說你很有能力。真是可惜。」

「那是過去的事,我已經忘記了。」

「即使如此,你穿過軍服仍是事實吧。那就別裝成不明事理的模樣了。把事情複雜化,只會更拖時間。」

「我就是迎合不了那種作風才會辭職。」

臉上不滿表露無遺的葛力克頭一電,粗魯地躺到沙發靠背上。

「……等等。我也有件事想問。」

奈芙蓮舉起單手。

「結果,威廉人在哪裏,聽說對他的下落有頭緒了?」

『啊,對對對!還有艾陸可!麻煩也問問我們家孩子的下落!』

聲音似乎只有奈芙蓮聽得見的紅湖伯在她耳邊嚷嚷。

『這兒是黑燭公所打造的世界裏,對不對?氣息會擴散開來,我不太能分辨那孩子所待的地方耶。』

「……另外,據說他身邊應該還有一個小孩。」

「啊,你問的是威廉·克梅修二等技官吧。我對小孩的部分倒不清楚……是你之前提到的幻覺告訴你的嗎?」

奈芙蓮點頭。

巴洛尼。馬基希感到無趣似的微微哼聲。

「我們並沒有精確掌握到他的下落。不過,頭緒確實是有了。雖然我們很早就在懷疑對方,但你們帶了具體的證據回來。」

「啥,我們?」

被投以目光的葛力克一頭霧水地眨眼。

「艾爾畢斯集商國。可有所聞?」

奈芙蓮點頭。葛力克搔著頭說:

「就那個嘛,在十三號島西半部。把某塊大石頭當神明拜的那群人成立的國家。因爲入國稅亂高一把,我沒去過就是了。」

「沒有錯,就是那個國家。他們雖是由各色種族構成的多元種族國家,但藉著統一信仰獲得了國家應有的治安。因此國民自尊心強,國策作風也同樣強悍。」

「哎,對啦。然後呢,那群人怎麽了?」

「你們在地表發現的野營痕迹及軍糧罐頭,都來自他們國家的國防空軍。」

「談下來也該是那樣。所以呢,我在問那些家夥幹了些什麽。」

「經過整體研判,艾爾畢斯國防空軍的僞裝飛空艇從地表帶了幾頭〈獸〉回來的嫌疑極爲濃厚。」

——一陣沈默。

「咦?」

「啥?」

奈芙蓮和葛力克,兩人疑惑的聲音重疊了。

「抱歉。我沒聽清楚,你剛才說——」

「我是說,艾爾畢斯那些人把〈獸〉帶進懸浮大陸群了。」

——又一陣沈默。

「他們爲何要那麽做?」

先回神的奈芙蓮問。

「把〈獸〉帶上來的行爲完全違反大陸群憲章。他們應該也知道那是危險的東西。何況,光碰上就會有危險的東西,到底要怎麽『帶上來』呢?」

「很簡單。那些人從以前就想要『懸浮大陸群守護者』的頭銜,好用來當成和鄰近諸島交易的政治籌碼。爲此,他們一直都想介入由護翼軍壟斷的〈第六獸〉討伐戰役。」

「啥?」

葛力克露出越聽越莫名其妙的臉色。

「這並非新鮮事。

護翼軍負有保護整座大陸群的使命,在大陸群的所有軍事組織當中,幾乎形同握有特權的立場。還獨自攬下與〈獸〉之間的戰鬥及相關情報,又獨占派赴戰場的兵器。對此感到不是滋味的大有人在。艾爾畢斯國防空軍則是當中特別躁進的一群。」

「……他們又爲了什麽要自願去跟那些不好惹的鬼東西扯上關系?」

「要說明很容易。」

巴洛尼·馬基希豎起兩根指頭,並且特地一根一根地扳著解釋:

「第一點,就是因爲『不好惹』才能從中獲利。第二點,基本上護翼軍幾乎獨占了所有跟〈獸〉有關的具體情資,所以能直接得知它們有多恐怖的人極爲稀少。」

「不會吧。」

無知真恐怖,葛力克一臉絕望地仰望艙頂。

「從派去的諜報員那裏,有接獲他們最近研發出好幾項兵器要用來對付〈獸〉的報告。當中似乎也包含用于捕捉的新結界術。換句話說,他們現在有手段能將〈獸〉帶回來。」

巴洛尼·馬基希彎了彎其中一邊耳郭。

「當然事情要是見光,肯定會遭受違憲的非難。照目前情況還無法解釋他們爲什麽不惜铤而走險。」

「等一下。你那樣還是沒有說明清楚。關于威廉的下落呢?」

「你可以從剛才的情報試著推理。結論應該只有一個。」

艾爾畢斯國防空軍不知道有何理由,把在地表發現的〈獸〉運到天上了。而威廉現在已經變成〈獸〉。這會代表什麽?

啊,原來如此。齒輪互相結合了。能導出的結論確實只有一個。奈芙蓮從沙發上站起。

「怎麽啦,小姑娘?」

「我要去十三號島。」

「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個地方要你去。」

「讓開。我不要求你們送我。我自己去。」

奈芙蓮催發魔力,將翅膀展開。

「不不不,慢著慢著,還是別那樣幹比較好。」葛力克慌了。

「艾爾畢斯是很廣闊的喔。」巴洛尼·馬基希語氣冷靜。「你要怎麽從規模堪稱國家的都市群當中,找出一座理應經過掩蔽的軍方設施?」

……比如放火燒城?

「追根究底,我們連那些人想對帶回天上的〈獸〉做什麽都不確定。若是心急,問題要解決就會推遲。你得認清目前是這樣的時期。」

「這麽說來……嗯。」

奈芙蓮收起翅膀,重新坐回沙發上。

「查明二等技官的下落以後,我們也會通知你。所以希望你現在先靜候時機。」

「嗯……」

「對于艾爾畢斯想做的事情,我們軍方也無法坐視。調查將全力進行,過程中應該也會得到二等技官的情報。至少會比你一個人奔走來得有效率。」

「嗯……我明白了,謝謝。」

「用不著道謝。」

巴洛尼·馬基希轉了身,背對著兩人開口。

「目前,你處在極爲特殊的狀態下。考慮到後續事務,我只是判斷先積極討好你會有足夠的好處——那我差不多該失陪了。」

鞋底輕輕發出「哒」的蹬地聲。身爲兔征族的一等武官說到做到,身影就此消失在門後。

「……我有被討好嗎?」

『哎,你問我,我哪會知道呢?問問你自己的心吧。』

「唔。」

奈芙蓮歪頭。



奈芙蓮閉上眼睛,靜下心,然後問自己。

請用「是」或「不是」來回答。

你想毀滅懸浮大陸群嗎?

她想了一會兒,答案是「不是」。

沒事的。自己沒事的。並沒有出現讓人改選「是」的任何變化。

的確,她感覺得到,心裏有種不具內涵及方向性的焦躁感持續在翻攪。然而,那並不屬于能將自我吞沒的情緒。

肯定是因爲黃金妖精只是僞裝成人族,而非人族本身。即使近似人類的奈芙蓮體內,盤踞著能夠讓人族轉換成〈獸〉……或者變回〈獸〉的沖動,也不足以改變她的本質。

不過,換作是威廉,就沒有那麽便宜了。

威廉是貨真價實的人族,以他的情況來說,內心應該已經被注入與目前奈芙蓮含量相同的沖動。

——他肯定無法像她這樣承受住才對。

『畢竟我親眼看見他完全放棄當人類,變回〈獸〉的模樣了。』

奈芙蓮並沒有將紅湖伯的話信以爲真。可是,她也沒辦法積極地抱持懷疑。

不管威廉變成了什麽,能到他身邊就好。這有一半出于真心,一半出于逞強。

希望那個人能再支持一下下。

畢竟他是那麽溫柔,那麽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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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39 pm

他應該不像她們這些妖精,是一出生就注定要徒然結束生命的寂寞存在。因此。

至少,請給那位忙碌無比的准勇者,請給生爲人族的他,一絲救贖。

奈芙蓮無法不這麽祈願。

2.終結的腳步聲

妖精倉庫來了稀客。

身穿筆挺西裝的豚頭族,還有應爲其護衛的強壯獸人們。

「……請問幾位是什麽人?」

「失禮了。這是我們的身分。」

妮戈蘭接下遞來的名片看了一眼,然後斂起表情。

「有事我們到外面談。」

「哎呀。所以不能讓我們進去?聽說這裏的管理員目前就只有你一個。並不用擔心隔牆有耳吧。

「有事我們到外面談。」

妮戈蘭冷冷地再次強調以後,就把挂在玄關前的外出用大衣披到肩上。豚頭族聳了聳肩把路讓開

「用走的到市區,幾位不介意吧?」

「只要你有推薦的店家。」

「在這種鄉下地方可沒得選。」

妮戈蘭一臉裝腔作勢地走到前面帶路。男子們跟隨在後。

「……可疑耶!」

某棵長在妖精倉庫旁邊的樹木頂端。可蓉一邊用右手搭在眼前目送妮戈蘭她們,一邊說道。

「我第一次看到妮戈蘭擺那樣的臉色。」

只爬到一半高的潘麗寶用背靠在樹幹上嘀咕。

「對方的地位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高到她必須低聲下氣就是了。」

「嗯。感覺不太像那樣的人。」

可蓉和潘麗寶一起歪頭。

「你們兩個都下來啦……學姐交代過這棵樹很危險,不可以爬吧?」

在更低的位置,攀著粗樹枝的菈琪旭仰望另外兩個人,還用仿佛隨時都要哭出來的語氣開口相勸。

「既然生爲女人,就要志在高處!」

可蓉用力指向天空。她的動作應該沒有多大含義。

「對我們這些妖精來說,保持敏捷性是有意義的喔。爬樹也是特訓的一環。」

潘麗寶一臉不以爲意地說起歪理。

「問題不在那裏啦,被發現會挨罵啦。」

「那就討厭了。到時候就丟下菈琪旭溜掉吧。」

「嗯,交給她斷後!」

好過分喔——菈琪旭淚汪汪地笑了。就在此時。

「你們幾個!」

從二樓窗戶傳來了娜芙德生氣的聲音。

「老早講過了,在你們還不會害怕摔下來以前都不准爬樹吧!」

「我就說嘛。」菈琪旭哭哭啼啼。

「我是爲了學習恐懼才爬的!」可蓉將錯就錯地挺胸。

「剛才妮戈蘭和幾個客人一起出門了。」潘麗寶一臉平靜地硬是轉換話題。

「……客人,來的是誰?」

「都是生面孔。她難得擺出那麽裝腔作勢的表情喔。」

「裝腔作勢的表情?」

娜芙德皺眉,然後朝房間裏回頭。

「菈恩,你怎麽想?」

「就算把話題抛給我,沒看見她那張關鍵表情也無法置評。」

「話是沒錯啦。但你不會想起什麽討厭的事嗎?」

「會啊。」

那是差不多在七年或八年前的事。可蓉她們應該都不記得,或者根本就不知道。然而,娜芙德和菈恩托露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曾經有一個惡質的豚頭族犯罪幫派。

某天晚上,他們忽然消失了。

至于具體來說發生過什麽,娜芙德和菈恩托露可都不知情。她們被教過小孩子晚上要睡覺,也沒有勇氣反抗。若依循模糊的記憶回想,印象中那似乎是個遠方獸類啼聲格外吵的夜晚。

以那一天爲界,島上居民看待妮戈蘭的眼光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從原本對待親愛鄰居的態度,變得像在跟獰猛的肉食野獸相處。

具體而言是發生過什麽才會變成那樣,娜芙德和菈恩托露可都不知情,到現在也不太有意願多了解。

菈恩托露可「啪」地阖上讀到一半的書,然後微微歎氣。

「只希望曆史不會重演就好。」

市區裏,衆人熟悉的那間簡餐店。

沒有其他顧客的身影。店員照人數把點的飲料送來以後,就瑟瑟發抖地躲到櫃台後。

「我直接說重點。」

豚頭族稍稍向前挺身,露出親切笑容。

「妮戈蘭小姐,我們這趟過來是爲了挖角你。」

「……是嗎。」

妮戈蘭靜靜地答話,並且端起紅茶就口。

又苦又難喝。她忍住想吐出來的心情,把那擺回桌上。

「恕我們擅自調查你的身家,但我吃了一驚。無論是年紀輕輕就在綜合學術院修得的資格數量,或者在學成績,你怎麽看都是一流人才。奧爾蘭多商會卻將如此的人才浪費在這種邊境。」

「……謝謝你的賞識。」

說來也對。妮戈蘭回想。

自己原本應該走在滿有機會飛黃騰達的人生路上。

取得對成功有幫助的數種資格,在大商會就業,職位越做越高,賺了錢以後遇上好對象。

她夢想有那樣亮麗的人生,到中途爲止都達成了。

在商會內部,妮戈蘭卷進了小規模的權力鬥爭。受連累的她被調到邊境擔任閑職。隨後,原本順利的人生突然變調對她造成震撼,性情似乎就比較暴躁。害當時倉庫裏的孩子們心裏留下陰影了呢……她有些懷念地想起這些往事。

「我們可不一樣。說來理所當然,但我希望給你合乎能力的待遇。」

「謝謝。不過,爲什麽要找我?」

「聰明如你,應該料得到吧?你將護翼軍和奧爾蘭多商會的決戰兵器,那些危險的黃金妖精馴養至今的手腕還有技術,是我們特別看重的。」

妮戈蘭用了意志力,克制住差點擅自動起來的手。

「剛才見識過那座兵舍,容我說句坦白的感想……奧爾蘭多商會到底在搞些什麽?那簡直像倒閉前夕的農場馬廄。可見他們雖將命運完全寄托在黃金妖精身上,卻完全沒有撥預算管理。」 「上頭有上頭的因素吧。」

妮戈蘭靜靜回答。

當然,妮戈蘭對那所謂的因素相當了解。但她並不打算對眼前的這些男子將詳情細細道來。

反正像他們這樣,八成早就將相關背景調查清楚了。她沒有道理特地爲此費唇舌。

「是啊,正如你所說。」

豚頭族高興地連連點頭。

「而且在那層因素下,他們很快就會放棄對黃金妖精的壟斷。由護翼軍以外的組織接手那些強大兵器的時代要到了。之後,能調教出優質黃金妖精的商會將成爲時代先驅。」

他攤開雙手喜孜孜地說。

「我們艾爾畢斯集商國要取代奧爾蘭多商會成爲第一把交椅。爲此,你是不可或缺的人才,我們准備了最高規格的待遇來迎接你。」

「感謝你如此過獎。」

妮戈蘭笑都不笑地淡然回答。

「話說我想請教一件事,假如我表示自己想辭謝這份美意,你有何打算?」

「這個嘛——我當然是以假設來做答了。」

豚頭族摸了下巴。

守在他左右的獸人們粗裏粗氣地碰響椅子起身。

「他們擅長讓女性聽從要求。只是,我個人並不喜歡那種手段。你別做愚昧的選擇。」

「是嗎?」

妮戈蘭朝獸人們的臉瞥了一眼以後——

她露出今天到場後的首次笑容。

「對不起。我討厭肉看起來難吃的人。」

「動手。」

豚頭族頓時正色下令,其中一名獸人有了動作。他踹翻桌子,圓木般粗壯的右臂一伸,抓住了妮戈蘭的脖子。

直接將她勒緊。

躲在櫃台裏面的店員高聲尖叫。

「——啊,失禮了。」

豚頭族朝店員那邊聳了聳肩。

「我們要小鬧一番。接下來或許會砸壞的桌椅之類,請容我在事後加倍賠償。」

「哎呀,真慷慨。」

「要做大事業,就會有相襯的預算。吝于付出小錢的人抓不住大錢。我們跟奧爾蘭多商會是不同……的?」

妮戈蘭臉色平靜。豚頭族終于發現那一點了。

不可能有那種事。

區區瘦弱的無征種,不可能被獸人的膂力勒住脖子還一副平靜。呼吸受制,她應該連聲音都發不出才對——豚頭族驚訝的目光正如此高呼不解。

「訝異什麽呢。你查過我的底細,對不對,那應該也會曉得我是食人鬼吧?」

「那……那當然,可是……」

「難不成,你是對食人鬼這樣的種族缺乏了解?無征種普遍體格瘦弱,應該不足爲懼,在你的觀念是這樣吧?」

不知道豚頭族目瞪口呆的表情,究竟代表著肯定還是否定。

「我本來以爲這滿有名的就是了。我們食人鬼比其他種族要強壯一點,力氣也大一點。假如你真的有意挖角人,最好先做過這類功課喔。」

妮戈蘭嫣然一笑,然後把手湊到掐著自己脖子的獸人胳臂上。

她的指頭逐漸陷入對方鋼鐵般的肌肉中。獸人發出慘叫。

「……所以說,接下來弄壞的東西,你都會加倍賠償對不對?」

「咦,啊……嗯?」

「既然這樣,那我也就放心了。」

妮戈蘭把臉轉向在櫃台瑟瑟發抖的受雇店員。他們都清楚食人鬼是什麽樣的種族。講起話來省事方便。

「欸,之後幫我轉達店長。等到新店面完工時,務必讓我來道賀。」

豚頭族眼中浮現疑惑。他想問新店面到底是什麽意思。不過他的疑問既沒有說出口,也沒有那種必要。答案已經擺在他的眼前。

食人鬼輕揮臂膀。光憑那看起來沒花多少力氣的動作,就輕易地把其中一個獸人電了出去,還將站在旁邊的另一名同夥撞飛。理應堅固厚實的好幾張木桌被翻倒,像糖雕或什麽似的一下子就四分五裂了。

「啥?」

另一個獸人發出凶猛的咆哮,並且朝食人鬼撲過去。他切換認知,眼前這個對手並非只會害怕的弱女子,而是窮凶惡極的怪物。單純比力氣贏不過的話,那就抓住她的臂膀,把人制服在地板上。一旦得手以後,對方純靠力氣也扳 不回頹勢才對。

「哎呀,真是熱情。」

食人鬼再次揮動臂膀。

獸人遭到輕松揍飛,還一頭撞破天花板。

無論是體格差異,或者對武術熟練程度的差距。原本在戰鬥場合中應該會造成莫大影響的那些要素,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豚頭族屁滾尿流地跌坐當場。

食人鬼看到他那模樣,便溫柔又平靜,而且淒美地笑了。

哀號。尖叫。破壞聲。碎裂聲。再一次哀號。

這一天,有間簡餐店就這麽從六十八號懸浮島消失蹤影了。



「我接到報告了。」

隔著通訊晶石,爬蟲族的表情跟往常一樣難以辨認,不過看來他似乎是傻眼了。

「你好像轟轟烈烈地幹了一場。」

「是那些人不好喔。」

妮戈蘭若無其實地回話。

「誰教他把我們這裏的寶貝孩子當東西看待。根本萬死不足惜。啊……還有,他們來了好幾個大男人,想用蠻力叫女人聽話耶!仔細一想,這應該也是不太能容忍的事情。」

「你的容忍順序很有風格。」

「灰岩皮」哼了一聲。

「不提那些了。我有幾件必須轉達給你的事,更有不得不拜托你的事。」

「……幹麽啦。」

妮戈蘭蹙眉。

「有話就現在說,我辦得到就會照辦啊。」

「有蟲子躲著。」

蟲。

……有人竊聽?用通訊晶石的對話被竊聽了?是誰?用什麽方式?

目前他們使用的晶石,是軍方和商會間用于重要聯系的設備。要是那麽容易就被外人聽見,存在意義便值得懷疑。

那種事真的有可能嗎?假如有可能,手段又是什麽?從「灰岩皮」臉上看不出焦慮(大概)。這表示,遭竊聽一事本身並不急……

妮戈蘭想通了。

哦,什麽嘛,原來是這麽回事。

這條通訊回路到底不是那麽容易就會被外人聽見。那答案就簡單了,監聽的地點非屬外人。

蟲子就在「灰岩皮」身邊。在護翼軍當中。

護翼軍並非團結一致。對于黃金妖精的待遇方式更是意見分歧。即使在同一陣營中,也會混有不是自己人的分

「那是可以擱著不管的問題嗎?」

「不清楚。這項判斷錯不得。正因如此,我才想拜托你。」

「了解。」

妮戈蘭屏息。

「要用稍微難理解的說話方式也可以,你盡管說。」

想聽懂「灰岩皮」那種略嫌晦澀的遣詞,連身爲老交情的她都需要費工夫。利用那一點,或許就可以瞞過竊聽者……她是這麽想才提議的。

「來科裏拿第爾契一趟。」

「啥?」

在這種時候,對方卻偏偏極其精簡地把事情交代完了。

「到科裏拿第爾契市……咦,你是說我,要我去?」

「沒錯。還有,把可戰鬥的成體妖精兵全帶來。」

「欸,你等一下。叫我把那些孩子也帶去,是要用什麽名目?」

「……我這裏沒有主意。由你策劃。」

「等一下啦!」

妖精們是隸屬于軍方和奧爾蘭多商會的兵器。即使往後狀況可能有變,至少目前仍是如此。尤其成體妖精兵更是 保護懸浮大陸群的重要戰力。想隨便帶她們外出走動是不被允許的。得要有某個正當理由,可以的話最好是作戰命令。

妮戈蘭是奧爾蘭多商會的成員。商會成員要是擅自帶艾瑟雅她們離開島上,將使護翼軍當中的某些分子得到抨擊 妖精倉庫的材料。長遠來看,那應該會縮短倉庫的壽命才對。

「我也會在那裏等你。」

……哦。什麽嘛。原來是這麽回事。

「灰岩皮」當然也曉得,這步棋長遠來看並不妥。在此條件下,他會把問題抛給妮戈蘭設法還要求她出面,表示 「灰岩皮」明知有困難,仍判斷必須這樣做。

難道眼前狀況有這麽急迫?該不會已經沒必要做長遠的打算了?但願並非如此。

「我懂了。我會想辦法。」

即使想把事情問清楚,目前大概也不行。妮戈蘭決定等在那邊碰面以後,再細問種種隱情。

「……好不容易變得不用談作戰方面的事,卻遲遲沒有開朗的話題呢。」

切斷通訊以前,妮戈蘭小發牢騷似的這麽一說。

「只要眼前的敵人消失,任何人都會從身邊開始找下一個敵人……」

難得的是,對方同樣抛了類似牢騷的話回來。

「和平才是最恐怖的災厄,關于這點,恐怕每個人都有不自知的體認。」



難題落到頭上。

要把所有佩劍的成體妖精兵都帶去……這表示,對象包括——

艾瑟雅·麥傑·瓦爾卡利斯。

菈恩托露可·伊茲莉·希斯特裏亞。

還有缇亞忒·席巴·伊格納雷歐……以上三員。

娜芙德雖是成體妖精,卻失去了顯現其適性的遺迹兵器狄斯佩拉提歐,因此目前並無專用佩劍。光留小朋友下來 也令人擔心,拜托年長的她看家應該可以吧……雖然把思慮不太周全的她算成年長者會有些不安,這部分只好盡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此一來,非得設法的就是名目了。

既然要帶著保護懸浮大陸群的所有戰力飛到科裏拿第爾契,就算再牽強也無妨,最好要有大義名分。

妮戈蘭一邊思考,一邊走在廊上。

比方說,聲稱要出門采購如何?不,這沒什麽好談的。到底是打算買什麽,才需要從六十八號橫渡天空到十一號島?假如被要求就近了事,她也無話可回。

要不然,用觀光當借口如何?科裏拿第爾契是懸浮大陸群首屈一指的古都,有許多只有那裏才見識得到的名勝。要滿足那一點實在不可能就近了事……嗯,但這種不長眼的理由根本沒希望過關。廢話。

既然如此,其他還有什麽辦法?申請和駐留在科裏拿第爾契的兵力進行模擬戰呢?呃,那也要等對方受理以後才能當借口。還是來個先斬後奏,直接找對方打模擬戰?不不不,那樣只會引發戰爭。

想不出點子。頭痛了。怎麽辦啊?

妮戈蘭一邊想這些,一邊順路到廚房沖了紅茶。或許是因爲滿腦子雜念的關系,沖出來的成品味道格外酸,唉,不過還是比白天喝到的像樣許多。總之先喝到喉嚨裏讓心靜一靜吧,當她正舉杯准備把茶倒進嘴裏時——

「那……那個,請問你現在有空嗎!」

橙色頭發的小小妖精……菈琪旭站到了妮戈蘭身旁。

「……呃,不好意思。我現在需要思考一點事。」

「啊……好的,對不起……」

菈琪旭泄氣地垂下肩膀。

「我以後再來好了。」

「啊啊啊啊啊,等一下。對不起,我弄錯優先級了。」

心裏湧上的罪惡感讓妮戈蘭說話速度變快。

「要是把你們擱後頭,就本末倒置了呢……怎麽了嗎?」

「啊,好的……我可以說嗎?」

「當然喽。這次是怎麽了,可蓉又打破玻璃了嗎?」

「不對,今天要說的不是那些,而是關于我的事情。」

「哎呀。」

妮戈蘭覺得這可新鮮了。

年幼的妖精們要不就無懈可擊,要不就無視常規,都是些在類似面向上活蹦亂跳的孩子,不過菈琪旭屬于當中少見的例外。她總會在容易脫序的其他妖精旁邊擔任剎車的角色……暫且不管是否管得住別人,她就是那樣希望的。

而菈琪旭來報告關于自己的事,似乎是從未有過的狀況。

「怎麽啦,你打破花盆了嗎?」

「呃,不是那樣的。」

感覺有口難言的她經過一陣支吾,好像才下定決心。

「我作了夢。」

「…………嗯?」

一瞬間,妮戈蘭沒聽懂那是什麽意思。

「我是在剛才午睡的時候夢到的。

那是個在好黑的地方,被許多光芒包圍著的夢。那種光像書一樣,是可以從裏面讀到故事的光,那個……唔唔, 我沒辦法說明清楚……」

呃,她說的是——

「該不會,是妖精之間常提到的那種『特殊的夢』?」

「啊,是的!」菈琪旭興沖沖地說:「那我可以肯定。醒來時,我立刻就明白了。剛才的夢就是大家說的那種幼體的少女們到了某個時期,必定會作某個夢。

在理應沒去過的陌生地方,目睹理應沒看過的光景,和理應沒見過的陌生人講話。有著如此情境的夢。在夢幻無比的世界裏,卻能體會到真實無比的感觸——

接著,在醒過來的瞬間,她們會有毫無理由的把握:這個夢是特別的。自己剛才和某種寶貴的東西有了聯系。 那就是幼年期的結束。代表她們已經准備好長大爲成體妖精了。

「…………」

幼體作了特別的夢。

那接下來非做不可的事情是什麽?調適身體。爲了成爲能獨當一面的成體妖精兵,必須檢測身體數據並調整體質才可以。

「來……」

「來?」

爲此,就得帶這孩子到位于科裏拿第爾契的綜合施療院。

這是身爲妖精倉庫管理者要負起的義務。

有義務,等于有大義名分。

「來得正好!」

妮戈蘭感激不已地摟住眼前的菈琪旭。

「呀啊!」

當然要是全力擁抱,菈琪旭的上半身與下半身難保不會分家。她輕柔而小心得像在觸碰棉花糖,同時也用了讓獵物逃不掉的力道。這是妮戈蘭過去下苦功學到的擁抱絕招。

「哎喲,菈琪旭,你真是個貼心的孩子!最喜歡你了!

「咦,咦,咦?」

搞糊塗的菈琪旭兩眼發直。

3.沒有過去的男子

感覺像從沈重黏膩的泥巴中爬起來。

起身以後,沾在皮膚上的黑色物體便緩緩滴落。可是卻絕對不會消失。那些黑色物體都積在腳邊,絕不離開。

——那就是他在清醒瞬間的感受。

「唔……」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

原本漆黑的世界照進了一道光芒橫線,視野逐漸擴大,最後變成貼近探頭看過來的嬌小女孩子臉孔。

「……咦?」

「啊。」

雙方目光直直地交會。

只見大大的绯色眼睛怔著眨了 一下。

只見原本嚴肅的表情,緩緩地變成滿面笑容。

「威……」

威?

「威廉醒了!」

「……啥?」

腦袋沒辦法靈光運作。像是有來路不明的雜念在腦殼裏翻攪,連要回憶些什麽都不行。威廉是什麽意思?感覺十分耳熟,卻又好像有些不對勁。

「尼爾斯,過來這裏!威廉醒了!」

回頭一看,那個女孩當場蹦蹦跳跳,還大聲地呼喚某個人。亂長的紅發輕飄飄地搖曳著。

「啊。我聽見啦。別喊那麽大聲,擾人清靜。」

有個憔悴的男子一邊懶散地搔著後腦勺,一邊走進房裏。

對,這是室內。重新環顧四周能發現——環境維護得十分整潔,恐怕是旅舍裏的一個房間。

連自己躺的床鋪在內,家具既不豪華也不寒酸。住一晚的價位大概三十帛玳——光是瞄一眼也知道打掃得有多幹淨,或許金額還要再高一些。

不對,那種事情在當下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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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39 pm

額頭裏隱隱作痛。無法整理思緒。心思都在介意無關緊要的事,沒辦法放到重要的事情上。

「嗨,威廉。」

那名男子來到威廉枕邊,露出了葫蘆裏不知賣什麽藥的賊笑,並且如此說道。

「……威廉?」

「沒錯。那是你的名字。你忘得一幹二淨了?」

威廉。威廉。原來如此。這是自己的名字。

被他一說,字音聽起來確實莫名耳熟。不過,對方非得如此提醒就表示——

「我失去記憶了嗎?」

威廉問。

于是,他立刻察覺這樣問的荒謬之處。自己有沒有失憶,應該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這不會是拿來問別人的問題。威廉剛這麽想——

「對啦。」

對方竟然回答了。

「簡單來說,狀況是這樣的。

目前有不太妙的東西盤踞在你的記憶和人格。假如讓它一直出來作怪,你連肉體都會不保。所以本大爺親自將你的大部分記憶上蓋封藏了。雖說是湊合的急救處置,再怎樣也是出自我的手筆,沒那麽容易就解開。痛哭流涕地表示感謝吧。」

「呃,你這段說明哪裏簡單了?」

「啰嗦。起初抱著疑難雜症出現在我眼前的又是誰?」

被對方一說,威廉只好閉嘴。

「……你是說躺在這裏的我嗎?雖然我不記得了。」

「你跟這家夥算一對寶。居然相約帶著麻煩來找我。」

男子用大大的手掌,拍了拍威廉眼前女孩子的頭。

「會痛!我會痛!」

「別在意,事到如今這樣拍也不會讓你再死一次啦。」

他使勁亂撥女孩的頭發。

「不可以,會痛,你住手!」

「哇哈哈哈,是嗎是嗎?」

臥于床舗的威廉撐起上半身。

威廉以快得眼睛看不見的速度動了胳臂。先是撥開男子的手,然後又一把將女孩抱到身邊。又輕又嬌小的身體落 在他的胸膛上。

「呀啊。」小小的尖叫。

她摸起來好冷,威廉心想。正常來講,這個年紀的小孩體溫一向很高就是了。

「我對狀況不清楚,但你住手吧。她不是在排斥嗎?」

「……喔。」

男子猶疑似的應聲,並且不知怎地露出慈祥眼神。仿佛對這樣的互動感到懷念。

威廉臂彎中的女孩說不出話,屏住呼吸,臉紅地眨著眼睛。她看起來並沒有特別排斥,威廉決定暫時保持這樣。

「所以呢,照你剛才的口氣,你對這女孩也做了些什麽嗎?」

「別擺那種嚇人的臉色。至少我沒做什麽會讓她排斥的事喔。」

「你有臉說那種話,剛才你不就一直使勁拍她的頭?」

「那只是普通的肢體接觸。看了很惹人發噱吧?別那樣瞪我。」

「既然你以外的當事人笑不出來,我就信不過那套說詞。」

威廉瞪著男子。

「一點都沒變呐……」

不知道爲什麽,對方感慨萬千地這麽對他說。

「哎,也罷。那家夥是行屍。好玩的是,她屬于低階死靈的一種。」

男子用手指了指女孩。

「啥?」

「呃,她本來是不死之軀。但因爲受了『屍體化』的詛咒,實質上就變成尋常的屍體了。然後呢,本領出衆的我親手幫她減輕了那道詛咒。而詛咒松動後産生的縫隙,被她本人碎成一半的苗條靈魂鑽了進去。肉體複蘇約百分之 一,靈魂約二分之一,算是小規模的複活。」

「慢著,我實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屍體?死靈?不死之軀?靈魂?

威廉認爲對方的說詞實在讓人聽不進去(因爲沒記憶,他也不敢斷然否定)。至少,那些字眼都跟自己臂彎中的 這個小女孩不相襯。

「假如你懷疑,就扒開她的衣服看看。她的心髒沒有痊愈,依舊開著缺口。」

「啥?」

這家夥到底在鬼扯什麽?威廉雖然這麽想,姑且還是照對方所說的試了一試。他用手指拉開女孩的衣襟,然後把人抓到面前,探頭從縫隙看向衣服裏面。

——用劍深深地刻在胸前的大塊傷口。

不管怎麽看都是致命傷。如果是正常生物,沒道理帶著這種傷口還能活動。

「什……」

「瞧,跟我說的一樣吧!我偶爾也會說錯話,但是絕對不會說謊。」

威廉覺得那不是什麽值得自豪的事,但是先不管了。他又把目光轉向女孩的胸口,想端詳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嗯?)

少女身上的血液應該沒有在循環,威廉卻發現她的臉莫名其妙地變得通紅。眼眶裏還積著淚水,好似隨時都要哭出來。

等威廉察覺理由時已經晚了。

「笨蛋————————!」

他的左右臉,被少女用雙手同時甩了耳光。

男子哈哈大笑。

「有什麽好笑啦?」

「這還用說,當然是你那張臉。整個紅得活像藝術品,自己照照鏡子。」

威廉心裏有數。他不想特地去照。

相對地,威廉看向那個女孩沖出去的門。

冷靜一想,他就明白剛才那是自己闖的禍。即使對方年紀那麽小……不對,或許正因爲對方年紀那麽小,女孩子 就有女孩樣。應該要謹慎對待。

不,就算是女孩也已經成了屍體吧?不不不,就算成了屍體,女孩依舊是女孩吧?結果屍體爲什麽能夠活動?不死之軀是啥名堂?哎,混賬東西,都讓人搞糊塗了。

「……好啦,先不管那些了,來談正經事。」男子壓低音調。「你對于自己跟其他事情還記得多少?」

「記得自己多少……」

威廉試著稍微思考。

首先,既然可以像這樣跟人對話,表示他沒忘記大陸群的公用語言。對于房間裏各項物品的名稱——他看了一圈確認——也都能順利想起。

可是,威廉對自己的事就毫無頭緒了。自己待過哪裏,與什麽人關系親近,曾做了些什麽?自己偏好什麽,沒辦法容忍的又是什麽?那些情報全都沈在腦海深處,浮不上來。就算想設法回憶,也會受到潛入無底沼澤般的窒息感阻礙,行不通。

即使如此,威廉仍硬將手伸入記憶的泥沼深處。

——有人落寞地微笑著。

「唔!」

突如其來的頭痛。威廉按住額頭。

「別想了。我特地下了封印,不要浪費我花的工夫。」

男子傻眼似的說道。

「你勉強能保住自我的底線,就是現在的你。只要跨出眼前那條線,你就會萬劫不複。原本的你將消失不見。到那種地步,連我也不能替你設法。

聽好。假如你愛惜往後的人生,千萬別回想任何事。」

「……或許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啊。」

威廉緊閉雙眼一直按著額頭,頭痛就逐漸緩和了。

「死心吧。」

男子聳了聳肩。

「我講這些可不是在挖苦你喔。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但你一想起來就會失去自我。失去自我以後,你更沒道理成就那些事。換句話說,你終究無能爲力。」

說得有理。這代表除了用情緒駁斥以外,別無否定的手段。

可是,要緊的情緒卻湧不上來。沒辦法順利否定。

「…………是啊。」

不知爲何,在剛才有那麽一瞬間,威廉寬心了。聽到自己不用回憶往事,不用背負過去,他有種得救的感覺。 即使頭痛消退,腦袋與胃還是挺沈重。

威廉把腦袋擱到枕頭上。

「我會聽從忠告啦。畢竟受了你照顧好像是事實,雖然我不記得。」

「哎,目前先多睡一會兒吧。等到下次醒來,你那顆亂糟糟的腦袋應該也會變得像樣點。」

睡意突然來襲。

「……好。」

威廉茫然地回話。

「對了,我有件事還沒問。」

「什麽事?」

「你跟那女孩的名字。」

「這麽說來……呃,也對。我都忘了。」

男子一邊搔頭一邊說:

「我叫尼爾斯。那個小娃兒叫艾陸可。然後你的名字是威廉。」

尼爾斯。

還有艾陸可。

「兩個名字好像都似曾相識。我們原本就認識嗎?」

「這個嘛。其實你以前稱我爲師父,還對我敬重有加。」

尼爾斯帶著煩人到不行的表情對威廉擺起架子。

「呃,那實在不可能吧。」

「懷疑什麽!我可沒騙你!」

「不不不,再怎麽說都太勉強了吧。你的德行看起來不像能教人什麽啊?」

「我說的是事實!爲什麽你偏要針對那點起疑心?」

「因爲人品。」

「好懷念的口氣!你的記憶真的有被封印嗎?」

哎,威廉自己也覺得奇妙。

他這種態度,分明不該用來對待實質上等于初次見面的人。然而像這樣和尼爾斯拌嘴,心裏卻格外踏實。感覺好比回到久久未歸的遙遠故鄉。

「與其說是師父,你給人的感覺更像個臭老爸。」

「……唉,你真是夠了……」

尼爾斯深深歎息後又說:

「算啦。我走了,你盡量休息。」

「謝謝你,在各方面。,

「你要謝的話,打從一開始就該乖乖道謝啦,受不了。」

威廉隔著背影,也能感受到對方在苦笑。

從尼爾斯沒有回頭這一點來看,也許他甚至在害臊。

「 啊對了。」

尼爾斯想起來似的站在門邊補充道:

「你少用右眼。因爲我的封印只對變質的心靈有效,肉體變質後就回不來了。要是你與右眼過度融合,封印會跟著松脫。」

「右眼?」

「你自己確認吧。鏡子在那邊。」

尼爾斯關上門。腳步聲遠去。

他最後用下巴示意的地方,有一小面手掌大小的桌鏡。

什麽跟什麽啊……威廉心裏固然覺得不滿,但就是無法不予理會。他拖著原本睡意濃厚的身體,將那塊鏡子拿到手裏,照了自己的臉。

鏡子上頭映出了感覺亂沒英氣的黑發青年臉龐。

值得詳述的第一點。雙頰有著小小的手掌印,又紅又腫。

第二點。右眼……只有右眼像猛獸的眼睛那樣,炯炯有神地散發著金色光芒。從左眼和頭發一樣是黑色這點來看,右眼色澤肯定並非天生。恐怕那就是尼爾斯提到的,有某種鬼東西在威廉體內作怪的證據。

「……原來如此。」

光看到那樣的金色,不安便油然而生。這絕對不是好東西。如此笃定的威廉閉上右眼。

接著他鑽進床舗的毛毯裏,把剩下的左眼也靜靜閉上了。



「你找尼爾斯先生啊,他一早就走了。」

隔天早上,旅舍老板——罕見的無征種男子——這樣告訴威廉。

「啥?」

「他似乎要出一趟遠門,不確定能不能回來,還叫你往後要保重過日子——這是他交代的。」

「不,慢著。我什麽都沒聽說耶。」

「畢竟他是一想到就會動身去旅行的人啊。照他那種口氣,也許遲早會想到要回來,至于是什麽時候就難說了。」

「不不不不不,這不對吧?」

哪有人這樣浪迹天涯的。

站在被幫忙的立場或許不能這麽說,但好歹考慮一下留在這兒的人吧。威廉既不記得過去,手上也沒有什麽資産。把一個連東南西北分不清楚的人放著就走,簡直違背常情。至少換成他就不敢這麽做。

據說自己以前還叫對方師父。威廉還是覺得不可能有那種事。他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會敬那種隨隨便便的男人爲師。

「啊,跟你一道來的人似乎也醒了。」

說誰啊?疑惑的威廉回頭,那個紅發女孩——艾陸可就從走廊轉角露臉了。

「她算跟我一道?」

「尼爾斯先生是這麽說的就是了。」

原來如此。他對旅舍是那樣說明的啊?背著當事人。

威廉一邊對恩人感到心煩,一邊招了招手。艾陸可露出有些遲疑的舉動,不過立刻就現身用碎步趕了過來。

「早……早安。」

「昨天是我不好。」

威廉低頭賠罪。艾陸可則是一臉茫然。

「啊,嗯……好。你知道錯就好……倒不如說,我已經沒那麽生氣了……」

「是嗎。艾陸可,你真溫柔。」

威廉擡起臉,朝對方露出笑容。

艾陸可卻「唔」地微微發出驚呼聲,退了大約半步。

「怎麽了嗎?」

「沒……沒事。」

聽起來這麽缺乏說服力的「沒事」倒也稀奇。威廉曾想過要不要使壞追究下去,但是那實在太幼稚,只好作罷。

據說威廉和艾陸可是在離彼此不遠處被發現的。而且他們倆同樣被尼爾斯救了。然後也同樣被尼爾斯抛下了。

威廉完全不知道自己會跟艾陸可相處多久,但是同伴間若能相處融洽應該再好不過,大概。

首先得爲展開新人生做准備。要掌握自己會些什麽,不會什麽。艾陸可還小,威廉得設法連她的份一起打拼才行。

還有,等尼爾斯回來要對他埋怨一句。威廉如此打定主意。

「附帶一提,我還沒向幾位收昨晚的住宿費,這要怎麽辦呢?」

前言得稍作修正。

等尼爾斯回來,除了埋怨以外還要賞他一拳。威廉如此打定主意。

「……就你所知,這附近有沒有連來路不明的無征種也願意雇用的地方?」

「這個嘛,立刻能想到的倒有一個。」

還真的有啊?明明威廉只是不抱希望地問看看罷了。

「太令人感激了。請你務必幫忙介紹。」

「還隨附三餐夥食,要帶小姑娘一起上工也行喔。」

「你說的該不會是——」

「雖然這話遲了點,我是這裏的老板亞斯托德士。敝旅舍雖小,工作倒是挺多,麻煩你做好心理准備喔。 對方將右手伸了過來,像是要跟威廉握手。

尼爾斯那家夥居然早算到事情會這樣,才把他們倆留在旅舍。

威廉在如此笃定的同時,也對目前只能接受好意的自己感到可悲。

「……好的。請多指教。」

他一邊對抗想泄氣地垂下肩膀的念頭,一邊用右手回握了對方的手。

4 .古都與妖精們

妖精倉庫位于六十八號島。

科裏拿第爾契則位于十一號島。

簡略來說,它們各是在懸浮大陸群的外圍與中心地帶。兩者之間當然大有距離。彼此更缺乏直達航路這種方便玩意兒,非得認分地轉搭好幾班聯絡飛空艇繞一大圈才能來回。

假如軍方能調一艘巡邏艇過來,自然會比較省事。不過那種艦艇基本上空間都嫌窄,還省去了緩沖震動的結構,因此特別容易搖晃,開得小小的窗口在長程旅途中更是敗興,妮戈蘭基于上述理由就一 口回絕:「不要!」無人持反 對意見。不可能有人反對。

大夥兒搭飛空艇晃了足足快一天。

「哇啊……」

從飛空艇下來的菈琪旭帶著滿面笑容朝四周看了 一圈。

「好……好棒,好棒好棒喔,欸,缇亞忒,你看你看!」

「對啊,菈琪旭,我知道那很棒,手放開一下啦。」

被菈琪旭抓著肩膀一直猛晃的缇亞忒杻身抗議。

「可是你看嘛,這是真的,都是真的耶……」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這些都是真的,所以你放手啦。」

「哇啊啊啊啊。」

菈琪旭渾然忘我。

唉,也難怪她會這樣,菈恩托露可心想。

畢竟這裏不是其他地方,正是科裏拿第爾契市。藍天的珠寶盒。夢與浪漫的什錦煎。

基本上,她們這些妖精要從六十八號懸浮島自由外出是不被容許的。因此只有透過書本或映像晶石裏的故事,才有機會認識其他懸浮島。而在衆多燦爛耀眼的故事中,都是以這座科裏拿第爾契市爲舞台。在這裏,「第二鬥篷」從壞蛋手裏搶走百萬帛玳;紅鏽鼻遇見他的愛;「明丘耶特一族」度過了波瀾四起的歲月……對于那一切,她們始終用憧憬的眼神看著。

首次有機會親身站上那些故事的舞台。這已經是開心到忍也忍不住的事才對。

坦白講,連不算第一次來的菈恩托露可本身都滿興奮。

「……那麽,我們接下來要到哪裏?」

菈恩托露可覺得把興奮表現在臉上實在不體面,就稍微深呼吸,然後用沈穩的語氣向妮戈蘭問道。

「這個嘛。我們最後是要到司令總部,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得先將菈琪旭寄在學長那裏。」

「你說的學長是?」

「喏,你們變爲成體時也受過他的照顧吧。那個高大的醫生。他是我在學術院的學長。」

「好恐怖的組合耶。其他同屆學生在畢業前是不是都嚇得只剩半條命啦?」

艾瑟雅從旁插嘴。

「真沒禮貌。我沒做過那麽多危險的事情喔。」

結果她得到了算不上否定的否定。感覺少過問爲妙。

「……來,菈琪旭、缇亞忒。要走喽。」

使勁把人拽著亂晃的還有被晃的,都一塊兒被抓了。

「我們不是來觀光的。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啊……對……對不起。」

菈琪旭回過神來,乖乖地賠罪。

「唔喔喔喔,懸浮島在打轉……」

缇亞忒頭昏眼花地沒辦法回神。哎,她很快就會恢複吧,總之就當作沒有大礙。

「那我們走吧。」

妮戈蘭說完,便重新背起巨大行囊。

從皮制的堅固背袋上頭,露出了好幾柄用布裹著的突起物。裏頭是遺迹兵器……艾瑟雅的瓦爾卡利斯、菈恩托露可的希斯特裏亞、缇亞忒的伊格納雷歐,還另外帶了一把未選定持有者的劍當護身符。加在一起的份量應該相當于小號衣櫥(含內容物),從妮戈蘭對待的方式卻完全感覺不出有那麽重。

「請你們倆收心。到目的地要走上一段路,注意別左顧右盼地走丟了。」

「好……好的,我會加油。」

要加油才能避免走丟就令人擔憂了,不過心態可嘉。

「……不能順便繞點路嗎,我上次有好多地方沒有參觀到耶?」

希望缇亞忒這邊能夠加把勁。

「請不要讓我一再重複。我們並不是來觀光的喔。」

菈恩托露可扠著腰稍微加重語氣以後,缇亞忒就消沈地安靜下來了。

她也擔心自己有沒有說過頭,卻想不出什麽好聽的詞打圓場。沒事的,缇亞忒也已經是稱頭的成體妖精兵了,應該有能力自我約束……她心想。

「啊啊啊!那邊,看那邊,那該不會是法爾西塔紀念大廣場吧!」

剛說完立刻就這樣。

「在中央的那個是大賢者之像,對不對!我可不可以靠近一點看呢?」

菈恩托露可轉頭看去。那裏有廣場、噴水池、衆多情侶與戴著大片風帽的精悍老人塑像。

扶持這座懸浮大陸群成立,且持續守護至今的傳奇人物「大賢者」肖像……雖說如此,他的塑像卻莫名其妙地傳出了 「能爲男女締結良緣」的說法。傳聞本身真僞不明,然而那對相愛的人來說似乎無所謂,大廣場上到處可見各色種族的情侶在談情說愛。

……嗯。無論准不准繞道,感覺都不能讓小朋友靠近那樣的地方。沒有爲什麽。

「我也想去看!因爲上次來的時候威廉說不行,我都沒有看到!」

缇亞忒趁機搭順風車表示意見,頭上就吃了輕輕一拳。

「早說過了吧。不准左顧右盼也不准繞道。要趕路了喔。」

菈恩托露可重申以後,菈琪旭和缇亞忒就一塊兒消沈了。

三十分鍾後。

事情變得相當頭痛了。

菈恩托露可拼命在心裏擦冷汗,並且環顧四周。

看向右邊。有寬敞大道,由石塊砌成的街容。各式各樣的人來來往往。馬車發出喀啦叩隆的嘈雜聲響奔馳而過。

看向左邊。漆成黑色的鐵柵一望無際,柵欄後頭是經過修剪的廣闊庭園。或許是離春天尚早的關系,滿地都是較爲含蓄的綠意。不到一個月,整片庭園肯定就會色彩缤紛地百花怒放吧。無法看見那一幕,感覺有點遺憾。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

不用說,兩邊都是陌生的光景。

還有——這才是問題的本質——跟她一道的妮戈蘭、艾瑟雅、缇亞忒和菈琪旭,全都不見蹤影。

「真的頭痛了。」

菈恩托露可捂著太陽穴,閉上眼睛。

她回想出了什麽狀況。事情非常單純。在街上走到一半,忽然間,遠方的建築物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以往曾在書本上讀到的著名聖堂尖塔。據說全懸浮大陸群只有七座,乃是三百年前出于天才建築師之手的大型建築之一。其獨特輪廓即使從遠方望見,也能蠱惑觀者的心——書上是這麽介紹的。

原來如此,那本書寫得沒錯。菈恩托露可看見其輪廓,才著迷了一下下(她自己以爲),回神以後就跟同伴走散 了。

「糟透了。」

居然左顧右盼而迷路,才剛威風地叮咛晚輩就立刻出醜。她想都沒想到,自己會好巧不巧地鬧這麽大的烏龍。

她們的目的地是位于科裏拿第爾契這裏的綜合施療院。菈恩托露可變爲成體時,曾去過一次那地方。盡管印象模糊,但應該想得起路。最糟的情況下,只要飛上天從空中認路就行了。她不想太招搖,即使如此,總比嚴重耽誤會合的時間要好。

「總之先走吧。」

幸好科裏拿第爾契市屬于跟衆多懸浮島有所來往的交易都市,行人中和妖精同爲無征種的人不算多罕見。只要避免高調舉動,菈恩托露可的模樣就不會引起注目。

光走在街上,自己也會成爲街頭景象的一部分。

如此一想,她便忘了狀況,腳步也變得輕松了些。

又過了七分鍾。

「……哇啊。」

菈恩托露可重新體會到,這是座恐怖的城市。

畢竟她只要稍微走在街上,立刻就會撞見讓人興趣盎然的東西。有知名建築物,有稍稍令人好奇的小徑,更有毫無預警地出現在路中央當擺飾的銅像。變化豐富到令人怎麽也不會膩。

若是一個人走動,每次發現那樣的東西就會忍不住留步。

這樣不行。記得要認真點趕路,否則昏天暗地或許就不是單純對狀況的比喻了。

菈恩托露可如此焦急地快步走過大街,拐過轉角。

「……哇啊。」

她發現了一座雄偉的建築。

科裏拿第爾契市中央大書館。它本身可算是市內現存最古老的建築物之一,同時也是號稱藏書量在大陸群首屈一指的驚人大型圖書館。

經過長久曆史,至今仍保有優美的白垩塔身。菈恩托露可明明有所防備,還是被迷住了。而急著非趕路不可的雙腳在無意識之下仍然不停動著。結果——

「呀啊!」

「唔。」

菈恩托露可撞上某種像牆壁的物體。

被彈開的她當場跌得屁股開花。

「好痛……」

「噢噢,抱歉。老夫分神了一會兒。」

「啊,不會,是我走路沒有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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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39 pm

看來她撞到的並不是牆壁。長著金發和金胡須,體格壯碩如巨岩的無征種老人。或許是因爲他身上那件純白披風莫名醒目的關系,看起來簡直招搖到不能再招搖的地步。即使在能夠接納所有種族的科裏拿第爾契街上,也顯得和景物格格不入。

然而,菈恩托露可親眼確認以後,一瞬間仍懷疑過自己撞到的是不是牆壁還什麽來著。雖然不知道其來曆,但從那名老人身上足以感受到如此渾厚又不可思議的魄力。

「你沒受傷吧?」

連關心之語都散發出撲面而來的威迫感。

不愧是曆史悠久的大都市,居然會有如此奇特的人物正常地走在街上,各方面都超乎想象。

「啊……是的。謝謝您關心……」

菈恩托露可怯生生地借助對方伸出的手站了起來。

老人臉上雖帶著溫和的微笑,卻無法盡掩那刺人的銳利目光。

菈恩托露可自己好歹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卻得刻意繃緊神經,要不然雙腿似乎就會因而發軟。

「啊。……對了,小姑娘。能像這樣講到話也算某種緣分,方不方便請你指路?」

短暫的沈默。

「什麽?」

「呃,說來倒難爲情,其實老夫有些迷路了。」

對方用手指搔了搔臉頰,似乎在害臊。感覺並不搭調。

「老夫一直認爲得找人問路才行,只怪自己……不太擅長向走在路上的人搭話。」

「這樣啊。」

想想也是。這種光是站在原地就壓迫旁人的存在感,的確不太適合隨口向人搭話。

「要指路是無妨,但我同樣不是當地人,對路況也實在稱不上熟悉。不曉得能不能幫到您。」

畢竟菈恩托露可當下幾乎等于迷路了。這話暫且不提。

「那麽,請問您要上哪兒去?」

「上館子。地點似乎在綜合施療院附近。」

哎呀,菈恩托露可心想。

「我也要到那裏辦事。若您不嫌棄,要不要一道去?」

「噢,那太好了。」

老人笑了。

至少,有如陳年古木的臉龐上擠出了皺紋,呈現著笑容的樣相。魄力似乎會讓小朋友看了哭出來的笑容。

幸好自己是個大人,菈恩托露可微微地繃著嘴角心想。

「老夫以前也來過這座城市。想說自己記得路,就拒絕了別人的帶領。,

老人一邊走在路上,一邊嘀咕似的說。

菈恩托露可走在他旁邊—心裏總覺得自己像隨侍于君王身側的婢女——並且冷冷地應了 一聲:「喔。」 「然而實際一個人上街以後,你猜怎麽著,路全都變了樣!」

「喔。」

不可能有那種事。

科裏拿第爾契市是古都。古都這東西的定義五花八門,但其中到底有一個條件,就是古時候的建築物始終保留著原樣。因此才不會發生「道路變樣」這種事。

就菈恩托露可所知,大書館附近那一帶在這一百幾十年來,都沒有進行多大規模的都市重劃才對。

(——唉,畢竟他似乎也上了年紀。)

就算記憶有些錯亂,或許也沒什麽好奇怪……菈恩托露可冒出這種失禮的想法。

「機會難得,老夫本來也覺得順便在城裏遊賞作樂亦是不錯。但總不好一直撇下等著自己的人不管。,

「唔。」

有看不見的刺紮進了菈恩托露可的胸口。

「不過,只是走馬看花就可惜了這座城市。老夫在想,改天要不要用一介觀光客的身分重新拜訪。」

「您平時住在比較遠的懸浮島嗎?」

「嗯,距離確實也是問題,更麻煩的是——」

忽然間,老人擡起目光。

菈恩托露可像是受到了牽引,也跟著看向他那邊。

「啊。」

妮戈蘭就在大街對面。因爲她個子比路上行人高了快一個頭,非常容易認出來。對面似乎也注意到菈恩托露可他們這邊了。妮戈蘭靈活地穿過大街走來。

「終于找到你了!哎喲,害我操心!」

「對不起。」

沒有找借口的余地。菈恩托露可乖乖地低頭賠罪。

「我還在想,要是你被馬車撞上了要怎麽辦?你們幾個上戰場很厲害,可是平時就沒有多頑強了喔。」

「對啦……你說得是。」

黃金妖精在戰鬥時的能耐,近半是憑借魔力催發後的效用。其余幾乎都靠手裏的遺迹兵器。換言之,她們平時的身手跟在戰場上幾乎沾不上邊。

要說的話,菈恩托露可認爲不只是她們,大部分生物被馬車撞了都無法平安無事。呃,雖然她曉得妮戈蘭當然不包括在「大部分」之內就是了。

「就算做絞肉,也要用專門的機器絞碎才比較好吃喔。」

「呃……什麽?」

妮戈蘭說得讓人有點聽不懂了。不過,她肯定是在擔心……應該沒錯。要好好地感謝,還有反省。

「啊。小姐,抱歉打斷你們。」

那位老人家從旁插話了。

「別太怪罪那孩子好嗎?老夫是路過的觀光客,卻不小心迷了路。多虧有她好心幫忙指路了。」

「咦?」

這個老爺爺突然說些什麽啊?

「若因此對你們造成不便,老夫面子還算廣,有事都可以包辦。所以,能不能請你別太怪罪令妹?」

「哎呀。」

妮戈蘭的臉色變得有些傻眼。

「原來是這樣嗎?」

「呃……可以算是……他說的那樣吧?」

菈恩托露可當然遲疑了。剛才他們確實是用帶路的名義走在一塊。不過在那之前,她會走散根本就是自作自受並沒有托辭的余地才對。

此外,她們倆的關系不是姊妹。

「哎喲,拿你沒辦法耶。」

妮戈蘭莫名自豪地愣了 一愣。

「反正目前沒有別人知道,也沒有造成問題。我又不想叫你別親切待人。不過,下次記得要先說一聲喔。」

「啊……好的,我明白了。」

菈恩托露可順著妮戈蘭說的點頭了。

「還有,老爺爺你也是。」

「唔?」

「或許在觀光勝地迷路是挺無助的,不過找年輕女孩搭話,還帶著她到處晃就令人不敢恭維了。要是只看狀況就算被當成拐騙女生也怨不得人喔!」

「唔……噢,噢噢,也對。你說得是。」

「在科裏拿第爾契市這地方,也有不少針對觀光客的綁架案。如果不知道路怎麽走,到處都有觀光局設置的自律人偶,以後麻煩你要去問它們喔。」

好似在糾正小孩子惡作劇,既溫柔又嚴厲的口吻。

原本滿臉困惑的老人沈默片刻以後,突然像笑彈引爆一樣地忍俊不住。走在路上的人們全都回頭看來,原本在街燈上休息的鴿子鼓翅飛離,遠方拖著馬車的馬亢奮得開始撒野。

「……老爺爺?」

「呃,抱歉。」

老人忍著笑意,並且一邊擦掉眼角淚水,一邊解釋:

「老夫很久沒遇到敢用這種口氣相向的人了。有年輕姑娘在面前如此大膽,也讓老夫感到既懷念又可貴。心情都不合歲數地年輕起來了。」

「是喔。」

哎,的確。他是個臉可怕,體格可怕,連古怪派頭都令人覺得恐怖的老人家。但也就這樣而已。感覺倒沒有恐怖到人見人怕的地步。

「好了,只要來到這裏,老夫一個人也認得路。畢竟總不能繼續占用你們的時間,老夫差不多該離開了。」

「……您真的不要緊嗎?」

「別擔心,下次迷路只要問自律人偶不就行了?」

老人說完,就對兩人眨了眨單邊眼睛。

他的媚眼抛得頗爲老練。

「感謝你們給的快樂時光。」

兩人一邊看著老人離去的背影,一邊微微偏頭。

「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他耶。而且是這陣子才見過。」

妮戈蘭一說,菈恩托露可也察覺心裏有股蠢動著的異樣感。

「假如……有在哪裏遇過,我覺得沒道理會忘記像他那樣印象深刻的人物……」

「唔。既然我們倆都有印象,所以是在六十八號島遇見的?不過沒可能吧……」

疑問想不出解答。因爲想不出來,兩個人都一直偏著頭。

法爾西塔紀念大廣場與懸浮大陸群最高偉人的大賢者石像,就在她們倆方才走來的路旁邊。

「那麽,作了夢的孩子過來這邊。」

「好……好的!我我我這就夠氣!」

菈琪旭被身穿白衣的女醫生們帶去進行成體妖精兵所需的調整了。

剛用力咬到的舌頭看起來實在很痛。

「我想,她應該在不遠的地方。」

妮戈蘭神情困擾地搔著臉,出門去找菈恩托露可。

「居然害人擔心。假如她沒有平安無事,我就要用全力擁抱的方式處罰她。」

她還打趣地說了這種話。

此外,據說妮戈蘭出全力擁抱,連巨岩都可以粉碎。

這樣一來,留下的只剩兩員。

她們被趕進施療院一角,位于內部的簡單候診間,還被交代:「有下一步指示以前都在這裏待命。」當然,關于那所謂的指示什麽時候會來則不得而知。

「菈恩是跑去哪裏了啊?」

艾瑟雅無聊地坐在椅子上嘀咕。

「她肯定是去看那個啦!僞證者之墓!」

想盡量從位置較高的窗戶多看一點外頭景色,就在牆壁跳來跳去的缇亞忒答道:

「我們剛好有經過附近,再說那是來科裏拿第爾契就絕對不能錯過的人氣景點之一嘛!她好詐喔!」

「菈恩跟你不同,她在那方面都是一板一眼的喔。」

「紅鏽鼻說過:美會蠱惑人心!」

「他那句台詞在原本的上下文是那樣套的嗎?」

艾瑟雅把頭歪一邊。

「話說回來,好閑喔。要不要玩接龍?」

「才不閑!因爲我,現在,非常忙!」

「是這樣喔。」

艾瑟雅往前趴到桌上,然後看著缇亞忒蹦蹦跳跳的背影。

當然,只要催發魔力飛起來就行了。缇亞忒卻沒有想到那一點,艾瑟雅也故意不說。

「唔喔喔,再加油一會兒,我的腿!平時的體術訓練就是爲了今天這一刻!」

「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從艾瑟雅的位置仰望那道窗,剛好可以看見外頭的藍天。從六十八號懸浮島也好,從十一號懸浮島也好,不管在什麽地方仰望,藍天總是擺著相同的面孔。從這裏只能看見那樣的東西。

此時,候診間的門被輕輕地敲響。

「會不會是之前提到的指示?」

艾瑟雅擡起頭。門打開了。

「請問……」

怯生生地走進來的既不是妮戈蘭,也不是醫師或軍人。

毛長得軟而白的衡女孩。

「咦,記得你是……」

「菲兒小姐!哇啊,好久不見!」

缇亞忒比艾瑟雅先想起那個女孩的名字。

菲樂可露比亞·德裏歐。這座城市的市長的女兒。

幾個月前,艾瑟雅和缇亞忒曾在她的帶領下——說得更精確點,則是在威廉的策略下——于科裏拿第爾契市四處觀光。對于原本跟六十八號懸浮島外頭全無交集的黃金妖精來說,那是想忘也忘不了的獨特體驗。

「艾瑟雅大人……缇亞忒大人……」

菲兒卻神情緊繃地看了房間一圈說:

「珂朵莉大人和奈芙蓮大人,果然都不在呢。」

「菲兒?」

「對不起。」

菲兒走進房間,用手帶上門以後,當場就一屁股坐到地上。

「之前,我都不曉得你們幾位是什麽身分。我都不曉得我們消費得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是靠著誰的犧牲來維持。」

「咦?」

缇亞忒目瞪口呆。

「啊……原來如此。」

艾瑟雅聽懂對方忽然道歉的用意,搔了搔後腦勺。

「你聽別人提到我們的身分了,對不對?」

「是的。我湊巧聽見伯伯和家父在談。」

她口中的伯伯,應該是指從小時候就有私交的「灰岩皮」一等武官。至于父親則是吉爾安達斯·德裏歐,這座城市的市長。

雖然不曉得那兩位怎麽會談到黃金妖精,總之她們身爲秘密兵器的事情,似乎是被菲兒得知了沒錯。

「過去當你們在戰場賭命時,我煩惱的是中午要塗哪種果醬在松餅上。我連那些都不曉得,還恬不知恥地過著某一天。這讓我覺得好羞恥,好對不起你們……」

菲兒低著頭,像是隨時要痛哭似的表白。

「呃,唔,那個——」

缇亞忒慌了。

「啊~感謝你新鮮的反應,菲兒小姐。」

「是。」

「事到如今,就別談因爲我們是用過就丟的兵器所以態度該怎樣之類了。你有所謂的良知,成長環境又好,感覺是會相信世上善人比較多的類型。對于那種人,並不用開口逼他們理解。

所以,我希望你這麽想。

我們是爲了讓所有住在懸浮島的普通人,都能一無所知地過著悠哉的日常生活,才偷偷地在拼命喔。」

「爲了讓一無所知的人……過日常生活……」

「是啊。所以,請不要對自己不知情這件事感到羞恥或什麽的。你度過的那些時間,正是我們作戰的意義,該怎麽說呢,這就好比我們的榮耀之類吧。」

「噢……」

缇亞忒似乎感動地發出贊歎了。不知道她有沒有身爲當事人的自覺。

「所以說,把臉擡起來啦。至少,我們並不是爲了看朋友的哭臉才一路拼命過來。」

「艾瑟雅……大人……」

「『大人』也是多余的就是了。」

艾瑟雅用手直搔臉。就在此時。

咯嚓。

門再度打開。這次換成藍發妖精……也就是菈恩托露可……從門後露面了。

「對不起,讓大家擔——」

菈恩托露可的道歉詞停在中間。她環顧房裏。

手肘拄在桌上的艾瑟雅,貼著牆角只把頭轉過來的缇亞忒,還有癱坐在地板上的生面孔狼征族。

「——這是什麽情形?」

「你的問題滿難回答耶?」

艾瑟雅微微皺眉,並且「哇哈哈」地刻意笑了出來。

「奇怪,菈恩,只有你一個人嗎?去接你的妮戈蘭呢?」

「嗯,她在那裏被『灰岩皮』派的人攔住了。」

菈恩托露可指著施療院正門的方向。

「然後,妮戈蘭就被帶走了。她要我在這裏跟你們一起待命。」

「她被帶走了,帶去哪裏?」

「不清楚,但我想應該不用擔心。」

「要說的話,的確是不必擔心啦。」

兩人對彼此點頭稱是。

「……呃?」

跟不上話題的菲兒依然淚汪汪地,把頭偏了 一邊。

「所以呢所以呢,你去看了什麽地方?是僞證者之墓對吧!還是說,你去了距離有點遠的大麥市場?」

至于缇亞忒……該怎麽說呢?她還是老樣子。

「妮戈蘭大人,這邊請。」

「什麽?」

「灰岩皮一等武官在等你。」

矮個子的爬蟲族……以發育停止時期依個體而有大幅差異的爬蟲族來說,反倒是接近平均的尺寸,但平時看慣了 「灰岩皮」的魁梧體格,難免會覺得嬌小……的使者正等著妮戈蘭。

「我才剛到,讓我休息一下也好嘛。」

沒有回應。

不說廢話這一點,感覺頗有軍人的味道。

「大人們已經在裏頭等著了。」

「什麽大人們啊,你說的是誰?」

沒回應。嗯,想也知道。

在使者引領下,妮戈蘭從施療院後門離開,穿過了有著清潔劑與廢水臭味的陰暗巷道。稍微擡頭,就可以看見有繩索橫渡面對面的窗戶,上頭吊了許許多多清洗過的衣物。

——要去哪裏呢?

妮戈蘭雖有疑問,但使者的背影明顯散發著沈默寡言的氣息,感覺就算問了當然也得不到回答。

——指名要我一個人而不讓那些孩子跟著,看來是要談不想讓小孩聽見的麻煩事呢。

如此一想,心情就有些沈重。

這時候,傳來了肉類的焦香味挑逗鼻腔。妮戈蘭擡起臉,發現有標示爲餐廳後門的小塊招牌。對了,晚餐該如何打點呢?當她這麽想著,使者便打開小小的後門,背影走進一家餐廳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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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0 pm

「這裏?」

妮戈蘭問,但是如預料的得不到回應。爬蟲族只有微微回頭,催她跟上去,隨即匆匆地走在狹窄的廊上。

看得見略顯氣派的裝潢。

「討厭。不曉得我這樣穿合不合規定。」

妮戈蘭低頭看了自己的模樣。雖然衣服在她的標准來說夠可愛,不過那終究是以便服來看。基本上,她才剛搭乘飛空艇晃了 一整天,模樣實在稱不上講究。

爬蟲族的背影快步遠離。

陪她講點話總可以吧?妮戈蘭一邊在內心這麽埋怨,一邊追在對方後頭。

他們在一道狀似沈重的門前面停下。

生著鈎爪的手敲門。急促兩下,間隔片刻再三下。有低沈嗓音說道:「進來」。哎呀,這暗號挺有模有樣的嘛? 稍感佩服的妮戈蘭心想。門開了。

房間裏有張大桌子。嫌遺憾的是,桌上沒擺菜肴。圍著桌子的則是生面孔與熟面孔都有。

「……咦?」

在牆邊站著身穿軍裝的「灰岩皮」。哎,關于這點,既然找妮戈蘭過來的是他本人,會出現也是應該的。

在「灰岩皮」旁邊還站著一個兔征族軍人。從肩上的階級章來看,圖樣爲盾與大鐮,記得那象征的是憲兵科。

另外還有個狼征族的中年男子坐在桌邊。感覺是生面孔。剪裁合宜的西裝搭配高雅單片眼鏡。俨然爲紳士的模樣,至少比妮戈蘭更適合出現在這間上流風格的餐廳。

然後,先前才剛道別的白披風老人不知道爲什麽也在。從他「噢噢」地顯露意外臉色這一點來看,對方似乎也沒 料到彼此會在這裏遇上。

此外,還有一個人。

足以讓前面那些臉孔全部從妮戈蘭腦袋溜走,意義獨具的一張臉孔,就在眼前。

灰色頭發的少女。

雖然不知道爲什麽緊閉著左眼,但是不會錯。她是理應在地表那場戰鬥中喪生的妖精兵。

「奈芙……蓮?」

「嗯。」

奈芙蓮微微地偏頭。

「真的……是你?」

「有一半是。」

盡管妮戈蘭得到了聽不太懂的答覆,卻幾乎沒聽見耳裏。

她想沖上去,想抱住奈芙蓮,想磨蹭她的臉,想放聲大哭。那樣的沖動一口氣從腦袋湧現、膨脹,然後炸開。

妮戈蘭一屁股跌在長毛地毯上。

「讓……讓各位見笑了……」

妮戈蘭在相勸下就座。

還抓住了排斥的奈芙蓮,硬要她坐到自己腿上。

周圍男性貌似被逗樂的目光(或許那就是被逗樂了的目光沒錯),讓妮戈蘭有點難受。然而,她不打算放手。

「你的見笑是現在進行式。」

「安靜別吵。」

她對怨言也聽不進去。

「……那麽,讓我們重新自我介紹吧。」

狼征族在位子上簡單做問候。

「我名叫吉爾安達斯·德裏歐,是由這座城市的居民選出來的市長。」

「咦?」

妮戈蘭頓時停下動作。

「呃,那個,我是奧爾蘭多商會的妮戈蘭……」

「好的,請多指教,妮戈蘭小姐。還有這位是——」

「巧合真是嚇人的玩意兒。我們方才也見過面呢,小姐。」

白披風老人打斷德裏歐先生的話,又對妮戈蘭眨了眨單邊眼睛。

「不好意思,方才沒報上名字。老夫名叫史旺,在護翼軍擔任類似顧問之職。」

「啊,是的……您好。」

市長還有軍方的老爺子。爲什麽這些人物會偷偷摸摸地在這種地方會面,而自己也被叫到了現場?妮戈蘭不太明白話題的走向。

「呃,所以……我不清楚狀況,請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爲什麽奈芙蓮會在這裏?難道說——」

威廉也平安無事嗎?差點這麽問的妮戈蘭噤口。

「——有沒有另一個人平安從地表上獲救?」

現場空氣變得稍微凝重。

沒有人講話。或許自己不該問的。妮戈蘭心想。

「能不能讓我來說明狀況?」

兔征族軍人扶正眼鏡,並且向前半步。

「交給你了。」

白披風老人大方地同意。兔征族簡單行禮,然後說道:

「我是巴洛尼。馬基希一等武官。請多指教。」

「啊,好的,請多指教……」

既然是一等武官,表示地位跟站在旁邊的灰岩皮差不多?

「先化除一項誤解吧。你現在抱在腿上的東西,並不是你熟悉的妖精女孩。她是在地表遭到〈獸〉汙染,身心都已變質的別種生物。」

「喔……」

妮戈蘭又聽到不太能理解的話了。

她試著用手指戳奈芙蓮的臉頰。好軟。讓人想汆燙一下吃掉的那種軟。跟以前絲毫沒變,是她熟悉的觸感。

對方是怎麽說的?這遭到了〈獸〉的汙染?

「接著……關于目前未預測不到〈第六獸〉來襲一事,我想你已經了解了。」

那是當然。妮戈蘭點頭。

「關于這點,原因已經厘清了。在于珂朵莉·諾塔·瑟尼歐裏斯。」

咦?

「〈第六獸〉要進攻天上,原本就必須有成長到一定程度的個體進行分裂,並且碰巧隨著風飄流到懸浮島。換句話說,這要它們數量夠多才能夠成立。

然而,先前她在K96——MAL遺迹地區的戰鬥中,將極爲大量的〈第六獸〉摧毀了。而且連本來沈睡在地底的都爬出地面,她也將它們殲滅了。」

「你是說……珂朵莉?」

「目前,地表的〈第六獸〉數量明顯減少了——雖然還不到全滅的程度,但是要再度進攻天上應該得花相當長的時間。」

「那女孩舍棄性命……不,她將性命用到最後,保護了這座懸浮大陸群。」

「灰岩皮」所說的話,也無法順利傳到妮戈蘭耳裏。

犧牲自己拯救懸浮島。那原本就是妖精們的職責。珂朵莉想從中解脫,爲此奮戰的她曾經回到這裏。

最後,卻落得那樣的結局嗎?

「……真是個笨拙的孩子。」

妮戈蘭不想把珂朵莉的死稱作命運。她不想用那種字眼來讓自己接受。

她是爲了重視的人們,或者只爲了重視的某個人,才本著自身意志奮戰到最後一刻。結果懸浮大陸群碰巧也得救了,如此而已。妮戈蘭希望這麽想。

或許,威廉以前提過的「勇者」就是那樣。他們本身都只爲私心而戰。但他們的戰鬥卻遭到命運或使命杻曲,被易幟成爲世界而戰。

明明戰事消失,危險遠去,狀況應該值得慶幸。明明應該以她爲傲的。

不知爲何,妮戈蘭卻覺得有些不甘。

「不只護翼軍,在懸浮大陸群中,這份情報于諜報能力達一定程度的組織之間已經傳開了。于是,他們有了共通的認知。此時此刻,正是整座懸浮大陸群重新整頓對〈獸〉戰略的時機。」

「所以說,那些人就是因爲這樣才會對我們倉庫裏……具遺迹兵器適性的精靈們出手。」

「灰岩皮」的眼神似乎在說:「是你對他們出手才對吧?」

奈芙蓮則帶著「怎麽一回事?」的表情看了過來。發生過許多風波喔,不過沒事的,我已經先扁過那些壞蛋了喔,這話實在不能講出口。相對的,妮戈蘭只有先微微地握拳給奈芙蓮看。不知道她懂不懂。

「沒錯。那也是他們采取的行動之一。」

「……之一?」

「他們目前對護翼軍的要求,是釋出所有對抗〈十七獸〉的權利。具體來說在于研發、保有以及緊急時動用兵器這三項。關于遺迹兵器的部分,僅爲其中一例。」

要理解對方說的這些,讓妮戈蘭費了些時間。

「〈獸〉是強大且底細不明的敵人。要研發及保有用于對抗它們的戰力……」她吞下口水。「意思是叫護翼軍准 許他們無限制擴張軍備嗎?」

「沒錯。既然無法判斷對抗敵人需要多少戰力,任何戰力都可以透過『或許有必要』而得到正當化。面對那樣的正當性,道德倫理和大陸群憲章應該都會黯然失色。」

懸浮大陸群住著各種不同的種族。當中甚至有原本關系接近于捕食者與被捕食者的族群。盡管花了漫長時間讓各種族融合,基本上他們仍處在各執一套價值觀的共存狀態。

當然,無論大小紛爭都持續不斷。牽連好幾座懸浮島的大規模戰爭差點發生,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

爲了防止那樣的紛爭,存在大陸群憲章。于大陸群黎明期由傳說中的大賢者所制定之法,不問種族及場合皆永遠適用的最高法律。莫殺戮、莫偷竊、莫有過度武裝。打破這些禁忌的人將受到各懸浮島之自治組織制裁,若有不能爲之時則由護翼軍代行。

「接下來,才是真正要談的正題。」

「……還有什麽內情嗎?」

「他們甚至要求在緊急情況時,應有權利自行判斷動用對付〈獸〉的兵器。這代表著什麽意義?」

兔征族提問似的將目光轉來。

妮戈蘭不明白。

她並不是軍人。她是商會成員。對于專家在這方面的爾虞我詐雖不到完全無知的地步,卻也稱不上通曉。

「只要是〈獸〉出現的地方,就可以任意投入戰力開戰。」

奈芙蓮嘀咕了 一句。

「正是。」

兔征族點頭。

「……那又怎麽了嗎?除了〈第六獸〉以外的〈獸〉又不會飛。到現在已經不成問題了吧?」

「的確,表面上是這麽一回事。然而……」

奈芙蓮搶話似的嘀咕。

「即使如此,萬一還是有〈獸〉出現在懸浮島,就可以隨意開戰。」

「但是那應該不可能啊……」

「恕我失禮。接下來能不能讓我穿插說明?」

之前都靜靜聽著話題進展的德裏歐市長動了動狼征族特有的尖耳朵並插話。他朝房間裏各有來曆的顯貴看了眼,才繼續說道:

「這是大約半個月前發生的事。有艘飛空艇墜落在這座島上。失事艦艇于文件中是登記爲民營打撈業者所有,不過那是僞裝,現已厘清該業者並不存在。那艘艦艇原本的名字是『明日捕捉者七號』。是艾爾畢斯國防空軍擁有的非官方地表調查艇之一。」

「雖然墜落後變得殘破不堪,但相當于貨艙的地方似乎打造得格外牢固,還保留著原形。」

似乎名叫史旺的白披風老人補充說明。

「船艙中留有相當高竿的捕捉用結界術形迹。」

這些人在說什麽?

妮戈蘭不懂,應該說,她不想懂。談到這裏,她已經對事態理解得有了不想聽懂的念頭。

「捕捉用結界術……?」

「出色到連老夫都服氣。足以用來運載〈獸〉。」

「……請問。」

這位老爺爺服氣又怎麽樣呢?妮戈蘭對這部分不太清楚,然而從話題的演變來判斷,結論只有一個。

由于內容太過荒謬,連想到這一點的她都難以置信就是了。

「莫非幾位的意思是,艾爾畢斯國把〈獸〉帶到了懸浮大陸群?」

哈哈哈,別傻了,怎麽可能。妮戈蘭希望他們像這樣一笑置之。

在場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笑。

她可以感覺到,腿上的奈芙蓮驚恐地微微晃了身體。

「當然,那僅止于可能。我們缺乏證據。從墜落的艦艇中查無〈獸〉逃走的行迹,也沒有造成災情。因此,才得用這種形式將幾員妖精兵找來這裏。」

「也有消息指出,艾爾畢斯派了衆多軍人潛入十一號懸浮島這裏。可以肯定那些人打算在近期內生事。」

兩名軍人接連補充了絕望性的情資。

「……不過。那太奇怪了。他們……怎麽會做出……那麽荒謬的事。」

「無論你覺得那樣的行動再怎麽異常,既然有人實行一事屬實,我們就非得因應。拜托你。請跟妖精兵一同在這座城裏短暫居留,以防事有萬一。」

德裏歐市長朝妮戈蘭低頭。

她瞟向軍人們,那些人就默默點頭了。

目前護翼軍無法爲此事發出動員妖精兵的正式請求。所以,他們希望將形式安排成妖精們是在妮戈蘭獨斷下才出現于此吧。狀況便是這麽回事。

「……我明白了。」

妮戈蘭一邊感覺到喉嚨有吞不下的苦,一邊點了頭。

聽完剛才那席話,她總不可能搖頭。

「不過,關于這次的事情。難得來到這裏,請各位讓我開一個條件。」

「好。只要是我們辦得到的事,你盡管說。」

對方一口答應了。

雖然趁人之危的交涉方式不合妮戈蘭本意,不過難得有這樣的好機會。她也不想浪費掉。爲了那些孩子,她不惜狠心化爲厲鬼,雖然她本來就是鬼。

妮戈蘭在心裏重新鞏固如此莫名其妙的覺悟,並且開口。

「能不能准許那些孩子有自由時間呢?」

5 .名叫威廉的青年

隔著蕾絲材質的窗簾,太陽西斜的朱紅淡淡地照亮房裏。

那狹窄的房間裏,只有兩名年輕男女的身影。

「啊……啊……」

亂糟糟的床單上,年輕的鸠翼族女子正在調適紊亂的呼吸。

「感覺……好舒服喔……」

她一邊輕撫自己紅潤的臉頰,一邊想起什麽似的起身,然後整理自己亂掉的衣服。

「被你用手指摸過的地方,會熱得跟著了火一樣。感覺變得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

「那太好了。」

而威廉坐在床邊,目光飄到了無關的方向。

他依然幾乎想不起自己是誰,不過,至少身爲年輕健康的男性這一點肯定不會錯。

再者,鸠翼族除了背後長著強而有力的淡灰色翅膀以外,其外表與無征種十分相似。用手指觸碰的感覺柔軟而溫暖,肌膚摸起來又滑順,聽對方發出怪聲難免會有遐想。

「有幾處肌肉亂緊繃的,我剛才都有揉松一遍。」

爲了避免穿幫,威廉深深地呼吸,拼命安撫亢奮的心髒。

「只要別一下子又擔起重荷,發炎的症狀就不會惡化。你今天可以洗個熱水澡,然後早早睡覺。」

「怎麽了嗎?事情一結束,感覺你就把距離拉遠了耶。」

「沒事啦。」

「騙人。你的耳朵都紅了。」

「既然你有注意到就別提啦!」

威廉把臉別到旁邊抗議。

頭這麽一轉,遮著右眼的眼帶就稍微移位了。威廉連忙把位置調回來。因爲他還沒有戴習慣的關系,戴起來實在不適應。

「啊。對不起喔。被你揉來揉去的途中,我好像有發出一些暧昧的聲音。該不會是太刺激了?」

「並沒有。我又不是小鬼頭,才不會因爲這樣就特別起反應。」

「是大人才會有反應喔?」

「你真的不必認真跟我辯這個!」

依然把臉別到旁邊的威廉再次抗議。

「啊哈,你好可愛。」

女子像小孩似的笑了。

「欸,你叫威廉?雖然你裝得一副大人樣,其實還滿年輕的吧,你大約幾歲?」

「我不記得啦。」這是實話。

「你是這陣子才開始在亞斯托德士先生的旅舍工作的吧。之前你是做什麽的,果然是在科裏拿第爾契市讀醫學之類的嗎?」

「我說過不記得啦。」這也是實話。

她說的科裏拿第爾契市,是與這裏有段距離的大都市。在懸浮大陸群有首屈一指的悠久曆史,人口也多。當然, 更有知名學術院落址于此。在那裏進修醫學的人理應爲數衆多。不過要談到自己是否屬于其中之一,威廉還是覺得有哪裏不一樣。

他所學的,大概並非醫學那方面的學問。這幾根手指記得的,並不是從知識層面來讓人舒服的按摩手法,感覺更貼近于淌著血用土法習得的某種技術。雖然他說明不來,總之就這麽回事。

「嗯。身體好輕松!這樣明天起又能到處飛了!」

女子起身,並且伸展肢體。

「之前繃得滿緊的。你做的工作那麽累人嗎?」

「我是郵務公司的送貨員。有的日子也會搬到挺重的東西喔。」

會長肌肉真傷腦筋呢。她一邊轉動肩膀一邊補充。

「不要太勉強喔。我剛才做的終究是應急措施。弄得不好,你明天又會摔下來。」

「那就討厭了……欸,你已經要走啦?」

「是啊。」

「你好忙耶。至少喝個茶再走吧?」

「不用。我有同伴在等。」

「同伴……啊,你是說剛才那個小女孩。」

鸠翼族女子被逗笑似的露出笑靥。

「勾引失敗固然不甘心,但總不能叫你丟下小孩子嘛。真遺憾。」

「很高興你能諒解。再見。」

「是。幫我跟亞斯托德士先生還有你的小同伴問好喔!」



——我是什麽人?那名青年如此思索。

名字似乎叫威廉。

之所以會用「似乎」,理由在于那是聽來的。

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他對自己的一切都不記得。

每次想回憶過去,就頭痛欲裂。

不知道爲什麽,他每次想克服那種疼痛,艾陸可——同樣遭遇了飛空艇事故的另一名生還者——就會露出難過的表情。因此要試著進一步回憶,會讓他感到猶豫。

失去的東西已經沒有了。與其拘泥那些而迷失于當下,還不如珍惜眼前的事物。

他決定如此度過新的生命。



萬裏無雲的夜空中,有著滿天欲墜的星鬥。

空氣冷透了,對于剛忙完差事而發熱的肌膚來說正舒服。

「啊……總覺得累透了。」

他是受雇于旅舍的員工。所以這種類似外派按摩師的差事,當然沒有包含在本來的業務範圍內。

自己過去是什麽人?雖然腦子到現在仍然想不起任何事,手指頭卻好像記得不少。起初只爲旅舍老主顧提供的推拿服務在街坊間意外成爲話題,如今到處都有人直接找他出來按摩。

顧客大多是中年男獸人。正因是天生肌肉多的種族,運動不足或年邁造成的肌肉衰退也格外顯著。另外也有仗著年輕就讓肌肉操勞過度,因而傷到筋或導致發炎症狀的案例。

不過他偶爾也會像這次一樣,被年輕的女性顧客找去。于是乎……

「……威廉,你好不爭氣。」

回程中,走在旁邊的艾陸可就芳心不悅了。

「只要碰到成熟一點的美女,你的骨頭馬上就軟了。」

「並沒有。」

他答得像心裏有鬼。

「負心漢。」

「我說過了,沒有。再說我根本沒有女友,哪有什麽負不負心……慢著。」

仔細一想,既然像這樣失憶,就無從得知自己過去跟女性有什麽樣的交往關系。別說他或許心有所屬,就算出現 已經結過婚的戲碼都未必不可能。

……呃,沒那種事吧。他立刻改換想法。

該怎麽說呢?他沒辦法想象自己對某個女孩子傾訴款曲的模樣。更難想見會跟哪一個女性共築特別的關系。

所以自己肯定是單身的。就算在別人面前變成「軟骨頭」,應該也沒有被怪罪的立場。

就在這時候——

「呀啊。」

夜路昏暗,或許是一邊仰望星星一邊走路的關系,艾陸可被石頭絆到了。

差點往前撲倒在地上的她被揪住頸根,這才停了下來。

「小心點。因爲這一帶的路有些凹凸不平。」

「唔……唔嗯……」

「要手牽手嗎?」

「咦,呃……可是……」

感覺不幹不脆的態度。他不管那麽多,硬是抓住少女小巧的手掌。

好冷的手。

接著他發現。雙方身高差得太多,這樣下去實在不好走路。

「放……放開啦。這樣會害羞。」

「你那是什麽情窦初開的口氣?」

「拜托,我不是小孩子呀哇!」

牽著手走不了 。放了手又危險。問題麻煩歸麻煩,卻也不是無法解決。他把少女的嬌小身軀整個捧起來,然後直接擱到自己脖子上。

用肩膀扛小孩的姿勢。

「哇啊——」

「小心喔,摔下來可不只痛而已。」

「好棒,好高,看得好清楚!」

沒人在聽。

「星星好近,好像構得到!」

少女嘟哝著拼命朝天空伸手。

不可能構到。可是,感覺好像可以。所以她才伸直了背脊。

他很了解那種心情。雖然不曉得理由,但他十分了解。

「要抓頭發或哪裏都可以,你要抓緊喔!」

「我……我知道!」

再沒有比這更像對待小孩子的方式。然而,她沒有對此抱怨。

「欸,艾陸可。」

他朝頭上喚道。

「在我失去記憶以前,你就認識我了,對吧?」

有受到驚嚇而動搖的氣息。

「……我是不曉得喔。」

「這樣啊,可是——」

說是那麽說,她對威廉的事卻格外清楚。不,基本上就連「威廉」這個屬于自己的名字,他都是聽這個少女提起才知道的。

何況……

「以不認識的人來說,你在我身邊待得真自然。呃,雖然在心情上對我幫助很大。」

「那是因爲,呃……我只是順其自然而已,沒錯。」

感覺她回答起來結結巴巴。

顯然在隱瞞著什麽。哎,不追究也無妨吧。

「畢竟紅湖不知道去了哪裏。雖然我是大人,但我第一次過自己的人生,所以不想孤孤單單的。」

「紅湖?」

「他們從我出生時就照顧著我。有紅湖、黑燭,還有翠釘。」

「哦。」

冒出了不少名字會不會是代代侍奉她老家的仆人?

如此一來,表示這女孩是出身優渥的大家閨秀。那她在這邊悠閑度日行嗎?她的老家該不會鬧得雞飛狗跳吧。

「你不用回家嗎?」

「嗯。因爲已經沒有那樣的地方了。」

她淡然地說出不得了的話。

「只要等,紅湖肯定就會找到我。然後我們就要一起去找黑燭。」

「哦。」

大概是要到處打聽尋找失散的舊仆人吧。雖然不清楚那是什麽情況,希望能順利。

「所以威廉,我現在跟你在一起,只是順其自然而已。我們兩個,遲早要結束這段只屬于當下的糜……糜爛關系?」

不明所以的詞,被她不明所以地直接拿來用了。

「還真是成熟的話題。」

「對吧?」

可以感覺到頭上有「哼哼」地表露得意的氣息。

「——剛才說的那些,我要再補充一點點。」

「嗯?」

「珂朵莉就是我。可是,我不是珂朵莉。」

————咦?

「珂朵……莉?」

不認識的名字。

不記得的名字。

撩動心弦的名字。

「所以威廉,我不會喜歡上你。因爲,我覺得那樣子太狡猾了——威廉? 艾陸可大概是察覺狀況不對,就緊緊地抓住威廉的頭發。

「怎麽了,你不舒服?」

「……沒有。」

他硬是將強烈的反胃感吞回胸口,然後回答。

「沒事啦。我只是腳步不太穩。會不會是運動不足?」

「真的嗎?」

「嗯,真的。」

看來這副身體習慣在小孩面前逞強。

爲此,他似乎也擅于撒謊。

即使懷著頭痛與反胃感,威廉仍笑得自然。

「好,接下來用跑的回去吧。要化解運動不足,跑步就是最好的方法。」

「咦,等……等一下,那放我下來好了。」

「不放!你要牢牢抓穩才可以以免被我電下去!」

「咦?嗅,咦,咦?」

對疑惑的聲音,一概不理。

而且威廉說到做到,他大步大步地在夜路上跑了起來。

「呀……呀啊……呀啊啊啊!」

艾陸可在肩膀上當然晃得厲害。小小的雙手緊緊抓緊了威廉的黑發。實在有點痛。 當然了,若是這種疼痛,他反而強烈歡迎。比起莫名其妙的頭痛更能溫暖心房。

「別說話,會咬到舌頭喔。」

「就……就算,你那麽說,放……放我下來呀啊啊啊啊唔!」

早說會咬到嘛。

「……欸,艾陸可。」

「怎……怎樣!」

「我對你,是有好感的喔。」

莫名漫長的沈默。隨後。

「你又把我當小孩了。」

她用埋怨的語氣這麽告訴威廉。

「哈哈,穿幫了嗎?」

「當然會穿幫啊。」

威廉的後腦勺被緊緊地摟住。

「因爲,你才不可能認真講那種話。像珂朵莉就知道你不會,說不定連黎拉也因爲這樣吃過苦頭。」

刺痛感。頭又痛起來了。

不知道爲什麽,連胸口也跟著痛起來了。

艾陸可·霍可斯登似乎是亡者。

她原本是不死的存在,卻被貼了「這是屍體」的標簽在上頭。這個世界,還有星神的肉體本身,都對這標簽深信不疑。世界將她當屍體對待,肉體也把本身表現成屍體。既然那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屍體,就表示那是具屍體……標簽用這套原理將現實覆寫了。

前些日子,這塊標簽曾被尼爾斯動手加上小小的破損。

破損有多大,標簽就失去多少的說服力。說服力失去多少,屍體的成分就減輕多少。盡管極度接近于屍體,仍有一點點不死之軀的成分,她似乎變成了如此莫名其妙的存在。

原理不太好懂,大概也沒必要理解才對。

重要的是,目前這女孩的身體,確實有大半形同于亡者。同時,即使比例只有那麽一點點,但她仍是活著的。故作成熟的她依然像個小孩,開開心心地在過目前的日子。

而且——照這樣看來。

這孩子跟喪失過去的威廉不同,她有地方可去;有該見的人;有該做的事。可是她卻隱瞞著那一切,停留在這個地方。

理由再明白不過。因爲她無法對目前的這個「威廉」置之不理,他會讓她擔心。



鍋子裏,豬肉咕嘟咕嘟地煮著。

可口的香味差點讓威廉忍不住動手品嘗。不過,被亞斯托德士用目光制止後就作罷了。想吃到最美味的肉類佳肴,就不能違抗食人鬼的指示。威廉熟知這個道理。

自己爲什麽會知道這種事?這部分依舊讓人一頭霧水。連威廉都覺得自己的過去謎團重重,他老是把問題想得事不關己。

這間旅舍的老板亞斯托德士是食人鬼族。

食人鬼屬于鬼族的一支,種族本身具有在款待他人之後將其拆吞入腹的驚悚習慣。然而,在殺害有靈性的生命爲法律所禁止的現代,他也就不能直接實行這套習慣。迫于無奈,至少也要滿足「想款待他人」的本能欲求,他才會在這層因素下經營旅舍……據說是如此。

「食人鬼當中,選擇這種方式過活的大有人在。雖然我們也有類似村落的地方,不過住在那裏的頂多只占種族的 半,其他都散居各地過著類似的生活。」

亞斯托德士對鍋中肉投以格外溫柔的目光,並如此介紹他們那些族人。

「我有個獨生女,不過那孩子也在某座島上從事照顧小孩的工作。這話由做父親的來說也不太好意思,但她是個溫柔的孩子,我想那大概算她的天職。」

「哦……」威廉應聲後才突然想到。「你有那麽大的女兒啊,這麽說來你大約幾歲?」

「前陣子過五十了。」

「……看起來不像呢。」

威廉嘀咕以後,又重新看向亞斯托德士的臉。

感覺認不出年齡的臉。白頭發多,臉頰也長了皺紋,卻完全不會給人蒼老的印象。不過,他也不是單純看起來年輕。無論自稱幾歳都不太搭調,從五官難見端倪。

「食人鬼以種族而言就是這樣的。我們並非不會老,但就是不容易看出來。啊,肉差不多可以夾喽。,

「那真令人羨慕。」

威廉一邊隨口答話,一邊從鍋子裏夾肉,然後大快朵頤。

「……好好吃。」

「呵呵呵,是吧?」

亞斯托德士高興地笑了。

「好……好燙,好燙喔……」

艾陸可燙得眼睛發直,威廉替她拿了水壺。

「怕燙就不要勉強。」威廉一說,艾陸可便淚汪汪地鼓著腮幫子表示:「我以爲沒問題的。」大概是愛逞勇的年紀吧,真不坦率。

「對了,你習慣這裏的生活了嗎?」

對方忽然抛來那樣的話題。

「這一帶離科裏拿第爾契市近,又鄰近主要幹道。有許多種族的人來來往往。對身爲無征種的你們來說,我想也不會造成太多不便。」

「才沒有什麽不便啦。」威廉委婉苦笑。「感謝你。環境實在太舒適,甚至讓人想一直住在這裏。」

「那倒好。起初是講好待到尼爾斯先生回來,但你願意,之後也可以留在這裏喔?」

「……總覺得啊。」

「嗯。」

「以失憶題材的故事套路來說,那種台詞不是應該由獨居的年輕女孩對我說嗎?」

「哈哈,這話我直接奉還。明明闖進了獨居男子的生活裏,爲何你不是少女呢?」

原來如此。這麽一說也對。他們雙方都不上道。

「我總覺得遭到忽略了。」

有個年幼甚于年輕的女孩在稍微鬧脾氣。

「唉,不提故事了,短期內還是要承蒙你關照。行吧?」

威廉一邊答話,一邊將胡蘿蔔分到艾陸可的盤子。

她擺了有點排斥的表情。胡蘿蔔似乎不太合她喜好。

「別挑食喔,會長不大的。」

威廉講完以後才想到。之前曾言及這孩子幾乎等于屍體的事(雖然不清楚原理)。既然如此,她該不會吃再多東西,將來都沒辦法長大吧。倒不如說,她爲什麽會進食?

「唔。……」

艾陸可眼角泛著淚水,並且把切塊的胡蘿蔔放進嘴裏。

她大口大口地把那咬碎,然後咽下去。好像是哽到喉嚨了,她拿起水壺猛灌。還一邊轉著眼珠子一邊捶胸口。 過一會兒之後,艾陸可揚起嘴角笑了。

因爲沒有從旁人得到反應,她就探頭看向威廉的眼睛,又揚起嘴角笑了 一次。

「啊。了不起了不起。」

威廉隨便誇獎。

「嗯!」

艾陸可笑得開懷。

受不了,之前她哪來的臉說「別把我當小孩」啊?

威廉閉上眼睛,短短地祈願。

希望這安穩的生活,這恬靜得甚至感覺像造假出來的生活能再持續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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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0 pm

第五卷 「在太陽西斜的這個世界裏,依然如昔」-everything in my hands-
1 .科裏拿第爾契的妖精們

從全身的叩診觸診開始,醫生拿燈湊到眼前確認眼球活動的情形;詢問喝下檢查藥劑後的感覺;還抽了少量的血液。

「嗚嗚嗚,全身都被人摸遍,我已經嫁不出去了……」

裸身套著一件健診衣的艾瑟雅慢悠悠地從看診床上起身。

「不管嫁不嫁,這樣我算做完檢查了吧?」

沒有回應。

盯著病曆表的單眼鬼醫生臉色凝重。

要辨別臉孔構造不同的種族表情本來就難,即使如此,有的時候還是可以看出對方想表達的訊息。

「……真虧你能撐到現在。」

結果,醫生似乎只能擠出這樣的評語。

「呀哈哈,我只有頑強是公認的強項啦。」

艾瑟雅一邊啪哒啪哒地扣上衣服扣子,一邊用平時的賠笑技巧敷衍。

「生命力萎縮到極點。身體幾乎快遺忘存活的念頭了。要是受傷恐怕就無法痊愈。催發魔力而衰退的體力,應該再也恢複不了。」

「是是是,我之前就那樣覺得。」

她盡可能開朗地回答語氣嚴肅的單眼鬼。

「下次你站上戰場,就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了。」

「是啊。關于那一點,以心境來說差不多就是:『終于輪到我啦?』」

艾瑟雅坐在檢診用的床上,試著把腿晃來晃去。

「坦白講活得太久,最近反而是內心會覺得難受。我希望活下去的那些女生都一個個死了,活著沒有意義的自己 卻苟活殘喘到現在。」

「才沒有活著不具意義的生命喔。」

「對啊……說得是。反正,我們妖精連命都沒有。」

「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成那樣比較好吧,醫生?對用過就丟的道具投注感情,傳出去不太好聽喔。」

「抱持那種觀點的人比較多的確是事實,但他們都是沒有直接認識你們——連妖精具備自我意識這一點都無從得知的人啊。像我們就不願把你們用過就丟。」

「醫生,要是不派我們去赴死,懸浮大陸群就保不住。」

艾瑟雅從中打斷對方的話。

「正因如此,我們才沒有被承認爲一個種族。而是當成不具人權的兵器來看待。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能毫不猶豫地把我們當棄子。因爲需要這樣的規範,環境才會這麽安排。對不對?」

「這個嘛。」

醫生帶著沈重的歎息,並且語氣苦澀地告訴她:

「我認同你的觀點。不過在如此的環境下,我們個人要怎麽想,則是我們的自由。」

「要是疼愛妖精的大人變得太多,或許我們就會講出『因爲不想死所以不願意作戰』之類的話喔?」

「……也對。」

單眼露骨地將目光轉開了。

「唔。感覺怪怪的喔。難道醫生你有事情瞞著嗎?」

「還稱不上隱瞞就是了。

假設——我只是打個比方,假如你們不用再作戰了,而且還可以活下去,要是事情變成這樣的話,你想做什麽?」

「哦。好突然的假設耶。」

艾瑟雅想了 一下。

「既然是假設,哎,大概維持像以往那樣吧。」

「以往那樣?」

「住在森林中的倉庫裏,每天懶洋洋地過著悠閑的生活。有小妹們叽哩呱啦地玩耍,有孩子氣的保姆忙得團團轉,而我則悠哉地一邊看著那副光景,一邊慢慢讀書。每天都安詳過頭,不小心就變得越來越長壽呢。」

「……哈哈。是嗎,嗯,是啊。」

單眼鬼連連點頭。

「果然,你這孩子應該要長命才對。」

他說的這句話,讓先前那些討論一下子就成了泡影。

菈琪旭的身體調整完畢了。

測出的數值相當出色,潛力不凡,醫師們都贊不絕口。而妮戈蘭每聽見一句誇獎,心情就逐漸消沈。因爲作爲刀械的性能再怎麽高,作爲炸彈的評價再怎麽好,也不可能有女孩子會因而得到幸福。

假如菈琪旭有天分,發揮那種天分的機會最好永遠都別來。希望不會。別來就對了。

「唔喔喔喔喔喔!」

「哇啊啊啊……」

缇亞忒和菈琪旭一塊贊歎出聲。

大麥廣場。科裏拿第爾契最熱門的觀光名勝之一。這裏原本正如其名,是專門批發大麥的市場。港灣區塊附近另外蓋了新市場以後,它便暫時功成身退,目前只是座多用途廣場。

廣場上,到處有街頭藝人表演各式各樣的花招。球形族雜耍者抛弄著無數的小刀,蛙面族雜耍者噴出細細火柱, 戴著同款面具的樂團奏出歡樂旋律爲現場炒熱氣氛。

「哇,哇,哇。」

孩子的好奇心解放以後,就沒有停的時候。缇亞忒在人群間左右穿梭,跑過來又跑過去。被她拉著手的菈琪旭一邊叫,一邊跟在後頭。

「喂,不……不要到處亂跑,你們別忘記自己是受觀察對象!」

根據護翼軍的兵器管理手續,要帶這些黃金妖精外出,最低條件爲「需有挂階軍官攜行」。因此,被迫接下監視差事的可憐四等武官只好叫苦連天地追在她們倆後面。

那一幕,妮戈蘭心情有些複雜地看在眼裏。

「……假如我們真的只是來這裏觀光就好了。」

她明白自己是在奢望。這些少女是爲了備戰才會在這裏。而且,原本她們並沒有必要介入戰鬥。正因爲如此,軍方才會容許她開出「讓孩子們觀光」這種原本不可能過關的任性條件。

說到任性,還有奈芙蓮的事。

如之前所見,奈芙蓮並沒有死。可是,她也不算平安無事。經過與珂朵莉不同意義的質變以後,據說,她已經不會回妖精倉庫了。

妮戈蘭認爲這是令人落寞的消息。

不過,並非難過的消息。天空廣闊,而世界是狹窄的。光能相信奈芙蓮在某個地方過得好,以救贖而言已經足夠。因爲死掉的人連這點希望都沒有。

「喂。妮戈蘭,這邊這邊!看,有比腕力大賽耶!你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參賽?」

缇亞忒使勁揮手。盡管她口中的叔叔,也就是四等武官正露出滿臉複雜的笑容,不過說到底還是有心挽袖一戰。 菈琪旭點頭如搗蒜地朝對方賠罪。

受不了。都不了解人家的心情,真是樂天。這樣非常好。

「……可以啊!」

妮戈蘭用力揮手回應。緊接著。

「要是我參加,比賽立刻就會結束喔。」

她輕快地朝孩子們那裏跑過去。



凡事都有商量空間。

想進去中央大書館行不行呢?不行就算了。菈恩托露可抱著如此的心態問過以後,據說是市長女兒的菲樂可露比亞……她說過要叫她「菲兒」……就給了強而有力的回應:「我明白了!」後來不到半天工夫,菲兒居然連入館許可都幫忙爭取到了。

爲此吃驚的,反而是菈恩托露可這個開口拜托的當事人。

她們是在鄉下長大且沒有任何權利的妖精。另一方面,提到科裏拿第爾契市的中央大書館,則是彙集懸浮大陸群睿智的代表地點之一。該說是自己不夠格,或者不敢當呢?感覺兩者不協調的程度,甚至讓她擔心妖精會不會光靠近 那裏就要受責罰。

用信封裝著交到手上的入館許可證,看起來似乎也像可怕的凶器。

在好幾道正式的官印底下,寫有「准許此人于機密書庫B——4 7閱覽資料」之類的神秘咒語。上面所寫的B ——47到底是什麽,難道裏面裝滿了知情以後就會遭到處決的駭人秘密?

「……菈恩,你也滿會拗的耶。」

艾瑟雅手裏同樣有拿入館許可證,還帶著像是看開了什麽的表情嘀咕。

「拜托你別說。我目前快被那樣的自覺壓垮了。」

「我們彼此都是小市民嘛。」

「我認爲自知斤兩對任何人來說都相當重要的喔。」

兩人感慨萬千地說著這樣的喪氣話。

「來,我們走吧!本小姐不才,但是,還請讓我盡全力協助兩位查資料!」

情緒格外高昂的菲兒一個人腳步雄健地走在前頭。

「在各位原本的戰場上,本小姐絲毫無法提供助力。不,就算嘗試兩肋插刀,我想那也會變成對妖精們的侮辱才 是。因爲這樣,至少請讓我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盡量幫忙你們!」

她眼中燃燒著火紅的鬥志。

「這個人一旦被觸動開關就挺麻煩的耶……」

「她以前也曾經這樣嗎?」

「當時是技官闖的禍。」

又跟那男人有關啊?爲什麽只要扯到他,每個人都會被揭露出麻煩的本性?

——她們與大量書本搏鬥了 一番。

菈恩托露可還以爲腦袋會燙熟。

她喜歡閱讀,也不討厭思考。然而事情有所謂限度。腦子裏塞進過量信息的她,整個人都發燒了。

「我們要不要出去一會兒,好整理筆記順便休息?」

她試著這樣提議。

「唔啊。不好意思,我現在還想跟這本書奮戰一下。你自己先去好嗎?」

「本小姐要協助艾瑟雅大人,因此菈恩托露可大人你先請吧。啊,後頭有間美味布丁值得推薦的咖啡廳,請你到那邊等我們過去會合如何?」

外表看不出韌性如此堅強的兩人各自對菈恩托露可如此表示。

「不不不,分散行動不好吧。畢竟我們是妖精。」

她朝著穿軍裝在旁邊淪爲擺飾的監視人員看了一眼。

「一等武官指示過,要盡量讓你們有行動自由。不過,別走得太遠。」

意外獲得允許了。

那樣好嗎?菈恩托露可倒不是沒有疑慮,但既然對方說好,自己也不必把主意改來改去。

「……這樣啊。難得有機會,那就謝謝你們的美意了。」

她乖乖點頭,然後拿著夾了便箋的筆記本離開座位。

後來,菲兒推薦的那間咖啡廳,菈恩托露可滿快就找到了。

或許是因爲離大街較遠,上門的客人並不踴躍。然而他們看來幾乎都不是觀光客,以當地人居多。表示這大概是有固定主顧的店吧。

菈恩托露可坐到露天咖啡座。她從菜單上吸引目光的衆多品項中,挑了奶茶與蘋果派,然後點餐。

翻開筆記。重新審視從讀過的書裏潦草抄來的便箋。

「唔……」

她們這些黃金妖精到底是什麽?爲何會存在?從哪裏來,又會到哪裏去?曾幾何時艾瑟雅在妖精倉庫提出的根本性疑問,大致就這些。

只聽這些話,會覺得完全像青春期的煩惱。

更傷腦筋的是,客觀來看,她們正是青春期的小孩。

若是其他種族的小孩,就會從思想書籍或故事中尋求解答。然而她們目前大量翻閱的,卻偏偏是死靈術研究書籍。而且,那恐怕是在大陸群上所能求得的最頂級藏書。

「重新一看,我們真是消極灰暗的存在呢……」

菈恩托露可咕哝以後,想起自己是單獨一個人。

或許是因爲相處時間久的關系,她會覺得娜芙德就在旁邊。那個女生本身不太會思考事情,理解能力也不算好,卻十分擅長聆聽。即使自己正在想事情,也會不知不覺地被娜芙德吸引而開口。多虧如此,現在她完全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

不算好傾向呢,菈恩托露可心想。她明明想當個獨立自主的女性,卻怎麽也不順利。

「這是不是想做什麽都會變成白費心思的時期呢……?」

她輕輕咬下一口蘋果派。好吃。

這時候——刮起了強風。風兒從菈恩托露可手邊取走幾張便箋,然後直接將那些吹到半空打轉。

「啊……!」

急忙伸手也抓不著。從位子上起立想再伸手的瞬間,又有風將剩下的便箋一起吹走。

「呀啊……咦?啊啊!」

菈恩托露可一邊對疏忽感到不甘心,一邊茫然地仰望天空。

要火速催發魔力追過去嗎?不行,那樣來不及。用跑的追過去?不,感覺追不上,而且似乎還會出其他差錯。不 然該怎麽做?自己能做什麽?

遲疑的過程間,時間仍在流逝。只見便箋越飛越高,毫無止盡。

「————哎,哎呀?」

便箋沒有一路飛上天。好比將剎那的時間撷取下來那樣,所有便箋一瞬間都停住了。

「這是……」

間隔片刻,便箋又動了。這次它們無視于風,仿佛受了線的操控,全被吸到站在街上的某個男人手裏。

身穿格外醒目的白披風,面容帶有威嚴的老人。

「啊……啊啊!老爺爺!」

「嗯,是之前的小姑娘嗎!真巧!」

路過的老人不顯訝異地拿著成疊便箋,直接走過來。

「你特地來這種地方進修啊?很好很好。年輕時所學的,都會在將來成爲武器。當然,要是沒有連運用之道一並 學通,也就毫無意義……嗯?」

忽然間,老人將目光落在成疊便箋上,並且皺眉。

「謝謝您,這些是我重要的便箋。」

「嗯,高階死靈術啊。以學生自由研究來說,你選了奇特的主題。」

「不是的,我並非那種身分,也沒有進取到有意進修。這些都不是用于爲將來做准備,單純是我現在想了解。」

「什麽?」

菈恩托露可收下老人遞來的便箋。

「……老夫懂了,看你那發色。原來,你也是黃金妖精。」

「啊。」

霎時間,有許多種情緒在菈恩托露可腦中交錯。

認識黃金妖精這個種族的人,未必對她們有正面印象。不知道這名老人在下一刻會露出什麽表情?菈恩托露可怕雖怕,還是做了心理准備。

「這麽說來,另一名小姐就是你們的管理員啊。老夫都忘了。

盡管老夫早早便決定絕不直接見你們就是了。沒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地方相遇,甚至互相交談。」

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雖然程度些微,不過老人臉上確實有一絲因悲痛而生的杻曲。既非厭惡也非隔閡,那張表情中流露出來的比較像內疚之情。

「呃,老爺爺,請問您沒事吧?」

菈恩托露可也覺得自己問了傻話。假如對方有狀況,那怎麽想都是她害的。自己明明就沒有立場擺著親切面孔表示關心才對的。

「……哈哈。你在關心老夫啊,真是個溫柔的姑娘。」

「喔。」

莫名其妙地被誇獎了。

總覺得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和這名老人講話好像就微妙地對不上。要緊的齒輪沒有結合,卻姑且能轉動,有這種構不著癢處的感覺。

「既然認識了也沒辦法。巧合就只是巧合。會成爲幸運或不幸,端看要如何活用狀況。」

「喔。」

這個人在說些什麽呢?

老人當著困惑的菈恩托露可面前拉了椅子,然後坐到她對面。那高大的身軀,和咖啡座偏小的椅子有些不協調。

「你應該有想要透過死靈術知識來了解的問題吧。說說看。老夫會回答你。」

「不,我想了解的是內容有點難捉摸的事情。」

「大概也是。無妨,你說說看。」

太爲難了。

剛才他只瞥了便箋一眼,就知道那是針對死靈術查的資料。從當時就可以推測,這名老人相當博學。不過,她們想要了解的,應該並不是尋常的博學老爺爺會有的知識。

「……黃金妖精究竟是什麽呢?」

問就問吧。

答得出來就答啊,菈恩托露可有這樣的心情。

「原來如此。你問得相當切中要點。甚好甚好。」

不知道爲什麽,對方欣喜無比地點頭。

「那麽,從哪裏講起好呢?」

他稍作思索。

「在遙遠的過去,星神們對地神下令,要祂們創造名爲人族的物種。」

「啥?」

菈恩托露可認爲,對方忽然談起了不相幹的話題。

老人不顧她的疑惑,又繼續說道:

「祂們並非無中生有,而是先准備素材,再加工制造出人族。素材大略分成兩種。其一是從星神們來到這個世界以前,就存在于這裏的唯一物種〈原始獸群〉。其二,則是對活著一直流浪感到厭倦的,星神們本身的靈魂。至于加工方式嘛——」

老人指向盤子上,菈恩托露可吃到一半的蘋果派。

「跟這一樣。祂們用粉碎的自身靈魂來包裹〈獸群〉。從靈魂強制改寫肉體的費事詛咒。原爲〈獸群〉的生命,被改造成樣似星神的另一種生物,也就是人族了。」

「喔……呃,不對……咦?」

這跟一般流傳的創世神話不一致。老人所談的格局壯闊到莫名其妙。那根本沒有回答到她問的問題。整體而言, 都不知道該對哪個部分傻眼了。

不過,當中只有一段話令人好奇。

老人說星神用了〈獸群〉,來創造名爲人族的物種。

「可是,後來人族這個物種繁衍得多了點。派的數量變多了,傷腦筋的是派皮卻不夠多。畢竟用來當派皮的星神靈魂,從粉碎以後就沒有增加。派皮隨著日子越變越薄。」

「……難道說,〈獸〉會從體內解放……」

那是菈恩托露可先前在地表推導出的假說。不過,那套論點是她當時讀了發掘的古書才想到的。理應不可能有機會接觸相同信息的這名老人,爲什麽會講出類似論調?

「嗯。你很機靈。莫非你早就從中推敲出來了?」

老人表示佩服,並且瞄了桌上所擺的便箋。

「〈原始獸群〉原本屬于不死不滅的存在。將其封進命數有限的人族軀殼中以後,它們就變質了。悔恨。希望。 耽溺。正義。溫柔。恐懼。冷漠。無知……受到種種誘人致死的要因牽引,它們變成了象征十七種死亡的存在。

那種東西要是被解放,名爲人族的物種就會滅亡。如此認爲的人們想出了一條計謀。幸好,在當時還剩下僅僅兩尊星神。」

星神。對了,那項傳說至今仍在流傳。

五百多年前,人族勇者曾討伐最後的星神。

「沒錯。有人想用僅存的星神靈魂,來制造新的派皮。

但他們的嘗試失敗了。憑人族的技術,無法重現地神完成過的天工。星神靈魂並未順利搗得粉碎,只是散成無數片就結束了。新的蘋果派沒有出爐,末日順理成章地來臨。哎,雖然省略了不少細節,以過程而言差不多就是如此。」

「……那個。」

菈恩托露可怯生生地舉手說道:

「您的話很讓人感興趣,不過那是關于人族的由來吧,我問的是黃金妖精耶。」

「當然了,老夫就是在回答你的疑問。」

哎喲,跟這個老爺爺講話真的都對不上。

然而,只是內容對不上,對話本身應該還是成立的。當成挑戰稍微費解的古文書來解讀他的話就行了。如此一來,肯定可以聽懂他所說的內容。菈恩托露可打定主意,把剛才那些話回想一遍。

「……難道說。」

她想出來了。

最後的星神靈魂並沒有順利搗碎。

新的蘋果派沒有出爐,作爲材料的靈魂碎片依舊四散。

「人族未能完成的新世代人類失敗品。您的意思是,那就是我們的真面目?」

「嗯。你那樣理解並沒有錯。」

老人點頭。

「但老夫覺得要稱之爲失敗品,就稍嫌草率了。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要用積極或消極的角度解讀,隨你高興。」

沒有什麽積極或消極的。有一點比那些更重要。

假如這個老爺爺所言屬實,懸浮大陸群幾百年來視爲謎團的問題,一口氣就能解答出好幾個了。不可能會有那種 事,也不應該有那種事,菈恩托露可卻覺得那是正確的。

「請問,爲什麽您會知道這些?」

「因爲老夫活得稍微久了些。」

對方從容地回答並聳肩。

「剛才那些若是真相,那世上應該無人知曉才對。爲什麽您要告訴我呢?」

「老夫有愧于你們。」

他笑得有些悲傷。

「老夫既無法賠罪,也無法收手,更沒有資格那樣做。所以才對你透露這點事,聊表寸心。哎,不過是卑鄙專擅的老頭想求個自我滿足。」

那麽——老人邊說邊起身。

「雖然我們大概不會再見面了,但這是段寶貴的時光。」

「啊。」

菈恩托露可想叫住對方,連忙站了起來。

在此瞬間,風吹了。她以爲便箋又要飛走,急忙將筆記本阖上。

于是,等菈恩托露可再次擡起臉時,老人的背影已經到處都看不見了。

「呼……累壞了……」

好似放學的學生那樣,累得兩眼昏花的艾瑟雅搖搖晃晃地走來。在她後面不遠處,還有被毛皮遮著而臉色難辨的狼征族菲兒跟隨。

「咦,怎麽了嗎,菈恩,你在恍神耶?」

「……我們到底是什麽?爲什麽會存在?從哪裏來,又會到哪裏去?」

「菈恩?」

「實際獲得答案以後……沒想到滿空虛的呢……」

「菈恩?欸。菈恩托露可小姐。?」

艾瑟雅用手在菈恩托露可面前揮舞。

吃到一半的那盤蘋果派,發出了叉子落在盤上的微微聲響。

2.勇者與星神

艾陸可忽然倒下了。

打掃客房途中,她就像線控傀儡斷了線似的,當場昏倒了。

「沒事吧!」

威廉連忙抱她起來。幾乎沒有呼吸。感覺她幾乎像具屍體,而威廉隨即想到,就算如此比喻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這孩子是屍體,會像生人一樣到處活動才異常。

只要對方活著,應該就可以從發燒或呼吸急促看出病情的嚴重程度。然而對方若是屍體,就完全不知道要怎麽估量狀況了。照料方式也沒有底。找醫生感覺更無濟于事。怎麽做才好?能爲她做什麽?威廉一無所知。

姑且先將艾陸可擡到床舗靜養。不知道有沒有意義。

許久以前,或者這一陣子,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情形。他讓醒不來的某個人躺到床上,而自己只能在旁邊無能爲力地發抖。結果自己無法忍受那樣,就堅信應該有所可爲,動身跑去痛扁什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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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0 pm

混賬。假如現在也可以靠著痛扁什麽人來改變情況,只要有那麽一點可能性,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動手。然而此時此刻,偏偏就沒有目標讓他猛揮握緊的拳頭。

「濕毛巾……不對,冷敷有意義嗎?反過來替她取暖……不會讓身體腐壞吧?」

威廉想到什麽就站起來,然後又立刻坐下。從剛才就反覆這樣。

亞斯托德士告訴他:「工作的事不要緊,請你陪著艾陸可。」可是,陪在旁邊卻什麽事都不能爲她做,心裏反而難受。

還是先回去工作好了?不,可是他不想離開這孩子身邊。他抱著這樣的迷惘,靜靜地盯著自己的手掌。

「唔……」

威廉聽到呻吟聲,就猛然將臉擡起。

「奇怪 ?」

他撲過去探望艾陸可的臉龐。

或許是心理作用,艾陸可的臉色似乎變好了。看起來也沒有痛苦的樣子。威廉得知暫時沒有任何問題以後,表情就放松了。

「嗨。」

趁臉色還沒有松懈,他硬是運作整張臉的肌肉擺出笑容。

「你終于醒啦,曠職公主。」

「我……咦,我睡著了,打掃工作呢?」

「你就是在打掃途中忽然倒下的啦。我很擔心喔。」

「擔心……」

「你現在變得非常冰冷耶。」

「是嗎?」

艾陸可一邊微微偏頭,一邊將自己的手掌湊在額前。分不清冷熱的表情。那是當然了,自己不可能分辨自己的體溫來——威廉將自己的手疊到她的額頭。

「好溫暖。」

「所以我才說你冰冷啊。

一般要是操勞或憂勞過度,症狀正好相反。應該會發燒才對。你的身體不同于常人,我也不知道該怎麽照料才好。還擔心你或許就這樣醒不來了,我滿焦急的耶。」

「嗯,抱歉。」

「對啦,好好給我反省。所以說,你現在沒事了嗎?」

「嗯。我只是有點累。睡過就舒坦了。」

聽她那麽說,威廉覺得全身似乎都沒力了。那種狀態究竟算不算「只是睡著了」?雖然他大有疑問,卻也沒精神深究。

「這樣啊……你想不想喝什麽?想吃東西也可以。要不要我幫你削個蘋果或什麽?」

威廉語氣溫柔地詢問表情茫然的艾陸可。

「我想喝……熱牛奶。有一點甜的。」

「好,包在我身上。」

他立刻起身。

「總覺得,今天的威廉好溫柔。」

「我一直都是個溫柔的人。」

威廉一回話,不知道爲什麽,艾陸可就「啊哈哈哈哈」地認真笑了。

「久等啦。」

威廉端來的鍋子裏,散發著甜甜的香味。

在熱過的牛奶裏摻入些許蜂蜜,還順便加了肉桂粉提味。

「我調得比較溫,但你別急著一口氣喝完喔。」

「我明明就沒事了。」

艾陸可微微噘嘴,並含下一 口牛奶,喉嚨「咕噜」地稍微起伏。

「好好喝。」

「對吧?因爲我大致掌握到你的舌頭偏好什麽味道了。」

「唔。」

或許艾陸可認爲這是指她的舌頭跟小孩一樣單純,就擺了有些不滿的臉色。不過,他本人大概也有所自覺,要不然就是因爲手裏鐵證如山,所以並沒有頂嘴。

「……那個,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情?」

「嗯?」

威廉一面從鍋子裏倒牛奶到喝光的空杯中,一面擡起臉龐。

「什麽事?」

「假如……我是說假如喔?萬一我再過五天就會死,你能不能對我溫柔一點?」

「啥?」

威廉蹙眉。

這話好像在哪裏聽過。不對,更重要的是剛才這孩子幹嘛那樣說?

「什麽意思啊?你說五天,還真是具體耶,有什麽狀況嗎?」

糟糕。艾陸可的臉上這樣透露著。

「咦,沒……沒有,不是那樣的。對不起,把那忘記吧。」

艾陸可用力抵住自己胸口,也就是留著深深劍傷的那一帶。

「欸,艾……艾陸可,你該不會——」

「我問了不該問的話。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變得和珂朵莉一樣,就試了不該試的事。」

——好痛。

威廉的太陽穴深處冒出刺痛感。

他又差點想起什麽了。

「真的對不起。目前……再讓我睡一會兒。」

艾陸可摟著毛毯背對威廉。

「我知道了。裝牛奶的鍋子就放在這,你自己添來喝。」

威廉一邊忍著輕微頭痛,一邊離開了艾陸可的房間。

威廉和艾陸可的房間在旅舍二樓角落,是用沒人住的客房改裝而成。

他踏著吱嘎作響的樓梯來到一樓。

由于這間旅舍平時幾乎沒有人投宿,平常會利用一樓的寬廣休憩廳提供簡餐與酒來做生意。而在休憩廳中央,威廉看見亞斯托德士坐在小圓桌旁,正用高球杯小酌。

「我有聽見講話聲,她醒了嗎?」

「嗯。好像只是有點累才會嗜睡。」

「那太好了。」

亞斯托德士露出和善笑容,並且連連點頭。

「——奇怪,你不是說過自己不會喝酒?之前被醉醺醺的客人勸酒時,你是說自己『不能喝』推掉的吧,只是單純圖個方便?」

「不,並不是因爲那樣。」

亞斯托德士難爲情地笑了。

「我的酒品不太好。大概是黃湯下肚能壯膽,我會變得容易爲小事發飙。雖然我本身都不記得就是了。」

「啊。……那就壞喽。」

「要制伏我可不容易,妻子和女兒都數落過好幾次。因此,平時我盡量不喝。今天也是喝完這一杯就結束了。」 「可惜。那我就不能當你的酒伴了。」

威廉動作俏皮地聳肩,亞斯托德士便坦率地笑著回答:「不好意思。」

「話雖如此,我有點渴了。喝個茶代替吧。你也要嗎?」

「好的,我乖乖作陪。」

真是轉換靈活。威廉苦笑著走進廚房,用鍋子舀了甕裏打好的水,擺到晶石爐上。

「……說到尼爾斯先生。」

「嗯?」

「把你們帶來的那一天,尼爾斯先生露出了十分溫柔的眼神。他表示之後的事情都交給我,還補了一句『希望這次你可以活得平凡』。」

「……這樣啊。」

威廉隱約能料到。雖然他們交談的時間非常短,即使如此,對于那是個什麽樣的男人,連他自己都不可思議地感到理解。

「你和艾陸可的身軀都不平凡。而且,那似乎並不是天生的……啊,我對挑肉這回事有自信,畢竟我是食人鬼。」

麻煩別說得一副自豪樣。

「以往你們度過的人生,恐怕辛苦得幾乎要抛棄或喪失自我,而那些應該都告一段落了。假如可以,希望身心倶疲的你們能展開新人生……我想尼爾斯先生所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原來那家夥在我沒看見的地方,會擺那種師父的嘴臉啊?」

「咦?」

「沒事啦。」

威廉不知道那個自稱的師父實際上跟自己到底是什麽關系,但可以曉得那人似乎對他跟艾陸可都愛護有加。所以,亞斯托德士的推測肯定是正確的吧……感覺連這一點都是可以體會的。

「有人著想固然值得高興,不過當事人在場時提那些就——」

後頸有一陣烤焦般的異樣感。

「——咦?」

難道有蟲子停在身上?不,不是那樣。

威廉對萦繞于皮膚的那種異樣感沒印象。可是,身體卻曉得。

「今天晚上沒有客人投宿吧?」

「怎麽了,突然這樣問。與其說今晚沒有,應該說今晚也沒有。」

「你有招惹過一大群人嗎?」

「這個嘛……會留下嫌隙的沖突,我倒是沒有印象。」

亞斯托德士給的答案讓人有些不安,但姑且照字面上的意思接受好了。

「那麽,表示來者是強盜集團之類的吧。」

有好幾道敵對的氣息正在對這間旅舍展開包圍。

眼光不錯。這間旅舍是以幹道上來往的旅行者爲目標客層,離人煙密集的地帶有一小段距離。從還算寬闊的格局與打掃得幹幹淨淨的外表來看,也能推測資産有一定規模。在生活不濟的土匪眼中,理應備有的酒與糧食更是大有魅力才對。

「哎呀。已經到那種季節了嗎?」

「呃,這跟季節無關吧。話說你怎麽還老神在在?」

「春天的腳步一近,那種分子就會變多啊。」

你別鬧了,他們又不是昆蟲。

「威廉先生,你在旁邊喝茶沒關系。由我來對付。」

「不,站在受雇的立場,那樣總說不過去吧。我來對付,身爲雇主的你繼續喝……酒就到此爲止,我現在去泡茶給你。」

「用不著擔心喔,我對這種事習慣了。」

威廉離開座位。

過去的記憶依然被封藏著。不過在這種狀況下,自己卻絲毫不覺得恐懼或緊張。何止如此,甚至有種重操舊業的懷念感。過去自己似乎活在頗爲凶險的世界。

「真的不用你費心就是了。」

「反正你坐著啦。」

威廉輕輕扳響指節。

假如要無聲無息地制伏某個人,大前提就是掌握對方的呼吸。這一點,無論在針對要害擊暈或持刀奪命時都一樣。

只要肺髒裏留有空氣,光是將其吐出就會有聲音。即使能一招就讓對手失去意識,也可能在倒地時受到沖擊就叫出聲音。因此只要是老練到一定程度以上的刺客,都會把奪去他人呼吸的技巧當成日常行爲並謹記于心。

「……難不成,我是老練到一定程度以上的刺客……?」

威廉算准對方爲了摸黑逼近而吐完氣的那個瞬間。

他用指頭扣住入侵者的頸根,震蕩其腦部,靜靜地奪走對方意識。

手法利落到連他自己都有點發冷,偷襲成功了。

威廉重新觀察癱倒在臂彎中的對手。從猜測來者是生活不濟的強盜這一點就錯了。那名獸人身穿軍裝。手裏拿的是長槍身的火藥槍。至少那肯定不會是尋常盜匪愛穿的服裝,也不是他們能弄到手的武器。

「這套制服是……護翼軍?」

然而,威廉卻覺得就是他想的那樣。

「但護翼軍爲什麽要包圍我們這間旅舍?」

首先會想到的是,可能有危險人物逗留于此。不過那不可能。因爲這間旅舍根本就沒有客人逗留。

然後會想到的是,可能亞斯托德士其實是軍方追緝的對象。這樣的假設……以人格而言似乎很難想象,卻又不可 思議地能讓人接受,但如果讓威廉來說,他覺得不可能。追緝罪犯屬于每座城市、每座懸浮島各自部署的義警團職責。護翼軍則是用于對抗懸浮大陸群整體危機的組織,並不具探案或逮捕權。

接著會想到的是——

「來找我的……嗎?」

與疑問浮現幾乎同一時間,光閘開啓的提燈照出了威廉的身影。

「不准動!」

不知道對方何時展開了隊形,好幾道槍口直指威廉。不愧是懸浮大陸群的守護者,訓練有素,著實令人佩服。

即使此刻被人用取命的道具指著,威廉的心依舊平靜。既不感到恐懼,也不覺得受威脅。

「這麽大隊人馬,來我們旅舍有什麽事,要用餐,還是住宿?」

「叫你不准動!」

「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幾位安靜點。這樣會打擾到已經休息的客人。」

哎,雖然那所謂已經休息的客人,當然是一個都沒有。

「發現目標,現將解除其戰鬥能力,請准許交戰。」

「准,大家上!」

呼應號令,黑暗中的氣息一起有了動作。

後續的事之後再考慮,當下要對付的對手簡單算來有六人。黑暗中的槍口略嫌麻煩,但並非無法應付。先就近教 訓兩個對手,再扔出他們的身體破壞提燈。沒有燈光就可以引誘他們自相開火,要一個一個地出手讓這些人安靜應該 也會比較容易。好,就用這一套。

當威廉心情輕松地如此決定,正准備付諸實行時——

「不行。」

嗓音與狀況絲毫不搭調的少女開口制止。

「你們人再多,也絕對敵不過他。」

「我應該吩咐過你了,別出來!」

「有。不過,當時我也回答過,有必要時我就會照自己的意志行動才對。」

那名少女走進被提燈照亮的狹小空間。

灰發嬌小的無征種。

難以看出在思考什麽的茫然表情。左眼戴了樸素眼罩遮著。

「…………」

似曾相識。

威廉好像見過她。

他好像遇過這名少女。

不,不只如此而已。

他們好像共享了某種寶貴的東西。威廉有印象——

「……唔。」

劇痛湧上,威廉忍不住扶額。

「威廉。」

果然是熟人嗎?那名少女毫不遲疑地叫了他的名字。

「威廉。」

她重複叫了他的名。

「威廉,威廉,威廉……!」

每重複一次,感情便從嗓音流露而出。

少女拔腿奔跑。黑暗中,盡管她被泥土絆到好幾次,還是直直地朝著威廉跑過來。然後

「終于……找到你了!」

她撲到威廉懷裏。

有溫暖的感覺。

「我以爲……會守不住約定。我好怕。」

好似一摸就會骨折的纖弱肩膀,微微地顫抖著。

威廉不方便推開或摟住她,只能杵著不動。

他有點羨慕周圍那些停下動作的軍人。雖然那些軍人和他一樣跟不上狀況而愣著,至少他們應該不用爲這種頭痛欲裂的感覺所苦。

「你……和我認識?」

先確認現況。如此心想的威廉試著問了對方。

「咦?」

少女擡起臉龐。

「抱歉,但我完全想不起你的事情。」

「什……」

『什麽鬼話嘛——!』

威廉挨了悶棍。

突然間,他遭到破口大罵,沒有聲音的叫罵聲近在咫尺。

踉跄欲倒的威廉設法穩住腳步。不知道對方從什麽時候就出現在那裏……不,有只奇妙生物浮在他眼前,自然得仿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裏。

身上有著迷人紅白色鱗片點綴的大型空魚。看來是那樣。不過,它絕非如外表所見的生物。黑暗中,惟見空魚鮮明地飄浮在眼前,好比只有那裏貼了一層圖像上去。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幻覺之類的玩意兒。

『欸欸欸,我說你啊,再怎樣也不該這麽對她吧!像我這樣要爲少女代言,年紀是嫌老了一點喔!盡管我不是人,然而人生經驗豐富過頭,也會給不出爲他人設身處地著想的建議喔!我連自己的家人都顧不來了,根本沒有閑工夫對別人家女兒的事情插嘴喔?但我覺得你剛才那樣未免太離譜了,在古時候似曾當過少女的我就是不能袖手旁觀啦!』

幻覺似乎正喋喋不休。

「……啥?」

「紅湖,你安靜。」

『我怎麽可能安靜這男人算什麽嘛居然對女人始亂終棄典型到極點的人渣跟我從艾陸可那裏聽到的差太多了那孩子是真心崇拜這家夥耶她把他當英雄史詩中的主角喔爲什麽會淪落成這樣啊還說想不起你的事情開什麽玩笑又不是記憶遭到封印……咦?』

幻覺的快嘴快舌頓時停住。

那條空魚優雅地晃到威廉身邊,還用魚嘴尖戳了戳威廉的額頭。

『哎呀。他的記憶真的被封印了。』

「咦?」

少女眨起眼睛。

「而且極其巧妙地只封鎖了一部分的記憶。在現今的世界,也有詛咒架構技術這麽高明的施法者啊。假如運用得好,這種等級的欺瞞詛咒說不定可以從世上抹消掉一項概念。能將規模縮小到用于個人身上,這已經不是厲害能形容的了,簡直變態耶!」

「……要是想起過去,我似乎就無法保有自己的人格。因此,對方好像只替我封鎖了與過去相關的記憶。」

『喔,原來如此……咦?』

幻覺靈巧地在半空中後退了。

『你聽得見我的聲音!』

「非我所願啊。」

『不會吧!我現在應該是只有附身對象能看見的可憐魚耶!』

「那並沒有多不可思議。」

灰色少女垂下目光說。

「我跟威廉共同接納了一具魂魄體。雖然沒辦法詳細說明原理,不過那大概就是原因。」

「魂魄體?」

少女並沒有回答威廉的疑問,而是拿下蓋著左眼的眼罩。

原本閉著的眼睛,緩緩地睜開。

眼罩下的眼珠和右眼完全不同,是鮮豔的金色。

「你的眼睛……」

威廉下意識摸了自己的右眼。

「果然。威廉是另一邊眼睛變了顔色對吧?」

「我不太明白狀況,但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

頭痛減輕了 一點,而腦袋仍不停受震蕩。心髒每跳一下,腦袋就會發出絞痛。

「威廉。我有事情拜托你。」

「我拒絕。」

這個少女是自己重要的某人。而自己對這個少女來說也一樣。威廉可以如此直覺地察覺這點,因此擠出這一句回答伴隨了莫大的罪惡感。

「聽我說。妖精倉庫要不見了。雖然我已經不是妖精了,可是其他人不曉得以後會怎麽樣。妮戈蘭露出了我以前從來沒看過的無助表情。」

腦袋陣陣抽痛。

「我說過了,我拒絕。」

威廉咬牙撐過疼痛,並且回答。

「我已經決定,不去回想以前的事了。所以,我無法幫你。」

「……威廉。」

『唉,或許也無可奈何吧。』

幻覺中的空魚明明沒有肺卻發出歎息。

『封鎖記憶以防止〈獸〉現形。說來容易,但這可是非常費勁的事喔。封印隨時壞掉都不奇怪,一旦變成那樣就不可能故技重施。在那種狀況下,不想牽扯到自己的過去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

『再堅持就是你個人的任性了,奈芙蓮。你想要因爲自己,而讓威廉變成完完全全的〈獸〉嗎?』

被喚作奈芙蓮的灰色少女沈默下來。

她大概還有話想說。大概還有沒發泄的情緒。然而,她把那些全捏在胸前緊握著的小小拳頭裏。

對不起,威廉只在心中向她道歉。

這大概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事。過去的威廉要是看到現在的自己,恐怕會用渾身力氣揍他,打到他連腦袋都飛出去。但即使如此,現在的自己就是決定這樣辦。

『那碼歸那碼,威廉。我要談的不是過去,而是現在的事情,你曉不曉得我們家的艾陸可人在哪裏?』

「我曉得。」

他立刻回答。

剛才奈芙蓮曾經管這個幻覺叫「紅湖」。威廉對那名字有印象。之前艾陸可提過,那是遲早會來接她的家人名字。

「艾陸可在等你。目前她病倒了,躺在上面的二樓。」

『病倒,咦?』聽似感到不可思議的語氣。『那孩子目前還是屍體吧?』

「把我的記憶封住的人,也把艾陸可身上那什麽詛咒來著的削弱了一點。據說她現在是無比接近于屍體的不死之人。」

『什麽——!』

跌破眼鏡的驚歎聲。原來如此,連這麽違背常識的存在,都會對艾陸可的現狀乃至于尼爾斯所作的事情感到異常。

「帶她走吧。她也在等親人來接。」

在槍口指嚇下,威廉領著奈芙蓮和紅湖到了艾陸可那裏。

三個人談話的這段期間,威廉都在房間外面。他也沒有偷聽。所以,他對于裏頭有什麽樣的互動一無所知。

經過約三十分鍾,只有灰色少女和紅湖從房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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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0 pm

『今天我們會先離開。』

原本那麽長舌的紅湖話變少了。

「你不帶她走嗎?」

『想是想啊,但是當事人要我給她時間。平時那孩子不太會耍任性的,然而一使起性子就真的不聽話了。』

大條空魚發出大大的歎息。

『初次見面就有求于人也不好意思,不過威廉,再請你照料艾陸可一陣子好嗎?』

「我無所謂,不過那樣好嗎,她是你主子家裏的千金之類吧?」

『是啊,精簡再精簡的話,確實類似你說的那樣。』

空魚靈巧地對威廉擺出困擾似的臉孔。

「我有反對過。」

奈芙蓮擺了有些不悅的表情。

「我覺得就算用鎖鏈拴到脖子上也該把她帶走。」

『哎,你那只是在嫉妒吧。』

「誰叫那個女生感覺像貓咪。」

『至少否認一下吧,受不了你。』

她們在說些什麽?

「我們會再來。」

奈芙蓮只留下那麽一句,就准備離開旅舍。

「喂!你……你要去哪裏!」

軍人們追在她背後。

「回去了。這裏沒有危險的〈獸〉。」

「慢著。不許放棄職守!」

「這裏根本沒有我們的職守。這部分應該是交由我判斷的吧?」

「這……可惡,武官在想些什麽啊!」

少女的背影毫不猶豫地快步遠離,軍人們追了上去。

于是,夜晚的入侵者走了。

「……結果,他們是什麽人?」

「我和艾陸可的過去似乎追到這裏了。」

威廉刻意用戲谑語氣,對歪頭不解的亞斯托德士如此回答。

「讓他們回去好嗎?」

「畢竟我根本沒有過去。」

威廉聳肩。

「不過關于她那邊,我就不清楚了。」

他仰望二樓補充。

「艾陸可的家人來接她了,對不對,她本人怎麽說?」

「沒說什麽。她說自己愛困,就把人趕出去了。」

「她不跟那幾位回去好嗎?」

「誰曉得。真不清楚小孩的想法。」

這並非謊話。但也不是實情。

艾陸可會留在這裏,大概是因爲她不想留威廉一個人下來。對此威廉有一半的把握。他只有一半把握。 對此,威廉深深感謝。

「總之因爲如此,我們似乎還會在這裏叨擾。麻煩你繼續關照了,老板。」

「哎,那當然歡迎就是了。」

亞斯托德士表情尴尬地偏頭。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這是個難題,至少,請你活得別留下遺憾。」

「我也希望能這樣警惕自己。」

威廉用了盡可能輕松的口氣來回答。

他沒有過去。所以聽都不聽那個少女拜托就拒絕,應該是正確的判斷。可是,那種正確恐怕會讓少女面臨的狀況確實地惡化。不管怎麽做,心裏都會留下酸楚。

「……這是我聽過的說法。」

「嗯?」

「童話或故事,不是都會固定用『他們永遠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來收尾嗎?那是因爲角色們只能存在于童話或故事中,他們離現實是最爲遙遠的。和魔法寶劍或金碧輝煌的城堡一樣,在現實都是不可能的夢想。『永遠』這個詞有多空虛,我們無意識之中都深深體會到了。」

「呃,魔法寶劍和城堡在現實中不是都有嗎?」

「這個嘛,聽你一說確實也是。」

亞斯托德士被威廉挑出語病,卻好像沒有影響到心情,又思索了一會兒。

他豎著食指說:

「表示我們都無意識地把『永遠』這個詞當成虛構的東西,而且程度更甚于那些有著奇幻味道的小道具啊。」

「是……是喔。」

「同樣的時光不會一直持續。連世界本身都遲早要面臨末曰。重要的是接納變化會發生這一點,還有該如何將其活用于迎接明天。無論明天是與今天多麽不同的日子,我們一樣能活下去。而且只要活下去,就能夠追求幸福。」

「……追求幸福是嗎,這番話滿有誠意的。」

「畢竟幸福這東西,並沒有便宜到連無意追求的人都能一手拿下啊。」

亞斯托德士聳肩。

「你們要在這裏待多久都不打緊。不過有某種轉機來臨時,請不要躊躇離開。因爲你當下所活的地方,就是你該 過活的地方。」

「我了解。」

他爲什麽會突然說這些?威廉當然明白。

自己隨時恢複記憶都不奇怪。艾陸可隨時變成區區的屍體都不奇怪。無論怎麽拒絕過去,無論怎麽把握當下,這樣的日子大概都不會持續太久。

要是不接納那一點,在結束時恐怕就會詛咒世界或命運。難道只是想理所當然地度過平穩的每一天都不被允許嗎?自己大概會對此懷著無處宣泄的憎恨吧。

理所當然地度過平穩的每一天。自己大概會輕易就忘記,那是需要多少努力及犧牲的奢侈願望吧。

「我了解啦。」

這種生活應該不會持續太久。可是,這種生活目前仍然持續著。亞斯托德士,還有艾陸可,再加上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的尼爾斯合力幫忙維系的生活。

既然如此,現在只要感激他們給的這段時光就好了。

威廉一邊想,一邊將久久擱著的紅茶含進嘴裏。

說來也理所當然,放得太久的那杯茶,味道苦澀得不得了。



旅舍周遭開始有軍方監視了。

三班輪替制。人數會依時段有增減,但是有差不多三到四人時時都守著。主要的監看位置有兩處,隔壁農園的石牆死角,還有搭建地點稍遠的公用橋梁監視所。兩邊都隔著用肉眼觀測有困難的距離,因此他們大概也帶了望遠用的監視器材。真是煞費苦心。

要談到煩不煩的話,煩。然而,放著不管也沒有什麽實際的害處。亞斯托德士甚至樂觀表示:「這等于一有狀況軍方就會過來,不用花錢就能防盜賊,想來算撿到便宜了呢。」

從那層意味而言,倒不是不能當成受了軍方照顧,有一次威廉就試著替他們沖了咖啡。對方的臉色很是厭惡。原本他還想設法攀談,問問軍方是基于什麽理由才盯上自己等人,但實在營造不出那種氣氛。

「總不能把人抓來拷問嘛。」

威廉覺得如果要動手,他應該有辦法。

這副身軀練有種種莫名其妙的技術。比如按摩技巧,仿暗殺術的戰鬥法門之類。只要善加運用,想給予對方疼痛,只摧毀其意志和尊嚴而避免破壞肉體應該不難。

當然了,如果付諸實行,現在這種生活就會完全破滅。那樣就毫無意義了。所以威廉決定努力不去在意自己是誰,又爲什麽會受到軍方監視,只顧繼續過生活。

怪難受又扭曲的日常生活。

——威廉實際體認到,平穩生活結束的那一刻,正緩緩地朝他逼近。

3.那天早晨

那時候,妮戈蘭面臨了在人生中應該可以排進前十名的重大抉擇。

厚切培根三明治,還有奶炖查摩牛肝。在這樣的早餐菜色中,自己該選哪一種?

這裏的培根三明治好吃是早就明白的事。然而,問題在另一邊。妮戈蘭不曉得查摩牛這樣的品種。肝髒則是因店家不同,味道也會大有區別的食材。整體來說,點這道菜將是小小的冒險。

進食就是讓自己活命。選擇要怎麽吃,形同選擇要怎麽活。

妮戈蘭一臉認真地瞪著早餐的菜單。



那時候,菈恩托露可正在想事情。

她一邊有眼無心地望著自己的遺迹兵器,一邊不停思索著要了斷青春期的煩惱。她們是什麽人?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而接在後頭的,自然會是這樣的問題:她們到底該做什麽?

星神碎片的說法來得太過突然而荒謬,卻又具有無比的說服力。與其說獲得了知識,不如說象是有人代爲翻譯了 她長年懷在肚子裏的想法而感到舒坦。不過,就算那樣又有什麽用處?

她第一次希望能變得像珂朵莉那樣。那個女生把身爲黃金妖精而誕生的理由,還有存活下來的理由通通抛開以後,依然有她想要活著的理由。她找出理由了。她好好地活過來了。菈恩托露可認爲自己不應該隨便抱有憧憬,即使如此,她還是會羨慕珂朵莉的堅強。



那時候,艾瑟雅正在讀書。

是本感覺廉價的創作小說,跟大書館的藏書並沒有關系。這是她前些日子在街角書店買來的。書名叫《破局的三角》,才剛上市的最新第七集。內容和過去集數一樣,好比通俗當若如此的模板。作品中每個角色都打著「毫無虛假的心意」當大義名分,獻身于橫刀奪愛的坎坷情路。

閱讀這種誇張戲劇化的故事時,反而才能客觀地看待自己——艾瑟雅如此認爲。出現在這篇故事的感情關系,幾乎全都會成爲悲戀。不能獲得幸福的愛,會以任何人都得不到幸福的形式結束。像這種部分也讓她有奇妙的親近感。

「哈哈。」

書中女主角找到從第一集數來第六個出軌對象了。排第三個的鷹翼族學弟大概是想強調自身特色,每次講話都要 在語尾頓一下。

「第六個啊……」艾瑟雅癡癡地笑。「假如相處的時間再多一點,或許我也擠進去了呢……」



那時候,葛力克人在十三號島西岸,艾爾畢斯集商國的港灣區。

表面上,他是受雇于科裏拿第爾契市富商的操艇士。在背後,他則是爲了查清艾爾畢斯國內各商會勢力格局變遷 與大筆資金流向的密探。

這份委托來自護翼軍,而且似乎是巴洛尼·馬基希的上級。

既然灰色的小姑娘……奈芙蓮說過「她一個人也沒問題」,葛力克也就不必硬是一直守在她旁邊。既然如此,他 決定幫忙做能力所及的差事,就答應下來了。

「感覺不適合我就是了……」

明明自己是心系于大地財寶的打撈者,爲什麽要悲哀到留在天上,還非得監視他人的背影?盡管心有怨言,身爲 男人總不能抛開一度接下的差事。

葛力克無奈地環顧四周,忽然間,他發現數張令人在意的面孔。有幾個現居科裏拿第爾契市的艾爾畢斯系大商 人,零零散散地各自來到十三號懸浮島了。

難不成這裏要舉辦什麽大型的聚會?不對,那樣的話應該也會有別島商人的身影。爲什麽同一座城市的商人會不 約而同地出現……或者,他們就是彼此商量好要撤退來這裏?

簡直像逃離沈船的候鳥一樣。

「……不會吧。」

葛力克有不好的預感。



那時候,奈芙蓮正在航向二號懸浮島的飛空艇之中。

「老夫遇到了你的朋友。」

相貌威嚴的老人不帶笑容地這麽說。

在妮戈蘭出席的那場聚會中,他自稱是護翼軍顧問。其真面目則是創造懸浮大陸的最主要功臣兼永遠的守護者,史旺·坎德爾本人。

仔細一想,與傳奇人物面對面是件很驚人的事。奈芙蓮心裏卻沒有想象中感動。這大概……應該說,這肯定是威廉害的。因爲看習慣威廉的關系,她對于高明之人的不高明之處,還有不高明之人的高明之處,感覺都變得麻痹了。

「朋友?」

「老夫沒有問她的名字。是個有著長長藍頭發,個性較爲好強的姑娘。」

「啊。」

那應該是菈恩吧,奈芙蓮立刻就聽出來了。

「她是個好孩子,拼了命地想活下去 。」

「?」

奈芙蓮不太懂這個老人在說什麽。活著的人拼命活著是理所當然的。即使是嚴格來講並沒有活著的黃金妖精也樣。

聽說除了妮戈蘭以外,還有好幾個同伴來到科裏拿第爾契。可是自己卻沒有跟任何一個妖精見面,人待在這裏。

「你果然想見她們嗎?」

「當然了。不過,我也明白你們不想讓我見同伴的道理。」

目前妖精倉庫似乎正受到各方注目,奈芙蓮要是靠近她們,很可能會讓各界勢力得知自己這個特異的存在。那對往後布局難保不會造成莫大的負面影響。

即使如此,假如奈芙蓮耍脾氣說無論如何都要見她們,或許還是可以偷偷見個面。不過,菈恩及艾瑟雅也就罷了,她覺得缇亞忒和菈琪旭不太可能永遠把這件事藏在心裏。不對,就算她們藏得住,奈芙蓮也不太希望讓那兩個孩子懷著如此沈重的秘密。

「既然她們過得好,那就夠了。」

『唔唔唔,你好堅強。阿姨聽了有點想掬一把淚。』

奈芙蓮揮手趕走趁機冒出來的空魚。

窗外遠遠地可以看見用黑水晶打造的花盆飛在天空。

「……難道說,那個有趣的物體就是二號懸浮島?」

「沒錯。」

「你說有想要讓我見的人,就在那裏?」

「沒錯。雖然那倒不是人。」

奈芙蓮在書上讀過。那是在這座懸浮大陸群上,少數殘留的秘境之一。又稱「世界樹之髓」,據說其內部藏著關 于整座大陸群的秘密。

『哎呀,懷念的氣息。那家夥又窩到稀奇古怪的地方啦。』

空魚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奈芙蓮再度揮手趕魚。



而那時候,威廉和艾陸可正一塊出來采購糧食。

科裏拿第爾契市醒得早。

其元凶之一,就是晨間的糧食市場。衆多攤販擠滿了好幾座廣場。店面排放著琳琅滿目的新鮮商品。豆子店,蔬 菜店,色拉店,肉店,薯店,蛋店,面包店,冰店,雞肉店,辛香料店,發酵品店。還有數量不遜于商家且充滿活力的客人。

威廉將目光落在手上的購物便條。今天得多買一點食材回去。之前他們都毫無計劃地亂逛就不太有效率,稍微動腦再行動似乎會比較好。

「欸,欸,威廉!那是什麽,是吃的東西嗎?」

艾陸可拽了他的袖子。

她用手指著的,是擺著各色石頭的小攤子。

「與其說是吃的東西,倒不如叫食器。有一部分的爬蟲族會把那個吞進胃袋裏,將吃到肚子裏的東西磨碎,好代替用牙齒咬。」

「哦?」

艾陸可稀奇似的眼睛發亮。

「先告訴你,別打著自己也想試的主意。種族之間隔的那道無情高牆,在生理機能方面可是特別厚。」

「咦?」

艾陸可一臉遺憾,不過這檔事就算她再怎麽哀求,威廉也不能讓她試。若有不慎就會吃壞肚子。更慘的情況下還會出人命。

「要不然那個呢,那是什麽,我也可以試嗎?」

「那就跟你看到的一樣,只是木頭。跟我還有你的胃袋都合不來。」

「咦?」

雖然艾陸可口中發出了遺憾的聲音,目光卻立刻轉向市場尋找下一項有趣的東西。看來最好趁她還沒發現太奇怪的玩意兒前就把事情辦完。

「啊。」

「咦?」

威廉剛那樣想,艾陸可的視線頓時就停住了。

她看的並不是市場裏的攤販,而是市場外。一間有店鋪的帽子老店。循著艾陸可的視線仔細一瞧,可以知道她凝望的是擺在店面的寬邊大帽子。

「嗯?怎麽,你想要嗎?」

艾陸可現在穿的衣服,據說是亞斯托德士的女兒小時候穿過的。而且,她目前也順便借了顔色與其相配的帽子。 那套衣服十分適合這個嬌小的少女。合適歸合適……不過正因爲如此,假如她本身有打扮的意願,威廉也希望能順她的意。

「咦……不……不是的。」

「用不著客氣啊,帽子我還買得起。畢竟平常不太用錢,薪水算存了不少。」

「不是那樣,真的,你真的誤會了!」

艾陸可猛搖頭。

「是嗎。」

雖然有點遺憾,但她否認得這麽清楚也只好作罷。威廉放棄了。

「那我們別閑晃,把東西買一買吧。」

「嗯……」

兩人又在人潮中邁步。

艾陸可緊跟在威廉後面,卻不時會回頭。怎麽看都有滿滿的眷戀。

照這樣看來,之後偷偷買來送她才是上策吧,威廉如此盤算。要單獨行動而不被艾陸可發現似乎頗有難度,但應該值得一試。

忽然間……威廉無心地望向天空。

可看見有艘中型飛空艇正緩緩地停留在天上。

那本身並不算稀奇事。科裏拿第爾契原本就是靠交易繁榮起來的城市。之于港灣區當然也是一樣,隨時都有衆多飛空艇進進出出。無分日夜,沒有東西飛在天上大概才稀奇。

然而,目前飄在天上的那艘飛空艇卻讓威廉莫名介意。

有地方不對勁。他沒辦法說明自己察覺到的異樣感。

比方說,停留的高度特別低。雖然還不至于撞上建築物,但是能讓人看出船腹部所寫的隸屬組織名稱,這種高度就有點異常了。

還有,威廉看見的那個組織名稱也不太尋常。

滅殺奉史騎士團。

讓人忍不住重複確認的荒唐名稱。

而且不知道爲什麽,威廉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順帶一提,他的頭好像也有點痛。難道那跟自己的過去有關?不會吧,希望自己可不要曾經隸屬那種名稱丟臉的組織。

「威廉,你怎麽了?」

望著天空的他似乎沈溺于思考了。被艾陸可拉了袖子才回神過來。

「呃,沒事啦。」

威廉將目光從斜上方轉到斜下方。

「走吧。要是動作太慢沒買到好的肉,亞斯托德士八成會失望。」

「說得對喔。」

啊哈哈哈——兩人對彼此笑了。

爆炸聲。

「——啥。」

威廉反射性地再次將目光朝上。可以看見那艘飛空艇的下半部,咒燃爐所在處附近,正洶湧地冒出黑煙。間隔一拍,有人發出尖叫。

又隔了一拍,衆人發出尖叫。

後來不到幾秒鍾,恐慌便爆發了。飛空艇失去平衡。航行能力明顯受損。任何人都看得出它應該會墜落。艾陸可差點被人潮沖走。

「別離開我身邊!」

「好……好的!」

威廉伸手。指頭相觸。他們手牽著手,把彼此拉回身邊。

然後,威廉重新仰望天空。

黑煙越來越猛烈,飛空艇加速傾斜,負荷不了重量的船身開始杻曲變形,地上的尖叫聲越來越大。

威廉看見了。在飛空艇後方,普通艦艇會積載用于平衡的壓艙櫃附近,開了一大道裂縫。而且,從中有某種顯然不是沙礫或麻袋的東西,陸續被抛到天空。

那是什麽?

逆光下看不清楚。只能認出隱約輪廓。

整體而言,形狀像繩索。如果硬要形容,則近似蟒蛇。然而,代替鱗片長在其身上的,似乎是無數的長毛狀物體。

異常的生物。不對,連能不能稱爲生物都無法確定的玩意兒。

而且,象是從肚子裏逆流出來似的,威廉想起了它的名字。

「不會吧……那是……」

艾陸可看了同樣的東西,似乎也想到了相同的可能性。

沒錯。那是自己熟知的玩意兒。理應被銘刻于記憶而無法忘掉的玩意兒。就算記憶被封鎖,心靈及全身仍有意想起。在遙遠夢境中,曾奪去自己過去一切的玩意兒。

「穿鑿的……第二獸……」

威廉茫然嘀咕。

4 .勇者的資質

〈十七獸〉對所有活著的生物來說,是窮凶惡極的威脅。

這被視爲當然的常識而衆所皆知,不過具體上,〈獸〉是什麽樣的存在,便不太爲人知曉。

主要理由有二。一是它們本來就充滿謎團,無從得知任何的詳情。二是遇見它們的人基本上都無法活著回來,因此還活著的人必然大多沒有實際接觸過 <獸〉。

換句話說。

生活于現代的人幾乎全都沒有想象過,遭受那種東西攻擊是有可能實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實。

即使換成護翼軍的軍人,狀況也不會有多大改變。隸屬軍中的人絕大多數都沒有直接看過〈獸〉,先不談心理准備,那樣實在不能說是熟于應對。

況且〈獸〉本來就不會飛。頂多只有〈第六獸〉在滿足條件的情況下能飄上天。因此只要沒有刻意降落在大地,就不會目擊其他的〈獸〉。這表示,關于〈第二獸〉的知識,還有對付它們的技術,在天上都致命性地不足。

護翼軍司令總部正處于嚴重的混亂當中。

左右都有關于災情的報告傳來。〈獸〉來襲導致的災情占了一半,剩下另一半是居民陷入恐慌所引起的事故及事件。

而且,兩邊恐怕各有過半的消息屬于謠言或假話。在所有人都仿佛身陷惡夢的此刻,根本無法期待像樣的情報。

但即使如此,只要有報告傳來,軍方就非得采取動作……抱著這種想法行動的正經軍人們使混亂火上加油。

「這下子,是不是該我們上場啦?」

艾瑟雅一邊「呼啊。」地冒出呵欠,一邊揉眼。

即使待在這裏,也幾乎無法得知外頭發生了什麽。能知道的頂多只有〈獸〉降落在島上了,還有根據目擊情報似乎可判斷來者爲〈第二獸〉。

記得妖精倉庫的資料室裏,就堆了還算詳盡的〈第二獸〉資料。不過,因爲沒料到會突然跟它們交戰,都沒有人認真讀過內容。唯一的例外是奈芙蓮,資料再無聊都會細細熟讀的她,已經不在了。

雖然在對付〈獸〉的戰鬥中,衆人一向都缺乏情報,算不上多大問題。

「以我們的戰場來說,這次滿不合常態就是了。假如有人初次上陣,會有點不安耶。」 「是啊。」

身穿睡衣的缇亞忒,被艾瑟雅及菈恩托露可用兩人份的目光看著,迷迷糊糊地發出了「咦?」的聲音。

「我……我也要去!請你們讓我去!」

菈琪旭急急忙忙地把替換衣物推給缇亞忒,並且奮勇舉手。

「不行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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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0 pm

妮戈蘭搖頭。

「你連適用的遺迹兵器都還沒決定好耶?」

「要劍的話,我們不是有嗎!」

妮戈蘭爲之語塞。的確,要劍是有。

瓦爾卡利斯、希斯特裏亞、伊格納雷歐。除了三名妖精的三柄聖劍外,被妮戈蘭帶來當護身符的最後一柄劍。不可能有人駕馭得了那柄劍,因此真的只能當護身符來用才是。

如今,從妮戈蘭的特大號行囊仍可看見它露出來的劍柄。

「可是。」

「我總覺得光等待好苦。心裏會七上八下的靜不下來。或許……我幫不上什麽忙,但我不會礙到大家的!」

妮戈蘭的胸口微微抽痛。

「不可以。你連調整後的基礎訓練都沒受過,我不能讓這樣的孩子胡亂犯險。你能駕馭那把劍,終究只是測試時的事。不代表在實戰就能順利駕馭它吧?」

「可是!」

菈琪旭將音量拉得更高,于是——

「幾位小姑娘,失禮了。」

有男子從旁出聲插話。

轉頭看去,有幾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子站在那裏。從中向前一步的,是整張臉笑吟吟的豚頭族。若是仔細觀察,可以發現在對方西裝底下,全身到底都纏著繃帶。

「你是……艾爾畢斯的說客!」

妮戈蘭的聲音瞬間充滿了怒火。

「噫!」

「妮……妮戈蘭小姐,在這種地方碰見你真巧。」

當男人們全被嚇壞時,豚頭族仍設法穩住陣腳。

「大難似乎來臨了,不是嗎?我在想是否能爲你盡綿薄之力,才會過來拜訪。」

「虧你還敢睜眼說瞎話……!」

艾爾畢斯的人,將〈獸〉秘密運來了這座島。妮戈蘭是這麽聽聞的。換句話說,這些騷動有可能全都出自這群人 的安排。

此時此刻,街上應該已經有衆多的人遭到殺害。護翼軍及市府兵力大概正爲了對抗來敵而采取行動。然而用一般的槍炮軍械對付〈獸〉,根本效果薄弱。何況混亂如此嚴重,想來更不可能獲得像樣的戰果。

「這當中似乎有某些誤解,那場騷動並非出于我們之手。根據目擊者所說,好像是這個城市的犯罪集團,叫滅殺什麽來著下的手。」

厚著臉皮說這什麽話?

光看眼神就曉得,對方分明在撒謊。

「請你別擺那麽恐怖的表情。今天呢,我是純粹懷著善意來相助的。」

豚頭族揮揮纏著繃帶的手,大概是在強調自己沒有敵意。

「恕我直言,護翼軍目前能出動的正規戰力,應該不是它們的對手。不過呢,載著我們兵器的艦艇,今天碰巧停泊在港口。」

他似乎說到這裏才想起來,「當然,我們是依正規手續把東西帶來的喔。」便刻意如此補充。

「我在想,請務必讓我們動用帶來的兵器,爲你們討伐那些敵人。」

「怎……」

妮戈蘭了解,在這座都市出動其他島嶼的軍隊象征著什麽。只要是稍微讀過史學的人,就不可能不明白。

「那種事情怎麽可能被允許!按照懸浮大陸群憲章,那會成爲護翼軍的制裁目標才對!」

「不不不,這話就錯了。」

豚頭族笑得整張臉咧開來。他就是爲了講這一句話,才會專程過來……特大號的笑容仿佛正如此透露。「因爲我們已經和護翼軍高層談妥了。」

「……咦?」

「啊,還有。雖然我想奧爾蘭多商會立刻就會跟你聯絡,不過,出于好心,就先告訴你吧。」

豚頭族假惺惺地象是想到才補充。

「有關你們的部署以及解散那個小屋的事情,連同具體期程在內,都已經決定好了。當然,關于今後要如何處置該處收藏的軍備品這一點也是。」

「不……會吧。」

「啊,請別露出那種臉。無征種的表情實在不好辨認,但只有痛感無力時例外。因爲太容易懂了,一不小心,我就會忍不住笑容。」

他張開雙手,將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手杖轉了一圈,然後將同樣不知道怎麽變出來的絲質禮帽戴到頭上。

「因爲如此,妮戈蘭小姐,目前這座城市是我們的舞台了。所以呢,我想你現在最好不要擅自出動妖精們。你那些寶貝人偶離開你的手以後,會受到什麽樣的待遇……聰明如你,應該明白當下該怎麽做吧?」

豚頭族這麽說完以後,雖沒有高聲大笑,但他仍一邊露出嘲諷味相近無比的背影,一邊帶著男子們離開,前往司令室了。

「……哎。沒想到護翼軍的高層這麽腐敗耶。」

艾瑟雅嘀咕,缇亞忒「咦?」地擡起臉。

「他們可能不知道對方會使出這種霹雳手段,就先簽了契約呢。原本只是想趁職務之便撈點油水,一回神才發現沒退路了,事情給人這樣的感覺。」

菈恩托露可補充,缇亞忒「咦咦?」地看向她那邊。

「那就表示,艾爾畢斯的人有自信將現在作亂的〈獸〉帥氣地打倒,對不對……總覺得不甘心,不過那樣大概也好。」

菈琪旭落寞地這麽說完,缇亞忒就「咦咦咦咦咦咦咦!」地放聲大叫了。

「菈琪旭,難難難道你聽得懂剛才那些話嗎!」

「是……是啊。我聽不懂太難的部分,但是,我想我大致可以理解……」

「不懂的只有我嗎!」

「沒……沒關系啦,你冷靜點,我現在就說明。」

菈琪旭安撫好像激動得隨時都要揪住她的缇亞忒,然後又說:

「呃,你聽過艾爾畢斯國吧。位在十三號懸浮島,像鄰居一樣只跟這裏隔了一小段距離的國家,他們屬于都市國家就是了。」

「嗯,就是在『艾爾畢斯之火與彼特士之影』演到的,那個只會使壞心眼的國家吧?」

「是那裏沒錯,不過你先把映像晶石的印象忘掉。然後呢,那個艾爾畢斯國……大概想發動戰爭吧,雖然這是我猜的。」

「爲什麽?」

完全不懂的臉。

菈琪旭瞄向艾瑟雅。

「戰爭就像魔法一樣,有暫緩國內問題的效果喔。」

收到目光的艾瑟雅接著說明。

「我打個比方好了,就算跟鄰居感情再怎麽糟,在或許會有外敵拿斧頭來犯的時期也沒空吵架嘛。而且,就算窮了一點又吃不飽,在不殺人就會被殺的情況下也沒得抱怨。有外敵,就可以模糊自己人的問題。」

大概因爲這實在不是愉快的話題,艾瑟雅一邊說明,一邊稍微繃緊臉孔。

「然而一旦變得和平,原本擱置的問題就會全部跑回來。外頭的敵人不來,怎麽樣都會想起自己跟鄰居感情不好。這種情況下,解決方式只能二選一,不是跟鄰居開戰,就是跟其他外敵開戰。」

「……就沒有人想到要好好相處嗎?」

「有啊,只要找到下一場戰爭的對手就可以了。

以往一直都是〈第六獸〉在扮演那個角色。所以,懸浮大陸群整體上是可以好好相處的。不過……現在變成〈第六獸〉暫時不會再出現,有些國家就想起自己對誰看不順眼了。當中立刻付諸行動的就是艾爾畢斯喽。

他們的作法也相當巧妙。光是修理鄰居,自己會變成威脅懸浮大陸群和平的存在,進而被當成新的外敵。所以他們換了方式。

先從外頭引敵人到鄰居的院子裏作亂。自己再到頭疼的鄰居院子裏,利落地把敵人解決。鄰居就會心存感激,並且自願當小弟。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啪啪啪啪啪,艾瑟雅草率地拍手。

「表示反派明明是那些人自己找來的,他們卻還扮成救星賣人情給別人嗎!」

「哦。正是那樣沒錯。你理解得好快。」

「可……可是,當救星是護翼軍的工作吧!其他人應該不能擅自接手。」

「所以喽,他們先磨掉了對方的骨氣。原本該成爲救星的護翼軍不中用,自己就可以帥氣地大顯身手,藉此將護翼軍以往建立的信賴連根拔起。」

「可是……那樣的話……」

缇亞忒似乎疑問都沒了,便沈默不語。

艾瑟雅和菈琪旭看到她那樣,也都跟著沈默。

「你們在這裏啊。」

「灰岩皮」踏著與壯碩體格不相襯的腳步,無聲無息地從走廊上趕來。

「妮戈蘭。讓妖精們回房裏。」

「……嗯,我明白。」

妮戈蘭嘀咕似的答話。

「請等一下。難道你們要屈服于剛才提到的陰謀嗎!」

菈恩托露可闖進兩人之間。

「沒錯。那是高層的命令,同時也是爲了用最低損害來克服眼前危機的一步棋。」

「可是要讓那些人期望落空,只有將結果導向『勉強出動兵器並未獲得期望的戰果』才行。再說,我們現在出動,或許也能替街上多減少一分損害。」

「用那種方式,在你們之中或許就會造成不只一分的損害。」

妮戈蘭的嗓音簡直像貓咪畏懼時的啼聲。

「以往派你們作戰,是因爲別無他法的關系。因爲除了你們以外,誰都無法上那樣的戰場。要不是那樣,我絕對不會讓你們犯險。可是……」

她的目光稍微恢複了一點英氣。

「這裏並不是那樣的戰場。而是由那些人來安排,由那些人來作戰,由那些人來贏取獵物的狩獵場罷了。你們根本沒有理由非得爲了那種自私自利的事而賭命。」

「那表示一切都會如他們所願喔,你想靜靜地坐視妖精倉庫被毀掉嗎?」

「哪有可能呢。我會抵抗到最後一刻。不過,那是我的戰鬥。你們不應該爲此流血。」

另一邊,則有灰岩皮擺著看似冷靜的臉孔微微地點頭。

「我要問一句。此刻,可有風吹到你們心中的空洞?」

「……什麽?」

很久沒有讓人聽得滿頭霧水的蜥蜴用詞發威了。

「身爲一把兵器,就不會自己挑選戰場。若有自己所求的戰場,就非得成爲戰士。握著劍柄的指頭,拿穩兵器的手臂,都必須有風寄宿其中。」

「……呢。?」

嗯。果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講什麽。

「艾瑟雅。」菈恩托露可用手肘頂了旁邊朋友的側腹,小聲地問:「你知道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知識,聽不聽得 懂他說什麽?」

「我才想說呢,菈恩。」對方同樣小聲地回話:「你不是連古代語言都有學嗎?尤其是在異文化交流這方面,你比我更適任啦。」

「我那只是自娛而已,端不上台面。像現在根本就幫不到忙。」

「我也完全聽不懂,早就舉雙手投降啦!」

「……呃,灰岩皮……一等武官。」

缇亞忒無視于年長妖精推托的難看模樣,並且向前半步。

「我們都很喜歡這座城市。這……不能算理由嗎?」

「若你們命喪此地,下一塊遭受敵人威脅的土地就會傷得更深。你可理解?」

「我……不太確定。」

「哦?」

「可是,假如珂朵莉學姊在這裏,我想她肯定會這麽說:

我才不管下一個地方。因爲妖精兵就是要爲重視的事物而戰。無論有什麽理由,我絕對不要在這種危急的時候逃走……!」

妮戈蘭倒抽一口氣。艾瑟雅冒出「唔哇」的怪聲。菈恩托露可默默地睜大眼睛。在場只有菈琪旭不顯得訝異。

「追逐戰士背影之人,遲早也會成長爲一樣的戰士嗎……」

或許是因爲觀者有心吧,灰岩皮欣慰似的從喉嚨裏發出咕噜噜的聲響。

「我准許你們出擊,但是別逞強。」

「一等武官!」

妮戈蘭尖叫似的自顧自扯開嗓門。

「沒辦法。硬是把人留住,假如她們要硬闖也莫可奈何。」

「話是那麽說沒錯……」

「更重要的是,這個年幼的戰士確實喚起了她的風。」

爬蟲種用巨掌輕輕地摸了缇亞忒的頭發。

「無人攔得住風,也無人有權攔住風,如此罷了。」



如同先前對當事者所說的,她們把菈琪旭一個人留下來看守。

被妮戈蘭使勁擁抱的菈琪旭臉色發青,菈恩托露可、艾瑟雅和缇亞忒就在她的目送下飛向早晨的天空。

從上空俯望,她們才發現來科裏拿第爾契市以後,一次都還沒有飛到天上過。與平時用不同的角度觀察街容,好比耍詐用了某種手段偷看後台那樣,給人奇妙的亢奮感。像是快快樂樂地讀完一本書以後,把那放回整理有序的書架上,遠遠地凝望其書背……如此不可思議的感覺。

可是,高度稍微降低,就會看出那樣的街容受到了損傷。

仿佛遭到橫掃而倒毀的建築物。在那中央有一艘墜落的飛空艇。此外,還有血流滿地倒在周圍的稀疏人影。血紅之人,血藍之人,血接近無色之人。各色種族的各色屍骸,像壞掉的人偶一樣倒在街頭各處。

……客觀而言,景象甚爲悲慘。

妖精族對死亡的恐懼心薄弱,連帶地對于和死亡有關的事件或情景也不至于多厭惡。即使身邊躺著再多屍體,她們也不會因此感到害怕。

話雖如此,她們看到眼前充斥不合理的死亡,心裏照樣會火大。

「啊!那邊那邊!傳聞中的新兵器!」

缇亞忒慌慌張張地用全身表達她有大發現。衆人將目光轉向她指的地方。

眼底下的大街,可以看見有巨大的金屬甲胄在走動。

感覺能裝進兩到三個像「灰岩皮」那種壯漢的特大號甲冑。莫非裏頭是巨人族?然而從生硬的動作來看,似乎並不是那麽回事。

有幾只〈第二獸〉察覺甲冑的存在,就撲了上去。它們利用無數纖毛瞬間爬到甲冑腳邊,然後像沼地的水蛭那樣黏住小腿。可是,硬化後連鋼鐵都能貫穿的體毛卻被甲冑表層輕易地彈開,〈獸〉隨即摔在石版道上,間隔一拍,巨大戰錘就將它打成兩半。

「感覺……比預料中強很多耶。」

「是啊。我完全有同感。」

直到剛才,艾瑟雅和菈恩托露可都以爲艾爾畢斯那些人只是自認有本領就驕傲起來的傻瓜。她們認爲對方屬于不熟悉〈獸〉,卻毫無根據地堅信自己有高強本領,只要打一場就必定會贏的那種人。

然而,狀況似乎和她們想的不一樣。

那種金屬甲胄的表面,隨時都有催發出的強猛魔力保護。還有他們用的戰錘也是。

尋常方式無法摧毀〈獸〉。假如不用帶著強大魔力的攻擊使其身體組織失調,傷害就無法正常傳達。那就是討伐〈獸〉得並用黃金妖精與遺迹兵器的理由。

可是,那種金屬甲胄持續發揮的魔力,卻能匹敵手持遺迹兵器的黃金妖精。

「那種新兵器,真的有可能變成對付〈獸〉的王牌呢……」

令人在意的是,這種甲冑所用的魔力來自何處。

魔力與生命力相反,越接近死亡的人越能催發出強大魔力。假如那種甲胄是沒有人穿戴的機械裝置,那它們根本就不可能使用魔力。可是,穿上那種尺寸的甲胄還能正常活動的強壯種族,生命力總不會委靡到足以動用那樣的魔力。

(……這種威力,甚至可以比擬妖精鄉之門打開時的力量……)

由黃金妖精這種不穩定的存在將魔力催發到超出極限所發生的自爆現象。該現象被稱爲「妖精鄉之門」。門一開,便能得到名符其實的爆發性魔力,只要直接承受到那股熱量,無論哪種〈獸〉都會蒸發。

那應該不是靠技術或花在材料上的工夫就能重現的現象。

(究竟是什麽原理……)

這並不屬于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問題。反正八成是遠超出外行人理解的高超技術産物。即使如此,菈恩托露可仍忍不住思考。

從金屬甲冑的右手肘一帶,可以看見有某種像光粒的東西湧出。

感覺好像在哪裏看過那種光。還來不及回憶是在那裏,有只〈獸〉就纏上甲冑的右臂,並將無數體毛化成針紮入裏頭。

魔力的防禦性不夠。無數尖針貫穿了應爲鋼鐵制的裝甲,使其脆化,再加以扯裂。

甲冑中的物體外露。連遠遠飄在天空的菈恩托露可都能清楚看見。有和先前一樣的大量光粒。

而在光粒之中。

還有某種柔軟的水藍色物體。

「……咦?」

剛以爲看清楚的下一個瞬間,那些全變成光粒迸散了。

金屬甲胄失去一邊手臂,仍然沒有停下動作。左掌重新握緊戰錘握柄以後,它就像感覺不到痛癢似的,出手將剛才扯斷右臂的〈獸〉搗爛。

「剛才——」

菈恩托露可只有看見一瞬間。

只是一瞬間,她就可以推測那是什麽了。

只憑一瞬間,她還不敢笃定那是什麽。

「難道說。」

那肯定是爲這種自動甲胄奠定強大實力的零件。機密中的機密。假如那跟她剛才想象的一樣,這種甲胄爲何能催發並操控如此巨量的魔力,就能輕易得到解釋。

——難道說。該不會真的是那樣。

不,可是那樣一來,就完全違反大陸群憲章了。即使他們近期內將獲得那樣的權利,那些人目前仍未獲准嘗試那種事。

現實與想象。希望相信的事與不希望相信的事。兩者在腦裏亂成一團,使得菈恩托露可的腦子有那麽一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那時候,威廉比菈恩托露可和那種金屬甲胄靠得更近。

而且,他人就在能將右臂斷面看得更清楚的地方。

因此連甲胄中的東西化爲光粒碎散的那一瞬間,威廉都全部看見了。他得知了一切。

金屬甲冑的右臂當中,裝著一個身體被無數撚線固定在甲冑鉚釘上的少女。

亮眼的水藍色頭發。既無角也無獠牙,無征種的外貌。

她被罩著黑色的面具,看不見長相。

她全身淡淡地發著光芒。

全身都讓〈第二獸〉刺穿了。過度催發的魔力脫序失控。兩項致命要因。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回天乏術。 光芒變得格外強烈。

迸散。消失。

少女的身影不複存在。從這個世界永遠消失。

突然間,熟悉的劇痛湧上威廉腦袋。

——假如……我是說假如喔?

——萬一我再過五天就會死,你能不能對我溫柔一點?

有聲音。

聽得見理應裝箱上鎖,深深沈在內心底部的聲音。

——因爲我就快要不在了。至少,我也希望自己不用消失,也想讓別人記住,我也想留下羁絆啊。

「啊……」

記憶蒙著霧霭。

威廉無法順利想起那道聲音的主人,那的少女的面孔。

要求自己不去回憶的強大意念,正在妨礙記憶複蘇。

——既然這樣,你會不會烤奶油蛋糕?

那家夥有著蔚藍澄澈的頭發。

眼睛是海一般的深藍色。

明明個性不坦率卻又直腸子,明明都把自己的事情排在後面卻愛耍任性,盡管是個莫名其妙的家夥,她本人似乎也對那樣的自己感到困惑,換句話說,是這陣子才有人讓她變成那樣的。

——等……等一下,會痛,好難過,沒辦法呼吸,我會不好意思,我身上都是泥巴又到處都是擦傷又沒有洗澡而且大家都在看,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不對。

剛才一瞬間看見的水藍色,跟記憶中的天藍色不同。

剛才在威廉眼前消失的性命,並不屬于那家夥。

這是當然。那家夥早就不在了。

——對呀……對呀……我非常,努力喔……

威廉曾想讓她幸福。

他曾想緊緊抓住那樣的心願。

他曾想忘記過去,只考慮現在與未來的事。

那時候,也跟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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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0 pm

如此希望的下個瞬間,無論是現在,還有心裏想要的未來,兩邊都沒了。

——謝謝……你。

所以說,剛才的水藍色不是她。無庸置疑。

那完完全全是別人,是別的妖精才對。

然而,要成爲導火線綽綽有余。威廉已經想起來了。

珂朵莉·諾塔·瑟尼歐裏斯。

曾希望自己不在以後,還能被別人記得的少女。

「混……帳……」

忍不住脫口的咒罵,爲誰而發?

罵的是忘了她的自己?

不那樣就無法保住自我意識的自己?

由于取回了記憶的碎片,如今差點無法挽救的自己?或者說,以上皆是?

「威廉!」

艾陸可趕來。

「你別過來!」

「不要緊,周圍已經沒有那種〈獸〉了。」

「不是那樣的!這裏就有一頭!」

皮鞋鞋底微微發出「叽」的聲響,艾陸可停下腳步。

「威廉,難道你——」

「勉強撐得住。趁現在,大概勉強可以折回去。」

威廉呻吟似的回答。尼爾斯·迪戴克……威廉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麽那個混帳加三級的師父會一臉理所當然地在現今之世活了下來……他所施的封印既強大,而又具有韌性。

威廉·克梅修早已經變成純粹的〈獸〉。不知道是心靈或者靈魂和〈最初之獸〉身上脫落的執迷交雜揉合,才讓他的肉體變質。盡管外表幾乎沒變,內在卻已脫離正常生命的框架了。

尼爾斯的封印,就像讓杯中的奶茶區隔成紅茶和牛奶並維持穩定的魔法。

由于兩者狀態穩定,稍微搖晃不至于打破其均衡。只要沒有主動拿茶匙伸進去攪和,剛才想起的記憶遲早會淡化,然後消失才對。那樣一來,所有事都能恢複成像前陣子那樣。可以回到在那間旅舍所過的悠哉生活。

沒錯。現在還能折回去。只要威廉自己有那種意願。

「威廉。」

「你別過來。」

威廉起身。

他輕輕地在全身上下敲了敲,確認自己身體的狀況。大致上沒問題。仍閉著一邊眼睛的視野狹小,腦袋裏依舊有大鍾不停撞響。但四肢可以活動。骨頭和肌肉的結構也與人族無異。他吸氣再吐氣做確認,肺髒和橫膈膜似乎也一樣。既然如此,過去以人類軀殼使用的整套武技應該照樣使得出來。

「等等。」

「回到紅湖伯身邊,艾陸可·霍克斯登。」

威廉轉身,並且開口將對方甩開。

「謝謝你陪我遊蕩到今天。因此,到你該去的地方吧。」

「這種事……」

「——拜托你,聽話。」

他回頭「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接下來這段路,我實在不能拖別人下水。」

「威廉!」

威廉不回答艾陸可的呼喚。他重新轉向前方。

我是什麽?威廉如此思索。

人族。前准勇者。無專用聖劍。

護翼軍的二等咒器技官。但純屬虛銜。妖精倉庫的管理員。

世界早在以前就走到盡頭了。

勇者的故事也早在以前就完結了。

而我現在——在這裏……做些什麽?

威廉能保有自我的時間所剩不多。這段期間內,他非得處理掉自己可完成的所有事情。根本沒空眷戀。

同種族之間大概用了某種方式在分享「有棘手敵人」的情報。先前疑似四散街頭的〈獸〉正陸續聚集到金屬甲冑的周圍。

而且,金屬甲冑每次揮動戰錘,〈獸〉的數量就會少一頭。縱使數量有差距,力量對比顯而易見。〈獸〉是壓倒性強大且不合理的敵人,但壓倒性魔力是少數可以對抗那種不合理的手段之一。只要魔力能有效運作,就算反過來將 〈獸〉壓著打,也絕無不可思議之處。

在那套過程中,〈第二獸〉的身影消失殆盡了。

「真強。」

威廉大致可以想象那套高大的金屬甲胄是什麽來路。

某個軍隊組織制造出來的,用于對付〈獸〉的新兵器。隨時可以將熱量驚人的懸殊魔力發揮在攻防雙方面,即使不用聖劍增幅也擋得住〈獸〉的攻勢,還能反過來發動有效的攻擊。原來如此,假如能穩定運用這玩意兒,與其讓不穩定的少女們拿劍,它應該會是更好使喚的兵器。

老實講,真的有一套。要是沒發現裏面裝著什麽,威廉或許也想擺一台在家裏。

「研發這東西大概很費事吧。假如在打通管道前敗露出去,相關人員當天就得進牢房。」

威廉覺得主使者應該訂定了周詳的計劃。

他認爲那應該投入了漫長時間與巨額的金錢來仔細籌備。

感覺研發計劃本身會有個充滿浪漫情懷的代號,這具機體應該也取了帥氣得有模有樣的識別暗號。

以前他好像也曾懷有類似的感慨。而且當時自己毫不猶豫地摧毀了他人的心血結晶。

這次亦然。

「抱歉。像你這樣的兵器要是實用化,會有點困擾。」

威廉摘下右眼的眼帶,將金色眼睛完全睜開。

只見視野和整片惱人的灰色重疊在一起。

(……我體內的〈獸〉大爺正火冒三丈呢,是吧?)

破壞消滅還原回歸瓦解——強烈的破壞沖動,透過無數詞彙湧上。不過,只要事先有心理准備,還是能與之對 抗。只求五分鍾時間的話,他依然可以保有威廉·克梅修的意志來使喚這副身軀。

莺贊崩疾。威廉朝前方全力墜落,一舉拉近和金屬甲冑的距離。

(唯獨此刻,我也持相同意見。這家夥就是得化成沙子。)

金屬甲冑似乎將接近的威廉認作敵人了。超乎常識的臂力,使戰錘以驚人速度橫掃而來。間隔短短的一瞬,強大風勁便跟著戰錘呼嘯吹過。

(真嚇人。)

威廉一邊觀察自己隨風搖曳的浏海,一邊踏出預先蓄力的腳步。敵我相隔單步多,絕佳的間距。他縱身至半空, 側翻一圈,順勢以回身的力道直接出掌打在甲胄的關節。

啪滋,好似油從鐵板上濺起的聲音。瞬間增壓的爆發性魔力想強行將血肉之軀的手掌震開。皮融肉焦的劇痛。但威廉理都不理,硬是用手掌直接將甲冑打穿。

他把手肘伸進甲冑,抓住位于其中的物體,並且一邊將無數撚線扯斷,一邊將那拖出來。

蒲公英發色的年幼少女。

果然,因爲過度催發魔力的關系,少女早就陷入失控狀態。她全身散發著淡淡光芒。隨時爆炸都不奇怪。

「你想解脫嗎?」

威廉不太認爲對方聽得見,但還是問了。

少女似乎對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威廉將手指抵在少女的胸口中央,趁著心跳的空檔輕輕按壓。在致命時機心律失調的心髒瞬間停止跳動。

血液停止循環,魔力就不會繼續失控。不知名的少女黃金妖精靜靜地死去。

大概是因爲得不到繼續運作的魔力,金屬甲冑停止動作。威廉拖出另一個被裝在甲冑胸口的少女,用相同方式斷絕她的性命。

伴隨著「啵」的小小一聲,兩具屍骸迸散成光粉,隨即消滅。

威廉沈浸隨風吹來的光粉當中,哀悼似的噤聲片刻。

他吸氣。

吐氣。

剛才那些妖精他不認識。至少,對方不是倉庫出身的孩子。那應該代表她們誕生于大陸群的某處,卻沒能住進倉庫就被抓去當這種兵器的零件了。

只要運氣好一點,她們應該也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樣,聚集在妖精倉庫,過著無憂無慮……即使以兵器身分殒命的結果並無差異,在犧牲之前也還算快樂的生活。

然而,她們並沒有。

威廉咬緊嘴唇。一向如此。從立志成爲勇者那一天,他就重複嘗著這樣的滋味。每次發現想拯救的某個人時,事情總是已經進展到無法轉圜的地步了。

「…………動手吧。」

威廉用右眼瞪著金屬甲冑的殘骸,並且對內心的〈獸〉發下許可。

伴隨著無聲的喜悅,從〈歎月的最初之獸〉身上繼承的一部分生態獲得解放了。

其姿態能讓周圍環境歸爲原始,幾乎所有在星神創世後出現的人造物……換句話說,就是除了〈獸〉與沙土以外的萬物,都將恢複原始面貌,回歸成〈獸〉與砂土。

過去衆星神……應該說,侍奉祂們的衆地神以只有灰色沙子的大地爲礎,創造出肥沃大地。因此,由大地所生的萬物一旦被喚回原形,就會變回砂礫的樣貌。

沙沙。

隨著毫無緊張感的聲響,原本已毀壞的甲胄,成了堆積如山的灰沙。

周圍一片安靜。

這當然。有凶猛怪物作亂的地方,任誰都不會久留。城裏的人們精明而迅速。威廉轉頭所見的範圍內,只有一道人影。

「菈恩托露可。」

威廉呼喚其名,少女象是下了決心,向前朝他靠近幾步……

即使如此,她並沒有打算繼續拉近彼此的距離。

少女手中的聖劍希斯特裏亞散發著淡淡光芒,顯示正處于備戰態勢。

了不起,威廉如此心想。

或許因爲本質是小孩的關系,整體來說,妖精們都個性坦率。堪憂的是不管接觸什麽人,一旦熟稔以後,她們就絕不會懷疑對方。在那當中,菈恩托露可屬于罕見地能冷靜判斷的孩子……印象中是如此。所以,她現在見到威廉的臉也毫不松懈,更看出情況有異而存著戒心。

……威廉姑且先不考慮自己原本就被她討厭的可能性。

「你人會在大陸群,表示『車前草』平安回到這裏了嗎?我一直在擔心耶,你怎麽會待在這座城市?」

「不,你講些什麽啊?那是我要說的台詞。好久不見了,技官。」

「噢?你今天一個人嗎?」

「這個嘛,誰曉得呢,或許還有人躲在旁邊喔。」

原來如此。菈恩托露可完全不掩飾自己對他有戒心啊。甚至還把那一點當成心理戰籌碼來牽制他的行動。真是個冷靜又靈光的孩子。

換成平時,威廉可以輕易掌握到妖精們的氣息。不曉得在不在的伏兵,對他來說不足以構成心理戰的底牌。但如 今一邊忍著持續不斷的頭痛一邊講話,他就沒有那麽敏銳了。 「妖精倉庫快瓦解的事情,跟這東西有關嗎?」

威廉輕輕地踹著沙堆,並且試著詢問。

「你從什麽地方聽到那種消息的?」

奈芙蓮到旅舍找威廉時,有提過那件事。雖然他在失憶時只是隨便聽聽,但在此刻,他就能理解想起當時聽過的內容。

「發生過不少事。狀況怎麽樣?」

「你說對了。艾爾畢斯國防軍企圖從護翼軍手上奪走與〈獸〉作戰的權利,這好像就是他們想當成比我們更優秀的兵器來推銷的商品。」

原來如此,威廉心想。

菈恩托露可給的答案大致如他所料,同時也比他想的更嚴重。

對方軍中打的算盤簡單明快。可是,既然如此強大的兵器已經實地制造出來,要阻止就有困難。

啊,不對。

倒也不難就是了。雖然以手法來講不太聰明,要對策還是有。

(……唔。)

頭痛正在惡化。當他們像這樣交談時,威廉所剩的時間仍逐漸減少。

已經沒時間問答了。

「我也有事要問。之前你到底……」

「抱歉,我拒絕回答悠哉的問題。我現在只可以立刻告訴你,目前你恐怕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咦……啊!」

菈恩托露可往後頭高高躍起。同時,上一刻她站的位置附近的路燈、長椅、招牌都化爲灰色沙子崩解了。

「那股力量。難道……你真的變成〈獸〉了!」

威廉笑道。

「我屬于〈歎月的最初之獸〉的亞種。大概啦。」

「不會吧。」

「我體內的〈獸〉,是追求回歸的化身。它想取回以往居住的世界。其願望直接和破壞現今世界的願望相通。」

「可是——」

「活在沒有故鄉的世界,還滿苦的喔?」

菈恩托露可屏息。

「好了,問答差不多就到這裏。讓我們開始吧,懸浮大陸群的偉大守護者——」

威廉在中途截斷自己說的話,並稍稍傾身。將人體構造運用至極限,以最快速度朝下方以外的方向墜落。那是人族以往創造用來交付自身命運的最高峰睿智之一。

莺贊崩疾。

他窺伺菈恩托露可的呼吸,趁著對方無法反應的瞬間擰身拉近距離。

來不及反應。得手了,威廉如此笃定。

間距僅剩半步多。威廉杻身。他精確地瞄准與殺害剛才那兩人時相同的位置,胸腔中間的要害,經由死角以雙指刺穿——

一連串動作于中途停下。

在威廉和菈恩托露可之間,僅止分毫的空隙,一柄大劍闖入其中。威廉的指尖冒出短瞬刺燙感。菈恩托露可的劉海隨劍風搖曳。

聖劍,瓦爾卡利斯。

「兩個人私下搞這種事,感覺好下流喔。」

旁邊。不知何時趕到的艾瑟雅眯眼,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能不能讓我參加呢?」

「可以是可以,我沒辦法對你們溫柔喔。」

「呀哈哈,光那樣回話就夠溫柔了喔?」

艾瑟雅將手腕一轉,瓦爾卡利斯的劍身劃出不自然的銳角軌道,切向威廉頸項。壓低姿勢躲過以後 揮到正上方的劍立刻又一直線朝他劈下。

「唔喔?」

威廉朝背後翻了跟鬥,這才勉強閃過。

「哎呀,剛才被閃掉啦?」艾瑟雅裝蒜地說:

「真行。以往這招都沒有在實戰中失手過耶。」

「我想也是。」

威廉的嘴角在抽搐。汗水沿額頭流下。即使變成〈獸〉還是會流汗啊,他學到了。

「居然一出手就操控慣性偷襲……你真的都不留情耶?」

「哎。技官,其實我對你滿認真的喔。」

艾瑟雅打趣說出這種話,同時又間不容緩地繼續進攻。

從劍壓感受不出多大魔力,但即使如此,當然也不代表毫無威脅。

「等……等一下,你們兩個!這是在做什麽!」

足足晚了幾秒,菈恩托路可才尖叫似的發出疑問。

「看了不就知道嗎,我在接納技官的愛。」

「這不是拼命猛攻的人該說的台詞吧!」

「我並不是想聽你們倆說笑!」

「說笑?」

威廉以回馬拳從旁擋開瓦爾卡利斯,艾瑟雅架勢大亂——剛這麽想,她隨即出腳蹬在石版道上,縱身一躍,連翻帶滾地拉開距離。

「我才沒有說笑喔。菈恩,你還不懂技官爲什麽要這麽做嗎?」

「……咦?」

威廉咂嘴。

「你不必跟她廢話。」

仍舊單膝跪地的艾瑟雅又繼續說。

「這個人啊,是想把角色讓給我們。」

「都叫你別廢話了。」

「從〈獸〉的威脅下,守護懸浮大陸群的最後一座最強碉堡。以往我們都被那樣的頭銜逼著上戰場,卻也一路守護著我們。剛才那種特大號甲胄就是不錯的證據。可以認清艾爾畢斯那些人想用什麽方式運用我們。」

實際上,那是了不起的技術。打開妖精鄉之門,再把熱量失控的龐大魔力全納入控制之下。並非用于瞬間的爆 發,而是運作時都能當成高功率的燃料持續利用。雖然妖精的下場殊途同歸,但是以兵器來說,像艾爾畢斯那樣應該更好運用。

「所以喽,技官才想把那個頭銜再一次交給我們。」

艾瑟雅微微低頭。

「那個大家夥完全敵不過技官——敵不過這頭〈獸〉。而我們只要有能力收拾〈獸〉,就可以顯示黃金妖精的戰略性價值不容忽視。再不然,至少艾爾畢斯打的如意算盤也會澈底泡湯。」

「啊」地叫出聲音的菈恩托露可捂住自己嘴巴。 艾瑟雅一邊揉眼睛,一邊緩緩起身。

「……他想保護妖精倉庫。爲此,這個笨蛋把命也賠上去了。」

「多嘴。」

原本這項計策並不需要被人理解。

威嚴只要單純以〈獸〉的身分,善盡該被打倒的反派職責,剩下的事都會好轉才對。

「……欸,我問你們。你們喜歡倉庫裏的小不點嗎?_

「什麽?」菈恩托露可一時不備,睜大了眼睛。

「嗯?」艾瑟雅偏頭。

「你們賭命戰鬥,是爲了保護她們嗎?

「那……」

菈恩托露可的臉紅了。

「那不需要你管吧!」

威廉忍俊不住。

「哈……哈哈!」

好懷念。啊,真的好懷念。

沒錯。以前他也問過珂朵莉一樣的問題。

而且那時候,他聽到了和剛才菈恩托露可一模一樣的回答。

「哎,你們幾個!你們這些家夥真是!」

真是——令人疼愛。

威廉想起來了。他想起自己打算在這個世界做些什麽。

雖然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屬于他的戰鬥。

可是,既然有人懷著跟以往他們那夥人一樣的想法在奮戰。

那自己至少要扶持她們。

讓她們能代替誰也救不了的他,將希望保護重視之人的想法,貫徹到最後——

「——要上喽。」

現在的威廉無法催發魔力。

魔力與生命力相反。越接近死亡的人越能催發強大魔力,相對地也會加速自己的死亡。反過來說,離死亡遙遠的人與魔力不對盤。像「灰岩皮」和妮戈蘭就是生爲頑強的種族,因此連催發魔力這件事都辦不到。

他目前的這副身體已非人類之軀。基本上,連有沒有「死」這樣的結局留在未來都令人懷疑。簡單來說應該就這麽回事。

還有,他當然是徒手空拳。因此,能用的武器只有身上所學的武技體術,以及解放〈獸〉的本性將對手化成灰。而且後者對嚴格來講不具肉體的妖精們應該效果不大。實質上,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身爲人的本領。

這一戰雖苦,還是要盡力爲之。

另外,這次總該讓自己的戰鬥告終了。

威廉邊吸氣邊挪身。蜃景步法。艾瑟雅似乎察覺有危險,就以電光般的劍路在身邊設下重圍。威廉穿過一切劍圍,澈底逼近。可以看見遲了些許的菈恩托露可有動作,但她趕不上。威廉用右肘瞄准艾瑟雅的下巴,左拳則針對側腹。艾瑟雅放開瓦爾卡利斯。將揮到一半的重物脫手,架勢自然會亂。威廉的肘與拳稍微失去准頭。艾瑟雅伸手抓住他的頭發,一把將威廉整顆頭抱到胸口。艾瑟雅帶著魔力的臂力十分強勁,無法甩開。

「菈恩!」

艾瑟雅大喊。

「快動手!」

「唔……!」

即使心存迷惘,菈恩托露可仍爲了該做的事而動手。希斯特裏亞探出其劍尖,直入威廉的腹部。帶有魔力的劍鋒切開肌肉,陷入腹部深處。

流出來的血,是鮮紅的。

菈恩托露可的臉杻曲得象是快要落淚,手臂失去了力氣。

「就這樣?」

威廉出拳搗向艾瑟雅的胸腔。拳勁隔著魔力的防禦強行灌入。肺髒遭重創的艾瑟雅連叫都叫不出聲就昏厥了,扣著威廉腦袋的雙手因而松脫。

「艾瑟雅剛才說漏了兩件事。假如你們不夠強,就會迎接在這裏全滅的末路。這樣的台詞說來老套,不過與其以後痛苦,現在就死還比較痛快吧。」

威廉電開艾瑟雅,然後抓住了希斯特裏亞插在腹部的劍身。

「另一點。我已經是〈獸〉了。能像這樣和你們交談的自我立刻就會消失。如果不趁現在收拾我,我就會動手讓這座十一號島墜落。」

表情更加悲痛杻曲的菈恩托露可奮然將希斯特裏亞拔出。劍身紅且濕。她振臂舉劍高揮。動作太慢。滿是破綻。威廉想打任何部位都行。

——這是在誘他出手嗎!

威廉使出左拳與右腿。兩招都沒有動真格。爲了一探菈恩托露可誘他出手的真正心思,威廉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菈恩托露可果真扭了身,並強行擋開威廉的攻擊路徑,順勢將全副勁道用于揮動希斯特裏亞。

利如處刑刀的飓風,掃過了威廉的頸部。

「原來如此。」

身法像黏液般纏人的威廉閃到菈恩托露可背後,並且在她耳邊細語。

「似乎將迷惘抛開了自然最好。不過,假如出全力還是這點程度,我總不能死在你們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咫尺之內。第三名妖精強勁而又可愛的呐喊聲傳來。

————啥?

缇亞忒。

啊,沒錯。威廉都忘了。

明明第一次帶她來這座城市的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

這女孩也是妖精兵。手持聖劍作戰的大陸群守護者,他們這些勇者的正統繼承人。

——伊格納雷歐嗎!

缇亞忒所佩的聖劍伊格納雷歐絕非高位階的劍。性能頂多比量産型貨色高一些,是把樸素的劍。特有的異禀更是「單純讓自己變得不醒目」這種必須視場合使用的能力。

——喂,你已經懂得怎麽用了嗎?成長真快啊!

當然,是威廉將注意力全放在艾瑟雅和菈恩托露可身上才有此結果。持續不停的頭痛應該也成了後援。就算那樣,光是能絲毫不被察覺而貼近到這個距離便足以贊歎了。

基本上,劍本身的異禀並非一拿到手就會懂得用法。假如沒有認真面對自己用的劍,應該連從哪裏著手都無法領悟。

這孩子會成爲出色的士兵。沒錯,威廉想起單眼鬼醫生曾幾何時說過的話。受不了。真的一點都沒錯。你是個名醫。

不過,還欠臨門一腳。

威廉將菈恩托露可推開,然後轉身面對缇亞忒。

有氣勢。魄力也夠。更沒有因爲迷惘而拖累身手。可是體格卻無從彌補,欠缺臂力,技術和經驗也不足。假如偷襲完全成功也就罷了,既然像這樣讓威廉。克梅修有采取反應的時間,她們已經沒有殘余的希望——

唰。

「……啊?」

巨大的劍刃從威廉胸口冒了出來。

形狀眼熟的劍刃。

極位古聖劍之一,瑟尼歐裏斯。

——難道是……珂朵莉?

內心有些混亂的威廉想回頭。

身體僵住了。他費力地轉動頸子。

「啊……嗚哇……」

在威廉眼前,有哭得皺成一團的臉。

熟面孔。而且,那是他完全沒料到的面孔。

「菈琪……旭……?」

「嗚……威……威廉先……生……」

爲什麽這孩子會在這裏?她明明還是個小孩子。

……啊,錯了。不是那樣的。孩子都會長大。一不注意,他們就會抓准時機脫胎換骨。

在威廉離開的這段期間,妖精倉庫仍陸續培養著新的力量。

「……哈哈。」

真令人高興。

接近壞掉的衆多孩童靈魂,將接近壞掉的世界一路支持到此。這些孩子果然厲害。比起始終在路上迷惘的他厲害得多。

接下來的事情,應該不用擔心了。

就算他不在,就算他不能再幫些什麽,應該也不要緊。

名爲威廉·克梅修的落第勇者,終于可以就此將本身一再畫蛇添足的故事,劃下句點。

「行了。雖然只是勉強過關,算你們及格。」

威廉咯咯笑道。血從嘴邊冒了出來。

「啊,菈琪旭。但是關于瑟尼歐裏斯的用法,我還不能給你滿分。既然要對付不死的存在,你就得確實把它當成 『不死者克星』來用。很厲害的喔,畢竟它有將那位星神艾陸可·霍克斯登封印了五百年的實際成績。」

「咦……?」

「仔細看,要這樣用。」

他將手掌湊向劍身。

聖劍會呼應交戰對手的力量,提升其魔力。現在的威廉本身無法催發魔力,但瑟尼歐裏斯內部的力量充沛十足。 有了這些,要喚起瑟尼歐裏斯的奇迹應該足夠。

威廉一條一條地依序撥動劍身內側搭起的咒力線。像在彈奏豎琴那樣,有細細的弦音傳出。弦音相連,串成了笨拙的搖籃曲。

相傳在衆多聖劍中,被列爲極位古聖劍之一的瑟尼歐裏斯是最爲高潔的一柄劍。能駕馭它的人極爲有限,理由便是在此。

若要用語言精確記述其條件,內容將會像這樣。

只有喪失歸宿,放棄返回本身的依歸,將自己的未來盡皆抛棄之人,方有資格使用瑟尼歐裏斯——

並非懷抱悲劇者。並非克服悲劇者。

並非不具希望者。並非舍棄希望者。

懷有衷心強烈期盼的未來,又能接受自己絕對無法將那種未來納入手中的人,才能拿起這把劍,將手伸向其他的未來。

大劍劍身上的裂痕張開了。

淡淡光芒從縫隙間湧出。

人世中最高階的聖劍瑟尼歐裏斯顯現其特有異禀。能令萬物化爲「死者」的那種力量,即使面對不死之人也不例外。

淡淡的光芒慢慢減弱,而後消失。

「技官……?」

菈恩托露可擡起臉龐,低喃了一聲。

「威廉……?」

缇亞忒無處揮下舉至頭頂的伊格納雷歐,茫然地呼喚那名字。

「嗚嗚……嗚啊啊啊……」

菈琪旭忍住聲音,只顧哭著打嗝。

混帳東西。

威廉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在內心苦笑。

你們幾個贏了。你們除去危險的〈獸〉,守住懸浮島了。你們是英雄。你們彰顯了自己的價值。你們親手爭取到自己的明天了。

所以,你們該高興啊。

高興給我看。

要是你們都在哭,我就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倒在這裏啦。我想到了,這都是艾瑟雅害的。都是因爲她多嘴把事情說破,我想把反派扮好的計劃就泡湯了。

唉。可惡。最後一刻還是無法好好收尾。爲什麽我想做的每件事,總是不順利呢?

——有什麽關系呢?就是要那樣拼命付出,才像你啊。

威廉好像聽見有人嘻嘻取笑他。

不可能聽見的聲音。威廉明白那是幻聽。

即使如此。

在最後能聽見那家夥的聲音,他覺得很高興。

(…………)

他有許多話想告訴那家夥。

也有許多想傳達的心意。

然而,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那樣的時間與空閑了。所以。

(謝了。)

最後,他只在內心嘀咕了這麽一句。

像拉下帷幕一樣,威廉的視野頓時變暗了。

全身仿佛被飄浮感包圍。有種似乎一直往下墜的錯覺。

朝一片漆黑墜落,落得又低,又深,又沈。墜落不止。墜落不止。

——二號懸浮島。

奈芙蓮在蓦然間回首。

眼前是四季感交雜得不可思議的庭園。再過去,只有無邊無際的廣闊藍天。

「怎麽了?」

大賢者問,但她沒有回答。相對地——

「……那個笨蛋。」

奈芙蓮低聲咕哝。

只有一顆小小的淚珠,沿著她的臉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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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3 pm

第五卷 「可以相伴相依嗎」-starry night-
日常生活隨時都瀕臨于結束邊緣。

反複度過瀕臨結束的每一天,構成了日常生活。

當中會有新參加的人也會有離開的人

其面貌一點一點地改變著,在迎接真正結束的那一刻之前,都會一直持續。

報上指出,那場〈獸〉群的襲擊是滅殺奉史騎士團搞的鬼。那班人原本在市內就惡名昭彰,因此報上的情報極爲自然地滲透並取信于大衆了。

艾爾畢斯國和科裏拿第爾契市,乃至于護翼軍之間有過什麽樣的交易不得而知。在情感面上難免想將真相散播出去,但那樣搞不好會導致戰爭。

不過,至少艾爾畢斯國防軍因爲這次的事情大爲失勢。護翼軍高層據說也出現了相當程度的人事更動,同樣的事應該不會立刻又重演。

——額外補充,在那份報紙的角落,還登了小小一篇在科裏拿第爾契市郊尋獲一名豚頭族死于非命的報導。



艾陸可·霍克斯登回歸。

這項事實,在懸浮大陸群最大的秘境且兼爲靜谧聖域的二號懸浮島上,引起了幾乎一字不假的『大震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艾陸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顆的黑色頭蓋骨嘶喊。

寐于死亡者。在光明庭院點亮黑暗者。其神格有著各種威風別名,屬三地神之一的黑燭公正抛開了威嚴、尊嚴和 一切的一切吶喊出聲。

空洞眼窩裏有詭異光芒猛烈閃爍,沒有嘴唇的牙齒咯咯作響。

『幸虧……幸虧你沒事啊啊啊啊啊!』

『哎,吵死了!你這窩囊廢給我閉嘴!』

大條的紅色空魚朝黑燭公劈頭就罵。

同屬三地神之一的紅湖伯暴跳如雷地在半空打轉。

『你花了五百年時間都在搞些什麽!退一百步,我可以不追究你用主神之魂保衛世界這件事喔。可是,爲什麽你 花下那麽多時間,星船的修理卻一點進度都沒有!』

『有……有何辦法呢!看看我這模樣,連重新構築自身的肉體都無法如願,力量就是這麽不足啊!』

『還不是因爲你只會多管閑事!反正你趕快把這個由浮島構成的世界全給我扔了!』

『怎麽可能那樣辦啊,蠢材!』

「哎喲,你們兩個都好吵〜!」

被兩尊神夾在中間的艾陸可氣得擺架子大叫。

『艾陸可,但是不趕快叫這家夥取回力量並且擺脫詛咒的話,你那副身軀就一直都只有半條命喔!你也想早點恢複吧?』

『關……關于那個嘛,我是有積極打算。』

「我不介意。」

兩尊神一塊發出了『啥?』和『唔?』的疑問聲音。

「我保持這樣就可以了。」

『爲爲爲什麽!沒有先確實複活的話,就算星船修好,要搭上去身體也會撐不住喔?會無法離開這個世界喔?』

「我哪裏也不去。畢竟,我滿喜歡這個世界。」

『不不不!這個世界已經走到末路了!幾乎什麽也沒有耶!距離消失殆盡已經進入倒數階段了不是嗎!』

「可是,倒數的時間又還沒到。」

『你怎麽會有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欸欸欸,黑燭公,你也說說她啦。』

『唔……唔嗯?』

頭蓋骨忽然接到話題,疑惑似的將牙齒咬得發響。

『在懸浮島上生活,讓你邂逅了什麽美好的事情嗎?』

「……嗯。」

『是嗎是嗎。你有了喜歡的男人嗎?』

「………………沒有,不是那樣的。」

『等一下!你在問什麽!你又在回答什麽!』

「像他那樣,也就只有一點點帥。珂朵莉和黎拉都太過妥協了。」

『是嗎是嗎。』

頭蓋骨像個慈祥老爺爺一樣地笑著連連點頭。

而在他們身邊,空魚正大呼小叫地直打轉。

奈芙蓮茫然地望著那一幕。

紅湖伯到現在仍沒有獲得所謂的物質體。她還棲息在奈芙蓮的一部分心靈中。不過,只要奈芙蓮留在這座二號懸 浮島的特殊結界裏,據說紅湖伯就可以隨意在結界內活動,隨意和其他人打交道。「因爲這裏也是保存原始世界雛形的數據庫,所以肉體與精神有交相存在的空間。」紅湖伯是這麽說的,但奈芙蓮不太懂。她也不肯進一步解釋。真想要說明書。

「欸,該亞。」

奈芙蓮試著跟擔任黑燭公仆從的貓征族搭話。

「是的,有什麽事嗎,奈芙蓮大人?」

「今天晚餐預定吃什麽?」

「還沒有決定,但是夏之園的收成不錯,所以我打算用那裏的收獲來做飯。」

「嗯,我明白了。之後我再去幫忙。」

奈芙蓮說完,便打算離開房間。

「您要去哪裏?」

「威廉身邊。」

威廉·克梅修的遺體被送到二號懸浮島,安藏于島內的深處。黑燭公的意見是:「再把他冰起來會不會比較好?」但是被艾陸可和奈芙蓮兩人駁回了。

整理得幹幹淨淨的床鋪上,仿佛只是沈睡著的威廉已然斷魂。

「………你………會不會冷?」

奈芙蓮試著摸了威廉的手。好冰冷。

「會不會………寂寞?」

她試著摸了臉頰。還是好冷。

奈芙蓮想幫威廉蓋條被子。當然,就算那麽做也沒有意義。

她甚至想過,要像以前偶爾爲之的那樣睡在他旁邊。可是,已經連那樣做的意義都沒有了。

「黑燭有說過,想讓他複活並沒有多困難。」

房間門口,有不知不覺中過來的艾陸可站在那裏。

「和我的狀況一樣。只要稍微減緩瑟尼歐裏斯的膽咒,他就會有一小部分變得不是屍體,又能自己活過來。

「那是以〈獸〉的身分複活,對吧?」

「當然是那樣沒錯。不過,奈芙蓮,就算那樣也不會讓你困擾吧。你還不是跟他一樣屬于〈獸〉。」

「沒有意義。」奈芙蓮搖頭。「就算獨占壞掉的威廉,我也不會開心。我不想……」

奈芙蓮想了一會兒。

「我不想……讓威廉不幸。」

「嗯。奈芙蓮,你的品味也好糟糕。」

艾陸可一臉無趣地說著走進房間裏。

接著,她高高興興地直接躺到威廉旁邊。

「你在做什麽?」

「休息。」

「爲什麽要在這裏?」

「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理由,但我總覺得這樣很能平靜……好痛好痛!」

奈芙蓮擰著艾陸可耳朵,把她從床舗拖了出來。

艾陸可直接被一路拖到房間外面。

「禁止陪睡。」

「爲什麽爲什麽!我跟他都是屍體,不構成問題吧!」

「那裏是我的專用席。無論屍體或星神都不讓。」

「好霸道!」

而且越拖越遠。



他在夢境當中。

看得見夕陽。

在漆黑地平線的另一端,太陽就要西沈。

腳下有狀似用灰色六角形鋪成的小小立足點。除了那塊立足點以外,空無一物的漆黑空間。

在這裏,只有那道即將消失的夕陽,以及所剩不多的立足之處。其他什麽都沒有。即將告終,即將歸爲虛無的蒼老世界。

青年就站在那樣的地方。

沒有任何事可做,也沒有任何事可以思考,因此他只是呆在那裏,望著即將消失的太陽。

忽然間,青年察覺到身邊有動靜。

在他眼前,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出現的,有塊小小的水晶掉在那裏。

這是什麽——青年望著水晶,于是水晶劈哩啪啦地發出聲音裂開、膨脹、杻曲,然後削成了近似于人的模樣。

——啊,原來如此。

這東西就是我體內的〈獸〉嗎?青年如此領會。他吞下〈最初之獸〉的碎片以後,因而喚醒的,身爲人類的自己的半身。

不曉得是幾百年或幾千年,那應該度過了與人類史同樣長的時間,始終比鄰于人類身邊。雙方卻完全不認識彼 此。何止如此,連發現都沒有發現。

「欸,我說啊。」

即使搭話,也沒有任何動靜。

「幸會……這樣說感覺也挺怪的。畢竟我們一直在一起。」

沒有回應。〈獸〉哪裏也沒有看,只是杵在原地。

「不好意思,一直都忽略你。明明你也類似于被害者嘛。」

還是沒有回應。相對地。

「——嗨。」

青年聽見耳熟的聲音,他回頭。

在即將消逝的朱光照耀下,站著一個看不出年齡,長相令人懷念的男子。

「臭師父。」

「你似乎忙了不少事嘛。還有沒有眷戀?」

「多得數不完。」

「那太好了。」

尼爾斯吆喝一聲,坐到威廉身邊,然後笑了笑。

「證明你這趟人生直到最後都過得充實。」

感覺這並不是好笑的事。

「我終于明白了。這些家夥……只是想回故鄉。」

威廉一邊看向旁邊的水晶塊,一邊說道。

「嗯?」

「它們只是想取回那片灰色的海。奪走那個的則是星神。而且祂們的理由,一樣也是因爲盼望著故鄉。思鄉的兩樣情沖突到最後,大地滅亡了,失去故鄉的人們被趕到懸浮大陸群。

每個人都只是想回家,只是想找回故鄉。」

夕陽搖曳,使得尼爾斯的影子微微地晃動。

「要毀滅世界,根本不需要邪惡。起初,那些都是不會被任何人怪罪的小小願望。而那樣的願望卻如此輕易地,和末日相連在一起。」

「是啊。這個世界也已經完了。」

尼爾斯搔了搔頭。

「順帶一提,我也差不多該上路了。停留在一個世界的我,能以星神身分動用權能的次數僅限六次,爲了封印你,我用掉了最後的一次。如今得再啓程尋找下一個世界才行。」

「……原來你是星神啊。」

這理應是沖擊性的真相。威廉卻沒有特別訝異。

也許是因爲心靈耗弱的關系,或者他從一開始就認了,無論這個男人的真實身分是什麽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你要跟我來嗎?」

「啊?」

「這個世界已經走入末期了。你是死者,沒有任何可做的事。既然如此,要不要跟我一起到新天地?順利的話, 或許你能過一段比較稱心的人生。至少,與其永遠斷魂于此,那樣會活得更有意義。」

「啊。……」威廉思索。「所以說,你的意思是要我一起當星神?」

尼爾斯滿臉苦澀地點頭。

「聽起來滿好玩的。」

「如果是你,我想到任何地方都能吃得開就是了。」

「或許吧。」

失去故鄉是難受的。是痛苦的。不過威廉振作起來了。他順利把新的地方當成了故鄉。那段經驗與回憶是屬于他 的珍貴財産。

「結果,我和你都沒辦法爲這個世界做些什麽。身爲你的臭師父,這就是我所能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去了以後,這家夥會變成怎樣?」

威廉用目光指向旁邊的水晶塊。

「目前你們勉強處于分離的狀態。到時候將得把〈獸〉留在這裏,只帶你過去新天地。」

「啊……會變成那樣嗎?」

威廉搔搔頭說: 「抱歉。我還是沒辦法去。」

「這樣啊。」

尼爾斯點了頭。

「失去故鄉,失去歸宿,既難受又難過。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找到新的地方。肯定任何人都辦得到。」

把懸浮大陸群當故鄉的那些勇敢之人,原本也是大地的子民。

在他們接納新故鄉以前,不知道流了多少的血。

「不過,即使突然想改變,也不會順利的。那需要時間。

想從失落的悲痛中振作,想認識其他人,想讓心靈有新的著落都一樣。每個家夥都是在那一環搞砸的。星神是如此。這些〈獸〉也是如此。他們都想著要早一步找回自己的故鄉,就用錯了手段。

哎,說是這麽說,我自己也是久久都沒有發現那一點。不過,只要擡起臉看看四周,身邊也會有人幫忙提醒。」

威廉閉上眼睛。

以自己的情況而言,陪在旁邊的是誰?是葛力克,是妮戈蘭,是奈芙蓮……是珂朵莉。

他們教了自己許許多多受用不盡的道理。他們救了被抛棄在世界末日後的自己。

「我想陪在這家夥旁邊。」

「你想跟它交談?行不通的。精神構造和生態都不一樣喔。」

「應該也是。我並沒有懷著那麽大的夢想。」

威廉裝熟似的伸手勾住水晶塊的肩膀(?)。

「這些家夥只看得見它們的故鄉。它們眼裏只有已經失去的東西。因此既無法容忍懸浮大陸群的存在,還拼了命地想滅絕我們。

總覺得很令人灰心,不是嗎?

所以,我想幫幫它們。

以前就算了,現在這些家夥旁邊有個怪怪的人陪著。我希望能讓它們這麽想。」

「你是笨蛋嗎?」

「最近我自己也開始在懷疑了。」

兩人最後相視而笑。

「真是個忙不完的家夥。連死了以後都要對結束的世界瞎操心。」

「什麽都當不了的我,似乎只能辦到這些。」

原本想說些什麽的尼爾斯突然變得輪廓模糊。

「有什麽關系,很像你的風格啊。」

「最近我自己對那一點也有同感。」

兩人的話就此說完。

他們站在一塊兒,茫然地望著夕陽。

等威廉回神以後,尼爾斯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了。

在這完結的世界裏,只剩他和水晶塊——〈獸〉執迷的碎片單獨相處。

「……所以喽,我們似乎會相處好一段時光,請多指教。」

威廉就地躺下。這塊立足點的空間夠他那麽做。

仰望天空,什麽都沒有。連夜空都沒有。

「對了,沒名字不太方便。要不要我幫你取個好名字?」

威廉悠哉地這麽說完,閉上了眼睛。

————爾後,些許時光流逝。

「優蒂亞!給我站住。!」

「糟了。」

兩名少女跑在破爛宿舍的走廊上。雖然地板似乎隨時會被踏穿,不過她們倆都習慣了,懂得靈巧避開有危險的地方跑。

「今天晚餐是爲了慶祝學姐們回來的大餐,我不是說過不准偷吃嗎。!」

「呃,因爲聞起來實在太香嘛!阿爾蜜塔,你煮的飯果然好吃耶,姐姐們都會深感滿意喔。我當然也很滿意。」

「哎喲,氣死人了!你該被打一頓屁股!」

「才不要。!」

哒哒哒哒哒,宿舍裏天翻地覆。

「吵死了,你們倆都安靜啦。」

「怎麽,那兩個人又來了?」

「欸欸欸,來賭一下啦。你們覺得今天哪邊會贏?」

「喔,不錯耶。我用今天晚上的甜點賭優蒂亞逃得掉。」

「那我跟你相反……妲潔卡要不要參一腳?」

「嗯?啊。……那我猜迦娜會贏。賭注一樣用今晚的甜點。」

「咦,爲什麽?這是在賭優蒂和阿爾蜜塔哪邊會贏耶?」

「那個嘛,我想你們看就知道了。」

少女們紛紛從窗口探頭,還吱吱喳喳地看著兩人追趕跑跳碰的好戲。

「——今天也好熱鬧耶。」

倉庫深處的資料室。

坐在輪椅上的金發女子開心似的嘻嘻笑了出來。

「灰塵會滿天飛,我不太希望她們鬧得太凶就是了。好不容易才剛大掃除,花的工夫都白費了。」

另一個櫻色頭發的女子翻閱著成叠文件,並且困擾似的笑了。

「那是破爛倉庫的宿命啊。我覺得差不多可以來個大翻修了耶。」

「話是那麽說沒錯。」

櫻發女子妮戈蘭將手指湊在臉上偏了頭。

常言道,食人鬼的年齡不容易顯現在外表。像是親身證明了那一點的她,外表從那時候就幾乎沒變過。

「到處都刻有回憶,每次要拜托業者都會猶豫。像餐廳牆上的傷痕,你記得嗎,是娜芙德和菈恩托露可比身高時留下來的。」

「啊。刻得太密,結果分不清楚誰是誰的那些痕迹對不對?」

金發女子懷念似的眯細眼睛。

「這麽說來,她們兩個今年有沒有空回來啊?」

「嗯。可惜好像沒辦法。那兩個人目前的工作似乎都在滿遠的地方。」

「啊。那就沒辦法喽。」

發生了許多事情。

比方說,限制妖精自由的規則,在部分附加條件下放寬了。結果,目前有一部分成體妖精是在妖精倉庫外生活。 雖然形式並不正規,但菈恩托露可現在到了奧爾蘭多商會,一手包辦妖精倉庫及遺迹兵器相關的會計事務和協調角色。而娜芙德成了陪打撈者前往大地的護衛,定位類似于護翼軍的非正規戰力。

她們倆目前都在離六十八號懸浮島相當遠的地方打拼。沒那麽容易就能找回來。

「……這麽說來,可蓉她們已經回來了嗎?」

「咦,沒有,還沒喔。應該要到傍晚左右就是了。」

「哎呀。那大概是有其他事吧。剛才在港灣區那邊好像有非民用的飛空艇降落耶。」

「剛才?奇怪了,我沒有接到聯絡耶。」

妮戈蘭偏頭。

這時候,資料室的門被含蓄地敲響,有個少女探出頭。

「對不起,妮戈蘭小姐,艾瑟雅小姐。請問你們有沒有看見莉艾兒?」

兩名女子面面相觑。

「沒有耶,怎麽了嗎?」

「從剛才就到處都找不到她。要是她又跑進森林裏玩就危險了,所以我才擔心。」

妖精倉庫的四周被相對濃密的森林包圍著。而且在不容易注意到的地方也會有水窪。對不熟悉的人或小孩來說 算是滿危險的場所。

「糟糕!那得去找她才行!」

妮戈蘭放下文件起身。

「我覺得不用那麽擔心耶。你會不會保護過頭了?」

「保護過頭是監護者的特權吧!」

她大叫般這麽說完以後,就從數據室沖了出去。

「呃……我該怎麽辦呢?」

被留在原地的少女困擾地問。

「我想你不用在意喔。」

艾瑟雅對她聳了聳肩。

「迦娜!你做什麽!」

「嘻嘻嘻。漁翁之利,好吃的我都享用完畢了。」

「站……站住!站住讓我打屁股!」

「啊。……這樣看來,剛才的賭局似乎是妲潔卡贏了耶。」

「唔。賭是賭了,我沒想到真的會贏,好訝異。」

「站住。!」

「……真的好熱鬧耶。」

艾瑟雅獨自留在資料室,嘀咕著露出了落寞的微笑。 仍坐在輪椅上的她,伸手摸了窗戶的玻璃。

以前,這道窗的另一邊,有他和她們幾個在。

有那個青年和少女們,匆匆地度過那短暫的末日時光。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但我們這邊過得滿好的喔。」

如今,他們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所以艾瑟雅無心地朝著藍天,抛出了那句報告。

「你們那邊如何呢?此時此刻,你們在哪裏,正在做什麽呢?」

天空高遠無際。

那些話被吸入天邊,沒有任何回答。

有個女孩從頭頂上方掉了下來。

外表的年齡大概比十歲小一點吧。她似乎在樹枝上踩空,倒栽蔥地摔落了。照這樣下去,肯定會重重撞上地面演變成跟明媚的春天午後不太相襯的局面。

「喔哇。」

青年伸出手,想接住那個女孩。但他卻在接到前滑了一跤,摔得四腳朝天。結果——

「唔啊!」

他成了那個少女的肉墊,還叫得像被壓扁的青蛙。

「……好痛。」

「對……對不起!」

晚了幾秒,少女似乎才搞懂情形,連忙從青年身上退開。

「有……有沒有受傷!你還活著嗎?內髒有沒有被壓扁?」

「啊。我不要緊。別看我這樣,身子可是很結實的。」

青年拍了拍弄髒的衣服起身。

「話雖如此,身上都搞得髒兮兮了。那你沒事吧——」

他看向少女的身影。

如晴朗天空的藍色頭發。如俯望平靜海面時的深藍眼睛。

似曾相識,他有那種感覺。

「——咦?」

目光交接的兩人愣住了。

「你跟我……在什麽地方見過面嗎?」

「沒……沒有啊,我想是沒有……大概……」

少女偏頭。

「再說,我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座島。你不是這座島的人,對不對?」

「啊。哎,算是久久沒有回來吧。」

青年答得含糊。

「你會走這條路,表示有事情要到我們的倉庫嗎?」

「是啊。」

「那你就是客人。跟我來,我幫你帶路。」

少女一個轉身,裝模作樣地邁出腳步。

青年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

「怎麽了嗎?」

「呃……沒事啦。」

青年搔了搔頭,邁出腳步。這時候——

「莉艾兒~!」

從他們前進的方向,傳來了呼喚著某個人的女性嗓音。對方正朝他們接近。

「莉艾兒……哎,真是的!原來你在這裏!」

高個兒的女子碎步趕來。

「受不了,別害人操心啦。之前就告訴過你,不可以一個人進森……」

對不起,可是聽我說喔,有好稀奇的動物。剛才被它逃掉了,但是我有追到那邊的樹上,跟你說喔 少女那讓人分不出是找借口或自誇的辯解詞,說到一半就停了。因爲女子的目光並沒有對著她。

「不會……吧。」

女子用雙手掩著嘴巴,她低語的聲音正在顫抖。

「怎麽可能……你爲什麽會……」

「抱歉。拖了這麽長一段時間沒回來。」

咦?咦?咦?

看不懂狀況的少女,目光在青年及女子之間來來回回。可是兩人卻不做任何說明,只見目光互相交錯,仿佛只有他們懂彼此的意思。

「我回來了。」

男方如此說道。

女方睜大了眼睛,兩眼發直,眼眶緩緩地盈出淚水,笑臉及哭臉讓整張臉孔皺成了一團。

然後,她哽咽了好幾次,才用發抖的聲音回答:

「歡迎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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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後記/寫在結束後的話
假如這裏有時光機,我想去見十二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深夜的家庭餐廳飲料吧追求最棒的混搭飲料。調出滿意的味道以後,我會回到座位上慢條斯理地打開筆記本電腦,帶著認真的臉孔玩踩地雷。要是膩了就改玩傷心小棧或接龍。然後一回神就天亮了。這正是我在當時的標准作家生活。

我想去找那個年輕的枯野瑛,這樣對他說:

嗨,我是十二年後的你,來這裏要給你一個建議。

你剛才存到硬盤深處的奇幻世界企畫書千萬不能丟。因爲之後你會經曆到嚇死人的驚濤駭浪,好幾次差點就受挫不起,坦白講根本就趴到地上了,即使如此還是有好好把故事寫完的未來在等著你。還有那份企畫書寫到的「好像吃過人的餓鬼女主角」雖然會稍微修改,但還是可以在故事中出現的。

接著,過去的我就有話說了。從未來跑來這種事令人無法立刻置信,要取信于人,就說說看你們那個時代流行什麽電影。于是我沈思片刻。雖然最近忙東忙西,都沒有好好看電影,但是代表性的話題作名稱還是講得出來。因此我自信地回答:《星際大戰》。

……啊,不行。

這屬于會被吐槽「你以爲那是多久以前的電影了啊!」而越扯越複雜的套路。

先別管以前的我好了。

所以喽,我是現在的枯野。讓各位久等了。

在此奉上《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的最後一集。

是的,沒有錯。這是最後一集。

威廉·克梅修這名角色的故事說到這裏,便迎接結局了。

真的發生過許多事,我在衆多人們的支持下一路走了過來。感謝所有奉陪到這裏的讀者。衷心感謝你們。

另外,說來倉促,有消息要發表。

坦白告訴各位,我要開始寫新系列了。

一篇故事結束以後,就會有另一篇故事揭幕。在即將告終的世界,有群人仍過著他們尚未告終的曰子。那是由一群各懷私心期盼著結局到來的人,在跌跌撞撞之間度過的無常日子——

舞台和《末日時(略)》一樣在懸浮大陸群。只是經過了一小段時間。原本小不隆咚的那些孩子們也長大了。

假如各方面都進展順利,新作應該會跟這本書一起上市(注:此指曰本)。書名尚未敲定,不過照目前的感覺大概會命名爲《末日時在做什麽?能不能再見一面?(暫譯)》……呃,雖然有變短一點,但這個書名還是嫌長啦!

因爲如此,若您不嫌棄,請再撥點時間陪伴這個世界在余晖下所發生的故事。

二〇一六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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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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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4 pm

外EX 序章:【如今還是幼小的她們】 - someday , i will be -
網譯版 轉自 冰夢輕翻組

翻譯:R君,蛋殼cenzeyv

校對:sw,蛋殼cenzeyv

春天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射在第68號島嶼上。

有一個幼小的少女,十分認真的在護理著一把劍。

那是一把十分巨大的劍。只是看長度的話,都有這個少女的身高那麽長。由厚重的劍身反射出來的光,也毫無疑問的是由某種金屬構成。從旁看去,都能感覺這把劍有著相當的重量。無論是否鋒利,即使單純的當做鈍器來揮舞的話,也能將堅實的牆壁輕松的砍破掉一兩面。就是有如此的壓迫感。

不過仔細看看的話,在那劍身之上,刻著很清晰的類似裂痕一樣的東西。並不像是一把已經碎裂的劍身,而很像是由何種各樣的碎片拼接而成。快是要損壞的東西,光是看著它就能給人一種不安的感覺,要是砍向牆壁的話,結果這把劍會跟牆壁一起化作碎片吧——要是不了解這把劍的人這麽想也不奇怪。

少女嬌小的雙手,把布巾放在打上的井水裏洗幹淨。

然後擰幹,開始擦拭劍身。

說到底這把劍上並沒有什麽很明顯的汙漬。只是存放了一段時間,附上了一層灰塵而已。但是,少女並不在意這些,略帶微笑的持續著她的工作。刷刷刷。十分可愛的摩擦聲與春風樹搖合在一起。

「拉琪修」

——少女停下了手。

擡起頭,向後看。年紀一樣的……十多歲的少女,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走了過來。

「怎麽了?」

「還怎麽了,該吃中飯了啊。因爲你一直都不出現,所以我來叫你了。」

「……啊。」

少女,拉琪修慌慌忙忙的站了起來。雖然慌慌張張的,但是還是很利索的進行著工作。展開白布,輕輕地包裹住大劍,放在一旁安置。重新清洗了布巾,放在太陽下晾曬。水的話等會再打也可以,現在的就直接倒在了草地上。

「抱歉呢,等一下再繼續。」

少女特地的向大劍施了一禮,然後轉向過來找她的人。

「多謝你叫我,帕尼巴爾。我們走吧?」

「嗯。」

帕尼巴爾不知怎的,生起了一些不太能接受的興趣,表情很微妙的捏著自己的前發,

「是啊,我們走吧。」

然後帕尼巴爾瞥了一眼白布中的大劍,邁開了腳步。

「——我要問一些有些奇怪的問題。」

在路上,帕尼巴爾揮舞著撿來的樹枝問了出來。

「怎麽了?」

「那把塞尼奧裏斯,你不覺得有些討厭嗎?」

「……诶?」

拉琪修有些不太明白,

「不是,雖然我沒有想問這麽不可思議的問題。不過那個不是說會給持有者帶來最糟糕的宿命嗎?就是說,威廉也好柯朵莉前輩也好,認真說的話他們不就是被這把劍奪走了性命嗎?」

玩著手中的樹枝,帕尼巴爾繼續說了下去。

「並且按照這個順序,下一次那把劍要吞噬的人,拉琪修。不就是只有你了嘛。」

「啊——嗯……。」

拉琪修歪了歪腦袋。

「你說的我都理解,要說我自己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其實是騙人的。……不過呢。一定,是相反的才對。」

「相反?」

「你看,畢竟塞尼奧裏斯什麽壞事都沒做過不是嘛。並且還在什麽人非常非常糟糕的時候,提供了特別提別特別巨大的力量不是嘛。」

帕尼巴爾停下了腳步。

拉琪修也隨著她一起停了下來。轉過身。

「帕尼巴爾?」

「你繼續。」

「啊,嗯。那個,塞尼奧裏斯它,我認爲它是一把既嚴厲又溫柔的劍。在做什麽都已經山窮水盡的時候,在自己已經無能爲力的時候,它會提供一個微小的機會……」

「……是嘛。你是這麽想的啊。」

「嗯,是這樣想的。」

「無論是柯朵莉前輩,還是威廉先生。還是我們不了解的,五百年前的人類族……那些作爲勇者的前輩們。都在束手無策的時候,稍微的被塞尼奧裏斯幫助了一下。它是所有人的恩人,十分厲害的劍。」

對于一個無機物適合用恩人這個形容嗎?帕尼巴爾懷疑了一下。

然而拉琪修繼續說了下去,

「在某天,肯定我也會遭遇到我自己出生以來最大的危機,那時候不得不借助塞尼奧裏斯。所以爲了那一天,趁現在向著它打好招呼,希望它能有個好心情。」

拉琪修一邊說著一邊擺出了一副小小的加油手勢。

「唔嗯。」

「很頭疼嗎?」

「……也沒。」

帕尼巴爾笑了笑,把手裏的樹枝扔掉了。

「只是覺得這挺像你的風格的。」

「是,是嘛?我,我可以覺得高興……嗎?」

「哈哈,你這個反應也很像你自己啊。」

「啊——!這下我還是明白的!你肯定在頭疼吧!」

「只要成長了就比什麽都好啊!」

揮著小拳頭的拉琪修,和笑著跑掉的帕尼巴爾。

追擊戰開始了。

向著精靈倉庫的食堂,兩位少女跑了過去。

一陣風吹過,揭開了纏住塞尼奧裏斯白布的一角。沐浴在太陽光下,閃耀著炫白的如同淚水一樣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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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EX 第一章:【亡國的公主勇者】- about a wild flower-
1.莉莉娅·阿斯普雷伊

莉莉娅她,是一個很率直的少女。

對于大人們的話很是乖乖的聽進去,很好的由他們要求那樣只要微笑就好。

她是狄奧涅騎士國,國王的女兒。王位繼承權位列十四。所到底狄奧涅本身是一個田園類的小國,與權力鬥爭什麽的無緣。

和平作爲國家的象征,透明且純潔,少女被要求並教育要好好當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只要微笑就好的人偶。然後,自小就很沈默和聰明的少女,對這件事表示理解。並且在理解之後,接受了下來。

要是自己微笑的話就能鄭州周圍的大人,那麽再適合不過。在自己臉部肌肉界限的範圍內,一直保持著微笑吧……少女如此這般的思考著。

雖然會有人産生誤解,不過這並不是一段不行的日子。雖然雙親都十分的忙碌但是還是對他們的女兒注入了愛情,貴族院的貴人們和騎士院的強者基本上也都是善人。莉莉娅的笑容也絕對不是完全的演技,倒不如說是十分自然的,並沒有什麽爲了任務而做出的一些演技。

但是,在她九歲那年,世界完全改變了。

名叫精靈[elf]的怪物,雖然看上去像是腐朽的枯木,但就好像開糟糕玩笑那樣,他們群體的動作十分輕快。在怪物分類上屬于靈種,就是說他們具備著極高的知性和技術,但是還不能夠證明他們是否能和人類相互疏通意識。其每個個體的壽命都十分長久,種族的曆史也十分的救援,並且神代的技術一直延傳至今,所以在軍部之類的正式文件裏將其記爲「古靈族」和「古靈諸族」等。他們只是居住在被稱作「渾濁森林」這樣的領域幾乎不外出,但是爲了擴他他們「渾濁森林」的面積,他們聚集在一起攻向人類的領地。

數量近百的昏古靈族,像是疾病一樣襲擊了狄奧涅領地。

他們在天亮前進行了襲擊。在民家的煙囪冒出炊煙之前,就直接用完全不同的火焰將整個城市少得一幹二淨。爲了以防萬一而准備的民兵和騎士團,在擁有著預想之外力量的怪物面前,只是如同螳臂當車。

國家,消失了。

在極其少數幸存者之中,有著被忠臣從密道帶走的,莉莉娅的身影。

到這裏的故事,都還是很有名的。從那時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就失去了她的所有,聽過這件事的人們當時基本上都這麽想。

這個,從某種角度來看的確是正確的。莉莉娅那時的確失去了很多的東西。

同樣,從另外某種角度來看的話,這是錯誤的。應該說從那件事之後過了很久,莉莉娅這個人才開始喪失她的所有。

作爲悲劇的主人公,在那之後的莉莉娅接受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並且在接下來的生活中,少女被要求演作一個之前從未有過的角色。

失去了所愛之物。被邪惡群體給奪走了。搖曳消失在火焰中的所有東西,少女確實看的一清二楚。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東西。特別出色的東西。不想失去的東西。想要讓其消失的東西。這一切的一切都平等的,在火焰中化作飛灰。

那麽,應該會覺得悲傷才對。

那麽,應該會感到痛苦才對。

那麽,應該會變得絕望才對。

那麽,應該會産生憤怒才對。

那麽,應該會不停憎恨才對。

無論是誰,都對這個亡國的王女,把她當做一個悲劇的主人公。要求她成爲一個「十分可憐的少女」。這就好像在溫暖的房間中眺望窗外雪景那樣。看著他人的不幸,然後慶幸著自己還是很幸運的,人們在閑暇時間所做的娛樂而已。

但是莉莉娅,她是一個十分率直的少女。

對于大人們的話很是會乖乖的聽進去,很好的由他們要求那樣只要微笑就好。

給他們看了自己的悲傷。給他們看了自己的痛苦。給他們看了自己的絕望。給他們看了自己的憤怒。給他們看了自己的憎恨。自己努力用著已經幹涸的笑容,如周圍大人們所想的那樣把這些表現給他們看。

在某一天,在黑暗之中,莉莉娅突然反映了過來。

自己,真的是很悲傷嗎。真的是很痛苦嗎。真的是很絕望嗎。真的是很憤怒嗎。真的是很憎恨嗎。

這樣的感情,確實存在自己的心中。但是,卻不清楚從何而來。

在那一天,九歲的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到底在看著那片燃燒的火焰時思考著什麽呢。

想不起來。

應該會這樣,必須要這樣,周圍的人不斷重複的這些期待,慢慢的把她當時的心情與記憶覆蓋掉了。

依照周圍期待而努力的少女,在察覺自身的時候,已經忘記了最初的自己。



又過了一年。

莉莉娅十歲了。

在一個小小的茅屋中,老爺子要少女在這裏等著。然後,老爺子和其他看上去十分倔強的老人們一起,離開了這小房間。

少女就按照老爺子說的,老老實實的帶在哪裏。反正,也沒有什麽其他可以做的事情。本來,從小開始就習慣了當做一個行正坐直的大小姐。抹除自己的心情,不需要感覺到無聊這是訣竅。然後就可以持續幾個小時……或者說幾天都可以,少女都能一直保持著她的等待。

但是。

就只有那時,不知爲何有了些雜念。

少女,毫無決定的就走進了鄉下的森林中。

要是做平常不會做的事情的話,就會看到平常看不到的食物。

在森林中,某一個有一些寬敞的地方,有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在揮舞著一個木棒。

隱約能看見那個少年身邊飄著一層熱氣,那應該不是錯覺。大概少年經過了一番十分激烈的運動,雖然現在還是稍微有些寒冷的季節,但是少年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沾濕,腳下的徒弟也因爲汗水浸成了黑色。

要只是玩耍的話,在各種各樣意義上這真是太熱心了。

少女把自己藏在木陰下,准備繼續的觀察一下。

雖然手上很淺,但是腳步卻很深。基本姿勢的重心高的有些奇怪,但經過一擊之後姿勢卻變得很低。看著那好像自娛自樂那般做著自己做不到的少年,從他那份奇怪的動作中有些能看出他的本性。

這大概是在使用各種各樣的武器之前,事先先做一些鍛煉。

只看到這裏,大概就能明白這是在玩某種稍微高等一點的遊戲。就是說,這個動作和劍術很像。不過再仔細一看,那個動作之間有些些小的變化。稍微改變一下握持的位置,就能用單純的木棒來再現某種與百般兵器相通用的武藝——倒不如說,這個少年動作的背後,透露出了要達到這般境地的意願。

但很可惜的是,再怎麽看,少年的技藝還是不足夠。

鍛煉的主旨,大概,是支配不同武器所使用的手指的動作。但少年手指的動作,很明顯十分的僵硬。爲了施展威力強大的打擊,將重心調高並且靈巧的將目標「擊落」才是必要的。但這個少年,把好容易才積攢的力量全部踩進了大地上。身體要更加的輕便,就好像要在雲上飛舞那樣,只有這樣才能把鍛煉提高到「稍微高等一點的遊戲」這等領域。

少女越看下去,越是找出更多的不滿要素。

不滿不斷的聚集,少女開始火大了。

但即使是這樣,少女也沒有移開她的視線。

視野在彎曲,自己好像快要哭出來了。要是放著不管的話很快就會滴眼淚下來。少女討厭自己就這麽哭出來,但還是雙眼盯著少年,自己用雙手擦掉眼角的淚水。

滑。

突然,少年滑了一跤。

啊,少年浮現出了這樣的表情。

鞋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少年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個半圈。咚,少年的後背接觸到了地面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那看上去就很疼。這並不是單純的絆倒,而是像把自己往地面上扔。不過好在是柔軟的土地上,應該不會受傷什麽才對。

「——好疼啊!」

少年喊了出來。

那是將自己的無法好好運用身體的不甘心藏在悲鳴裏喊了出來。

大概,他疲憊的身體正在渴求著休息。少年就這樣手腳張開躺在地面上,仰望著藍天。

「……」

察覺到了這邊。

目光相對。

他應該根本就沒有想到旁邊就有一個參觀學習的人在吧。少年的眼神中一瞬間浮現出了驚愕,然後慢慢地向羞恥轉變。

「你……你是誰啊!?」

少年滿臉通紅,當然經過了劇烈的運動肯定會變成這樣。少年十分慌張的從地面上跳起。把身上的土抖幹淨,把扔在一邊的木棒撿起來,就好像把剛才發生的那件事當做沒發生那樣,擺出了姿勢。

「不,不會看到了吧!?」

看的很清楚。

……差點,少女就直接回答了他。她趕忙把這句話吞到了肚子裏。

這大概是不能說的一句話。這是一句讓少年那微小的(像是)自尊受到傷害的,糟糕的回答。作爲深閨的公主,或者說是作爲悲劇的女主人公這十年來的人生經驗,如此告誡自己。

但是,即使是這樣,要是就這麽沈默著一言不發。少年那有緣的目光,直直的盯著少女。要求少女做出一些什麽反應。

必須要說些什麽。這一份焦躁,打亂了少女年幼的判斷力。

在下一個瞬間腦中所浮現出來的詞語,就直接的從自己的嘴巴裏漏了出來。

「糟」

「……糟?」

「糟糕透頂。」

那是,時間確實停止了。

少年的自尊,不僅僅是受傷甚至是粉碎,這個聲音少女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莉莉娅·阿斯普雷伊這麽一名少女,與作爲他師兄的少年,初次見面的記憶。

然後,有著對所有人都十分溫柔寬大性格的威廉·克梅修,卻對自己的師妹莉莉娅作爲一個例外對待,這就是作爲其原因的一幕。

2.不會沈淪的太陽

那麽,從那時開始經過了幾年的時間。

「這不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嘛,事實就是差勁的要死。」

莉莉娅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在雪地裏邁出腳步。

「再說,被說了就發怒不就是因爲說中了嘛。在被說中的時候,不是不應該發怒嘛。正確的做法應該是垂下頭說就是這樣公主殿下然後回去繼續回去鍛煉不是嘛。」

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旅行。

但是,同時,也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

「……嘛,就是那個。再怎麽習慣獨身一人,自言自語的習慣我自己還是停下爲好,這種自覺還是有的。要說是根本不普通也好啊,或者說是很丟臉也好啊,再或者就是會對正規勇者的神秘性打個折扣啊之類的,應該就是這種問題沒錯吧?」

在持續著這矛盾的自言自語後,她突然擡起了頭。

白。到處都是白。于夜晚相差極大的白。

並且很寒冷。超越了寒冷的定義,只是純粹的冰冷到疼痛。

之前造訪此地的某個有名詩人,曾經形容過這一片區域的形象。說的是,無邊無際的荒野,與枯槁的樹木,伴隨著接連不斷的白雪。接連不斷咆哮的狂風,猶如死靈的怨念一般,詛咒將一切有熱量的生物都凍結致死。若世界有盡頭,那麽毫無疑問就存在于此——這樣。

雖然有這樣一種吟詩,但自然這樣的詩句並不是對事實的正確描述。荒野不可能寬廣到無邊無際,看上去枯槁的樹木其實也是適應了當地氣候所形成的狀態,一年當中也有幾天不下雪。根據之前開拓冒險者們的報告,判明存在著比這片區域還要北的大地。

只是,嘛……實際上,關于這裏刮風的描述,自己還是同意的。

時高時低,忽急忽輕,就好像黏住人一般,在周圍奏起異常豐富的聲音。身處其中,切實,就好像後面有什麽人在演奏著什麽一樣。死靈也好神也好精靈也好精靈也好,大概就是什麽超過人類認知的某個東西所做的——

哈糗!

「……豪冷。」

蜷縮在防寒衣具裏,她孤零零的說著。

用手指搓了搓鼻頭,再看了看前進的道路。在白色視界的中央,透過鵝毛般的雪花,看到數量很多的茶灰色帳篷羅列在遠處。

「那個嗎。」

輕輕抖了抖身體,重新背好行李,重新邁了出去。



人類的曆史,就是于怪物們戰鬥的曆史……雖然不能一言蔽之,但也算屬于人類史的一大要素。

他們集合在一起與人類敵對,而且十分強力。

有著巨大身體的會直接襲擊過來,能溶于自然的會設置陷阱,能使用不可解法術的會施展魅惑。爲了捕食人類的,爲了單純殺戮的,爲了玩弄愉悅的。從文明産生黎明開始,各種各樣的怪物,作爲人類親密的近鄰持續存在著。

另外一面,人類絕不是強力的生物。基本上手腕很細,跑步很慢,稍微被穿刺一下就會死,被燒被溺摔下來饑餓都會死掉。

確實,種族數量上還是很多的。但是,單純的比個體數目的話,比起豬頭族這種量産的怪物,繁殖能力差距實在是太大。順便一提,一般市民群衆平均對戰鬥方式所知甚少,即使有可以戰鬥的一類人數目也不值一看。

他們會使用武器或者兵器。但是,無論是技術還是生産力,都有比他們更優秀的種族存在。人類所實用並且委身于上的那些武器,也是他們模仿地龍種制造的東西,然後根據自身適應程度進行加工而來。

即使這樣,人類也依舊繁榮至今。去除危險,開拓未知土地,擴展著他們的領土。在此過程中,人類堆積著「身爲弱者卻能對抗強者」的技術,並且磨煉至極。

比如說,使用獨自成長方法鍛煉自己的冒險者們。

比如說,憑借不屈意志的守衛國家軍隊裏的士兵裏。

比如說,運用古代睿智並且傳頌到現在的,賢人塔中的學士們。

比如說,利用毫無形態的紐帶守護確實之物,傀儡兵與他們的整備咒士。

再比如說,贊光教會所選定的鋼鐵聖人,蘇醒在現代的古代神話,命中注定會爲人類帶來勝利的重中之重,被稱作勇者的那一群戰士…….

他們爲了一般人的正常生活而奮戰。或者說,各有各自隨便的理由進行戰鬥,而作爲其戰鬥結果的確是在保護著人們的生活。因爲這樣,人類到如今爲止,也沒有毀滅殆盡。

那麽,有一個傳聞,最近廣爲散步于大陸之中。

簡而言之,從神話時代就沈睡的星神的一柱,最近醒了過來。說起星神,那是曾經創造這個世界的超越存在的一個種族。在遙遠的過去,他們一族曾經向著遙遠的某處開始了旅行——但是,看樣子事有例外還剩下了一個。並且這個星神,竟然還決定了對人類全體進行敵對。作爲他的手下,管理世界的三柱地神尊從這個命令,准備對人類的文化圈展開了攻擊。

那麽,開始糟糕了。這是威脅人類生存的危機。

的確,這件事聽上去是無比沖擊,無比絕望的。不過,傳達這份傳聞的人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悲怆的色彩。

出現了強大的怪物哪又怎樣。從古至今在自己身邊,肯定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存在。不過,總會有爲了保護大衆的人站出來。總會有無比強大的什麽人,爲了大衆而戰。

人類這一個種族,不會輸給任何東西。現在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所以不需要擔心任何事情,完全不必要要——之類的。



——在指揮帳篷內,氣氛十分沈重。

在粗制的指揮桌上,放著周圍的戰略地圖。用紅色和藍色分別塗成的木雕馬,根據敵我戰力配置在各自的位置上。

坐在桌子周圍有三個男性。無論是誰都頂著一副難看的臉,注視著桌面。

「……在這樣下去的話,贏不了。」

一個男人,作爲這片土地北方守護兵團的軍師,開口了說話。

「太過縱容敵軍的勢力展開了。由于過長時間的戰鬥,士兵們都十分的疲勞。現在的話,即使要求友軍進行援助也是無法趕上。最現實的手段……只能向冒險者工會尋求增員。」

「但是,這樣的話兵團的面子就無處放了啊。」

這裏作爲最高責任者的將軍,苦澀的提出反對。

再怎麽說軍隊也還是一個施展暴力的組織,但是要是不經過約束那就變成引起事件那般的粗暴團體。就因爲這樣,大多數的軍隊讓自己的士兵時常保持著自身的榮耀。

而說到這北方護衛兵團,自然也不是例外。在這裏保住自己的面子尤爲重要,並且把爲了保住自己的面子這份想法看的更爲珍重……因此這個反應,對守護兵團的士兵來說是正確的。

「爲了守護自己的面子,而讓國土被他人毀滅嗎。」

對方說出的這句話,軍團長無法反駁。

沒有參加會議的最後一個人,士兵長抱起自己的手臂,只是地沈沈的呻吟著。

作爲實際的問題,戰況是糟糕的無以複加。

他們所應對的敵人,是精靈的族群。並且,年長的精靈所釋放的詛咒,幾乎如同文字版那樣,支配著那邊的土地。

被精靈們所支配的土地,那便是被稱作「汙濁之森」——被紫色毒物所汙染的森林。

那麽,了解到這裏的話,就大概能知道到人類把「精靈那一群家夥把森林汙染了」這一件事做出了怎樣的理解。把毒液還是其他什麽的東西四處散布在森林中,把原本就存在在那裏的深林汙染掉了。將豐饒的綠色,以及生存在裏面的生物,全部滅絕殺淨。啊啊,這是多麽的恐怖。多麽的令人惶恐。

但並不是這樣。

實際上凡是被其正面侵略的人們無論誰都知道。精靈所使用的咒詛,那是如文字形容般是會直接改變世界的伎倆。

有一種說法,描述他們是在久遠之前神明們創在這個世界時,輔佐神明的從屬靈作爲祖先所流傳下來的種族。這就是爲什麽在書面上描述他們爲古靈種——並且那時,那些祖先,由于接近神明,所以被認爲他們在時從神明哪裏偷取到只鱗片甲能創造世界的神秘。

他們,並不需要事先在侵略之地准備森林。

無論目標地點是平原也好山嶽也好,甚至是大海也好,他們也會將哪裏變成「汙濁之森」。侵略時土地會不知從何處冒出,生長起歪歪扭扭的樹林。完全不明的昆蟲不知從哪裏鑽出並且聚集,建巢。然後,用一副已經存在這裏幾千年那樣的形態,傲然的占領著那裏。

所以,要是向精靈們所支配的「汙濁之森」發出挑戰,就會受到與大自然的威脅完全相反的危險。要是向森林最深處進攻的話,這與自身飛向食人怪群中無異。

「——這與人類領土戰爭,有著根本的不同。要是我等戰敗的話,就如同于這一片地區完全沈沒在毒沼裏一樣。無論怎樣,失敗也決不」

「不過,即使向冒險者們求助,也真的會有什麽意義嗎。」

「你這是什麽意思。」

「即使只有一只,精靈也是很強的。並且在這片地區與我們對戰的,是那『一群』。更甚者,那可是能將這一片廣大土地全部吞淨的長老種。並且冒險者這種人與我們不同,他們完全爲自己而戰。他們不可能爲了大義,奮不顧身的沖向那明顯的死地。」

所有人都沈默了、

士兵長唔唔唔的在呻吟著。

從旁邊伸出的一只細手腕,抓起了指揮桌邊緣放置的烤點心。

「而且說到底。能在與精靈戰鬥中派上用場的有實力的人,在冒險者當中也及其稀少。即使有,那樣的人怎麽會順應你們的期待,逗留在這麽一個及北的地區呢?」

「那麽,我們就只能這樣等死嗎。」

「我又沒這麽說,但是爲了我們所有人活下去」

一邊從細端咔嚓咔擦的咬著烤點心,一邊扭來扭曲的防寒衣具……穿著防寒衣具的某個人,眺望著指揮桌。

「要是什麽都不做的話,那就什麽都改變不了哦!」

「就因爲這樣,所以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做一些無意義的手段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兩個人,都沒有余裕。

聲音不知不覺變的很大,語言也開始混亂。

士兵長依舊唔唔唔的呻吟著。

沙。烤點心又少了一個。

「…………」

「…………」

男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一個地方。

被所有人矚目的當事人,不知道從何時就出現在那裏的第四個人,停下了吃著烤點心的手,擡起了頭。

「你是誰啊。」

作爲這個地方的代表,軍師出口詢問。

「啊,多謝你們的點心。因爲在寒冷天氣裏強行軍,肚子已經餓的不行不行了——」

可疑人物一邊用少女的聲音說著,一邊脫下了防寒衣具。

然後露出了一頭如同燃燒一般的秀發。

脫下衣具的人,事實上,是一個少女。

根據臉型和體格判斷的話,年齡大概在十五歲,大概還不到的年紀。不過,那一副十分不可思議的十分輕松的表情,看上去不像個孩子。或者說,就好像年歲很大的老婆婆那樣。

「那個,向你問好。我是來自贊光教會的人。」

因爲來的道路十分寒冷,少女用雙手搓著自己紅透的臉頰,對著其他人打著招呼。

「哈?」

將軍表示出懷疑。

「什麽啊,是爲了過來准備我們葬禮的計劃嗎?不需要不需要,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不,並不是這樣」

「這可是最前線的戰場。這裏准備要展開一場決死之戰。這不是給小孩子零花錢的地方。要是不想和我們葬在一個墓地的話,就趁早回去。」

贊光教會也自然有著很多的祭祀官。他們也並不是天天在祭祀大殿裏進行儀式就能獲得高俸祿。爲了每日的食糧而發愁的貧窮祭祀官,向著形勢不妙的戰場進發,在那裏進行簡易葬禮並收取金錢。將軍所說的,就是這樣的人。

「嘛,話不要這麽說嘛」

少女不在意將軍的指責,繼續觀察著指揮桌。

「你這——」

「嗯?」

在激動的將軍准備放出下一句話之前,士兵長揚起了一邊眉毛。

「小姑娘。是否可以詢問一下你後面背著的那個好像很重的東西是什麽嗎?」

「是劍啊。」

少女很直接的就回答了。

「要只是一把劍的話,是不是太大了一點呢?」

「是呢。」

「那就是,聖劍塞尼奧裏斯嗎?」

「嗯」

少女很直接的就點頭承認了。

將軍的表情凝固了下來。軍師的表情也放松了下來。難以忍受的沈默,擴散在了野戰帳篷中。

這也很正常。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被稱作勇者的人類。他們並不只是個人類。他們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只是爲了人類全體能繼續生存下去的一種,絕對究極對怪物的最強戰力。最強的神劍什麽的卓越的秘技什麽的絕世的天才什麽的最古老的守護者什麽的,還有英雄的血脈和出身悲劇什麽的。將這如同山一樣的「強大的理由」一同背負,在無論從誰來看擁有這些的人肯定就是最強的,如同活在現在的神之傳說。

並且說道塞尼奧裏斯,其在現如今人類所擁有的聖劍中,也是屬于最高最強的神秘之一。位在多數聖劍的頂點,被稱作極位古聖劍的五把之一。經曆過無數爲人類而戰的戰場。並且現在使用這把劍的人,是被贊光教會所裁定的第二十代正規勇者——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

將軍念出了她的名字。

「怎麽可能。」

軍師無力的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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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4 pm

「說起公主勇者莉莉娅,那可是擁有著如同燃燒一般紅發的絕世美人。肯定不是這樣看上去十分自大的小姑娘!」

「走在路上就被人傳出傳聞可不關我的事啊……」

「畫在肖像畫上的想象圖,可是楚楚可憐的美女哦!」

「被人當面用自己的想象圖進行評價除了很頭疼我還能說什麽啊。」

「明明買來好貴的!」

「啊——……這真是,怎麽說呢,難爲你了。」

難以忍受的沈默再一次籠罩了起來。

抱起雙手的士兵長,依舊唔唔唔的低吟著。

「啊,順便一提這個是身份證明。」

一邊好像想起來什麽,少女——莉莉娅從懷裏取出了一個黃銅工藝品展示給三人看。這個是教會給巡回高位祭祀官發行的一種護符,並且也沒有其他的物品能比這個還能確定少女的身份了。

「……那麽,請問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殿下,來這裏是要作什麽。你要是過來幫忙的話,還是早點回去吧。」

「嗯——」

莉莉娅吞下了烤點心,再次端詳著地圖。

「這一部分放著精靈,就說明,這附近已經變成了森林了嗎?」

「啊,就是這樣。」

「士兵長,不用回答也可以!」

「這麽說的話,長老種是在這邊,以及這附近嗎……這的確是很糟糕啊。」

莉莉娅來回賺著腦袋,閉上眼睛暫時思考了一下,

「我說,將軍。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我可不會借兵給你」

「不是,不過的確希望你們全軍都動一下。雖然雪下得很深會很影響行軍效率,像這樣,從這邊——」莉莉娅挪動這棋子「——往這邊走可以吧?」

「說什麽蠢話。」

軍師嗤鼻一笑,也看向地圖,

「……不,你說什麽蠢話。」

他正了正表情。

「這不是要撤離戰場與敵人拉遠距離嗎。這是要我們撤往城市裏嗎,不,這應該也不對。方向都是錯的。」

「嗯。」

莉莉娅點點頭。

「這是在我來之前聽到的,這邊……舊笛奧涅領,堰都納爾邦特附近戰況有些吃緊。」

「哈」

「那邊敵人主要是豬頭族。雖然戰力不是很強,但畢竟數量龐大並且戰線比較廣,所以防守有些艱難。比起在這裏對付精靈,你們在那邊會更輕松不是嗎?」

「這個嘛,的確……不對,不是這個問題吧。我們這裏所有人是不可能放棄這裏的。」

雖然軍師的表情有些放松,但他並沒有同意莉莉娅的話。

「嗯?你們還有在這裏還有什麽要做的嗎?」

「不是,所以說,我們的任務可是要掃除這附近的精靈和它們的領土啊……。」

「啊,這件事就不用擔心了。我會做點什麽的。」

莉莉娅很麻煩的說著,活動著自己的手腕和肩膀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嘛,只要用三天就差不多了吧。」



那麽,這是從那起的三天後。

行進在要與堰都納爾納爾邦特的友軍會合的中途,軍團收到了一個情報。

那只是單方面擴大的精靈領土,那忌諱不堪的紫色森林,突然用十分驚人的速度開始枯萎了。

一個聲浪在軍團內越穿越大。

「是莉莉娅·阿斯普雷伊!」

士兵的某一人,喊出了那個名字。

「是莉莉娅·阿斯普雷伊!那是正規勇者做的!」

在過于強大的敵人面前,根本看不到戰爭結束的未來。因爲長時間的苦戰,士兵們都十分的疲勞。很多人看到自己的朋友們被酸液融化被精靈吃掉,那麽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這樣抛棄自己的希望的人也是占多數。

就是這樣的戰爭,卻只身一人一頭沖了進去,單憑一個少女就將其終結。

「——高興不起來啊。」

將軍就好像吃了黃連那般發出了牢騷。

「那樣的小女孩單手就能解決的兒戲我們卻拼上了性命,卻還沒有像她那樣做到。那麽我們的戰爭,不,我們的存在到底算什麽?」

即使怎樣的將軍,無論是誰都對勇者這樣的存在抱有一定的基礎知識。不,甚至還更深入的進行過調查。根據獲得的情報,對于勇者之所以如此強力,是由一些說服力所支撐的。比如背負著戲劇性過去的人,比如說懷抱著有著無比悲傷過去的人,這樣十分與強者十分相符。

並且,說起那個小姑娘的話——在第二十代正規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場合,都發生過什麽呢。

失去了深愛的家族和故鄉,身心都沈浸在憤怒和悲傷裏。並且因爲這些情感,公主還是在自己十分幼小的時候,投身了不斷戰鬥的人生中。

只有背負著悲傷的人才允許使用的力量,只有在痛苦中前行的人才允許使用的力量,只有在絕望中戰起的人才允許使用的力量,只有超越自身憎恨的人才允許使用的力量——這各種各樣的東西都全部束縛在那一個小小的身體中,然後所制成的,贊光教會所高舉的,稱作正規勇者這一種武器。

「——果然,高興不起來。」

軍師確認了一下四周無人,從懷中掏出一塊布巾。從裏面取出一張折成小小的紙片,將其打開。紙片上描畫著的,是一個面露母性一般微笑的,有著如同燃燒般紅發美女。

軍師打算把這個撕掉。

卻有些猶豫。

然後依舊小心翼翼的折起,放回布巾裏收到懷中。

「哼。」

之後就好像是被人擺了一道那樣,擡頭望了望天。

這裏並沒有下著雪。一片青空中,一只長尾燕悠然的飛過。

3.帝都

說起帝都,有各種各樣的東西規模很大。

理由應該有很多。作爲一個建立曆史並不是很長的都市,基本沒有什麽必要守護的傳統設施存在。或者是爲了象征著帝國的中心,讓來訪者都感受到那震懾人心的權威,讓他們在回去時深切留有「帝國好厲害!」的印象。或者是因爲建立現在都市基礎的前代皇帝是一個十分豪爽的人,用無論是什麽東西首先是做的越大越好一點都沒錯的這樣迷之思想劃下了龐大的預算和建造面積。

無論是哪一個,就因爲這樣坐落在帝都第一街區正中心的神殿,簡直大得誇張。簡直奢華無比。高到毫無用處的天花板上鑲嵌著大量彩色玻璃透著陽光。將大理石做的祭祀大殿閃的人睜不開眼,將刻畫在牆壁上的神話景象照出了浮雕陰影。

這裏有著甚至超過了其他稱作觀光名所那般的絕景,但這裏是禁止一般俗人踏進的聖域。能進入這裏並欣賞這份景象的,只有等級相對高位的聖職者,和接受聖人指定的勇者……正規勇者莉莉娅和,其他帶有准資格的准勇者他們。

「辛苦你這一路奔波。」

祭祀官身穿紫色法衣腰纏紅色腰帶,看上去一副十分了不起的樣子,滿面笑容的出門迎接。

「我們已經了解了戰果。這又是一次能光耀勇者之名的活躍呢。」

那一副笑容,並沒有反面。沒有任何的謊言和陰謀的氣息。這種東西一眼就能看穿,是因爲莉莉娅已經習慣人類這一物種。這就說明,他們真心真意的,爲正規勇者能達成拯救人類這一使命而感到欣喜。

——啊啊。

莉莉娅再一次確認到自己的心情是及其的煩躁。

——我果然討厭這裏。

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任何迷惘。他們對于自己思考者的,感覺到的,准備做的,都堅信其爲「正確的」。所以不會對自身産生懷疑,也不會再做事之中混雜一些東西。這實爲及其幸福之事,能將這一份幸福實現,這或許就是作爲信宗教的意義。

凡是完成自己個人心中那一份正確的人,會得出不可能會有比自己還有更正確的結論,之後就完全不聽任何人的想法。只要一開始給其他人單方面壓付事件,那麽很快就會習慣下來。到最後會完全忘記人與人交往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做法。

「嗯?有什麽事嗎,勇者莉莉娅?」

「什麽都沒——有。」

莉莉娅把臉撇向一邊,偷偷的吐了吐舌頭。

「……說起來。納爾邦特那邊的戰鬥,結果變得怎樣了?姑且讓會過面的軍團去進行支援來著。」

「根據昨晚上的定期聯絡,要只說現狀的話是十分嚴峻。已經有三座城寨被攻破,士兵們的疲勞也快到了極限。雖然並未確認,但進攻方有可能混入惡魔。」

喂你給我等下。

「……那麽,我也和援軍一起去會和不是更好嗎?」

爲了不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苛責起來,莉莉娅努力的忍耐著。

「不需要。塞尼奧裏斯是對單體對手時才會發揮出絕大力量的聖劍,在敵人數目衆多的戰場上並不能靈活運用。」

「說的不是這個。與那個笨重的理由無關,我是在說即使空手也好要是讓我去的話就能讓損傷降到最低程度的事情。」

「這更不需要。被精靈的咒詛所汙染的塞尼奧裏斯需要進行調整,同樣你也是,需要做一些從遙遠之地襲來的重要之戰的准備。很快,星神艾兒可·哈爾庫斯汀就會正式的確認其敵對屬性。在那時作爲討伐隊伍的領隊,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嗚哇真想揍他一頓。

莉莉娅用笑容掩蓋住自己緊握的拳頭。

「並且,已經向那附近派遣了援軍。裝備著聖劍普爾加特裏奧的准勇者艾文格蘭·T·倫提思,上周已于帝都出發前往。」

「————————啊……」

莉莉娅用微妙的心情松開了拳頭。

勇者一次只能認定一人。這是規定。

但是,十分接近成爲勇者資格的人,無論那個時代都有一定程度的數量。像是這種,並沒有通過正規勇者認定的擁有准資格和准實力的人,教會不可能放任自流。教會賦予這些人准勇者的稱號,同樣當做聖人來使用。

現在,派遣到各地的擁有准勇者稱號的人們大概有三十人左右。具體的數字自己並不清楚,並且有過直接會面的人也只有十幾個。

艾文格蘭,是這十幾個之一。

「那家夥嗎……。」

「很不安嗎?」

「不是。在對軍隊戰鬥中,應該沒有比他還要適合的人了……。」

聖劍普爾加特裏奧並不是地位很高的劍。魔力喚起的上限也不是很高,並不適合對龍啊長老種的精靈之類稱作爲怪物的對手。

不過,那把劍所自帶的特殊能力,選擇適用場所的話,是非常強力的。

找一個俯瞰到整個戰場的場所,能用肉眼所看到的「敵人」和「罪人」進行指定。然後,的使用著只要身處戰場並且不停的燃燒魔力,那麽所制定的罪人等是不可能逃過普爾加特裏奧的攻擊。會一直奮戰到將先前指定的所有目標解決掉爲之決不停下。在多數敵我雙方混雜的亂戰中,沒有比他更可靠的其他聖劍了。

再加上,准勇者艾文格蘭的性格。清廉潔白十分飒爽並且很開朗,全身心爲了當做弱小者的盾而活著,實在是不愧于「勇者」這一頭銜。他只要身處戰場就充盈著力氣並不需要擔心任何事。只要他背後還有需要守護的人,那麽他絕對不會倒下。

「你看樣子是已然安心了。那麽,你只要達成你的目標就可以了。」

祭祀官用笑容燦爛的臉,打斷了莉莉娅的話。

「好好的修養身體,准備下一次的戰鬥。這就是,你現在所需要的戰鬥。」

「……好的好的。」

莉莉娅自己也並不打算進行過長的對話。她輕輕的揮了揮手背過了祭祀官。

「要去哪裏?」

「去街上轉轉。」

「爲什麽不回光室去?」

贊光教會的規模之所以巨大,是因爲大部分的設施都是當做聖人們所滯留的房間。這裏,作爲帝都第一祭祀神殿,這個場所自然會認定這裏是正規勇者主要的據點,自然會花巨大的經費將這裏分割出一個個房間。

對于他們來說,那個房間一直空著的話不太符合他們的意願。關于這件事,自己並不是不了解。

「……到時候再說吧。」

即使這樣,莉莉娅也不喜歡哪一間屋子。

每天都奔波在大陸各處的戰場上,過著無根野草的生活。要是有一個能安穩入睡的床鋪那可真是感激不盡。不過。

大理石的耀白和羅沙的赤紅,這色彩缤紛絢爛的房間是自己應歸之地什麽的,有些不太願意。



出了神殿。

「嗯——!解放了!」

莉莉娅使勁的伸了下腰。

名目上爲了分割出俗世和神域之間界限,在枚魯凱拉大河的正中間,建造了一個人工島洲,神殿就坐落在這上面。要進行出入的話,必須要經建在上面的三座大橋才可以。

這幾座橋也不是很喜歡啊。莉莉娅踩著用精美的幾何學切成的瓷磚上,思考著自身感想。這實在是用錢用錯了地方,只能感覺到有錢任性的糟糕興趣。明明造一個樸素的可愛的,稍微平民一些的橋也是可以的嘛。

算了。自己也沒有閑的打算去挑別人興趣裏的毛病。更別說自己剛剛完成麻煩的使命回到了街上。自己的心胸還是很寬廣的。

「去吃一些什麽東西吧——」

想了想自己經常去的,雖然這麽說自己也沒怎麽經常去的幾間店。

不過這些並不是一些料理美味到非去不可的地方。不過,莉莉娅所認識的幾個人中,對幾個店鋪贊賞有加。現在這個時間點的話,要是運氣好,沒准還能抓到某幾個人。

正規勇者的實力,是具有壓倒性的。普通人根本無法進行支援,倒不如說還會礙手礙腳。那麽自然會變成獨自戰鬥。

必然的,會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不過,像是最起碼在遠離戰場的現在,也想要遇見一些認識的人。

不想要繼續的自言自語,想要好好的找人說個話。

並且,要是可以的話,那個人希望是那個人就好了——

「喲」

後面有人敲了敲她的肩膀。

莉莉娅感覺好像心髒從嘴裏飛了出來。

「……威廉。」

用鋼鐵的自制心和演技,把驚愕壓了回去。

裝作一如往常的表情,用一如往常的聲音,轉過頭去。

「你啊,時不時的,總會用一種很讓人討厭的出現方式呢。」

「我只是搭個話而已爲什麽會被你說到這個地步啊。」

一個少年站在她的背後。

身高的話,不是太高也不是太矮。

頭發也好眼瞳也好,都是毫無特點的黑色。

他面容說不上精細,但也還是略顯端正。穿著衣服看上去的話感覺並沒有多少的肌肉,但相反也看不出是多麽的瘦小。

要說是給人比較有印象的地方,大概是是那不羁于世的,比較自大的目光。不過只是這樣的話,這樣年紀的男孩子也經常會有。總而言之,就好像在任何一個城市裏都能找出成片那樣的,十分普通的少年。

「我剛剛報告完成一項使命,這才出來。」

少年,威廉·克梅修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背後的教會。

「然後那些光頭們,告訴我你剛剛才回來。我才著急追了出來。」

「诶。怎麽,就這麽想要快一點看到我的臉嗎?愛上我了嗎?」

「怎麽可能啊。」

威廉很直接的否定了,莉莉娅感到有些受傷。

「現在時間正好,只是想著一起去哪裏吃點東西而已。畢竟,比起一個人兩個人更好不是嗎?即使對象是你。」

「哦喲~~?」

莉莉娅眯起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太樂意的發出了聲音。

「對于向年輕女孩發出的約會邀請,你這說的是不是有些太傲慢了?」

「將來,向年輕女孩邀請與她約會的時候,我會稍微的選擇一下語言的啦。」

「等下,你認爲我是什麽啊。」

「你是莉莉娅。」

莉莉娅稍微思考了這句話的意義——

「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啊,喂。」

年輕的女孩子,在世界上到處都是。不過,這個稱作威廉·克梅修用『莉莉娅式對待』的人,即使找遍這個世界,也只有莉莉娅·阿斯普雷伊一個。

這當然,這種特別的對待方式自己來看也不是十分的糟糕——

對于考慮這種事情的自己,莉莉娅有些無奈。



稍微走了一下, 來到了帝國學生街附近。這附近的店面基本上都面向年輕人,即使手頭有些緊的人也能好好額飽餐一頓……再加上,無論怎樣看都只是孩子的他們兩人在這裏也不會太顯眼。

在做完一項工作之後會肚子餓,這個無論是正規勇者還是准勇者都是一樣的。兩人占據了一張五人位的桌子,把點單的肉料理一個個擺好,開始從頭收拾掉。

順帶的,稍微談論了一下這次接到的使命到底是一些什麽東西。

「——————哈?」

嘴裏叼著煎肉的一端,威廉瞪圓了眼睛。

「這就說,是那個啥?那些,包含有長老種的精靈群,一口氣全部砍掉了是嗎?就你一個?用了三天?」

「雖然是這樣。」

威廉把嘴裏的東西用力的吞進喉嚨,抓起杯子用水沖走,然後聳了聳肩。

「你這是什麽反應。」

「作爲一個男人,我打心底裏同情那個將軍。」

你什麽意思啊。

「你覺得我不應該幫助他們嗎?」

「不是啦。反正都要幫助他們啦,你就稍微的照顧一下他們的心情不好嘛。」

「在那種狀況下又沒有說這種話的空閑。即使我再怎麽天才,也不能一邊照顧扯後腿的一邊與那種數量的精靈戰鬥啊。」

「我可沒說到那種程度啦……」

威廉碎碎念著,然後切了一塊肉一口咬住。

威廉·克梅修,是莉莉娅劍術的師兄。

並且,還稱作不肖的師兄。

兩個人拜同一個男人爲師,教導同樣的劍術。這是只要到達頂點的話,就無人能超越的超高級勇者專用劍術體系。並且,莉莉娅很輕松寫意就將那超級修煉完畢,相對于威廉無論怎麽努力多麽專治都無法到達。

那家夥很致命的沒有才能,師傅是這麽說的。

說起劍的才能。嘛,只要超過人均就好了。不過威廉他,並沒有「放棄作爲人」的才能。

只能作爲一個人變強。能擁有人類能掌握範圍的力量。但無論經過怎樣的努力,用多麽長的時間,都只能當做一個人。

這本來,作爲人類出生的人,這是值得祝福的資質。然而師傅所教授的劍術,只有抛棄人這個容器,才能正常使用的技藝。只是單單這一個理由,祝福就變成了詛咒。這曾經作爲資質的東西,變成了才能的失格。

『那,爲什麽還要教他啊。』

有一次,自己詢問了師傅。

『他自己不放棄啊。』

師傅就好像自言自語那樣說著。

啊啊。總感覺自己能理解。那個時候的莉莉娅,深深的點了點頭。

威廉,確實不會放棄。

不可能也好胡鬧也好,他依舊不停向前。

即使周圍都不期望。即使現實無比殘酷。他也不會將懷抱的願望放下,依舊不斷突進著。

完全不會背叛自己的感情。也不會因爲體會到絕望或者後悔就迷失了自己。完完全全的,爲了自己珍貴的東西而戰鬥。

——這與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生存方式,正好完全相反。

「嗯——吃飽啦!滿足啦!」

在吃過飯後,走出了學生街。

「與其說是吃飽了,倒不如說吃的太多了。店員都稍微的被嚇到了啊。」

「這個嘛,畢竟還在長身體嘛。向我這樣的年紀,那種量是普通的量啊普通。倒不如說威廉你食量太小了。」

「現在立刻對這個世界上十四五歲的所有人道歉。」

太陽在不斷的下沈。不過帝都的人流並沒有減少。馬車和人堆在不間斷的交錯著。要是一不注意就會撞到某人的後背,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摸走錢包。就是這樣的混亂。

「嗚哦?」

吹來一陣風。

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一張紙。

在那張紙快要撞到臉之前,很迅速的一把抓住。

「多危險啊。垃圾就要好好的當做個垃圾扔到箱子裏,真是」

稍微瞥了一眼內容。

這是速報。在活版印刷普及之後就爆炸式增長的,面向大衆的大量印刷情報載體。在寫的亂七八糟的紙面上,記載著最近大陸發生的一些重要事件,但寫的十分滑稽可笑。

在最顯眼的位置寫著一個標題,莉莉娅的眼睛停在了上面。

『悲傷的美姬,又一次的討伐了精靈的大軍!』

就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這件事。

噗,莉莉娅噴了出來。

「你在幹嘛。」

「啊,看啊看啊,這可真是傑作啊。」

威廉把臉伸了過來,看著速報。

「……和以往一樣沒有變化啊。」

「真討厭呐,比以前說的還要誇張啊這個。」

威廉把腦袋靠在一塊,讀著上面的文字。

簡單說,數量超萬的昏古靈族,攻打了帝國北方的邊界。在精靈們操作的咒術前,作爲邊境防衛的軍團完全起不到作用,聚在一塊全變成了青蛙。

「數量,超過萬了嗎?」

問的真是無聊。

「一百都沒有。」

「都是昏古靈族嗎?」

「雖然和長老交過手,但是是普通種。」

「都變成了青蛙了嗎?」

「那些東西,可不是那種喜歡幻想的可愛家夥。」

繼續往下讀。

而造訪那片土地的,就是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絕美公主吐出的溫柔氣息順著風,將兵團裏所有的詛咒都治愈,將變成青蛙的所有人都變回了人類。

「這個呢?」

「這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啊。」

之後,將纏在腰間的聖劍塞尼奧裏斯拔出,指向天際。

那是,傳說中的聖奧義,窮真波動抱裂紅合的姿勢,

那是由于威力過大所以被師傅禁止的,一旦解放就會天崩地裂的,禁技中的禁技——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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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4 pm

莉莉娅抱著肚子笑成一團。

實在是太搞笑了,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是什麽啊,這種能不小心就會咬舌頭的技能,我可不知道哦!我家的師傅因爲『太強力』這樣的理由就做出一個禁技,這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不我說你,這可笑嗎?」

而威廉一臉苦澀。

「這不是越來越胡說八道了嗎。雖然,對于維護現場的士氣來說,或許正對他們的胃口。」

「這不是挺好嗎。既然合人胃口的話,這不是很優秀的善行嗎?」

「不要裝作聖人說著夢話,一點都不合適你。」

「你有資格說嘛。你也有資格說我嘛。」

正規勇者和准勇者,都是贊光教會所認定的聖人。

「又不需要那麽在意。反正對誰都不會困擾。」

「這樣的話,真正的你不就哪裏都沒有了嗎。」

「嗯?」

「對于這徹頭徹尾的胡說八道來說,無論你在哪裏做了什麽,也不會對速報産生什麽影響。把對手不足百人的精靈,用了三天穩健的將其進行討伐的莉莉娅·阿斯普雷伊你這個人,完完全全的無視掉了。」

「……嘛,也是呢。」

莉莉娅保持著笑容點點頭。

「不過啊,一碼歸一碼。我的事情就到此結束吧。勇者的本職就是爲了人們的安甯而奉獻自己的身心,不就是這樣嗎。」

「這並不是你的工作啊。」

「不是,所以說這也是作爲勇者工作的一環……」

「即使這樣。」

威廉很不爽那樣,用並不是很大的聲音,堅定的。

「這並不是你的工作啊。」

威廉他,說了出來。

「……不要說得太自大啊,准勇者。」

莉莉娅嘎嘎嘎的笑著掩飾過去。

一邊笑著掩飾過去——一邊將浮現在眼角的小小淚滴,不被他發現的搽拭幹淨。



偶爾會對帝都再次的感到佩服。

帝國主要是因爲一個個吞並周圍由于和怪物戰鬥而消耗殆盡的國家所壯大的。並且,帝都還是它的中心。甚至有傳言說『只要在帝都市場上轉一圈就能接觸到整個大陸』,這樣混雜著龐多的人種語言文化和聚集著大量的物資。

說起比較適合觀光和購買的地方,就只有第二街區和第四街區了。

威廉依舊歪著脖子,在這兩個長到幾乎多余的兩個街區,鹫獅子路和朱蜥蜴路來回的走著。

「嗚哇這是什麽,好厲害。」

北迦爾茫多來的商人開的店,莉莉娅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看著富有異國風情的——用都能看透的薄布制成的衣服,用手指撚起一角。

「咿呀——迦爾茫多的人都穿著這東西嗎——這完全蓋不住腳都能被人看見啊。」

「嘛,納維爾特裏他的國家附近呢。」

「啊——這麽說的話不就會理解了嘛——」

納維爾特裏·提格紮克是兩人都熟知的准勇者。出身于西迦爾茫多的男性,卻在對于女人上花心無比。每逢莉莉娅與他見面,他總是在追女人或者被女人追,比率上來說前者更高一點。

由于他的原因自己對于迦爾茫多地方全體的印象,怎麽說就整體都十分沒禮貌也好或者說會引起輕微的國際問題也好,不過這先放在一邊。

「嗯——要是我穿的話,身材就有些不太合適呢……」

莉莉娅揭開了布娟。穿著衣服的石膏像,露出了很有曲線的純白色妖豔的腳。

莉莉娅轉過頭,

「你覺得怎麽樣?」

「不是挺好的嗎?身高尺寸有些差異也算是一個個性。」

威廉一點沒有感到動搖,很直接的說了出來。

「……威廉,你狠普通的就接受了啊。」

「嗯?」

「一般不會是面紅耳赤的移開眼睛大叫『不知羞恥』嗎,我可是在期待著這樣的反應。」

威廉歎了一口氣。

「你把我當什麽了。」

「不習慣女孩子的清純淳樸少年。」

「前半雖然無法否定,但後面就別開玩笑了。」

威廉就好像發出呻吟那樣否定著。

「說起來你到是,那什麽。不感覺到害羞沒問題嗎?姑且上在生物學裏是屬于女性。」

「即使在專業的書籍裏我也可是很優秀的女性,這種程度又沒什麽問題。這是爲了以後某天誘惑男人所做的准備喲,准備。」

「就那麽想要能被那種東西攻略掉的男性嗎?」

「這個到時候就清楚了。爲了豐碩的未來,肯定要認真的做好萬全的准備才是哦?」

威廉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太愉快。

是嗎是嗎。想到這個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在將來的某天會被不知打何處來的男人觸碰到肌膚,就感到有些不愉快是嘛。呼哈哈哈哈,這還真是讓人心情愉快。

「我說」

「嗯」

「襲擊笛奧涅的昏古靈種,已經解決掉了嗎。」

話題突然就改版了,不過莉莉娅並沒有驚訝。這個麻煩要死的師兄做這種事情,這又不是第一次。

笛奧涅騎士國的土地,在討伐掉占據在哪裏的怪物後,被歸爲帝國的領地。雖然與帝都之間的距離比較遠,不過也沒到天涯海角的地步。

「差不多,想要回去了吧?」

「去年,已經去過了。在城堡附近,草呼呼地再長,變得很糟糕。」

「我不是在說這個,你明白的吧。」

明白的。

威廉·克梅修想要說的,是這樣。想要重新再那座城市裏複興。呼喚人們歸來。並且,奪回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生育之地。

離開這每天征戰的日子,放下劍,重新過上幸福的公主大人的人生。

——這就好像胡鬧一樣。不過,要是莉莉娅真的從心底裏這麽期望的話,這大概會成爲可能。雖然不能完全的取回舊模樣,但還是能重新建立笛奧涅騎士國。

「嗯——……」

莉莉娅伸手進口袋,把之前的速報緊緊的捏住。

在速報上,很多如同詩歌一樣的言語,寫著一些東西。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是爲了故鄉而戰。曾經珍愛的領土,國民,繁華,爲了奪回被掠走的這一切而揮劍戰鬥。那無邊無際的悲傷,深深的印在那雙瞳之中——什麽的。

「這樣的心情,應該沒有吧。」

莉莉娅閉上眼睛,把心底裏的真情就直接說了出來。

「討伐仇敵,貌似已經在某個地方做完了的樣子。你看現在,那裏已經作爲帝國領土建立了城市重新開始不是嗎。並且現在,還是與豬頭族戰鬥的最前沿不是嗎。」

然後撓了撓臉頰。

「並沒有那麽想要重新做回公主啊,並沒有呢——」

「什麽啊,真是薄情。」

「沒准呢——」

薄情。啊啊,這沒准,是十分正確的形容。

畢竟,現在的莉莉娅·阿斯普雷伊,並沒有自信好好的掌握著自己的感情。憤怒也好憎恨也好悲傷也好焦躁也好還是其他的什麽也好,並不能確信這真的是從自己的心底裏湧出來的感情。

自己一定,作爲一個人來說,缺少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因爲自己很薄情啊,所以對于已經過去的事情並不是那麽的感興趣啊。」

嘻嘻哈哈的掩飾過去。

因爲欠缺了什麽,所以才能讓自己用笑容掩飾自己。

莉莉娅想要改變一下話題。

「哦,這件衣服,感覺不錯啊。你看這衣服的材質不是很不錯嘛。」

在衣服和衣服之間來回的穿越。

「這邊也是很不錯啊。我也可以很輕松的穿著,而且也適合出入一些正規場合——啊」

想起來了。

「說起來,有過邀請啊,關于皇帝陛下開展的越冬聚會。本來差不多該考慮禮服的,不過全忘了。」

「這時候才是那些皇室禦用人開的准備室派上用場的時候吧。適當的拜托一下不就好了?」

「去年也是這麽做的啊,不過泄露給了那些貴族的老爺爺們知道了,結果同樣的衣服設計去年十分流行。穿著和正規勇者大人相同的衣服,好像已經變成了流行的樣子。」

「幻想真是可怕啊。」

「——所以,不要說得好像其他人一樣。不應該也邀請你了才對嗎。」

威廉輕輕的聳了聳肩,

「我拒絕了。越冬祭那天晚上肯定要和家人一起過。」

就好像一點都無所謂那樣。

「家族的話,說得是阿爾醬她們?你要回歌馬可去嗎?」

威廉的本家……幼小時期住過的養育院,位于帝國的邊郊,那裏的交通不是特別方便。從帝都出發的話,一個來回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已經申請把休息時間都集中在一起。因此從明天開始暫時每天都要去進行使命的樣子。」

「……哦?」

在怪物們的攻擊不斷劇烈的現在,像爲威廉這樣的准勇者,贊光教會也不會讓他們離帝都很遠才對。但是威廉強制讓他們同意威廉的條件,同樣的作爲交換條件肯定有相當數量的使命壓付在這個少年的身上。

「你要是覺得聚會很麻煩的話,幹脆你也來咯?」

很自然的聽到這個邀請,先不加思索的「嗯?」問了回去。

「我也?」

「你也是。阿爾也是,我家的小東西們也是,應該會很開心的。」

「啊——……」

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麽啊。

准勇者威廉·克梅修,再加上正規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同時離開帝都。這要怎麽說呢,這肯定不止讓贊光教會感到焦急了就能結束的。實際上要是真發生的話會有幾個祭祀官失去他的腦袋吧。

這家夥應該不會在開玩笑吧。

威廉他是真心的,來邀請自己去參加他的家族團圓。

更過分的是,這個男人很是理解自己說出的話有怎樣的意義。帝都守衛力量變得薄弱的意義,贊光教會自然會做出讓他們回來的反應,以及把這些全部都強行突破貫徹自我的任性的難度。他把這些東西全都把握住,在此之上用很輕松的口吻,做出了提案。

「還是算了。」

莉莉娅回答道。

「雖然到現在已經變不回公主大人了。但還是偶爾的想要參加一下奢華的聚會,然後享受一下那種氛圍。」

點頭同意的話其實很簡單。

不過要是因爲這樣讓爲威廉背負著無法想象的重荷,無論怎樣,也不想順從這份溫柔。

「這樣啊。」

扭向一旁威廉的側臉,只有一點點的,能看出他受到了打擊——這大概是,威廉心中希望她能同意這個願望,不過這應該是自己的錯覺。

回想起來。莉莉娅第一次遇見威廉時,在那座冬季森林的身姿。

看到還是小孩子的威廉那不是很熟練的鍛煉,莉莉娅很火大。甚至學會了憤怒。然後一邊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失言,一邊不斷道出了自己的本音。

關于這個理由,那時的自己並沒有注意。

現在的話,自己能推測的出來。

那時的威廉,拼盡全力的想要變強。期盼著自己變強。有著要自己變強的理由。即使力竭倒下,心中也有燃料能使自己再次站立起來。就連偶然看到正在威廉在進行鍛煉的莉莉娅,很直接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自己思考著。這,是自己也能做到的事情嗎。

要是模仿那個鍛煉的話,那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期盼著自己變強,那也是很簡單就能做到的。所以自己變得不明白了。

要是自己的話,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話,能像他那樣持續著失敗也還不斷進行挑戰嗎。當得到了那一份的強大,能做到自己期盼的什麽呢。

不知多少次絆倒,磕倒,用那不斷摔倒在地上的身體,即使這樣還要繼續站起來的理由,自己也能做到嗎。

自己認爲這是不可能的。

國家被燒卻,喪失了家族,根據周圍人們的說法使自己充斥著悲傷憎惡的莉莉娅,在那時頭一次,發覺了自己原來是一個空殼。

實在是火大。羨慕和嫉妒什麽的,在自己的胸中膨脹了起來。

就這份十分新鮮的感情,對于一個年紀尚幼的少女來說並沒有辦法好好的進行控制,所以,

『糟糕透頂』

由那些所生出的結果,就是這一句話。

然後,從那時候開始,與師兄威廉之間的關系就有些微妙。

4.這一定就是愛

贊光教會,他們並沒有寬容和慈悲。

在關鍵的時期要求長期休假的不守規矩的准勇者威廉·克梅修,作爲代價,收到了數量龐多的使命。

「你們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威廉一邊慘叫著,一邊飛躍出了帝都。今天向東,明天往西。從戰場到戰場,再然後依舊是戰場。

普通來考慮的話,這實在是太亂來了。但要是普通的進行工作的話,重要的越冬祭之夜會可是會大幅的錯過。

不過,即使這樣……嘛。

要是那個笨蛋師兄的話總會做點什麽的,莉莉娅心不在焉想著。在特別的日子與家人相聚,只要是爲了達成這個願望,無論是怎樣的苦境都會拼盡全力越過去才對。



嘛,自己擔心這個師兄只是白白浪費,就隨他去好了。

現在的問題,是關于塞尼奧裏斯。

因爲砍了一堆用咒詛護住自己身體的精靈,導致聖劍塞尼奧裏斯的咒力線産生了些許的淩亂。

當然,聖劍這種東西不可能脆弱到就因爲這點原因就導致性能底下不能運作——但,也不能因爲它的結實就放在一邊不管。再加上,塞尼奧裏斯是極位古聖劍中最正經的劍。比起只要期望著就不會停止殺戮的莫爾甯也好,還是使用上基本如同說明那般吞淨一切的澤盧梅爾菲奧爾也好,那把劍可是守護全人類的殺手锏中的殺手锏。爲了能隨時應付突發狀況,需要時刻保持著最良好的狀態。

就因爲這樣,塞尼奧裏斯被送入工坊准備進行徹底的調整。

將門打開一條縫隙,莉莉娅偷偷的往公房內看去。

在沒有一扇窗戶的寬廣房間內,畫滿了用溶解鐵粉的油漆繪成的格式複雜圖案。並且在此之上,在什麽都沒有的空中裏,漂浮著自己很眼熟的幾十片金屬片。

將近有二十人的整備咒士,不知道在嘟嘟囔囔的念著什麽,隨後護符之間的配置不斷地在變換。與此同時,就好像鏈接同屬性的金屬片那樣,一瞬間看到了淡淡的光線。

感覺好像看到了什麽奇怪的儀式一樣。

倒不如說,這本來就在做什麽奇怪的儀式。

「劍的調整就不能刷的一下一晚上做完嗎?」

向關系比較好的整備咒士問了一下。

「我說不要太難爲我們啊。」

胡子長得很壯觀的壯年整備咒士,一臉認真的擦著汗。

「聖劍是十分用十分纖細的方式組裝成的藝術品,你這應該知道的吧。」

當然,自己清楚地很。聖劍是用幾十塊多樣的的護符,把它們用咒力線緊緊聯系在一起,相互形成複雜奇怪的幹涉並且穩定下來,最後穩定成爲一把武器。當然那如同奇迹一般的平衡建立在正確有如神之作業之上。護符的配置,咒力線的走向,無論哪一個要是稍微的偏離了正常,就會對其力量造成極大的損傷……或者說,完全的失去力量。

就是這種東西到底怎樣制造的怎樣調整的到底經過怎樣無法理解的作業,雖然自己擁有著相應的只是也能想象的到,不過,

「威廉不是也做過嗎。啪的分解開,稀裏嘩啦的進行調整,然後又刷的一下變回原樣。」

「那是因爲,那家夥很奇怪啊。」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自己的確有注意到。

「這可不是給人們做的藝術表演。」

自己也是知道的。

「並且,那只是單純的應急處理。並不能處理一些纖細的損傷,而且無法調整已經損壞的聖劍。」

從那副胡子下面不斷的零落出抱怨的話。

「自然的,也不可能用單純的護符重新組成一把聖劍。雖然在現場是很方便,不過對我們來說,他可是會做一些不徹底的工作並且加一些不必要的習慣,這可是很給人添麻煩的雜耍啊。」

「哦——?」

雖然嘴上不饒人的說著,不過目光依舊很溫柔。

聽說威廉那個「雜耍」,是在這個工坊裏經過相當長的時間修行得到的。因爲他是爲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會將周圍所有人都卷進來的類型,所有這裏的整備咒士們,應該也好好的照顧過了他。並且,將自己的技藝盡可能的鍛煉,盜取了所有能盜取的東西,那家夥卻連整備咒士都不當就直接奔向了戰場。簡而言之,就好像對待喜愛的不孝子弟那樣。

雖然承認他的優秀,並且對他注入了喜愛之情,但並不能很老實的誇獎他。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真是的,無論哪一個都這麽倔強。

「那麽,大概還要多久完成?」

再次向工坊裏偷窺,莉莉娅詢問道。

「最起碼也要用十天。」

然後對方做出了回答。

塞尼奧裏斯不在手裏並不是個什麽重要的問題。本來就不是能派多大用場的劍。要是不斷出現了那些只有塞尼奧裏斯才能打倒的敵人,人類這一種族早就滅亡了。

問題是,在調整期間,作爲正規勇者的莉莉娅並沒有特別的遠征使命。

「……真頭疼啊。」

莉莉娅個人並沒有掌握什麽興趣。突然就給予自己豐富的自由時間,但自己並不知道該怎樣使用。

一個人又走在了鹫獅子路上。

比起前兩天和威廉一起逛街時,今天的道路兩旁開的店鋪更多了。在店頭前,擺滿了更多的商品。

第一次欣賞著這些商品,能讓自己感到很高的興致……不過,很快就厭煩了。很可愛的小商品,樣式奇怪的衣服,色彩缤紛的挂飾物,自己漸漸的無法感覺到其中的魅力了。

作爲正規勇者, 已經習慣個獨身一人的戰鬥。不過,當把這個名號拿掉的自己並不擅長一個人逛街。甚至連裝作高興的樣子,要是沒有人觀看的話,自己的演技也是沒有用武之地的。

「——哈。」

在街道的一校,街道旁的樹下,莉莉娅站在那裏向天歎息。

「我自己真是一個,實在是無聊的女人啊……」

要不統計一下天上飄過的雲彩數量好了。還是說,數一下帝都街道上鋪設的石磚數量,然後去查閱登記資料進行比較好呢。像這樣自己能自信挺胸的說毫無意義的提案想到了不少。

現在,自己認識的那些人,都在什麽地方做些什麽呢。

是身在戰場上嗎。還是已經和家人團圓了呢。

他們應該在和同伴們肩並肩戰鬥著吧。應該和家族的成員微笑著對視的吧。應該在找尋自己的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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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5 pm

哈糗!

無意識打出的一個特大的噴嚏,讓她回歸了現實。

「……豪冷。」

自己雖然處于帝都,不過好像有些過于放松了。應該多穿一件出門才對的。



傍晚,在學生街附近的小吃店。

「從明天開始,又要潛入地下迷宮了。」

凱亞·卡爾特蘭說著這些,一口氣喝幹了杯子中的酒。

她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身材略顯龐大。雖然總體還是比較纖細的,不過能清楚的看到衣服下面經過鍛煉隆起的肌肉。

「诶……不過,昨天不是剛從那裏出來嗎?」

放下了盛著果汁的銅杯,莉莉娅問道。

凱亞是冒險者。並且所謂的冒險者,就將市井的危險——也被說成「冒險」——排除幹淨的一種工作。比如說,怪物危害的規模沒有大到需要派遣正規勇者和准勇者時所解決問題的人。

不過對于冒險者來說,他們並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怪物並不會時時刻刻在某處出現來危害人類,並且那些怪物並不一定都會與每一個遇到的冒險者實力相當。並且當然的,一度解決後就到此結束。用哦圖同樣報酬的怪物再次出現在一個地點這樣的巧合,基本上不會出現。

爲了填補這個空缺,作爲冒險者們的第二份口糧,那就是地下迷宮。在地底下開展的正體不明建造物群,那裏充滿著危險的怪物和稀少的財寶。並且,層數越往下,出現的東西數量和質量也會越來越高。

「那樣連續潛入真的沒問題嗎?你是打算潛到最深層去是吧?聽說那裏充滿著十分糟糕的詛咒來著。」

最爲迷宮的最深層,會自然生成且盤踞著大量的咒詛。會讓滯留在裏面的人們的身體慢慢的遭受侵蝕,腐朽掉。

爲了防止被影響,必須要佩戴能防禦九成咒詛的護符。並且,盡可能不要長期滯留,還要時不時的回到地面上進行休息,將身體中的咒詛消除掉……按正常說的話。

「必須多買一點防禦系護符才行呢。本來就很貴,再加上自己已經沒多少精力了,並不怎麽想去。」

「即使這樣你還要去的不是嗎?」

「是啊,有一個需要緊急處理的事情呢。可沒有閑工夫讓我好好的在賽奧利路上休息一下呢。」

「比起工作。我覺得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哦。」

「在我家附近,牙兔在那裏駐了巢啊。」

嗚哇。莉莉娅發出了不是很有品味的聲音。

牙兔是一種下極怪物。長有能將鐵甲咬穿的不符合常理的牙齒。要是按照冒險者們的等級分類,這種危險的小動物等級大概在11左右。就是說,只要聚集一定量平均等級的冒險者就會毫無疑問的進行處理。

不過,牙兔根本的威脅,並不是它自身的戰鬥力。

「那些東西,萬一沒有全滅幹淨就很快會反之起來,而且神出鬼沒,巢穴也有很多個出口。所以要盡快的雇傭一些冒險者進行處理。」

「……凱亞小姐你自己處理不行嗎?」

「要是應對的是一個巨大的怪物,那麽這種狀況是可以這麽做的。不過獵殺兔子一個人實在是搞不定。需要差不多二十名能力差不多的冒險者,並且需要進行一個月以上的長期清掃才可以呢。」

所以要做這些准備可是要花很多的錢啊……凱亞用拇指和食指圈成個圓比劃了一下。

幹掉一個很簡單。幹掉是個也不是很難。不過,要是全滅數量過百並且還在不斷繁殖逃跑的兔子,這是實在是需要花費巨大的人力和財力才可以。

某些意義上,那是比精靈們還要麻煩的東西。最起碼精靈這種東西,用壓倒的戰力就能將他們驅逐。明明有這麽方便單純的做法。

「在現在這種人類整體都被怪物威脅的時期,爲了一座城市而鑽到地底下,對莉莉娅醬來說有些不太好意思。」

凱亞的等級在39。等級乃是冒險者們認定,能換算個人戰鬥熟練度這種很麻煩屬性的數字。按照設定來說,一般的市民等級在2或3,經過訓練的士兵在10左右,常識中人們能達到的界限在30前後。

就是說,凱亞被工會認定爲屬于那種稍微有些非常識的,對戰鬥司空見慣的精英。

「……這麽說的人,是不是很多?」

「最近越來越多呢呢」凱亞無力的笑了笑「要是你去前線大鬧一番,那麽就有人可以不用死掉了……像是這樣的聲音。」

「不是不是不是?」

嘛,這倒也是。

在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這其中,有那種要是不把其他人當做惡人的話就不符合他們自己心中的悲劇的人存在。並且多數場合下,這樣的人聲音明顯的很大,然後一副作爲民衆代表的嘴臉指責著某些人。

「這種理由怎麽可能成立嘛。說到底我們使用的護符,大部分可是靠凱亞你們從地底拿出來的‘灰片’制作而來的。你看,這不是對前線也有一些貢獻嘛。」

咒詛,本來是能影響現實十分強烈的「決定」。要是你持續對孩子說你很蠢那麽這個孩子真的會成長成一個愚蠢之人,要是你對一個女孩子持續說她很漂亮那麽這個女孩子實際上的確會變的更加美貌。整合全部條件的決定,會影響並且改變現實存在的事物。

不過地下迷宮深層裏盤積的咒詛,是自然發生的東西。那裏並不存在咒詛的存在需要「變換之前的物體」的這一素材。因爲這樣,長期處于地下迷宮深處的咒詛改變了性質,從「把本來存在的東西」狀態變成了「什麽都不是的什麽」。

要是舉個例子的話,就好像被汙染後再次漂洗潔白的畫布那樣。什麽都不是的什麽就很容易就很容易在上面留下印記。就因爲這個特質,就很適合人們用咒詛的原理控制這些東西當做一種觸媒來創造出護符——就是這樣,這種被忘卻的物質,統稱爲「灰片」胡子愛地面上賣出很高的價值。

「被站立在人類最前線的人這麽說,有一點心安了呢。」

由于酒精的原因紅著臉頰的凱亞,依舊無力的笑著。

說到底向凱亞這樣主要探索底下的冒險者,並沒有多少機會能注意到其他人的評價。所以,像這樣可以一聽而過的流言蜚語,也是沒辦法不去在意。

……雖然並不覺得這是壞事,也不想認爲這是壞事。

「那個城市」莉莉娅准備說一些壞心眼的話「無論如何,都必須需要凱亞小姐來保護碼?」

「嗯——?」

「城市裏的人們也會自行的戰鬥,或者花費金錢雇用人手的不是嗎?要是做不到的話……那個,雖然這麽說有些什麽,在這個時代,要是忍耐牙兔的話,那些也不會保持很久才對。」

「是呢。我也同樣這麽想。」

「那麽」

「不過啊。畢竟我家還在那裏啊。」

淡淡的,凱亞就好像自言自語那樣說著。

「那是我家老公的故鄉,也是我孩子的故鄉。嘛,對于我來說也是一個擁有很多回憶的地方。那自然是不能放著不管對吧。」

莉莉娅想果然凱亞會這麽回答。

由于得到了預想之內的回答,莉莉娅有感到一絲寂寞。

「莉莉娅醬也不是,你看,歌馬可市不是?威廉君的故鄉。要是那裏遭遇危險的話,你也不會放著不管的吧。」

「啊哈哈哈。凱雅小姐,你說的真有意思。」

「嗯?說錯了嗎?」

「不僅說錯了,那還是錯上加錯的程度。」

「哦呀,這還真是遺憾。」

兩人同時浮現出了相似的笑容,舉起了杯子。

五分鍾後。

「我已經受夠到受夠啦!我要分手!」

艾米薩·候多溫的手掌,嗙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一瞬間盤子酒杯等都跳了一下,店內的視線一下子就集中在這裏。

「事到如今,這次真的是再也不想理他啦!」

雖然艾米薩同樣是冒險者,不過和普通的冒險者有著根本性的差別。外表上看的話,只是一副二十歲左右教育良好的大小姐——但,內在是針對強力怪物的完全狩獵類型。

「又來?這次你打算幾天回去?」

凱亞毫無興致的問了一下,

「這次真的是真的!反正無論做什麽我都不會原諒啦!」

喊完後一口氣喝光了果實酒。

「……我說。」

「啊啊對不起。你還沒有習慣這個來著。」

突然進店裏的艾米薩,一頭向自己坐的桌子方向沖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莉莉娅的旁邊,不點食物直接點酒。然後,在喝醉發癫之前就開始叫了出來。

對于這個突然展開有些啞口無言的莉莉娅,凱亞默默的往杯子裏到了酒。總感覺,看上去就好像酒性很強烈的蒸餾酒。

「這就是例行公事啦。她的男朋友,長相和性格都很不錯呢。要是放在一邊的話很容易就有女孩子黏上來。」

「哈……」

以前莉莉娅略有聽聞。說起來艾米亞出生于地方的資産家族,由于魔力過剩的體制,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會由于一點點的感情波動將目及所有的事物都吹飛掉。自然的,她被關進了連光都投不進的遺忘地牢,連視野都被封鎖。在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觸碰不到的狀況下,度過了幼年期與思春期。

而將她救出來的,是爲了完全不同的其他理由造訪當地的,某個青年冒險者。

當時他的等級爲9。這個等級,冒險者公會認定冒險者有一定的實力以及可以出入一定的區域,並且限制他們不會參加「十分危險」的怪物討伐任務。就是這樣的青年,察覺到牢獄中有一位看不見身影的少女,然後將她找到,領在身邊,並且牽著她的手從黑暗當中解放出來。

當然,這並沒有解決根本問題。在這之後,艾米薩恐怕經曆過難以想象的苦難和努力,才能讓自己控制住自己的力量。不過兩人互相扶持,跨越了那個試煉。並且,兩人相互誓言一起作爲冒險者共同成就將來……說是這麽說,

「等級差, 是不是有些大了?她的男朋友才17,不過艾米薩都61了。」

17這個數字絕對不低,倒不如說比平常的冒險者還要高一點。可以接受討伐上位怪物的任務,也可以許可潛到地下迷宮五層附近。想一想就只在幾年前才等級9的人,這是很讓人驚訝的上升率了。

不過,艾米薩的61——這是在工會所登錄的所有冒險者中等級第二高的數字,這就代表可以「一個人解決一個軍隊」。兩人等級差單單做比較都顯得無聊至極的差距,擺在現實當中。

要是艾米薩把他的男朋友帶去一起做艾米薩的工作,那麽他就會秒死。

即使這麽說,男朋友也不能讓艾米薩陪著他去工作。艾米薩毫不在意對周圍産生多大損害那樣盡情的使用力量——要是對上等級17才允許挑戰的「上位的怪物」,就會毫不留情的連周圍地形都完全改變掉。

兩個人不可能申請同一個任務。所以兩人各自在各自能發揮的場所進行活動,這樣一來自然的,

「他又救了不知道的某個女人!而且還被那個女人很熱情的注視了!」

這種事情肯定會發生的吧。

「又沒什麽問題不是嗎。」

原來如此,凱亞保持如此冷靜的態度的原因自己完全的明白了。

哭笑中混雜著一些無奈,莉莉娅開口。

「總是在意這些麻煩的小事,幹脆把他見不到一半人類那樣的隔離起來算了。」

「我很想這麽做!」

艾米薩又喊了起來,凱亞很開心的笑著。

「而且!那個女人,還十分的漂亮!」

「由于嫉妒的補正,你還真能這樣下斷言啊……」

從炸河魚的盤子裏撈起一塊肉,運到了嘴巴裏。好吃。

「不過再怎麽說,我覺得你完全不需要擔心她。」

凱亞用當事人聽不見的聲音小聲的告訴莉莉娅。

「你看這個孩子,從小就一個人生活在黑暗裏,就好像剛出生的小嬰兒那樣。想要獨占自己最喜歡的哥哥向他撒嬌。所以說,因爲保護者不在身邊,所以馬上就會變的不安也是沒辦法的。」

由于沒有經曆過健全的孩童時期,所以長大後的現在准備全部取回來。嘛,也就是這麽一回事吧。

「……原來如此,理解了。」

莉莉娅咬著嘴裏的食物點了點頭。

「沒有感覺到有一些親近感嗎?」

「嗯?爲什麽啊?」

被凱亞一臉壞心眼的表情問到,莉莉娅裝作不知道。

不過先說一個和這些毫無關系的事情,即使不是冒險者的人,只要預定和工會協力進行戰鬥的話,也可以進行戰鬥能力的等級測定。然後,以前莉莉娅測定的等級爲77。這是超越常識無限多的數字,無論誰都驚訝到不可能會有任何人會追的上。再然後,接下來進行測量的威廉得出的數字是,69。那時在場的全員都說不出話來。

無論如何,對于艾米薩,並沒有保有特別的親近感。只是覺得她好辛苦啊而已。

再五分鍾過後。

「——所以,那邊一臉就好像其他人的事情一樣的莉莉娅。你才是,最近和威廉怎樣啦。」

雙眼已經飄忽不定的艾米薩,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哦,可以嘛。我也想問。」

十分開心的凱亞追在了後面。

「無論怎麽說,我們之間也沒有任何的預定。」

莉莉娅也很直接的回答了她們。

「那家夥只是我麻煩的師兄。從以前到現在,再往後都是一樣。」

「爲什麽會這樣啊——,你不是不討厭他嗎?」

「不,要認真說的話還真的是討厭他。」

「爲什麽會這樣啊——。我們在一旁圍觀的人看你們兩個人的狀態實在是讓人無法忍受。快點認真的決一勝負啦!」

你即使這麽說啊。

「你應該有了,要做的話就能用實力奪過來的自信吧?」

「這個嘛,不能說沒有。」

關于世間傳言的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的容姿,自己不在意傳言說有那樣如同幻想産物一般。但即使這樣,作爲傳言的本尊,莉莉娅覺得自己的身材容貌也沒有差勁到什麽程度。

雖然不是絕世美人,但面容相貌還是十分的規整。雖然離豐滿還差的有些遠,不過自己也很有可能會成長出具有凹凸曲線的身材。再怎麽說自己現在還處于成長期,現在多少的不足在將來就會補齊才對。

並且,這還是很重要的事,自己的容姿對于威廉來說還是處于他喜好範圍內的。莉莉娅對此十分確信。

雖然他的自制心強大到不可理喻的程度,不過威廉·克梅修還依舊是個青春期的少年。對于年齡相近的女孩子,總會有一些想法。並且,在兩人的對話過程中,莉莉娅時不時的能感覺到那家夥語氣中的困惑。要是把現在兩人的關系打破後再建立起來的話,威廉肯定會把莉莉娅好好的當做一個女孩子對待。

是的,雖然是這麽確信的。

不過。

「沒關系,只要按住壓倒他的話他也不會抵抗的。」

「這個嘛,保證他不會反抗的自信,也不是沒有。」

作爲正規勇者,自然會習得相當層次的擒拿法。讓全身可活動領域一段時間內陷入麻痹狀態這樣的絕技,自己也是很清楚的。即使是對以堅挺著稱的威廉,只要拿出十成力量就能讓他一動不動。再之後煎煮烹炸就隨自己喜歡了。啊嘞?這樣做的話好像挺有趣的下次就來嘗試一下好了,

不等一下。

好像,思考拐向了什麽很奇怪的地方。

「能做到,和實際去做,是完全不同的東西。我要是對他那麽說了,我估計不得不要立刻毀滅帝都不可了。」

「嗚哇,即使打個比方也讓人這麽不安啊。」

「要怎麽說呢。」

整理著亂作一團的心理,莉莉娅開始了講話。

「再怎麽說這也是比喻,比如說在特別高的山上開了一朵花。」

「嗯」

艾米薩點了點頭。

「在很遠的地方看到那朵花隨風搖曳,不會讓人覺得‘那個真好啊——’什麽的嗎?」

「嗯」

「這只是想要把它摘下來,緊緊握在手裏的事情。」

「嗯?」

艾米薩歪了歪頭。

「……你說什麽?這是什麽比喻啊。」

艾米薩一臉不明所以。嘛,這也是正常的。自己也是,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好一個正確的比喻。但這不是沒辦法嘛。畢竟自己也沒有好好的給這份情感取一個名字。

「诶不管了,不要老說一些雲裏霧裏讓人搞不清楚的東西啦!偶爾的也要讓我聊一些除了我自己之外的八卦不行嗎!就好像什麽,毫不留情又酸又甜的那種!」

不是我說,這樣的話你從一開始就算錯了對象。

「……莉莉娅醬你,今年已經十四了吧、」

一邊很煩人的往莉莉娅杯子裏倒著酒,凱亞一邊進行著詢問。

「诶?啊,是的,是這樣。」

「那麽,威廉君就是十五歲吧。」

「啊啊,是這樣。」

「嘛,處于這樣年紀的人哪有那麽多的敏感。嗯,這方面我很清楚,而且你應該知道有理解你們心情的大人在啊,嗯。」

「……凱亞小姐。」

莉莉娅歎了一口氣。

「你不會是醉的很厲害吧。」

「啊,被發現啦?」

呢嘻嘻,凱亞就好像一個小孩子那樣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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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5 pm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喜歡威廉·克梅修嗎?

大概,就是這樣。無法否定。

雖然已經決定自己絕對不會表現在外面,不過還是喜歡那個少年的存在方式。想要讓他支撐起自己內心的堅強。羨慕他著愛情的深度。這樣一些感情的集合體,確定爲對他的好意,在莉莉娅的心中翻騰著。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討厭威廉·克梅修嗎?

這也是,大概。就是這樣。無法否定。

這雖然不打算隱藏起來。覺得那個少年的存在方式很危險。嫉妒著他那堅強的內心。憎恨著他愛情的深度。這樣一些感情的集合體,確實是對他有著厭惡,在莉莉娅的心中翻騰著。

喜歡與討厭,如同硬幣的正反一樣,經常有人這麽說。

莉莉娅心中的硬幣,並沒有彈飛打轉,現在還是「討厭」的那一面處在上方。

5.值得尊崇的血

從那一天開始,太陽初升沈降了七次。

莉莉娅自身的狀況,並沒有什麽變化。

塞尼奧裏斯依舊在工坊被拆的七零八落,威廉也依舊在大陸的各處相繼奔走,聽傳言說大陸全體的戰況並沒有良好或者惡化的保持著膠著。



太陽照耀下來的熱量,幾乎能讓人忘記現在正處于冬季。

影射在眼瞳深處的溫暖陽光。撫慰肌膚的溫柔清風。以及飄散在清風中的,略帶枯草的味道。

「話說回來,你不想要取我性命嗎?」

很突然的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在周圍的長廊嚴守著的——無論何時都一副十分嚴謹表情的騎士們——之間,遊走著一陣甚至能感受到有質量的動搖。

「嗯——……你有沒有理解問題內的含義呢?」

莉莉娅撓了撓頭。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性命,又不能拿來裝飾又不能拿來吃。我要是殺了陛下,能有什麽好處嗎。」

再次,從周圍傳來了一陣的動搖。

「嘛,要是有我沒有發現的好處的話。根據內容我可以考慮一下。」

什麽!?——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騎士表情急劇變化。不假思索的向前踏出了半步,但被主人的視線制止住讓他停了下來。

「唔姆。你說的到底有幾分認真呢。」

「我現在又沒有說謊得理由呢。」

隨意回答道——莉莉娅拿起了劍。那是一把競技用的細身劍。寬度有一根手指粗,並沒有刀刃。在尖端鑲著一塊鐵球,看上去很是滑稽。

稍微揮動一下確認手感。這要作爲武器的話還是略輕,嘛,反正當這是一個玩具也沒什麽問題。

「你的故鄉,笛奧涅的終結有許多的疑點。這就是說,那種毀滅方式十分的不自然,有這樣的傳言掀起來了。」

邁出幾步,站在練武場的開始線上。

擡起了頭。

「說起笛奧涅騎士國,那可是及其英勇無畏的初代勇者阿貝爾·美爾凱拉所興建的。無論對手是多麽恐怖的昏古靈族,也不可能這麽簡單的就會毀滅掉——之類的。」

「所以這背後有人操作著這一切嗎?」

「這麽懷疑的人也是不少。要是說笛奧涅毀滅後誰會得到最多的好處,自然會考慮始作俑者是現在將那片領地吞並的帝國。這就是說。」

然後站在那裏的中年男性,張開了兩只手。

啪飒,巨大的鬥篷迎風飄揚。

「都是我做的。」

一副裝模作樣的神情,莉莉娅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一邊撓著後腦勺,莉莉娅歎了口氣。

「是不是有些太簡短了。」

「這是當然的。對于群衆來說他們只接受『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論而已呐。這樣的話,簡短的東西就很好的可以當做散播謠言的大前提。」

「……感覺好像,莫名其妙的學習了一些帝王學的感覺,這我就當做錯覺好了。那麽,你懷疑我也會順著這個簡單的思考嗎?」

「要是讓你感到不快的話我道歉。……當代正規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

皇帝微微的迷者眼。

從侍衛那裏拿起了劍——與莉莉娅的相同,舉起競技用的劍,擺出了姿勢。

(原來如此,不否定我的疑問嗎。)

被對方的視線催促著,莉莉娅也擺出了姿勢。將身體壓下,劍尖垂地。

在周圍其實之中,又略過了一絲緊張感。在此之中,也有伸手握向劍柄的人。

「然後呢?那個,聽說沒准對皇帝有著殺意的正規勇者在帝都閑的沒事做,所以就叫到面前來確認真假嗎?明明越冬聚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還特地用這種劍術比試的誘餌?」

「嘛。正常來說的話是這樣的。」

兩人所擺出的姿勢,皆爲正統劍技的基礎形。步伐稍稍向左,斜向的上半身面朝直前。這個姿勢以雷芯的名稱廣爲流傳,其並不只是一種具有攻防兼備的動作,還被當做在比試場合雙方互相表示尊重的儀式動作。

(——沒准會變的很麻煩。)

作爲裁判的人高舉著手。

在落下的同時,莉莉娅一步踏出。

這一步如同成年男性一般巨大。手腕操縱著比以往還要輕巧的劍,如同辮子那樣打向右腰。

(……啊啊真是的。)

皇帝也是一樣向前踏步。用十分洗練的劍道瞄向莉莉娅的腦補。莉莉娅向左微微一偏,躲過襲來的一擊。

她在心中咂著舌頭。

剛才皇帝的行動,雖然在劍術比試中是最爲恰當的,但在對付敵人的時候是十分的不合適。利用規則使出不帶殺意的一擊讓自己取回態勢,但這是要是爲了守護自己活下去那實在是太愚蠢了。

要是莉莉娅有那份心的話,皇帝就在剛才那一回合中失去了性命。

當然「莉莉娅真的有這份心」的話,皇帝再怎麽做抵抗也毫無用處。雖然皇帝的劍術很優秀,不過也僅僅處于人類範疇。要是對陣超過接線之外的正規勇者,在對方施展出具有殺氣的力量之後,即使只有一瞬也足夠讓皇帝失去生命。

但是,不對,倒不如說就是這樣。皇帝在守護于周圍走廊裏騎士和大臣面前,將自己的性命交付于莉莉娅。

(真是會做這種固執的考驗方式啊)

要是莉莉娅真的抱有殺意的話,自然不會放過這種好機會。這個比試之所以能成立,就是因爲莉莉娅本身就沒有這種想法。

反過來說。要是不這麽做的話,正規勇者這十分巨大的力量沒有證據保證其不會對帝國造車威脅。

(所以說我才討厭支配階級啊,做法都這麽的麻煩)

沒有刀刃的兩把劍,在空中激烈的交彙著。

橫劍對輪劍。短撞對右崩。禮閃對逆禮閃。

就好像宇通預定那般,劍與劍相互舞蹈,低頌,跳躍,反轉,然後打擊鳴響。

(真是——有夠胡鬧)

左崩對重輪劍。刻劍對刻劍。雷劍對升劍。

身材嬌小的莉莉娅,一邊旋轉著身體,一邊擊出正確的劍法。

雙方攻守已經進行了八十七回。然後刺出終結的一擊。

將沈重的橫劍彈開的皇帝,就好像被壓制那樣往後推了半步。配合著他,保持著防禦橫劍姿勢的莉莉娅,也同樣退開了半步。

「——真是精彩。」

渾身是汗的皇帝,就好像少年那樣笑了出來,收起了姿勢。

「實在是精彩的教養。都想讓那些具有血親的人來學習一下了。」

「那真是多——謝。」

莉莉娅也同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解開了姿勢。

周圍騎士們的表情,一瞬間放松了緊張。

「不,我這可不是在客氣。你這樣的人去當勇者實在是太可惜了——哦,對了。幹脆當我的養女如何莉莉娅·阿斯普雷伊。」

萬一放松了警惕,就會發生這樣的事。周圍的騎士們個個都驚訝的後仰或者向前摔倒。看著這些景象,莉莉娅搖了搖頭。

「雖然難得你提出這樣的好意,不過我還是拒絕。」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哦?」

「也是呢。要是把我正式的接到身邊,那麽一定會把『笛奧涅因爲奸計被篡奪』這樣的留言完全扼殺幹淨。對于我們兩方來說,這的確是一幢好事。你有真心說出這番話的理由,並且我也明白你希望我很親切的答應你的請求。」

「是吧。」

「不過,我不要。」

放下這句話,莉莉娅扔出了手裏的劍。劍在空中轉著圈的畫出一道弧線,十分精准的插進了放在練武場角落裏皮質背包的刀鞘中。

轉過身背向皇帝。

事情已經做完了。莉莉娅准備回教會去。雖然那裏絕對算不上自己的家,不過好歹是一個可以居住的地方。雖然居住環境不是很理想,不過又不是不能忍受。

「這裏面的打算先不提,這份心情我就收下了。……啊,不過、」

莉莉娅只是把頭轉了回來,笑了笑。

「對于這份心情,我還是感到有些開心的。所以多謝你了,叔叔。」



實戰用的劍技,與競技用的劍技,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東西。

實戰用的劍技所需要的,自然是不讓自己收到傷害的同時將對手擊倒。並且,更加追求效率。另外一方面,競技用的劍技,是爲了展示比對方擁有還要熟練的技巧,爲了這個目的,不追求勝負,只展示將追求優雅與美藝的精神。

劍戟譜,有這麽個東西。

簡單的說,就是記載著劍術對戰的記錄。競技者應該用怎樣的姿勢,走怎樣的步伐,要怎樣的揮舞劍,在上面都有詳細的記載。鄉下野外的比試不談,只要是某種大成都的正式劍術比賽,基本上都留有記錄。在有些會抓商機的書店裏,花上兩三枚銀幣就能很輕易的獲得數量很多的劍戟譜。

「——真的是,出色的教養。」

擦著汗的皇帝低語著。

著汗水,即使經曆過如此激烈的運動,也還是冷如堅冰。

「您說的這到底是怎樣的意思?」

對詢問的忠臣,皇帝搖了搖頭不作答。對于無法理解的人來說即使進行說明也毫無用處。因爲那是一種交過手才能明白的信息。

從最初開始的一回合,回想起他們所經過的交手。首先是往頭部左擊,在接著右邊三連橫劍。接下並且還以後退半步的深刻撞擊,接上雷,崩,輪的持續。

這是在二十三年前,在阿爾瓦理艾開展的決鬥祭是迦革摩·涅雷特與梅美铎·澤剛相互對決時留下的劍戟譜。當時澤剛身爲剛失去領土的騎士,而涅雷特是奪取表面上奪取那片領土的貴族。就是說,與現在的皇帝及莉莉娅兩人的關系,有一部分重合。

重輪劍用禮閃進行應對,然後利用拉開的距離使用三連短撞。在這之後劍戟譜開始了變化,成爲諾曼·羅馬尼與本威努特·紮昆之間進行審問對決的劍戟。在經過十一回合後,又變更成爲其他的劍戟譜。在之後,又變更了。

這只有明白的人才會明白。

皇帝本打算調戲一下莉莉娅開始向她對話。但莉莉娅將這一切都完全的接下,不僅僅是這樣,還奉還了她自己想要表達的信息。

要是了解這些劍戟譜的人觀看到這場比賽的話,就能驚訝的發現這也是一種對話吧。並且,還能了解莉莉娅在這裏所傳達的所有信息吧。

簡單說。『並不認爲失去祖國是帝國的錯』『不過,也不認爲這之中沒有聯系』『我知道的』『因爲重合著多個偶然,本來帝國想要無傷吞並笛奧涅的計劃,作爲結果卻招來那場悲劇』『事到如今也不會進行指責』『過去依然無法挽回』『現在的狀態對雙方都是十分合適的』『所期望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最起碼依舊還生活在那片土地的人們,善待治理他們——』

啊啊,真的是。命運是多麽的諷刺。

那就是,統治者的血脈。

失去了國家,失去了人民。失去了追隨著自己所有東西的小女孩,毫無疑問的擁有著作爲王的器量。是只能生在統治者一方的人類。

國王十分想要將她得到手。

要是能取得那個姑娘的血脈,那麽會讓帝國的未來會更加的堅固。並且,也會讓人類的曆史更加的堅固。即使在不斷迫近展示自身威脅的怪物面前,也會依舊毫無影響的繼續繁榮下去。

只要獲得新家族的力量,那麽人類這一最大的家族組織就得以受到守護。

「實在是,太可惜了。」

皇帝十分遺憾的搖著頭,

『所以多謝你了,叔叔』

「……叔叔,嗎。」

皇帝嘴巴微微一翹,望了望天。

想要成爲一個家族卻被拒絕了。想要被她喊做父親但沒有實現。

不過在最後聽到的話語,作爲道別的這一只言片語不可思議讓胸膛充滿了溫暖。

「這感覺不壞……那就當做是這樣吧。」

皇帝用周圍騎士都聽不到的聲音自語著,消失在了暖冬的空氣中。



本打算是回教會的。

在途中,思考著要給那些佛面祭祀官買一些什麽土特産。

思考了半天,想了出來。啊啊,對了,那個就不錯。昨天在市場看到角落裏擺的一家露天店鋪,那裏買的那個苦草辣椒饅頭。憑借著興趣出手嘗試了一下,卻打心底裏感到後悔。那個饅頭又苦又辣味道十分難以接受,那已經不算是食品了完全可以歸類到毒物裏甚至可以爲其制定不可接觸的法律。

買一堆那個東西然後直接扔給他們好了。然後告訴他們每人都可以拿一個。這畢竟是作爲聖人頂點的正規勇者所給予的物品,他們不可能拒絕,那經過無數修行所練就的平穩神情所打破的那一瞬間,自己可以在他們面前這種特等席好好的進行觀賞嘻嘻嘻。

用奇怪的笑聲(當然在心裏)笑著,莉莉娅繼續走在王城中。

「————嗯?」

中庭裏,不過這應該是一種謙虛的說法。在前面一座很有氣勢的大庭園。那裏有噴泉,有河川,有樹木,而且盛開著當季的花朵,再加上……

總感覺氣氛很好的男女二人,用意義很深的視線互相對望著。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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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5 pm

莉莉娅的額頭擠出了深深地皺紋。

那對男女的面容,自己有印象。

「嗯嗯嗯?」

莉莉娅反射性的隱藏起自己的氣息。

然後藏在了最近的柱子後面。

(話說這家夥到底爲什麽會在這裏啊,不是接受了教會的使命在帝國中跑來跑去嗎,既然回來的話就過來跟我說讓我見一下面啊)

集中精神在耳朵上。但聽不見他們之間的對話。進入耳朵的,也只有風搖書頁的聲音。

想著再靠近一點。

通常的隱形術,對于那個男人,威廉·克梅修是起不到一點作用。沒有才能卻依舊奔向與他不相符的戰場,導致其養成了全世界的職業暗殺者都無法靠近他那樣的警戒能力。

只有正規勇者能使用的超級奧義,將自我身心全部「沈浸」于森羅萬象中,使自己的存在連同氣息都壓制到極限。不僅會讓自己很累,要是一不小心沒控制好會讓自己永遠處于這種狀態下直至消失。這是不到萬一不想使用的技能,不過在這種時候也是沒有辦法的。莉莉娅靜靜的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

「雖然,這麽問有些恬不知恥。」

這是真正如同鈴铛一般清澈的聲音。

「威廉大人,有沒有心上人呢?」

頭和眼睛略微的低垂,潔白的臉頰上飛起一絲紅暈,這個女人如此問道。

清純也好純粹也好楚楚可憐也好,這個女人的相貌如同這些詞語彙集在一起所描繪的那樣美麗。以及出身良好的形象和缥缈夢幻的氛圍。順帶的……嗯,身材凹凸有致。一句話來說,就是所有男人都喜好的外表。

這個女人,是皇帝的侄女。年紀好像才十九歲。

雖然身爲華美柔情的皇家女孩。也會突然興起時不時的跑到城堡外去,在人民之間人氣一直很高。

名字是『公主殿下』——當然這並不是本名,不過在這個帝國內如此稱呼所有人都能理解。包括皇帝陛下的女兒在內,所有擁有皇帝血緣的未婚女性只有她一人。她本人的作風也實在符合『公主殿下』這個名號。並且,說到底在帝國領土內,已經沒有另外一個人可以被稱呼做『公主殿下』了。

「……還是饒了我吧。」

另外一方的威廉,他一如既往。要說普通也好要說平凡也好要說衰相也好,他同樣長得一副如此形容的臉。要說什麽東西符合他的話,沒有比這些形容更符合他了。

「最近總是被人問。我還要修行和進行使命,很忙的,沒時間去管這些閑事。」

「總是被人……都是誰呢?」

「書店的普魯格加特一家。艾米薩和凱亞。米基西隆他們,工會前台的三人衆。教會裏的,忘了叫什麽的胖祭祀官。另外就是納維爾特裏和皇帝呢。」

這些人真有閑工夫。莉莉娅這麽想著。

「哎呀?連陛下都是嗎?」

公主笑了出來。

「你果然很有人氣呢。」

「這只是被他們當做玩具而已啊。真是的。」

其本人也好歹是清楚的。

「被各種方面的人所注意的話,自然的關注度也是變高。大家還是很清楚的。」

「都說了那只是被他們耍著玩啦。」

對一臉嫌棄回答的威廉,

「那是不可能的。年輕的准勇者,威廉·克梅修大人。明明剛參加表面舞台沒多久,但那份勇武卻與正規勇者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相媲美。威廉先生世人對您的評價可是比您自己要高很多哦?」

公主很直接的回答道。

嘛,果然是皇族啊,在這方面了解的還真是詳細。

「關于之前的疑問,您到底是怎樣回答那些人的呢?」

「……所以啊,怎麽會有啊。」

威廉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也是沒辦法的。再怎麽說威廉也是年輕的男孩子,最喜歡漂亮的大姐姐莉莉娅對此很是清楚。

所以,被位于漂亮大姐姐的頂端這樣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會害羞也是正常不過的。所以並不應該戳他雙眼。等下次見面就直接賞他顔面一拳好了。

「那麽……假如,這只是在假如。」

公主殿下輕輕握拳,放在胸口處,好像很期待那樣的問著。

「要是時間很充裕的話,要是有余裕能讓自己重新選擇自己最重要的女性的話……在那時,一定能想到我嗎?」

這家夥在說什麽呢?莉莉娅睜圓了眼睛。

「最,最重要?」

「是的。我,會一直等到那個時候到來。」

「不說,這是,在開玩笑嗎?」

「真是。您認爲我會口出戲言嗎?」

「啊——……不是。我說啊……。真頭疼。」

威廉受不了你那樣的撓著頭發,把臉轉向一邊。

雖然沒有直接看到,不過莉莉娅明白威廉的臉肯定紅透了。

並且,順帶著確認了另外一件事。

威廉,絕對不會接受這份告白。

「這並不是時間的問題啊。要怎麽說呢,對不起。大概,再經過多久也不可能,我應該不會回應你的期待。」

你看吧。

莉莉娅靜靜地,在自己心中確認自己的勝利。

「……我自己有什麽,不足的地方嗎?」

「並不是這樣啦。但是,還是對不起。」

威廉深深地低下了自己得頭。

——嘛,肯定會變成這樣呢。

莉莉娅依舊隱藏在陰暗角落裏,順便點了點頭。

剛才那的確是很出色的色誘術。聲音震動的方式,眺望的目光,臉頰上紅暈的程度,距離的把握,一切都很完美。

即使整個世界的男人,也沒有人能拒絕的了那種優惠才對。但是這次,無論怎麽想都是選錯了對象。

威廉離開了,中庭裏只剩下公主殿下一個人。

公主對著威廉離去的背影,

「還是不太順利呢。」

音色一下子就改變了,姿勢也從優雅的行爲變成了十分不甘心的自言自語。

在白色椅子上坐下,公主失落的垂下了肩。

「本來還以爲只是一個青春期少年,就可以很輕易的拿下他了呢。」

「那家夥可不會因爲這種東西就被攻陷了呢。」

「——阿拉。」

公主殿下輕飄飄的回過頭。

「莉莉娅大人。偷窺什麽的,可是很可恥哦。」

莉莉娅解除了隱藏的氣息,背靠著一棵樹木搖了搖手。

「感覺反應很平淡呢。沒有被嚇到嗎?」

「當然被嚇到了。但我自己心裏早就准備好了不會對任何事情産生過大的反應。」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身爲公主殿下,必須時刻保持優雅。最起碼,要守護人們心中對其抱有的幻想。要突然有人從背後搭話就「呀」的叫出來,這是很不負責任的。要讓自己做好萬全准備,時常保持自律不可。

這個理由,曾經有過同樣地位的莉莉娅很是理解。

「您爲什麽會在城堡裏呢,莉莉娅大人?」

「嗯——,被你的伯父邀請過來玩一下而已。現在已經結束了,正准備要回去。」

「……原來如此。之前說的要叫一個很有趣的客人來,沒想到,是這麽一個性質糟糕的偷窺魔。」

與清純純粹楚楚可憐一點都不相符——就是根本不是出自公主殿下的外表,本心的惡意相向。

「哦,真能說呢。」

莉莉娅搖晃著身體笑了出來。

「一說起來,我想要問一下。你要對那個笨蛋做什麽?」

「阿拉。我自己,並不清楚『那個笨蛋』究竟是什麽人。」

「不要裝傻。」

莉莉娅語氣稍微加強了一些。

「我在問那個超極笨蛋沒有任何才能完全不知人心神話級笨蛋的師兄,你找他究竟有何事。對下下色誘後當做物品,然後要把他當成什麽棄子嗎?」

「真失禮呢。怎麽可能當做棄子呢。」

到是不否定色誘嗎。

「他可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才。要是抓在手裏的話,不好好使用可是會遭天譴的哦。」

而且不否定把他當做東西嗎。

「——擁有才能的人,大多是爲了活用在星空之下而出生的。就好像我和陛下那樣生爲統治者。也就好像莉莉娅大人那樣,爲了戰鬥而出生。」

「什麽意思,先有論?」

「是呢。倒不如說是,經驗得之?」

公主停頓了一下,

「人們,只能爲了增添自身星光而活。並且,由不一樣星星處出生的人們,並不能相互共存。一定,會分道揚镳。」

「這也是經驗得之?」

「這任憑想象。」

公主暧昧的笑了。

這真是厲害,將自己的真實意圖完全用笑容面具掩藏起來。

「所以,我想得到那位大人。支撐起那個人的並不是才能和命運。是本人的意志和毅力。並且,將一切都支撐起來的,深刻的愛情。」

哦?意外的看的很清楚嘛。

莉莉娅有些佩服。

「就因爲不受命運約束,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戰場。也能選擇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對于我自己來說,能成爲他最有力的幫助……不,最好的伴侶。要是能將他得到手,我自己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還不在意。要是無法動用財産和地位的話,那就把我自己整個人都奉獻出去也無妨。」

「哈——這真是,夠熱情的。」

「所以,那個大人最需要的,一定是我。即使,您全心全力來阻止也好。」

「诶呀嘛,雖然我不會組織或者反對啦。只要我們都做自己想要做的就好了——」

莉莉娅擲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後,

「——你也是,把高山上的花朵折下來就放在手邊的那一派的人呢。」

附加了一句。

「您在說什麽呢?」

「那你要能做到的話就去做,就是這樣。」

莉莉娅轉了一個身,准備離開。

「鄉下的惡小鬼和真正的公主大人喜結連理,並且你在他旁邊支撐著他。這不是很好嘛。要是順利的話我會祝福你們的,記得進行儀式時來邀請我啊。」

把壞心眼的笑容藏起來,莉莉娅最後說道。

6.搖曳在高領的花

正好是准備前往越冬祭聚會的,那一天。

北方護衛兵團被全滅。

以及堰都納爾邦特被豬頭族攻陷的消息,同時傳了過來。



這明明是輕松愉快就能取勝的一戰。

准勇者艾文格蘭,以及他攜帶的聖劍普爾加特裏奧,憑借這兩者的戰力肯定能勝利。可是,

「連一座村莊都拯救不了的人,怎麽能拯救國家呢!」

就因爲這一句話,所有的命運全都混亂了。

在向往戰場的路途中,艾文格蘭發現了一座村莊。這座村莊正在被豬頭族的特遣隊蹂躏,馬上就會被毀滅掉。一個活下來的小女孩,對著艾文格蘭不斷的哭著祈求到,救救我們,救救我們。

艾文格蘭是個十分性直的人,十分純粹,並且擁有勇氣。但,思考也是十分短淺的一個人。

這裏就出現了,剛才的那句話。他停下了前往救國的腳步,投身于偶爾遇見的小村莊內的戰爭中。然後的確,將豬頭族全部解決掉,保護了只有三十左右村民的生命。

在這場戰鬥中,艾文格蘭使用了聖劍普爾加特裏奧的力量。

這把劍中藏有的等同于支配戰場的力量,只要使用過一次,需要在經過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再次使用。就是說,不考慮先後重要程度只優先專注于眼前的拯救,當然的,他在之後本來需要用盡全力的戰場,卻完全發揮不出任何作用。

在到達前線還不到一天的時間,艾文格蘭就在戰鬥中殒命了。

聽說,他死亡的面容笑得十分安詳。

這是自然的。在他面前祈求拯救的人們,無論是誰,最後他都沒有舍棄。至死爲止都貫徹著「爲了人民而戰的勇者」這一信條。對于他最重要的事物,他正直不屈的正義,在自己的人生走到最後的一瞬間,都好好的守護住了。

加了一份多余的情報。

是一些數字。

他所拯救的村民數量,只有三十左右。但他爲了拯救這三十條性命,抛棄了守護一個都市超過兩千人數的軍隊。



只看單體的話豬頭族並不是什麽很凶惡的怪物。他們平均等級只有5左右。要是受過相應訓練的士兵穿戴相應的武裝,一對一挑戰也不會有什麽問題。

不過,以種群作戰的豬頭族就是另外一種存在了。本來就是同質化很高的一個種族,所以他們對集團活動有著不可思議的適應性。

要是一個人生氣了的話整個群體都會生氣,一個人開心的話整個群體都會開心。就好像完全沒有個體概念那樣,他們只會顯現一整個團體的感情……並且團體共有的感情會相互增幅,産生巨大的爆發。

與看重生死觀念的人類不同,他們並不恐懼死亡。不會因爲士氣不統一導致整體步伐混亂。這樣就會形成一個無關于單個士兵熟練度高低的,十分強力的軍隊。

——並沒有想到自己會用這樣的方式歸鄉。

乘上帝都起始的定期馬車坐上兩天時間,越過梅娜河,經過留有歌姬傳說的荒野,再往前走一段時間。

堰都納爾邦特,曾經作爲笛奧涅騎士國的領土,之後興起的一個新都市。擊退昏古靈族,招人入住,開拓已然變成荒野的土地,一點一點的,取回了曾經的人氣。主要産業爲旅遊與香水。每逢春天在附近的高原上會盛開橙色的花朵,爲了一飽眼福而來到這裏的帝都貴族也有不少。

但現在,什麽都沒了。

聽說納爾邦特的戰線變得十分危險,莉莉娅立刻就沖了出來。揣著剛剛從工坊中修整完畢的塞尼奧裏斯,強硬的駕著從帝都出發的馬車,用最快的速度向現場趕去。

然而並沒有趕上。

已經很明顯的,這變成了不適合正規勇者的戰場。並沒有任何的榮光和名譽,現如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從勝利中守護的東西存在了。

莉莉娅很憂郁的環視了周圍。

就在幾天前還被稱爲堰都納爾邦特的場所,現在已然燒作一片黑色廢墟。由于這裏剛剛被燒盡毀滅,石頭皮革樹木肉體以及其他燒焦的臭味,刺激著她的鼻腔。

這附近基本上看不見豬頭族了。士兵們十分的骁勇善戰過。這長戰鬥因雙方基本全滅而告終。因爲這樣,納爾邦特周圍以及附近邊郊被豬頭族掠奪過,他們就撤回到自己的領地去了。剩下的,僅僅是還沒有滿足掠奪的一些小團體。

「——真是讓人討厭啊。」

咚,的一下。

用半步,踏出了十七步的距離。在豬頭族背後著地的同時,伸手抓向塞尼奧裏斯的劍柄,輕輕一揮。

六匹豬頭族的喉嚨同時裂開了一條縫。

隨後,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並沒有悲鳴,也沒有掙紮。在這之前,應該連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都無法理解。有的個體睜著眼睛,有的個體蜷著身體,有的個體在周圍尋找。豬頭族的這些個體保持著各自的疑惑,同時的折膝倒地。

自己在這裏頂多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把藏在周圍陰影裏的豬頭族找出來,之後大卸八塊。這本來就是跟隨她一起到來這裏的軍隊所要做的事情。並沒有必要專門要正規勇者來進行。

自己現在這個姿態,究竟會在下次的速報上寫成個什麽樣子。

自暴自棄的想著這些,但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憤怒悲傷以及焦慮,只是將身心沈浸在這種不知名的感情中,虐殺著所有發現到的豬頭族。

刷,感覺到視野有些搖晃。

「——啊……」

大意了,莉莉娅反應了過來。

雖然只有一瞬間,襲來一陣微小的眩暈。雖然時間很短,但確實的失去了意識。要是集中在戰鬥上的話會很容易就能忽視的小小的違和感。

但僅憑這樣的手段,敵人已經完成了攻擊。

莉莉娅停下來。

環顧一下周圍,堰都納爾邦特的廢墟已經——

不對。

這裏已經不是廢墟了。燒焦的煉瓦,被痛毆仍在一邊市民的殘骸,折成兩半的長槍,以及剛剛莉莉娅砍掉的豬頭族們,一切都消失不見。

這裏只有一片草原。

要是再注意一下……不,剛剛發現的瞬間,周圍那難聞的氣味,也都消失了。作爲取代,飄出一股很適合周圍風景的初春青草氣息。

「這個是……」

鎮下心來進行觸摸。

這是只有身懷資質的人才能習得的,先讀技能。是自己和威廉一起和師傅進行學習,但只有自己學會的技能之一。並不是一種武術,是像現在這樣自身一半以上沈浸在類似木片魔法做制成的領域之中——在並不會正面對敵的時候,毫無疑問的可以進行未來預知的能力。

感覺到的未來印象,是風刮起的水面,

這就代表,這段時間內自己不會遭遇什麽生命危險。

「……這就說明。」

應該並不是改變了景色,而且也不像是改變了場所。畢竟在哪個瞬間,並沒有感受到來自風的沖擊。而且這並不是轉移魔法。要是真的被轉移的話,現在的自己應該頭疼劇烈才對。

既然這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

(某種幻覺攻擊嗎。)

解開架勢,莉莉娅揪著自己的前發。

「真是漂亮的被人擺了一道啊……」

稍微思考了一下,莉莉娅用塞尼奧裏斯接觸地面。嘎哩嘎哩,畫出了一個簡單的咒迹刻印。

並沒有發生任何事。

咒迹貌似是改變世界的一種技術。那是太古的神明們創在世界是所用的無數的奇迹,之後人們憑借一些殘渣碎片,模仿出當時技術的一種仿造品。這就說明,只能在正常的世界裏發揮出效果。就好想沒有水的世界裏水車並不會轉那樣,就好想沒有火的世界裏坩埚並不能融化鉛一樣,在缺少啓動咒迹要素的世界,這只是一個單純的塗鴉而已。

簡單說,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和剛才所處的地方屬于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並且,莉莉娅這是第二次,有過類似的經驗。

「惡魔族的幻夢結界。」

確認到之後,小聲的念了一遍。

這是,用敵意所創造的一種「夢」。

捕捉目標的精神並且讀取一些表面,然後以這個表面爲原型創造出一個幻覺世界。要是在這裏精神變得衰弱,失去了脫離這裏的意識的時候,那麽這個目標就永遠的沈浸在這個世界——然後,現實的肉體,就會陷入不會醒來的沈睡中。

「帶領著豬頭族他們到這裏,然後留下這樣的陷阱。要是這樣的話,這做的還真是值得稱贊……」

無論力量再怎麽強大的戰士,即使是接近不死的人們,他們的心理也不都是那麽的堅韌。惡魔族是一種爲了讓人類墮落的精神體,並且擅長創造出這種夢幻結界。在某種意義上,這對于勇者來說是一種天敵。

或者說艾文格蘭實際上就是被這些惡魔做了什麽手腳,也是可能的。

「……構築一個世界實際是很難的。那麽這就說明,這個惡魔的等級不是很高。」

有應對方式。倒不如說,這種類型的精神攻擊,或者說對惡魔整體的對應手段,在人類征戰曆史的長河中,已經確定爲一種理論了。

這個擬態的世界,有一個維持他的核心。在心理墮落之前將其破壞,就可以毫無問題的從這裏離開。

「嗯——」

又一次趁著自己沒有注意的時候,景色發生了變化。

暗色的土砂道。重新用各色木板修不起來的房屋。夢幻結界,再現了一個莉莉娅所懷念的場所。

並不是納爾邦特,也不是草原。

在地理上距離有一些遠的,笛奧涅的街景。

莉莉娅微微邁開雙腿,警戒著周圍。敵人的攻擊要從這裏開始。雖然具體的攻擊方式還不清楚。畢竟惡魔有各種各樣的種類,所以有各式各樣對目標進行心裏攻擊的手段。

被重要人們的偶像們一同打罵斥責的爭惡魔。相反的,讓親人接連不斷死掉的屍惡魔。或者只能無視無法進行幹涉讓人痛苦永劫的隔惡魔。或者給予無限的財富與地位讓人逐漸忘卻現實的富惡魔,還有的是——

『莉莉娅』

背後傳來的聲音,讓莉莉娅的心髒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感情瞬間變得冷淡下來,並且理解到果然會變成這樣。

當然, 這聲音莉莉娅十分的熟悉。

本應該聽的不耐煩的,但自然怎樣也聽不夠的,十分讓自己感到親切以及憂郁的,令她眷戀的聲音。

「……威廉。」

叫著這個名字,莉莉娅緩緩地轉過身。

再背後站立著的,自然是威廉·克梅修。至少,看上去並不是其他人。周圍也沒有任何人在。在笛奧涅的街道上,少年和少女,兩人互相對望。

莉莉娅冷靜的判斷當前狀況。這個威廉,剛剛叫了自己的名字。最起碼,創造這個世界的並不是隔惡魔。當只有一個人出場的時候,就證明也不是依靠數量來攻擊的屍惡魔。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對你說。』

「吼?」

莉莉娅保持警惕的盯著威廉,然後做出了回應。

「想對我說的,是什麽?」

『啊啊……』

閉上嘴巴,威廉向她靠近。莉莉娅依舊保持著她的姿勢,但自身重心往下一,對手或許是爭惡魔……眼前的未來那可能會突然的襲擊過來。

威廉好像並沒有察覺到她如此警戒,只是接近到雙方伸手能觸碰到的位置。

『我想要你。』

——————嗯?

這是預想之外的展開。瞬間思考一片雪白。

「啊嘞?」

全身的警戒在一瞬間飛到九霄雲外。

並且,緩緩經過時間流逝,莉莉娅終于理解了。

(這是色惡魔的夢幻結界嗎!?)

色惡魔也是一種惡魔,讓人們滿足行的欲望使其不再眷戀現實,怎麽說呢意外的正確體現如何讓人們變得墮落的一種存在,就是說這個威廉是莉莉娅所保有的感情碎片,仔細注意一下的話這個威廉比以往要稍微俊俏一點自己沒有辦法直視而且氣氛有些奇怪啊啊啊啊思考開始打轉了,

(……這個,沒准還挺棘手的。)

知識上了解自己必須要抵抗。

自己也理解自己要是接受了就完蛋了。

不過,還是有一點點期待著接下來有如何發展。

與惡魔爲戰,最主要的是信念不要斷——就是不要失去回歸到現實的執著。無論接受怎樣的有貨,只要不委身于這等誘惑就可以了。而且,還要留有等待對方下一次行動的余裕。

勇者也是人。再怎麽說,莉莉娅自己的心還沒有完全的放棄作爲人類。雖然人生經驗堆積的有些過于激烈,但也僅此爲止了。雖然身心都鍛煉的有些強韌,但同時的,也會被很多東西傷到。

所以,無論如何。

也有期望獲得的一句話。

「……你真是會說一些不適合你的話啊。」

雖然做出了回敬,但無法注入力氣。

「你明明不是這種角色啊。」

『討厭嗎?』

「哼。明明從來都沒有說過這種話。再說了……」

莉莉娅思考了一下,准備進行試探,

「我要說不討厭的話,你要做什麽呢?」

『這個嘛』

動作十分的迅速。威廉如同電光火石般伸手攬住了莉莉娅的腰,並且用力的抱在自己的胸前。

「咿呀!?」

這是意料之外的攻擊。由于迷惑莉莉娅的動作停下了一瞬。

並且,就因爲這停止的一瞬,事態接著進展。

莉莉娅被威廉用手擡起了下巴。

視線相對。

「啊呀……」

莉莉娅發出了自己從沒有聽見過的叫聲。

這展開是怎麽回事啊。話說這個強硬的威廉是怎麽回事啊。迷惑的莉莉娅停止了思考。惡魔,是會引出目標內心中最深處的欲望。這就說,這才是莉莉娅·阿斯普雷伊所真正期望的東西。少女嗎?你是少女嗎!

「……喂……我說,你在摸哪裏啊……」

即使出聲抗議,也毫無力氣。

威廉不斷的靠近自己的臉。嘴唇迫近。

嗚呀這是什麽啊。這家夥的臉雖然沒有這麽近的觀察過,並且沒有見過的東西不可能在精神世界裏出現來著,這就說明這是自己的想象嗎,自己都沒有自覺自己在妄想嗎,倒不如說這個幻覺到底要進行到怎樣的地步啊自己並沒有記得自己有接下來的體驗啊這種場合下究竟要怎麽做……

由于內心十分混亂,莉莉娅漲紅了臉。

就好像刺出最後一擊,威廉用十分甜美的聲音,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瞬間

莉莉娅心中的熱量如同冰凍那樣散去,同時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揮舞起來的塞尼埃利斯從威廉·克梅修的左腰砍入,然後切開一切礙事的內髒,從右肩飛出。

哈。咻。

由于肺部被切斷,從中壓出來的空氣從威廉的嘴裏發出微微的聲音。

已經無法再發出聲音了。物理上已經不能發出。

所以,少年驚訝的睜著眼睛,十分驚愕和困惑的看著莉莉娅。

「……惡魔會引出受害者心中藏有的願望。雖然這的確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但也只是這樣,無法超越惡魔的界限。」

莉莉娅失望的背對著威廉的幻象。

「我所希望的東西呢。那是對阿爾醬她們最爲珍貴,不會把這份感情轉移到任何人身上的,那樣的家夥。」

心情上感覺有些可惜。

不過,這就是一碼歸一碼了。莉莉娅有著決不可越過的一線。

「再怎麽需求我,當真直接用我代替掉心中的重要位置,這樣的威廉一點價值都沒有。」

世界就好像踩碎了薄冰那樣,碎掉了。

作爲假設的故鄉景色,也溶解消失掉了。

剛才的一擊,很明顯的將相當于世界內核的東西破壞掉了。色惡魔的結界,很快的就崩壞了。

「不過,嘛……」

站在中央的莉莉娅,殘留著些許的喪失感,莉莉娅歪了歪嘴唇靜靜的念著。

「還是稍稍一點,讓我做了一個好夢。」

7.最重要的東西

就結果來說,這又是一次正規勇者成功的戰果。

速報上應該又會寫上一堆有的沒的了吧……這樣,如同他人之事那般隨便的思考著,莉莉娅回到了帝都。

威廉,他趴在小吃店的桌子上死掉了。

不對,仔細看一看的話,他好像還有一絲生氣。這就表明,他那喪失了生氣的樣子讓別人看上去他好像已經死了。

「在回戈馬古的路上,經過菲斯提拉斯熱湖的時候,那邊有一個被封印的䥊龍幼崽蘇醒過來而且暴走了。」

身穿白色鬥篷的一個少年,啪的一下合上了正在讀的書本,說出了這些。

「要是等待援軍來的話就容易産生損害,所以貌似他一個人將其幹掉了。由于是在休假中所以沒有帶著聖劍,只靠徒手。」

徒手,幹掉䥊龍。

怎麽說呢,這實在是非常識,太蠢了。倒不如說,他本來就很蠢。即使正規勇者都不會這麽或者說根本就不想做。

這實在是太胡來了。

這實在是太莽撞了。

不過依舊保持著以往的,十分自然的表情。

「所以多虧了她守護了熱湖的美觀,市長向他發了感謝狀。」

「……不由自主的就過上了壯麗的人生啊,威廉你。」

正規勇者的人生,確實,一直充滿著絕望的戰鬥。被期望與受人期望所束縛,變成了現在這樣。所以,莉莉娅已經放棄了自己人生中各種各樣的東西。作爲人類的代表卷入什麽見不得光的戰爭中,奔赴著,抗爭著,並且會在不知何處斃命。

另外一面,威廉並不是正規勇者。他所持有的准勇者稱號,本來就應該和這麻煩的命運毫無關聯。雖然是這樣,倒不如說就因爲這樣,這個少年選擇自身親臨那些危險的戰場。要是不一直保持著戰鬥,要是不一直拼盡全力,那麽就無法保護自己心中的某樣東西。

威廉的手指動了一下。

威廉緩慢的擡起自己的脖子,露出臉來。

「哦哦,還活著啊。」

「別隨便說人死了啊。」

威廉的手伸向背包,在裏面摸索了一陣,拿出了一個皮革制的小袋子。然後就直接遞給了莉莉娅。

「這是什麽。」

「越冬祭的禮物。」

沈默。

「你這是吹得哪陣風?」

「又沒什麽關系。只是做多了而已。」

等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他想要收回的意思,莉莉娅就老實的……暗地裏心跳的很快……收了下來。

確認一下裏面的物品。裏面放著一個護身符。做的不清楚是狗還是什麽東西的,形狀很難看。

「……好奇怪的臉。」

「溫迪爾和赫雷斯到是很喜歡。」

這兩個名字,莉莉娅還記得。這兩個都是威廉的家族,養育院裏生活的小孩子。十分活力無窮的少年們。

「這就說明,這個也發給了那些孩子們嗎?」

「哦」

「你做的嗎?」

「不行嗎?」

「嗯——不是啦。對了,要說些什麽的話……。」

這可不行,莉莉娅反應到。自己的表情正在變得舒緩下來。

勉強用奸笑的表情蒙混過去,

「糟糕透頂。」

咣。威廉的腦袋墜落在了桌子上。



那一天,回到贊光教會的光室——給予正規勇者的房間——裏的莉莉娅,不斷在床上來回的打著滾。

「哈哈……啊哈哈哈哈!」

得到了威廉發給他家族的同樣的禮物了。

被他同樣當做家族對待了。

這當中到底有怎樣巨大的意義,到底有怎樣巨大的價值。那個『公主殿下』肯定想象不到吧。那個色惡魔也無法再現的出來吧。活該,哈!

這就是,最重要的。這才真的是,最重要的。

左右來回。再怎麽來回的滾動,也不會從這奢華的大床上滾落下來。莉莉娅十分興奮的更加快速的來回滾動。

莉莉娅·阿斯普雷伊,知道何爲空洞。

這並不是知識得來的,而是自身體驗。

在那時——四年前,尚且十歲的自己心中,有著這個。

自己,到底真的體會著悲傷嗎。有感到痛苦嗎。有變得絕望嗎。有怒不可遏嗎。有憎恨著什麽嗎?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本來應該變成這樣的,這樣不斷重複的他人的期待,將那時自己的記憶和心都改寫掉了。爲了他人的期待而努力著的少女,在發覺的時候,已經忘記了自己最初的姿態。

不過——

撲通。

「哇呀!」

雖然從床上摔了下來,但莉莉娅依舊停不下笑容。

這並不是任何人的期待,甚至說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她所擁有的情感。

莉莉娅一直笑著。

從心底裏,在享受著,屬于她自身的幸福。

裝飾在牆壁上蠟燭的火焰,在不斷地搖曳著。

立在牆上的塞尼奧裏斯,反射出的那陣光,就好像在微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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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5 pm

外EX 第二章:【食屍鬼的追憶】-your happiness-
午飯吃的是土豆泥、豬排、蔬菜湯還有橙子當點心。

大部分的妖精早早吃完飯,飛到外頭去了。今天的天氣很好。是個適合玩躲避球的好天氣。

只有幾個人仍在食堂裏。

「塞尼歐裏斯以前的持有者啊……」

長著淡紅色頭發的女人一邊用手指頂住下巴,一邊思考。

「之前從威廉那聽過一些她的事。你想聽嗎?」

「嗯!」

還在進食中叼著勺子的拉琪修,一下子把整個身子探出來,嘴上還沾著醬汁。

「喂喂,太沒禮貌了。」

旁邊正在吃東西的帕尼巴爾衣服被她扯了一下,拉琪修害羞地「诶嘿嘿」笑著坐了回去。在妖精中,拉琪修也還算是比較年幼的孩子。被什麽有意思的東西吸引住的話,很容易就忘乎所以。

「我想想啊。威廉他只知道兩位比珂朵利更早使用那把劍的人。一個是威廉的師傅,超級強,性格超級壞,沒什麽自理能力,整天吊兒郎當的,但是又強得不可理喻的老爺爺吧。」

不明所以,完全不明所以的說明。

拉琪修跟帕尼巴爾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麽了嘛。我聽說真的是這樣的啦」

「呃,嗯」

也不是在懷疑你說謊啦。

「另外一人是師出同門的師妹。聽說也是強得一塌糊塗,性格很差,滿肚子壞水,我行我素但實力很強的女孩子。」

果然,好像是知道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怎麽啦,真的沒騙你們啊。」

「嗯……」

拉琪修跟帕尼巴爾都是果然不應該期待著那樣,默默地對視著。

「然後呢,關于那兩個人。」

妮戈蘭特接著話題說。

「雖然實力強悍,未嘗一敗,但在不幸的命運面前卻無能爲力。威廉在跟我講這些的時候,臉上滿是遺憾。他說,自己明明一直在他們兩人身旁,想給予他們援助,但是到頭來什麽都做不到。」

——那就是說

「那就是說珂朵利前輩是第三任了嗎?」

帕尼巴爾把三文治的碎屑舔幹淨,抱起了胳膊。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就能理解他爲什麽對前輩的事情這麽盡心盡力了。雖不至于說是彌補,或許是在償還心裏的那份悔恨吧。」

「或許……是這樣吧。」

拉琪修低下了頭。

這個假設可以理解。但是這種思路稍微有點無趣。

他更願意相信威廉·克梅修想幫助的不是老久之前的某人,而是當時在場的珂朵利·諾塔·塞尼奧裏斯本人才對。

因爲啊。

那個時候的珂朵利前輩看起來是那麽的開心。

那個時候的威廉是那麽的溫柔。

「真的是坎坷的命運呢,不是嗎。」

比拉琪修她們稍微年長一些的諾夫特,拿著橙子連皮一口咬下,嘟囔了一句。

「雖說不知道是誰下的決定,但是擅自把我們家珂朵利特別對待,真的一點都不有趣。」

一邊嚼著橙子一邊說

然後不太開心地補充了一句「……拉琪修你也是呢」

妮戈蘭特聽到後,稍微的歪了下頭。

「我想,這應該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啊?」

「沒有不特別的命運。也不是因爲被劍選上了才特別的。我們所有人,都各自背負著特殊而沈重的命運活著。珂朵利是這樣,從前的前輩們也是這樣,當然,拉琪修也是這樣,只是『特別』這的感覺碰巧相似」

「不不……我們不是在說這個啦」

「就是這樣的。對我們這些人差別對待的思考方式我是堅決反對的,堅決」

「也不是這樣的啦……越搞越糊塗了。」

妮戈蘭特迅速的按人數倒好了茶。

「所謂命運,說到底就是終將到來的事。它能做的只有爲我們准備好舞台。雖然在那舞台上怎麽活下去的選擇可能不是無限的,但是無論是誰都有選擇權。這就是我們的人生,這就是我選擇的路,每個人都有權利爲此感到驕傲。」

妮戈蘭特微笑著說,

「無論是背負著怎麽樣的命運,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他一個人的。否則,你們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人生就結束了,這樣不就很可憐了嗎?」

「切……說的跟蘭一樣。」

諾夫特似乎有些反感,別開了臉。

「唔嗯,不愧是年長者,能說出這種成熟的話。正因爲我們的人生結局都是固定的,所以怎麽讓自己無悔地度過才是重點。」

帕尼巴爾深有感觸地說道。拉琪修稍微思考了起來。

結局已定的人生。

我們終將面對出現在我們面前有限的選項吧。

我——新晉的成體妖精兵—拉琪修・尼克斯・塞尼奧裏斯,以後會怎麽生活呢?會要面對什麽、抉擇什麽呢?

「唔……」

話說回來,關于自己將要迎來怎樣坎坷的命運,目前一點征兆都沒有,實在是想象不出來。

打個比方。對。要是有一個,稍微過分一點的願望會怎麽樣呢。比如說像珂朵利前輩一樣,邂逅一個威廉一樣帥氣的男人這種的怎麽樣呢。

我想那會是一個強大而溫柔,但是又有不能置之不理的弱點的,讓人想一直在他身邊支持他的人吧。

然後……

我能爲了那個某人而戰嗎?

我能在自己會被抹殺的恐懼下,仍然笑著前往戰場嗎?

(總感覺……有什麽不太對……)

果然,無論命運怎麽樣,珂朵利前輩都是特別的。我想逃避這個結論。

她很強。

而且她也很堅強。

就算面前有必須舍命相博的戰鬥,不會心煩意亂,也不會感到畏懼,堅強地度過每一天。至少,她在我們後輩面前從來沒有露出過軟弱的一面。

所以,我果然還是不懂。

珂朵利·諾塔·塞尼奧裏斯他究竟是怎麽看待自己的命運,又是怎麽對待自己的戀情的呢,我完全想象不出來——

「……」

拉琪修稍稍握緊了手上捧著的小茶杯。

茶杯裏的奶茶泛起了些許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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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末日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拯救嗎?

發表 由 lung 于 周四 7月 13, 2017 7:45 pm

外EX 第三章:【青空上的黃金妖精】 -girl’s pride-
1.柯朵莉·諾塔·賽尼奧裏斯

我到底是什麽呢?柯朵莉自問。

這段時間,她不止一次的詢問自己。

黃金妖精——沒能轉世的亡魂。沒有真正活著的生命。是抛棄了所有生存的意義,爲了普通人而戰的兵器。

適應的遺迹兵器是賽尼奧裏斯。年齡十五。出生于94號浮遊島的深林。

然後,在前幾天,她剛剛開始了的第一段單相思。

這正是這個季節的故事。

——我真的能變強嗎?

——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幫你的。畢竟我是管理員。

睜開眼睛好一陣子了,但柯朵莉·諾塔·賽尼歐裏斯仍然沒有從被子裏出來。她不斷地扭動,還把臉貼在枕頭上觀察了一下。

應該……不是夢吧。

不斷地詢問自己。然後不斷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

昨天——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繁星下,在一個被護符環繞的山丘上,我跟那個人做了一個約定。約好了打場勝仗,然後活著回來吃黃油蛋糕。

現在想來,還挺浪漫的。

那真是夢幻般的時光。

說了什麽來著……啊,是跟幻想和浪漫都沒什麽關系的內容。不過,已經很好的傳達到他十分的重視自己了。

「……诶嘿」

回過神來,已然是一副生無可戀臉。

「喂——」

傳來一陣敲門聲。

是威廉的聲音。

「诶?呀……在!?」

「哦,醒了啊。那就出來吧,來晨練吧。」

「……诶?」

柯朵莉抱著枕頭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她從床上蹦下來。身上只穿著睡衣,肩膀上的披著毛衣。往鏡子裏一看,活脫脫一個剛睡醒的樣子,柯朵莉連忙用手指整理了一下。做了最低,最低限度的整理,自己妥協妥協再妥協後。嗯,總之就先這樣吧吧。

稍微開了一點門。

威廉早就身穿運動服站在門前,腋下夾著幾根貌似是剛撿的小木棍。

「喲!早上好啊。」

「早……早上好,話說,運動是要做什麽啊。?」

剛問出口,威廉就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昨天不是說了嗎?就算你不願意我也要訓練你的啊。」

「诶……诶?」

「就是這麽回事啦,換套方便活動的衣服,在裏面碰面吧。雖說不是什麽要保密的事,但是動靜也不要太大。」

「诶、诶、诶诶诶?」



梆梆啪啪咔咔。

在深林裏的廣場裏,幹燥的木棒相互碰撞,回響著悅耳的聲音,對于聽衆來說是個不錯的午後演奏會。但對于演奏者本身來說可不是什麽輕松的事。需要全力以赴。

右,右上,左上方,正上方,稍微偏掉的下方——啊,不對,又是右邊。

用手裏的木棒將從各種角度襲來的攻擊卸去,反擊,或是閃躲,正面交彙。這並不容易。如果應付上一次攻擊的時候不夠謹慎的話,下一個攻擊襲來的時候就無法應對。動作不能變形,不能甩手,動作不能停頓,也不能擅自做影響招式的動作。

呼吸的節奏,力量的平衡,注意力的分配都不簡單。真要說的話,掌控自己的身體在各方面來說都很難。需要考慮的太多了,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只能憑本能應付過去。但威廉的動作逐漸變得更迅速,更刁鑽。光是跟上他的速度就已經夠嗆了,已經接近極限了,更不要說去思考了啊,啊,啊,啊

梆啪咔咔咔咔咔——

「啊!」

突然一下子膝蓋脫力了。

突如其來的眩暈感,視野開始開始搖晃,站不穩了。逼近的木棍,傾斜的風景、然後,

「啊嗚」

華麗麗地摔倒了。

雖說是摔在柔軟的泥土上,被狠狠摔了下的背還是好痛。

「你的動作挺好的,但是重心的移動還是太嫩了。」

青年裝傻道。

在藍藍的天空下,威廉一邊輕輕地在肩上扣著小木棒,一邊向這邊看來,舉手投足間不見一絲疲憊。

「你手腳的動作不協調,軀幹的多余動作太多。先試試學會‘保持重心’跟‘移動重心’吧……」

柯朵莉強行平複紊亂的呼吸問道

「你說的什麽啊,完全聽不懂的說。」

「呃,這樣嗎?呃嗯……嘛,反正不管你怎麽想也會讓你的身體脊柱的。」

「又在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柯朵莉雖然充滿疑惑,但是還是先坐起來了。

坐起來之後剛准備站起來,膝蓋又脫力了。翻了個跟鬥又面朝天地摔地上了。

「……诶,怎麽回事」

當然,還是能感覺到身體疲勞的。

但是,換而言之,全身只感到疲勞,其程度超出了預想。根本沒想到,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這是古代的魔法嗎?還是?」

「並不,我只是誘導你做鍛煉效率高的動作而已而已。」

威廉伸出了手。

柯朵莉老實地握住,任由威廉把她拉起來。

「所謂效率高的動作就是,將負擔完美地分到全身,連同平常活動時用不上的肌肉也充分地鍛煉。這樣的疲勞感跟平常鍛煉時的不一樣對吧?」

威廉用力將柯朵莉拉起來。

「幸運的是,你的體力還不錯。能挖掘的潛力很大,在某種程度上能讓你更快地變強。如果使用者本身能變強的話,使用聖劍發揮的出的力量也會成倍增長。真是不錯的兆頭。」

威廉開心地說道。

柯朵莉注意到他變得跟昨天以前不一樣了。

原本威廉就是五百多年之前,地上人族的文明還十分昌盛那個時期的人。也就是說,他本不該出現在如今這個天空上的世界。無論是他的家人,朋友,還有那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戀人,一切都留在了那個遙遠的過去。現在他只是孤獨一人的活在這裏。

恐怕他的內心只剩下無盡的空虛了吧。直到昨天,他的目光深處還搖曳著無法言喻的幽暗光芒。但是、

「‘我會讓你變強的’那句話,你是認真的啊……」

「怎麽?信不過我嗎?」

「倒也不是……怎麽說呢,只是感到有點不現實……」

雖然不明顯,但現在的他,確實懷抱著對未來的期望。

有對未來的期望才會珍惜眼下的時光,感覺他身上開始散發出正常人該有的活力了。

「這才過了多久,不至于這麽著急吧。真是個一點都不浪漫的早上啊……」

「那肯定的啊。浪漫的幻想故事比起其合理性,更重視給人帶來的感受。但是,在現實中想要戰勝強敵的話,我們就應該追求極致合理的安排。將不可能化爲可能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證明給別人看哦。」

「我又不是爲了聽你解釋這些才說的……」

雖然有點搞不清狀況,不過還是有點小開心。

威廉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打算幫助柯朵莉她們戰勝巨大的<深淺遁藏第六種獸>,好讓她們都能活下來。爲了實現這個目標,他打算竭盡全力地幫助她們。

「嗯,我想想……喂!那邊的兩人組!」

威廉擡起頭,看向訓練場的邊上。

「嗬?」

坐在長椅上晃著腿的艾瑟亞,像受驚嚇的小貓一樣看過來這邊。過了半響,旁邊擡著頭看雲的奈芙琳歪著頭回了聲「唔」。

「難得一次,你們也來參加訓練嗎?」

兩人對視一眼。

「是叫我們倆嗎?」

「還能是誰?要是有興趣的話趁現在我也教教你們。」

「哈……那是再好不過了。」

「但是,這樣好嗎?我們這樣觀摩,旁聽,這再怎麽說也是人族的秘傳訓練法吧?」

威廉面向旁邊,輕輕地笑出了聲。

「怎麽了?」

「沒什麽,嗯,這些都是我師父之手親授,確實沒什麽人知道。」

威廉笑著說,眼神變得有點飄忽。

「不過,就算是秘法,我給選中的人傳授,誰也沒資格說我什麽。你們三個的實力變強了的話,每個人的生還率也會提高。怎麽樣?」

艾瑟亞看了看奈芙琳。

奈芙琳「唔」地點了點頭,大概是感興趣吧。

接著她又看向柯朵莉。柯朵莉明白,畢竟事關重大,肯定是接受訓練比較好。但是一旦接受訓練跟威廉獨處的時間就會減少說實話不太情願但是這麽說的話肯定又要被她們各種嘲笑還是不說好了。于是她點了點頭。

「……也是呢。那就拜托你了。」

艾瑟亞貌似權衡利弊了一會兒,也點頭了。

「好,大家先熱身,我先了解一下大家的力量跟習慣。」

威廉在地上撿起幾根木棒,給在場的人都發了一根,然後說道:

「你們一起上吧,放馬過來。」

2.五百年

68號浮遊島,正如它的編號一樣,是個名副其實,處于邊緣地帶的島。

正因如此,島上一個大城市都沒有。森林幾乎遍布全島,裏面還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沼澤。獸人定居于建造在島上的一角的村落裏。

黃金妖精雖然受制于軍隊的紀律,不允許自由行動。但是在68號浮遊島上的行動是基本默許的。

順帶一提,她們偷偷從妮戈蘭特那拿些許零花錢,到村裏的小吃店裏買點零食的話也是被默許的。

「……我說,他到底是怎麽用什麽做的啊。」

艾瑟亞趴在桌上輕聲說道。

「別問我啊……」

柯朵莉疲憊地垂著頭,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呃嗯……」

然後是奈芙琳,她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動彈不得。

保持著這個姿勢,對話暫時中斷了。

艾瑟亞慢慢地擡起頭。

「他就一副淡定的樣子,將我們三人的攻擊都化解了呢。」

「是的呢……」

這是事實。

珂朵利·諾塔·塞尼奧裏斯。

艾瑟亞·馬澤·威爾嘉裏斯。

還有奈芙琳·盧克·因薩尼亞。

那個男人,輕松地化解了如今守護著這片浮遊大陸的三個成體黃金妖精的攻擊。無論是各自攻擊,一擁而上,還是波浪式的聯合攻勢,都對威廉都造成不了威脅。

「沒有放過我們的任何一個破綻,還作出了強有力的反擊。甚至爲了能讓我們學會,還特意做出了各種標准的閃躲。」

「是啊……」

這也是事實。

要是手上的攻擊稍微沒跟上,威廉手上的木棒就會像蛇一般襲來。威廉總能找到十分刁鑽的角度。雖然每一次的攻勢威脅都不大,但只要架勢稍微亂了,就會吃滿下一擊。

這樣一來,每次閃躲攻擊的時候就會強迫自己注意不影響的下次的回避。這樣的話,身體就會記住這個動作。威廉說:這個可是面對複數敵人戰鬥時的必備技術啊。

「他好像本來就半死不活的樣子呢。貌似是稍微燃起魔力都會危機生命的級別,全身都殘破不堪。」

「是呢……」

當然這也是事實。

當然,花了一天時間就完全好了……才不可能好吧。現在威廉的身體狀況沒有絲毫改觀,骨頭龜裂,肌腱脆弱,內髒都受損,所謂活死人也就這樣了吧。

「……他究竟是怎麽個半死不活法啊。」

「就是啊……」

這樣的對話重複了四次之後,柯朵莉稍稍擡起了頭。

「本來就跟魔力沒什麽關系,就算受了重傷也不會影響發揮。他也說了,是運用了各種武術動作,最優化了動作才勉強能夠站立跟行走的。」

「在勉強能站立跟行走的基礎上,把我們打成這個樣子……」

「確實……是這麽回事呢……」

怎麽說好呢,又是讓人喪失自信的分析呢。

雖然威廉說:「對人戰鬥講究積累海量的技巧跟經驗的,特化了對怪物戰鬥技術的你們對上我吃虧也沒什麽奇怪的。」,但是還是感覺自己戰鬥機器的稱號受到了威脅呢。

忽然,奈芙琳轉向了艾瑟亞。

「說不定他早就壞掉了吧。」

說出了沖擊性的話語。

「至少他本人是這麽說的,所以他也沒那麽容易加劇下去吧。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也是有限度的。現在是因爲我們,所以才稍微……」

「昂?真難得呢,你們三個居然都這麽疲憊?」

突然從店裏頭走出的是圍著圍裙的狼人。當然,雖然他本人沒有這個打斷對話的意思,但是就結果而言,這個時機不太好。

「只是有個很有氣勢的熱血教官來訓練我們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看起來挺辛苦呢。」

說著,(哐哐地)往桌上放了幾杯果汁。

「诶?我們沒有點任何東西啊。」

「那是給勤奮的你們的秘密福利,要對店長保密哦。」

柯朵莉的肩膀搖了幾下。

艾瑟亞「哦~」地擡起了頭。

面無表情的奈芙琳也開心了起來。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哥哥你真是有男子氣概呢。」

「哈,哈,哈。」

隨著一陣小鈴铛的響聲,店門打開了。「那就請慢用。」店員說完,就露出了尖牙,向門前走去。

雖然這家店招牌寫的是小吃店,但是由于附近沒什麽做飲食的店,這家店也能做好幾個風格的事物——早上有把這裏當做咖啡廳的客人,晚上也會供應酒類。

剛過響午,店裏來了好幾組客人。有吃飯的,有只喝茶的,混在一起。店內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是個挺微妙的情景。

「哦。」

艾瑟亞向門的方向看去,貌似發現了熟人……

受好奇心驅使,柯朵莉強忍疲勞,也看向門的方向。

「……啊」

是威廉啊。

「喂~技官……」

「等,先等等!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跟他碰頭。」

柯朵莉慌張地攔住了准備揮手打招呼的艾瑟亞。

「我們滿是疲態,出來買吃的被他看到可能也會留下不太好的印象啊!」

「都現在了還說這種話。他不就是讓我們這麽疲憊的本人嘛。」

「是,雖說是這樣的,但是啊!」

柯朵莉趴低身子,小聲地抗議著。

「唉,你真是的。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不也是必要的嘛。別擔心那個笨蛋溺愛父親。又不會輕易的對你産生失望哦。」

「話是這麽說啦,不要老說笨蛋啦,“父親”也去掉!不要把我當成小孩子!」

「啊—是是是,出色的成人妖精士兵,不吃甜食,喝咖啡不加砂糖,也不聽兒童向的童話對吧?」

呃,柯朵莉立馬說不出話了。

「……是啊!你是有什麽不滿嘛?」

「那倒沒有。我也不反對你從表面形象開始改變的做法哦。」

「我沒有——」

正當柯朵莉打算反駁的時候,奈芙琳的小手按在她的嘴上。

「——琳?」

「安靜。」

奈芙琳做了個安靜的動作。

她向門口方向指了指,發現剛剛還在那裏的威廉、

「……啊咧,那是誰啊。」

跟威廉同一桌的是一個貓人。

身穿白色的襯衣跟深紅色的背心,身材好得出奇。看她毛色的光澤的話,並不算年輕。恐怕有三十來歲……就他們的壽命來說已經是過了壯年了。

「沒見過的人呢……大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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