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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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8:23 am

第一卷 後記
閱讀本書的讀者們,初次見面。還有在「成爲小說家吧」認識我的各位,在此重新自我介紹,我是「平凡職業」的作者,我叫白米良。

首先最初要說的是……這部作品純屬虛構,與現實存在的團體、物品等許多東西完全無關,地球人不會使用魔法(可能),個人也無法射擊電磁炮(大概)。

那麽,既然爲了保險起見的注意事項已經寫上了,就讓我重新向大家說一聲,非常感謝各位購讀本作品。

本作品讓您失望了嗎?還是讓您感到滿意呢?雖不知您是哪一種,不過若能讓您沈浸在適當的中二感中,那是我的榮幸。

如前所述,本作品是我在小說投稿網站「成爲小說家吧」,以使用者名稱「廚二好き」陸續投稿的原文,經過增添、修改,加入新創劇情而成。

我當初開始寫的時候,是在沒有大綱,設定也不完整的狀況下倉促起筆,邊寫邊想,想到就追加設定,于是就成爲這樣一本由白米爲了白米而寫的白米的作品。不過即使是現在,白米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樂在其中,這一點是沒有變的……即使如此,這部充滿嗜好與妄想的作品,竟然能得到書籍化這個近乎異世界轉移的珍貴機會,這都要歸功于在「成爲小說家吧」爲我聲援的各位。

我要再次向各位說聲謝謝,感謝各位能與我同樂,Web版那邊我目前也會繼續投稿,應該會朝向尾聲加速前進,敬請各位一同期待書籍版與Web版。

話說回來,從白米在「成爲小說家吧」的使用者名稱,相信您也看得出來,白米最喜歡中二了。喜歡到忍不住要投稿寫小說,不止是本作品,甚至喜歡到在※HAME〇N發揮妄想,寫出充滿中二元素的二次創作小說。(編注:日本二次創作投稿網站。)

應該不只白米而已,全日本的男生,不,全世界的男生,不不,全世界的男女老幼,在心中的封印房間裏,一定都收藏著從未消失的中二魂。因此,本作品若能幫助受到常識、年齡、羞恥心和社會觀感壓抑的各位,喚醒您那火熱的靈魂……那我就滿足了。

啊,不過,就算火熱的靈魂被喚醒,也請注意不要在公共場所發泄出來,那樣會出大事。

好了,時常看到有老師會說不知道後記要寫什麽……嗯。當自己站在那樣的立場就很能體會,確實沒有事情可寫,或者該說傷腦筋吧。簡直就像在面試時要寫自己的優點一樣傷腦筋。

所以在我開始寫出傻話前(感覺似乎已經大力鼓吹傻事了),我想就進入致謝詞的階段吧。

首先是爲本書繪制神奇插畫的たかやKi老師,打從當初收到草稿時,我就一直感動到現在。能得到たかやKi老師爲本書繪制插畫是白米之幸,非常感謝您。

接下來是,盡管當初爲了私人因素與純粹只想以興趣的立場寫作,我拒絕了出版的提議,卻仍熱心勸我書籍化的責任編輯S編輯,以及OVERLAP編輯部的各位,還有其他協助本作品書籍化的所有人,我要由衷向大家表達感謝。

然後,最後要感謝閱讀本書,購買本書的各位讀者,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白米會懷著對各位的感謝,繼續書籍版和Web版的寫作,今後也請各位多多支持。

那麽衷心祈禱下一集能夠與各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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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8:23 am

第一卷 特典小冊子 降臨在聖地的戰姬
這家店因商品琳琅滿日,給人狹小印象,店內以不至于吵雜的音量,播放著最近流行的動畫歌曲。這間店專門販賣遊戲、漫畫等次文化商品,是分店遍及全國的知名店家。

當然,店內充斥著自稱『紳士』或『戰士』的人種,就有如衆集于聖地的信徒,有一些人是與友人來店,他們認真地互相議論交談,使得這裏成爲一個融合了熱情與活力的空間。

不過,即使是在這樣的店裏,依然存在安靜的場所。那是在店內最深處,以一面巨大簾幕區隔出的特別空間,簾幕上寫的標語是『18禁』,沒錯,那是成人區。

在那樣的空間裏,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們,也會不自覺地變得沈默寡言,對周圍的視線感到在意,就連播放的動畫歌曲也像是自我克制一般,聽起來格外小聲,那裏就是這麽一個安靜的場所。

那獨特的氣氛卻突然被打破。

「喂、喂,香織,你想進去哪裏啊!」

「嗚……可、可是,小雫……」

響徹四周的是女孩子的聲音,聽見可以用『宛如钤聲』形容的嬌柔聲音,戰士們爲之一驚,從書架後探出頭窺視,在簾幕的邊緣,看得見雪白纖細、明顯是女孩了的手指。

他們心想「她打算進來嗎?可惡!退路被切斷了!」,不過入口只有一個,所以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沒有什麽可是,既然普通版賣完了,你就放棄吧。」

「可是……那是南雲同學父親的公司出的遊戲喔?說不定南雲同學也是玩……H、H版的呀。」

「我、我說你啊,你是爲了和南雲同學有話題聊,才來買遊戲的對吧?你打算在教室跟南雲同學暢談H遊戲的話題嗎?我可以想像南雲同學被問到那個話題時,對你厭到畏懼的光景,那樣反而更可悲啊。」

今天香織是爲了與班上心儀的男生——南雲始有共同話題,才來購買始的父親經營的遊戲公司發行的軟體,但因爲那是暢銷作品,所以不管哪一家店,普通版都已經售完,只有碰巧昨天剛進貨的『18禁版』還勉強剩下存貨。雖然就年齡來說,不管怎樣她都不能買,但香織在許多意義上都是勇往直前的少女,她不知是想到什麽,准備要進入18禁的區域。

「唔唔,即使如此……不要阻止我,小雫!女人也有即使明知不可爲也必須爲之的時候呀!」

「至少現在不是那種時候啊!喂,啊,別走,等一下啊!」

戰士們屏息靜氣,關注著簾幕的另一側,下一個瞬間,看到沖進來的女孩子,他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心裏想著「騙人的吧,不可能啊,這麽漂亮的美少女……」。

而香織也在沖入的瞬間,看到可愛的女孩子衣衫不整的海報,立刻羞得面紅耳赤。然後,她發覺男性顧客們啞然無語的視線而低下了頭,意識到同樣面紅耳赤的雫從背後拉著她的手,香織心想「我、我不能輸!」,于是她懷著這個錯誤的決心,向前踏出一步。

雫雖然拼命拉著她的手,但因著圍繞在自己四周,刺激羞恥心的各式物品,雫完全使不出力氣。結果她變得像在個異世界迷路的小孩子般,乖乖地跟在香織的身後。

「啊!小、小雫!找、找到了!」

「什、什麽啦,你到底要把我帶到哪裏去啊!」

香織拉著羞恥得快要哭出來的雫,拿起目標商品。看到包裝盒後,她不禁發出「唔哇!」或是「咿!」的悲鳴,原因當然是畫在盒子上的角色們的『哔——』插畫。

就在雫拼命地將臉別過去時,香織無意義地眯著眼睛偷看並確認盒子的背後,接著說出驚人之語。

「咦?感覺這個女孩子很像小雫呢……」

「什麽!?不、不要說傻話!我才不會像這樣趴在地上翹起屁股!」

其實已經仔細地確認過圖片的雫,面紅耳赤地如此反駁。可是,聲音似乎大了一點,這時,架子後方傳來「噗咻!」的聲音,同時「咚!」地一聲似乎有某物倒地。「——!別死啊!可惡,血流個不停!」也有這樣的聲音傳出,好像是不小心想像了什麽。

「而、而且,要那樣說的話,這邊的女孩了也很像香織啊。」

「欸欸!我、我才不會穿著這麽羞恥的打扮,跨在男孩子的身上。」

相反側的架子後,仿佛又綻開一朵鮮紅的花朵,「醫護兵,醫護兵!」只聽見這樣的悲鳴聲響起。

就在此時,面臨窮途末路的戰士們的面前,救世主出現了。

「兩位客人,非常抱歉,這裏放有有年齡限制的商品,請兩位配合規定好嗎?」

沒錯,店長降臨了。店長判斷再這樣下去,自己的城堡內將會出現大量戰士們屍體的嚴重事態,他心想只要自己這個三十幾歲的男人說一句話,她們應該就會感到尴尬而自行出去了吧。

然而,對方卻是強敵。雖然雫拼命鞠躬道歉,害羞得快要哭出來,並且想要把香織帶出去,但這時香織做出意外的舉動,盡管羞紅了臉,香織仍雙手拿著色情遊戲遞向店長……

「我、我要買這個!」

店長即使臉頰抽搐,依舊准備以年齡限制爲理由拒絕時……

「我、我是幫爸爸買的!」

在場全員都在想「怎麽可能有那種父親啊!」,而香織或許也自覺這個借口很牽強,她又連續說出「我要送給父親當生日禮物」和「我們要一起玩」這些讓場面更加混亂的借口。在她身旁的雫終于羞恥心破表,雙手遮著臉蹲了下去。就在香織眼神楚楚可憐地問「不行嗎?」之後,店長也終于到達極限。

「恕我失陪一下」就在店長留下這句話,消失在架子後的瞬間,「噗咻!」鮮紅噴泉噴起,他也是次文化的愛好者。「店長啊啊啊啊!」戰士們的悲鳴接著響起。

在那之後,由于香織仍設法想要得到遊戲,戰士與店員的屍體也就繼續量産,這自是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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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8:23 am

第一卷 追求浪漫
『這個研究對我而言,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說是我灌注最多夢想與心力的事業吧。』

以這一句話做爲開頭,這是一本記事本大小的研究日志。褪色的灰色封面,以及泛黃變色,或是沾著手垢的頁面,在在顯示這本記事本被翻閱了無數次。自然而然可以感受到記事本主人的熱情。

各頁都寫滿了細小的字,記載的都是關于研究內容或成果、課題與考察,可是即使如此,最後研究仍是沒有完成,從字裏行間可以看得出作者的懊悔。

『很遺憾,我無法達成我的理想,這全都是那家夥的錯。一定是那樣,對,不會有錯,那個混帳家夥!』

途中夾雜了一句與其說是抱怨,倒不如說像是遷怒的話語,總之先不去理會,就這樣翻到最後一頁。

『正閱讀此書的你,我深切地盼望,你能理解我的熱情,並且願意繼承我所無法實現的意志,替我完成那個作品,登上理想的頂峰。千萬拜托,之後就交給你了。』

在充滿靜谧的房間中,靜靜注視著最後一句話的人,歎了一口氣,啪地阖上記事本。然後仰望著天,眼神中充滿了感慨,就這樣伫立一會兒後,他喃喃說道:

「好,你未完成的事,我會爲你實現,我會繼承你的意志和理想。」

這句輕聲細語,很快地消失在黑暗與房間的牆中。不過,盡管小聲卻帶有熱情的那句話,將凜然的意志散布至周圍的空氣中。只有一對無意志、無感情的眼眸,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卡恰卡恰,操作著機械的聲音在房巾響起,南雲始正露出嚴肅的表情,進行組裝新裝備的零件這個纖細的作業,場所是【奧爾庫司大迷宮】最下層,位于奧斯卡·奧爾庫司秘密基地的工房。

在偶爾發出閃耀的煉成紅色魔力光的始身旁,坐著一頭閃亮金發的陶瓷娃娃。陶瓷娃娃的手上,正用雪白纖細的手指做著針線活,她的身分當然就是始在深淵底端遇見的吸血姬——月。

當始借由煉成充實裝備的時候,月也會在他身旁,努力制作旅行用的耐用衣服和一般服(包含夜戰用服裝),這已經逐漸成爲習慣。

「……好,完成了。」

安靜的空間裏,回蕩著似乎頗感滿足的始的聲音,月停下手,朝始望去,只見始正用左手的義手,反覆地握拳與張開。

「……是義手的新裝備嗎?」

「對,我現在要試射,你要看嗎?」

「嗯!」

始所做出的神器,許多是將魔法結合現代武器或遊戲等知識做成的。所以對月而言,每一樣都很新鮮,總是刺激她的好奇心。更何況,最近必要的裝備大致都已完成,始也在煩惱要有怎樣的機能,才能夠讓使用時更加便利,而一直沒有制造新裝備,所以月就更加期待了。

始緩緩地伸直左手,對著工房內側的標靶,手的形狀是拳頭。緊握的金屬拳頭,由于沒有矯飾,因此非常有壓迫感。

看到一旁月興奮期待的樣子,始露出得意的笑容宣示:

「來啰,男人的夢想,金剛飛拳!」

宛如在腹底響起的沈重爆炸聲出現的同時,始的左手以驚人之勢飛出。手維持著拳頭形狀,拉著如火焰般的火線逼近目標,隨著轟然巨響粉碎了標靶。

始一臉得意洋洋地將魔力注入義手,電流啪地一聲竄過,埋在標靶殘骸中的左手,就像受到吸引一般,憑空飛了回來。與清脆的「喀锵!」聲一同裝載至始的左手上。

「如何?」始依舊一臉得意洋洋,視線向身旁的月望去,征求她的感想。始心想她一定會靈魂沸騰,歡喜贊歎吧。

然而——

「?……只有這樣?」

得到的卻是難以言喻的微妙反應,她的表情甚至浮現困惑之色。始的頭上冒出「!?」的記號,仿佛看到不可思議的事物般,浮現驚愕之情。

「你、你說只有這樣……不,這個很厲害吧?這是金剛飛拳喔?一擊粉碎對手後,還會飛回來喔?」

「……可是……論威力的話,電磁炮還比較強大吧?」

不知爲何,感到非常狼狽的始,拼命地爲『金剛飛拳』的有用性辯護,月卻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提出合理的反駁。

一瞬間,始發出「唔!」的一聲,一時爲之語塞,不過始露出笑容,仿佛在說「還沒,還沒結束!」,對月提出反駁。

「確實,若只看威力,電磁炮是比較強大。不過伸出的手突然飛出,這是只有金剛飛拳才有的奇襲性。」

「……電磁炮的速度不是更像奇襲嗎?」

聽見精確無比的二次反駁,始受到打擊,腳步搖晃了幾下。不過他絕不會倒下,因爲他怎麽可以放棄金剛飛拳,

「遇、遇到失去武器的情況就很有用吧?」

「……在戰鬥中失去左手比較有用?」

「……」

「……再說如果不用電磁炮,始用『縮地』欺近敵人,再發動『振動粉碎』或『豪腕』,直接毆打還比較——」

始卸下左手,丟到一旁後,從『寶物庫』取出別的左手裝上。他對月露出挑戰般的大膽笑容,舉起裝上的左手給她看。

「好吧,月,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吧。」

「???……對不起,始,我不懂你的意思。」

「確實,金剛飛拳或許是有一點不適合我。如果不是我,它會是非·常·有用的武器,不過……總之先把金剛飛拳擺一邊,我就讓你見識真正的新裝備吧,不用客氣,感受直達靈魂深處的顫抖吧。」

「……呃,所以我說,我不懂那是——」

始無視更加困惑的月所說的話,爲了所有男生都不能退讓的浪漫而激發熱情。在義手流通了魔力之後,義手的拳頭鮮紅燃燒!明亮燦爛的光輝是熱情的證明。沒錯,那就是浪漫武器之二——

「這就是超熱拳。」

這是始今日第二次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燦爛燃燒的左手,也令始的表情也爲之一亮。

然而——

「……呃……接下來是要?」

不知爲何,月要求觀賞後續。她搔著臉頰,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著始,從她那個樣子看來,她的靈魂就連一微米動搖都沒有。

始得意洋洋的表情在抽搐。

「……聽好了,月,使用這個超高熱的拳頭,無論是怎樣的對手都能熔化打飛,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爲什麽一定要熔化?」

這個疑問很正常,如果是始的拳頭,光用機關或技能,大多的對象都能粉碎,根本找不到熔化的必要性。或者應該說,只論威力的話,使用電磁炮或陣動粉碎就足夠了。因此始開發新裝備所注重的著眼點,應該也是放在威力以外的要素——預期遭過各種狀況時的便利性。

然而,不知在哪裏走岔了路,激發出浪漫的始,帶著不屈不撓的鬥志面對月(現實)。

「月,你仔細想想看,比如說,假設今後遇到物理耐性特別高的敵人,那種時候只要抓著他就能夠造成傷害了吧?而且被困在迷宮裏的時候,還可以熔化牆壁逃出,沒錯吧?」

「……嗯、嗯。」

始解除超熱拳,兩手放在月纖細的肩膀上,在極近距離對月熱情勸說。月則是目光遊移,內心想著「所以說用振動粉碎、纏雷或煉成就好了吧」,不過她沒有說出口,因爲她隱約察覺到這是男生的憧憬。

所以,最喜歡始的月,露出困擾似的微笑,先配合始說:

「……我、我覺得很好。」

「……」

始把左手卸下隨手丟棄,一副「我才不要同情!」的樣子。

始不屈不撓,再度從『寶物庫』取出左手裝上,面對著月,露出像在跟月說「這個怎樣!」的眼神,接著把義手變形成螺旋狀的圓錐。

「月,這就是我的真本領,至今都只是序章而已,來吧,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被感動的漩渦吞沒吧!」

始毫無自覺地說出充滿中二感的台詞,再次流入魔力啓動的是浪漫武器之三——

「這就是變形式『鑽頭』!」

始露出今天最得意洋洋的表情,高舉發出暢快旋轉聲的鑽頭,心想拿出這個月總算非感動不可了吧,視線移過去一看,只見她——

「……嗯,我覺得很帥,沒問題的。」

「……」

始心想:「是什麽『沒問題』啊……?」月的眼神非常地溫柔。

就月來說,她還是對實用性感到懷疑。即使如此,誰也不知道人生會發生什麽事,所以就算是在平常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東西,總有一天,沒錯,總有一天活躍的時刻必會來臨。或者應該說,「爲了始,那一天快來吧」月就是抱持著那樣溫柔的心情。

然而,那樣的溫柔反而化爲電磁炮,貫穿了始。他不屈不撓的心出現龜裂,表情也有點「我該不會快要墜入『那一側(中二世界)』了吧?」的自覺。

可是,就如同大劍一旦揮落就無法停止,始激發出的浪漫也無法馬上停下,他半自暴自棄地拿出「左手變形成龍!」或「從指尖噴出水刀」,最後甚至是與槍械和義手都無關的「※克〇德的合體劍!」,舉辦個人的浪漫市集。但是,每一次月都等比例地露出溫柔的笑容。(編注:此指遊戲《Final Fantasy VII》中的克勞德·史特萊夫。)

最終,在把那些東西全部丟棄,垂頭喪氣的始恢複正常之前,月始終保持一臉溫柔的笑容,宛如稱贊孩童般輕撫著始的頭安慰他「沒問題,沒問題啦」。

到底是什麽沒問題啊?……始決定用盡全力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半夜,存在于工房某個櫃子後方的密室內,有一個無聲無息,動作偷偷摸摸的人影。

「……完成了。」

這個喃喃自語的人是始。他的視線前方有一個銀發的美女,只不過那個美女一眼就看得出不是人類,由于她的耳朵不是人類的耳朵,而是由天線般的長方形金屬所構成。

另外,質感也顯得堅硬,微微睜開的眼睛沒有生氣,感覺不出意志的光芒。那是當然的,因爲她的真實身分就是過去奧斯卡所制造的清掃用人偶。

只不過,她也並非完全不像人類。她身穿深藍色的連身裙,搭配墜著荷葉邊的純白圍裙,頭戴白色褶邊發箍,沒錯,她是女仆,女仆人偶。

「奧斯卡,你因爲過度追求真實感,反而更遠離了真實,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不過,我擁有二次元角色的知識。適度的非現實造形……這就是答案。」

半夜,語氣滿足地喃喃自語的始,看起來就只是個普通的悲慘男子。然而,自從始連同這個密室一起,發現了女仆人偶和大量的女仆裝,以及研究日志後,便得知奧斯卡對女仆人偶無止盡的探求與理想,始也産生共鳴。于是始繼承奧斯卡的意志,爲了不被月發覺而費盡心力,事到如今終于完成了。對于那樣的成就感,他會沈浸在感慨中也是難免的吧。

就在這個時候——

「……我找到你了,始。」

忽然間,在光線照入房內的同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原本沈浸在感慨中,欣賞著女仆人偶的始,身體猛然一顫,然後他就像缺乏潤滑油的機械,動作僵硬地回頭一看。

「月、月……爲何你會在這裏?你的氣息明明是在寢室。」

「……我早就發覺始每晚都使用氣息遮蔽,而且還留下殘留氣息的神器後外出。雖然有密室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過相反地,只要使用神器,我也可以自由地到處尋找你。」

「神器反過來被利用了啊!」始對自己的致命失誤懊悔地咬牙切齒。而在那個空隙,月冷淡無情的目光移向女仆人偶,始再度身子一顫,那個樣子簡直就像是被抓到外過現場的丈夫。

「……始,你喜歡女仆裝的話,跟我說就好了呀。」

月的眼中燃起嫉妒的火焰。看來她似乎在嫉妒女仆人偶。可是,事情不是那樣。不是那麽一回事啊!始像是勸導似地對月說:

「月,聽好啰,我不是喜歡女仆裝,這是浪漫啊。」

「……浪漫?」

「沒錯,女仆與人偶(機械人),這兩個要素結合在一起是女仆人偶(機器人),必須是這樣才行。不管是只有女仆,還是只有人偶,雖然那樣也很好,但是女仆人偶並非只是將兩個要素相加,而是一個已被確立的類別,那是每個男生的浪漫啊。」

接著始更熱烈地發表對女仆人偶(機器人)洋溢的浪漫,不知說了多久,一直默默聽著的月說了句「原來如此」,然後點了點頭。「你明白了嗎!」始露出安心的笑容——然而刹那間,轟的一聲,熾熱的火球掠過始的臉頰。

隨後是一陣轟然巨響,始慌張地往背後一看,在那裏的是遭到爆破的女仆人偶……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

始跪倒在地,茫然地望著女仆人偶燃燒旺盛的殘骸,然後他快步走向月,用夾雜著悲傷與憤怒的語氣質問。

「月,爲什麽?爲什麽你要這麽做!你跟她到底有什麽仇!」

「……始最近有點奇怪,需要稍微調教——嗯哼,教育一下。」

始最近的浪漫傾向超出容許範圍,雖然可以推測是因爲煉成方面遭遇瓶頸,但這時候不把他拉回來,他可能真的就會過去『那一側(中二世界)』,然後就一去不回了。爲了女仆人偶感到悲傷或憤怒,語氣激烈地抗辯,在這個時間點上就已經相當于末期了。

被重要的女孩子當面說「你很奇怪」,始受到相當大的打擊,當他的精神逐漸恢複正常的時候,只見月從房內衆多女服裝中拿起一件,華麗地轉了一圈,接著注視著始,舔了一下嘴唇,性感的氣息頓時猛烈噴出。

「……我會讓你的身體明白,比起那種東西,活生生的女仆比較好,主人。」

「……」

始不發一語,臉頰流下一道冷汗。

在那之後,不用說也知道,深淵底端響起了「啊——————!」的悲鳴。就這樣,在戀人悉心的服侍下,始平安地從中二的深淵歸來,這也是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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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46 am

第二卷 第一章 男孩遇見了……抱歉兔子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kerorokun

掃圖:a8901566

錄入:a8901566

修圖:saxmax

校對:化物語

連絲毫光線也沒有的洞窟,受到黑暗所籠罩。

這個連小蟲爬行聲都聽不見的死寂空間,地貌的凹凸狀態顯現出極其天然的模樣,絲毫看不出人工幹預的痕迹。雖說這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卻必須在除去毫無出入口的密閉型態、極其怪異的這點前提下才能稱爲自然。

不過,在某個自然或偶然的情況下,地底突然出現氣孔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令人覺得這個封閉洞窟詭異的決定性重點,就在洞窟的正中央。

那就是刻在地面上的幾何學花紋,這些花紋既複雜又精致,受到圓陣環繞。也就是所謂的「魔法陣」。如果是這個時代的魔法相關人士,看到這個直徑達三公尺左右的魔法陣,肯定會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定還會直接暈厥——它就是這麽驚人的魔法陣。

但這個理應奉爲國寶的壯麗魔法陣,現在卻蒙上塵埃,甚至有些髒汙,散發出哀戚的氛圍。一眼即可看出這座魔法陣已經十年、百年沒用過,俨然就像民間故事裏靜靜等待夠資格的勇士現身拔出的傳說之劍,靜悄悄地待在這裏。

不曉得是什麽觸動了魔法陣,讓它開始産生變化。只見微弱的紅色光芒,開始沿著魔法陣的溝槽奔流,最初就像螢火蟲般若有似無,爾後亮度逐漸增強。

下個瞬間——

爆出光芒。鮮紅色的魔法陣熠熠生輝,將洞窟的黑暗一掃殆盡,展現出神秘又壯麗的景致。若有人親眼看見,肯定會覺得是某種超自然存在將現身而渾身顫抖、瞠目結舌。

但是,當光線宛如融化在半空中似地消散,露出魔法陣上的兩道人影時,卻響起……

「哪A按呢?」

……這種破壞氣氛的吐槽。

光芒完全消失、恢複黑暗的洞窟內,站著一臉打從心底感到失望、忍不住吐槽的人。他就是幾個月前在同學的惡意作弄下,跌進這座名爲【奧爾庫司大迷宮】的深淵、從異世界【地球】來到此處的訪客——南雲始。

人們認爲【奧爾庫司大迷宮】是由一百層組成的大迷宮,然而,始到達的地方卻是【奧爾庫司大迷宮】以下數百層的最深處,也就是大迷宮創設者『奧斯卡·奧爾庫司』的秘密基地。他是反叛這個名爲【托達斯】的世界信仰神明的人。秘密基地設置了應能回到地面上的魔法陣,南雲始即是從該處轉移過來的。

自從跌落深淵後就搏命求生存的始,好不容易找到回到地面上的方式,因而雀躍無比。再更具體一點形容,他原本無條件相信魔法陣的另一端就是地面,笃定睜開眼睛就能夠盡情享受陽光與自然風的洗禮。

但實際映入眼簾的卻是這幾個月已經看煩……一成不變的岩壁、岩壁、岩壁……難怪他會忍不住冒充關西人,用關西腔吐槽,說沒辦法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始的失落感非比尋常。他感覺到衣擺被人拉扯。「怎麽了?」始轉過頭,望向身高只到自己胸膛下方的嬌小少女。

她擁有蓬松的金黃色秀發,以及令人聯想到月亮的紅色瞳孔。白瓷般的肌膚,搭配桃色的薄唇,眼中略帶惺忪之意,宛如造物之神傾盡全身力量制作的陶瓷娃娃般貌美的少女。她是曾被封印在深淵底下的吸血鬼公主——月,同時也是被始救出來之後,強行將他從男孩階段提升爲男人的人。

月仿佛在安慰始般,眼神變得柔和,說出自己的推測:

「……秘密通道……藏起來很正常。」

「……嗯嗯,是啊,確實如此。直通解放者秘密基地的通道不可能不隱密吧?」

竟然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沒想到,看來是過于得意忘形——始不禁害羞地搔搔腦袋。

接著,始爲了提振精神似地,朝能將物體存放在子空間的神器『寶物庫』灌注魔力發動後,取出用綠光石制成的手電筒。雖然憑他和月的技能與魔法,都能夠在黑暗中暢行無阻,但這也包含掩飾自己剛才失了分寸的用意。

月似乎對始這份心情了若指掌,小小聲地竊笑。那並非嘲笑的笑容,而是看見某種可愛事物而露出的寵溺笑容。心底亂成一團的始沒有聽見她的笑聲,僅以手電筒的光線照亮洞窟。

「嗯?那是……」

透過淺綠色的光芒,他發現洞窟深處的異變。刻了整齊縱線的牆壁出現,與始視線同高處,有個與手掌差不多尺寸的七邊形。各個頂點均繪有奇妙的花紋,其中一個還是這幾個月經常看見的圖案,也就是——奧斯卡·奧爾庫司的紋章。

始走近牆壁,從『寶物庫』中拿出能證明他攻略過【奧爾庫司大迷宮】的戒指對准花紋,便傳出非常有氣氛的轟隆聲響,牆壁往左右開啓,露出後方的通道。

始與月互視一眼後颔首,踏上通道。由于眼前完全沒有岔路,兩人沿著通道筆直前進。

雖然途中遇到幾扇施有封印的門與陷阱,但奧爾庫司的戒指出現反應並一一擅自化解。原本還很警戒的兩人,就這樣一路平安地前進,幾乎到達放空的地步,最後……終于看見光芒。

那是戶外傳來的光線,是陽光!是始睽違了好幾個月,月甚至等待了三百年才見到的光芒。

始與月看到光線的瞬間,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面面相觑。接著,兩人都無法克制情感湧現般地綻放出笑容,同時邁開步伐奔向渴求已久的陽光。

愈接近光源,光線就愈燦爛,還伴隨著迎面而來的風,蘊含其中的不是深淵那股混濁的空氣,是清涼且新鮮至極的風。始從未像現在這麽了解『空氣很好』這個形容詞,他和月一起奔向光線……

沖到盼望已久的地面。

那裏是對地面上人們來說宛如地獄的刑場。斷崖下面棲息著許多窮凶惡極的魔物,盡管在這裏的環境條件下幾乎無法施展魔法,魔物們卻強悍到足以突破如此限制。峽谷的平均深度爲一·二公裏,最小寬度達九百公尺,最大寬度甚至達八公裏。這裏被人稱爲大地的傷痕,西邊延伸至【古盧恩大沙漠】,東邊蔓延至【哈爾崔那樹海】,硬生生地將大地切成南北兩段。

人們稱此處爲【萊森大峽谷】。

而始與月就身處【萊森大峽谷】谷底的某個洞窟入口。盡管位在地底,璀璨溫暖的陽光仍從頭頂上灑落,風夾雜著大地的氣息輕搔鼻腔。

無論這是哪裏,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地面上。

始與月傻愣愣地仰望頭頂上的太陽,緩緩露出柔和的笑容。連向來面無表情的月,也漾起任誰都能一看就明白的笑容。

「……我們……回來了……」

「……嗯!」

如此低喃的始,嗓音裏蘊含各式各樣……真的是各式各樣的情緒;月也回以飽含力量的附和。或許是這簡短的交談,讓回到地面的感動終于湧上,始與月總算挪開凝視太陽的視線望向對方,接著卯足了勁緊抱彼此,發自靈魂地叫喊出聲:

「太好了啊啊啊啊——!!我們回來了喔喔喔喔喔!!」

「嗯——!!」

始緊擁住嬌小的月不斷轉圈,使得這塊人稱「地獄」的地方,響徹絲毫不相襯的開朗笑聲。盡管途中踢到地面突起而絆倒,兩人仍對這樣的失敗一笑置之,直接呈現大字形躺在地上「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地相視笑著。

當兩人總算收起笑聲時……

已經遭到魔物包圍。

在四面八方傳來魔物們的嚎叫聲中,始緩緩起身,在歎息的同時埋怨道:

「唉,都是些不解風情的家夥!讓我再享受一下這種感動的余韻也好嘛!」

他抽出多納爾&休拉克,歪頭說:「這麽說來,我記得這裏好像不能使用魔法吧?」被召喚來這裏沒多久時,他曾非常勤勉學習,因此牢記著【萊森大峽谷】的最大特征。

「……魔力會遭到分解,但是別擔心。」

【萊森大峽谷】不能使用魔法的原因,就是發動魔法後,蘊藏其中的魔力會遭到分解四散,當然,月的魔法也不例外。

但是她身爲吸血姬,曾經以世界最強者之一的名聲享譽盛名,體內本身就擁有最高階的魔力,現在又持有外加的魔力槽——『魔晶石系列』。

也就是說,就算大峽谷擁有這種特性,她只要施展一時之間分解不完的強大魔力,一口氣殲滅所有魔物就行了。

看見月士氣高昂,說著豪爽至極的話語,始苦笑問道:

「你想用蠻力解決……效率是多少?」

「……嗯……十倍左右。」

看來,就算要施展初級魔法,仍必須動用上級魔法等級的魔力,射程似乎也會變得相當短。

「唉~既然如此,就讓我來處理吧,月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唔……但是……」

「這裏是魔法使的地獄門吧?正好適合我一展長才,交給我吧。」

「……嗯……我知道了。」

月不太情願地退後,畢竟好不容易回到地面上,第一場戰鬥竟然不能派上用場,讓她不太能接受。這似乎傷了月的自尊,她正嘟著嘴唇鬧別扭。

這樣的月讓始胸口微微一震,同時不疾不徐地舉起多納爾開始射擊。他看也沒看向對方,以非常自然的動作將槍口對准一只魔物後,同樣極其自然地扣下扳機。

他的動作太不突兀,讓包圍住他們的魔物難以察覺,其中一只魔物根本來不及抵抗就爆頭死亡。耳邊只留下槍聲的余韻,讓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的魔物僵立在原地。

確實,只要使出近十倍的魔力,就算身在此處也能夠使用等同電磁炮命脈的技能『纏雷』。始的視線掃過魔物一圈後,露出未將它們放在眼裏的笑容。

「那麽,深淵的魔物和你們比起來是誰比較強呢……就讓我來試試看吧?」

他右腿往前踏,讓身體側一邊的同時稍微放低腰部,將雙槍高舉在胸前交錯呈十字,裝有義手的左肘突出,這只手握著的休拉克略低于多納爾。槍口一前一後,左臂的內藏裝置則保持能夠隨時應付任何突發狀況的狀態。始在深淵裏鑽研到幾近昏死過去的程度,得出的結果就是「槍=肩膀」。

始擺好戰鬥架式,眼中浮現猛烈殺意。那是宛如永凍土般冰冷,如深淵般深沈的瞳孔。

瞧見這對眼瞳的魔物們,都下意識地倒退一步,應該是憑本能察覺到,眼前是自己難以匹敵的『怪物』。

始的周身散發出駭人的壓迫感,強烈的程度到達一般人可能會嚇昏的地步。終于有一只魔物耐不住緊張感,咆哮著撲了過來。

「吼啊啊啊啊啊!!」

但是,在「砰」地響徹大地的槍聲響起的同時,一道紅色閃光奔馳而出,讓那只魔物別說閃避了,根本連反應都來不及,頭顱就被炸得粉碎。頭顱消失的魔物屍骸,就這樣軟倒在地。多納爾的槍口升起袅袅白煙,白煙後方的始看也不看那可憐的魔物一眼,殺意的奔流已經竄向所有擋路的障礙!

接下來的發展已經稱不上戰鬥,而是單方面的虐殺。

沒有一只魔物成功逃走,屍骸遍地,各個都理所當然似地失去了頭顱。每當峽谷裏響起清脆的炸裂聲,魔物的嚎叫聲就以一定比例減少,當峽谷內遍地堆滿了魔物屍骸時,始所花的時間根本不到五分鍾。

始俐落地甩著多納爾&休拉克放回大腿的槍套裏,微微側首望向堆積如山的屍骸。

月小跑步地來到他身邊。

「……怎麽了嗎?」

「不,我只是覺得不過瘾而已……以前聽說萊森大峽谷的魔物窮凶惡極,所以我在想,真正厲害的會不會在其他地方出沒?」

「……這只是因爲始是怪物。」

「你說得真過分,不過,或許是因爲深淵的魔物太強的關系吧?」

語畢,始聳聳肩,仿佛失去興趣般,將視線從魔物屍骸上挪開,仰望峽谷的斷崖峭壁。

「接下來,想爬的話這座峭壁應該爬得上去……你打算怎麽辦?萊森大峽谷可是有七大迷宮的地方。反正現在機會難得,不如我們就往樹海的方向探索吧?」

「……爲什麽要選樹海?」

「畢竟你也不想離開峽谷後,直接遇上沙漠吧?如果挑樹海這條路線,似乎能夠比較快找到城鎮。」

「……嗯,確實是如此。」

月認同地對始的提議點點頭。從魔物這麽弱這點來看,這個峽谷應該不是傳說中的迷宮,既然如此,極有可能還有其他通往迷宮的入口。雖然使用始的『空力』或月的風系魔法可以越過這座峭壁,但無論選擇哪種方法,他們還是得在【萊森大峽谷】中探索一番,因此她想不到什麽反對的理由。

始朝嵌在中指的『寶物庫』灌注魔力,取出魔力驅動二輪車『休钛弗』。這部車是黑色的美式重機,形體相當巨大。與地球的汽油型不同,這部二輪車的動力並非源自于燃料,而是透過魔力的直接操作,驅動車輪相關機構,行駛時的聲音就像電動車一樣安靜。

雖然始認爲有引擎聲比較浪漫,不過他對引擎構造只有非常粗淺的了解,所以沒辦法重現。順道一提,這部車是透過魔力量增減控制速度的,但魔力效率在【萊森大峽谷】中會差到谷底,因此不能使用太久吧。

始姿態飒爽地跨過休钛弗,月則輕巧地跳上後座,側坐著環抱住始的腰。始溫柔地拍拍月環在腹部的手後,灌注魔力以催動休钛弗。

【萊森大峽谷】基本上就是往東西兩側筆直延伸的斷崖,所以路上幾乎看不到任何岔路,一心一意地沿著道路前進就能到達樹海。

始與月都不擔心迷路,他們邊留意著是否有類似迷宮入口的地方,邊輕快地騎著休钛弗。由于休钛弗的底盤裝有煉成機構,因此無論路面多麽崎岖,都能夠一邊整平地面一邊行駛。一般來說,谷底的道路對非越野規格的美式重機來說相當難跑,但這段路程卻相當輕松。

「真舒服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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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46 am

「……嗯,非常舒服。」

始與月迎面破風的同時,盡情享受陽光、夾雜泥土氣息的空氣與專屬他們的兜風樂趣。月將頭輕靠在始的背部,露出幸福的表情。然而,就算是這種享樂的時光,始的手部仍忙碌不已地舉槍,射向襲來的魔物,一次也沒落空,將魔物群打得鳥獸散。

騎著休钛弗繼續行進一段時間後,不遠處傳來魔物的咆哮,聲線中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壓迫感,至少可以感受得出,對方的實力與谷底的魔物宛如天壤之別。估計不到三十秒就會遇上吧?

始繼續騎著休钛弗,繞過崖邊的大彎道之後,果然看見另一端出現一只大型魔物。長相神似曾經在深淵遇見的暴龍,唯一的不同之處在于眼前這只有兩顆頭,是只雙頭暴龍。

然而,令他在意的並非雙頭暴龍本身,而是在它腳邊跳步逃竄的少女,她的頭上長著兔耳,一臉快哭出來似的。

意料之外的人物登場,讓始停下休钛弗,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那是什麽?」

「……兔人族?」

「她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兔人族都住在谷底嗎?」

「……我沒聽說過這件事情。」

「難道是那個原因?她犯了罪所以被丟到這裏?畢竟萊森大峽谷的名氣,也有一部分來自于它是很方便的刑場吧?」

「……嗯,壞兔子?」

始與月歪著頭,以眼角余光旁觀四處逃竄卻甩不掉暴龍的兔耳少女,悠悠哉哉地聊天,似乎不打算出手相助。但是他們並不是因爲【萊森大峽谷】在這個世界屬于一種行刑方式,才將兔耳少女當成罪犯,不幫助她,單純是因爲對方是陌生人,感覺很麻煩且沒興趣罷了。

始已經徹底變了個人。如果是以前的他,不管自己幫不幫得了,至少還是會展現出一絲想幫助對方的態度。

這與當初遇到月的情況不同。他對兔耳少女毫無共鳴,也找不到幫她的好處,打動不了始的心。若每次聽到有人求救都得有所反應就會沒完沒了。這個世界對始來說如同牢獄,他已經決定,除了少部分例外,其他存在于這座牢獄中的事物全都可以見死不救。

然而,兔耳少女似乎也發現了正悠閑談話的始與月。當她被雙頭暴龍擊飛到岩石後方時,盡管趴跪在地,仍舊狼狽不堪地繼續逃跑,凝視著始與月。

雙頭暴龍再度揮舞爪子,將她連岩石一起擊飛。兔耳少女滾落地面,倔強地再度猛然逃跑……往始與月的方向。

即便雙方之間有一段距離,但兔耳少女使盡吃奶力氣吼出的聲音,貫徹整個峽谷,傳到始與月的耳裏。

「找到了!!終于找到你了~~!救救我~!咿咿咿咿咿,我會死掉!我真的會死掉!救救我~拜托你~!」

她淚流滿面,表情皺成一團,拼命地跑過來,緊追在後的雙頭暴龍正准備一口吞掉她,再這樣下去,兔耳少女在跑到始與月這裏之前就會被魔物吞下肚了吧。

對方都已經直接開口向自己求助了,就算是始也……

「……她說『終于找到你了』?這句話真奇怪,而且還拖著魔物過來,看來她是別扯上關系比較好的類型。」

「……嗯,麻煩。」

兩人似乎還是無意出手,淒厲的叫聲完全打動不了他們,甚至反而令他們感到麻煩。

兔耳少女用拼了小命的模樣凝視始與月,在看見他們兩人挪開放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後,似乎也頓悟到對方無意相助,這讓她的雙眸湧出更多的淚水。淚水的洶湧程度,令人不禁懷疑這麽多的眼淚是從哪裏湧出的。

「等一下~不要丟~下我!拜托你們~!!」

兔耳少女更努力地提高音量,盡管如此仍不見始有任何動作,再這樣下去,她肯定會被吃掉。

沒錯,只要雙頭暴龍沒有將殺意轉往另一側的始與月,兔耳少女肯定會被吃掉。然而,它卻看見了他們,進一步提高了殺意與食欲,揚起咆哮聲。

「「唔噜啊啊啊啊啊!!」」

始對這份殺意相當敏感。

「啊?」

現在雙頭暴龍否定了他的生存,將他視爲獵物。始的身體對雙頭暴龍的殺意起了反應,內心騷動不已——敵人擋住了自己的去路!那就殺死敵人吧!

雙頭暴龍緊追在兔耳少女身後,單側頭顱張大嘴巴。兔耳少女察覺到身後的動靜瞥向後頭,看見無數顆銳利的牙齒正逼近自己,讓她的雙瞳映出絕望。「天哪,我要死在這裏了嗎……」然而下一瞬間——

砰!!她從未聽過的俐落炸裂聲回蕩整個峽谷,有道紅色閃光穿過她因恐懼而豎起的兔耳之間,毫不留情地闖進正逼近眼前的雙頭暴龍大嘴,粉碎它的後腦勺後直往天空奔馳。

失去力量的單側頭顱狠狠撞上地面,慣性法則讓它摔倒。雙頭暴龍的身體失去平衡,將大地撞出了陣陣巨響,整個身體都翻了過來。

而這股沖擊力道再度掃飛兔耳少女,仿佛瞄准好般被轟往始的身邊。

「呀啊啊啊啊啊——!!救、救救我~!」

始的眼前有個朝他伸出手的兔耳少女,她的服裝破爛,不該露的地方都坦蕩蕩地露了出來,雖然她哭得極其淒慘,但只要是男人應該都會毫不猶豫地接受她的撲抱。

「笨蛋嗎?不要臉。」

迎接她的卻是「始式作風」——休钛弗瞬間後退,華麗麗地閃過兔耳少女。

「咦咦——!?」

兔耳少女發出驚愕慘叫聲的同時,摔在始眼前的地面,發出聽起來很痛的碰撞聲。她張開雙手雙腳,趴在地上顫抖,看來盡管她沒有昏迷,全身卻痛到動不了。

「……真是只抱歉兔子女。」

月透過始的肩膀望見兔耳少女的醜態,清爽地說出殘酷的感想。就在這個過程中,雙頭暴龍已經親自將殒命的頭顱咬碎,變成一只均衡度不佳的普通單頭暴龍。

普通暴龍的眼裏帶著激烈憤怒,揚聲咆哮,嚇得還趴在地上痙攣的兔耳少女立即跳起身。她真是意外地強壯……不,應該說是堅韌。慌張站起身的兔耳少女,再度眼泛淚光,卻以俐落到驚人的速度躲到始的背後。

看起來就像要將眼前的狀況交給始處理。確實,只有她自己的話早就死得幹淨俐落,看在她眼裏,是始做了些什麽打倒了雙頭暴龍的其中一顆頭,因此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盡管如此,她似乎對始有種莫名的信任感。面對一個陌生人,更何況還是唾棄亞人的人類少年,一般人都會直接把魔物丟給始,獨自逃亡吧?或許是因爲她認爲與其自己逃走,還是待在始身旁比較安全的關系吧……

始忽然想起少女一開始曾對他喊著「找到你了」。他和兔耳少女應該沒見過面才對,這樣的說法太可疑了。由于始對兔耳少女強行接近的行爲感到煩躁,因此脫口而出的不是疑問而是惡言惡語。

「喂,那邊那只本身就是笑話的兔子,憑什麽擅自把我當成盾牌。你沒有一絲爲了不波及他人而決一死戰的品格嗎?」

兔耳少女緊抓著始的衣擺,奮力地說:「我絕對不放手!」始的眼光透露出打從心底的鄙視,忍不住說出更過分的話。坐在後座的月則用掌心推著兔耳少女的臉頰,想逼她離開始。

「我、我才沒有那種品格!而且,現在放手的話,你們會直接丟下我不管吧?」

「這是當然的吧?我爲什麽得幫助一只素昧平生又煩死人的兔子呢?」

「你、你竟然毫不猶豫!!說什麽當然……你應該也有良心吧?抛棄稚嫩的美少女,你不會心痛嗎?」

「那種東西已經被我丟在深淵了,話說你別自稱美少女啦!」

「既、既然如此,只要你願意救我……我、我就實現你一個願望,什、什麽都可以喔?」

雙頰泛紅的兔耳少女,擡眼望著始迫近他。狡猾,這舉動真是太狡猾了。如果不是滿臉鼻涕眼淚,其實她應該很迷人吧?事實上,近看時也可以發現,她雖然渾身髒汙,容貌卻相當端整,敢自稱美少女不是沒有道理。換作是其他男人的話,就算她渾身髒汙,就算覺得她很狡猾,說不定也會很直接地被她攻陷吧?

但是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尋常男子。

「我不需要。你別用那張髒臉靠近我,會弄髒我的。」

他秉持的是毫無極限的鬼畜之道,說出口的是有違常理的殘酷言詞。

「你、你說我髒……明明不用特別說出來的……太過分了!我鄭重抗議——」

「唔嗄啊啊啊!」

「咿!救、救救我——」

兔耳少女張嘴想反駁始的瞬間,暴龍發出大聲咆哮,仿佛在怒吼著「不准無視我!」,弓起身體准備沖刺。

兔耳少女發出悲慘的哀號聲,想強行鑽入始與月之間。或許月也對這個想搭上休钛弗的兔耳少女感到煩躁,這次不再用手,而是用腳想踹下她。不過即使兔耳少女的臉上印上了鞋印,仍死命地抓住他們不肯放開,叫著:「我絕對不會放手的!」

大概是這幅景象讓暴龍覺得自己被人瞧不起,睨向始等人的眼神中怒火大盛,終于邁開步伐跑了起來。

始立即舉起槍口朝向暴龍的額頭。從瞄准到開槍之間不到一秒鍾,一道閃光隨著槍響貫穿暴龍的眉心。

暴龍瞬間痙攣後就意外輕易地斷氣了,它摔倒在地面,發出巨大的聲響。

大地的震動與巨響讓兔耳少女情不自禁地發出「咦?」這種遲鈍的聲音,心驚膽顫地從始的腋下探出頭確認暴龍的末路。

「死、死掉了……你竟然一擊就把戴黑德爾……」

兔耳少女瞪大的雙眼顯現出驚愕,看來那只雙頭暴龍叫做『戴黑德爾』。

雖然嚇呆的兔耳少女凝視著戴黑德爾的屍骸渾身僵硬,但這期間不管月怎麽踹,她還是緊緊抓著始。兔耳從剛才就一直啪哒啪哒地拍打始的眼睛,讓他真的打從心底感到不爽,索性肘擊在他腋下的腦袋瓜。

「嗚噗!?」

兔耳少女發出呻吟聲,雙手抱頭在地上打滾,鬼叫著「我的頭~我的頭~」。始冷冷地瞥了兔耳少女一眼,就仿佛什麽事情也沒發生般,往休钛弗注入魔力打算繼續前進。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動作,兔耳少女原本還在地上滾來滾去,現在卻以不得了的力道跳了起來,再度使勁抱住始的腰說:「我不會讓你逃走的!」她果真很耐打……

「剛才謝謝你救了我!我是兔人族郝裏亞的族民,我叫做希雅!總而言之,請你救救我的家人!我用最大的誠意拜托你!」

……而且,也很厚臉皮。

始側眼睨向正緊緊纏著他,一臉豁出去的兔耳少女。一想到剛脫離深淵沒多久就遇上這種麻煩事,讓他不禁深深地歎了口氣。

自稱希雅的兔耳少女看得出始一點興趣也沒有,于是焦躁地再度大叫:

「拜托你!拜托你!請你救救我的家人!」

整個峽谷都回蕩著希雅近乎吼叫的懇求。看來她的家人也深陷絕境,才會這麽拼命。她認真的嗓音與表情,讓正努力想把她踹離始的月,也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

看著以過分賣力的態度哀求的希雅,始莫可奈何地聳聳肩。當希雅以爲自己的祈求打動了他時,臉色瞬間發光,始卻……發動了『纏雷』。

「啊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啊啪啪啪!?」

電壓與電流經過他的調整殺不死人,只不過擁有足以讓她暫時動彈不得的威力。希雅的兔耳被電得僵直,亂糟糟的毛也都倒豎了起來。當始解除『纏雷』後,希雅便渾身痙攣地從他身上滑落。

「嗯,該怎麽說呢?只要你抱著必死的決心,說不定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加油吧!再見了,月,出發啰。」

「嗯……」

始在丟下超級敷衍的鼓勵(?)後,若無其事地往休钛弗注入魔力,准備繼續前進。然而……

「我、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希雅宛如僵屍般爬起,抱住始的腳。這樣的毅力連始都不禁感到驚愕,不由自主地停下注入魔力的舉動。

「……你簡直就像僵屍一樣,我明明已經使出讓你動不了的威力……爲什麽還能動呢?我覺得有點恐怖……」

「……嗯,毛骨悚然。」

「唔唔,你們說那是什麽話……你們從剛才就一直用肘擊和腳攻擊我,有點太過分啰!我嚴重抗議!請你們拯救我的家人以表歉意,拜托你們了!」

希雅怒氣沖沖之余,竟然還突然祭出請求。她現在的狀態比始預料得還要從容,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始覺得她整個人詭異的情況已經到達光用『強壯』無法說明的地步。而且她懇求始時,帶著淚意的聲音中還夾雜著小小聲的低喃:「要是這裏搞錯的話,未來就會改變了!」這點讓他很在意。

原本始還在思考要不要幹脆直接拖行她,逼她自行松手。不過,她超乎常人的強韌度,以及仿佛能預知未來般的言行,讓他産生些許興趣,因此才決定作罷。不過其實是他正想這麽做時,不知爲何執著于他的兔耳少女,散發出無論他怎麽做都要死纏著他的氣勢,如此一來就會演變成很驚悚的情況……騎著車的他拖行著渾身是血卻死不肯放手的兔耳少女。

因此束手無策的始只好決定先聽聽她怎麽說。

「受不了,這到底是怎樣啦!總之我會聽你說的,你先放開。話說回來,不准若無其事地用我的外套擦臉!」

希雅一聽到他願意傾聽便立即綻放笑臉,若無其事地拿始的外套將髒臉擦幹淨,真是不知死活的個性。始頓時火冒三丈,再度賞了她一記鐵肘,結果她立即發出「哈喲嗯!」這種奇怪的叫喊聲後蹲下。

「※你、你居然打我兩次……連我爸都沒有打過我,你竟然對我這樣的美少女一拳又一拳……難道你喜歡的是男性……所以剛才一下子就拒絕我的誘惑,一定是這——」(編注:鋼彈第9話中,阿姆羅拒絕開鋼彈出戰,布萊德艦長一氣之下賞了他一巴掌,之後阿姆羅頂撞布萊德艦長又被賞了一巴掌,阿姆羅便說「你居然打第二次!連我爸爸都沒打過我!!」。)

聽到她那惹人發火的言論令始青筋暴出,立即高擡起腳狠狠地用腳跟砸向她的腦袋瓜。

「你說誰是GAY啊?煩兔子!話說回來,你爲什麽會知道那個梗?月跟你竟然都知道,到底是從哪裏傳來的啊?算了,先不管這個,我不知道你那個該叫誘惑還是笑話,總之我對你的誘惑沒興趣,因爲身邊有個遠比你更高等級的美少女,都已經看到月了還大大方方想誘惑我,我真不懂你的神經到底有多粗。」

始邊說著邊觑向身旁的月,只見她雙手按住因始的話語變得嫣紅的雙頰,身體害羞得扭來扭去。

長達腰際的蓬松金發,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陶瓷娃娃般的秀麗容貌,染上羞赧的紅暈,散發出絕佳的魅力,任誰見到都會爲之傾倒。

她現在的穿著也不像剛遇見時那般松垮,而是前側飾有荷葉邊的純白禮服襯衫,搭配著荷葉邊黑色迷你裙,並罩著一件繡有藍線的純白長大衣,腳上則套著短靴與及膝長襪。這些都是月用奧斯卡的衣服與魔物的素材,親自修改而成的逸品,同時也是具有高耐久力的防具。

順道一提,始穿著的是黑底紅線大衣,下半身同樣是由黑紅兩色組成,左袖的肩膀接口,則是以具有吸附性質的魔物皮制成,如此一來,當始在戰鬥時要運用『寶物庫』並露出義手時,就能夠拆下左袖——這也是月精心完成的作品。

看見惹人憐愛的月,希雅也只能「唔」地一聲,稍微減弱了氣勢。

畢竟情人眼裏出西施,始對兩人的容貌似乎加入了主觀意見。也就是說,客觀看來,希雅也是個不輸月的美少女。

她擁有一頭略帶藍色的長直白發,以及蒼穹般深邃的藍瞳。眉毛與睫毛都是白色,與白皙的肌膚相得益彰,不說話時甚至會散發出神秘感。她的四肢都很修長,兔耳與圓滾滾的蓬松兔尾巴擺動時,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獸人迷看到肯定會感動萬分,不自覺淚流滿面。

最重要的是……她擁有月所沒有的東西。沒錯,希雅擁有一對非常壯麗美好的巨乳。當她全身衣物變成破破爛爛的布條時,仿佛刻意強調的傲人條件(凶器)肯定沒有受到任何衣物固定吧?因此每當她有所動作就會晃來晃去,激烈地展現存在感。這邊要特別強調,她的晃動是很有重量感的。

簡單來說,以這些條件不難理解她對自己的容貌與身材多有信心。不如應該說,能夠面不改色嫌她煩的始才奇怪。若是他性情大變之前,說不定會高喊「兔耳~!!」,飛撲過去……

因此自尊受傷的希雅說了絕對不能說的話……

「但、但是……要說胸部的話還是我贏!那個女孩是洗衣板不是嗎!」

——是洗衣板不是嗎!

——是洗衣板不是嗎!

——是洗衣板不是嗎!

兔耳少女不知死活的叫喊聲回蕩在整個峽谷,讓原本因害羞而忸忸怩怩的月頓時定住,任由浏海擋住表情,搖搖晃晃地從休钛弗下來。

「唉~」始默默地仰天合掌。兔耳啊,安息吧……

順道一提,月只是穿衣服顯瘦而已,實際上該有的還是有,絕對不像【萊森大峽谷】的峭壁。

在如狼口下小動物般顫抖的兔耳邊,月低喃般的音量份外清晰。

——你祈禱完了嗎?

——我道歉的話,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岚帝』。」

「啊————!!」

突如其來的龍卷風卷起希雅,以螺旋狀的軌迹將她卷上了天空,讓她的悲鳴聲傳遍整個峽谷,十秒一到,就啪嚓地墜落在始與月的面前。

只見希雅就像※犬○家的那個人一樣頭部埋在地面裏渾身顫動。果真是個完全浪費了神秘美貌的抱歉少女。她身上本就破爛的衣服(?)受了更多損傷,俨然就只是垃圾。由于她整個人倒插在地上,因此不該看的地方都看得一清二楚,這種情景就是別人所說的「連百年戀情都會瞬間冷卻」吧?(譯注:電影《犬神家一族》中倒插在湖裏的死相。)

雖然月一滴汗也沒流,卻做出擦汗的舉動,就像在表示「幹得好!」,小跑步回到始的身邊,仰頭望著還坐在休钛弗上的始。

「……你喜歡大的?」

真是令人困擾的問題。始其實是想答「YES」,但如果這麽說,他可能就得和前面那只正在痙攣的抱歉兔子手牽手當犬○家。他可不想有這樣的遭遇。

「……月,尺寸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對象是誰。」

「……」

始不承認也不否認,選擇了暧昧的回答。真膽小啊!雖然這回答讓月眯細了雙眼,但似乎還可以接受,便默默地坐上後座。

始在內心冷汗直流,努力想找話題打破令人難受的沈默,卻什麽都想不到。他的※LI○E CARD並沒有發揮作用。(譯注:LIFE CARD信用卡,曾有一系列廣告的主題都是主角深陷選擇困境時,用LIFE CARD做決定。)

正當始的視線遊移時,看到原本痙攣著的希雅雙手撐地,邊顫抖著身體邊拼命地要拔出頭顱,他連忙抓住這個機會,用這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那家夥又動了……真的有夠像僵屍。我總覺得她的身體已經超越強壯這兩個字了……」

「………………嗯。」

月在沈默了比平常更久的時間後,總算願意回答,讓始終于松了口氣,接著聽到「啵」的一聲,希雅已經拔出滿是泥巴的臉。

「嗚嗚~我好慘啊,我根本連這種悲慘的畫面都沒看過……」

她淚眼汪汪地拉好身上快掉下來的破布後,說著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話語,爬向始與月,看起來並不像受了很大的損傷。

「你的耐久力到底是怎樣?這實在不尋常……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始向她投以懷疑的視線,希雅立刻端正地坐在始的面前,好不容易終于進入正題。她對這兩個還坐在休钛弗上的人,露出認真無比的神情,雖說從各種角度來看都已經太遲了……

「現在重新自我介紹一遍,我是兔人族郝裏亞族的族長之女——希雅·郝裏亞,事實上……」

將她的故事濃縮成簡單版本的話就是——

希雅他們,這些叫做郝裏亞族的兔人族之一,是隱居在【哈爾崔那樹海】的聚落,全族約一百多個人。

兔人族擁有卓越的聽覺與隱密行動能力,但是身體條件比其他亞人低,也沒有特別強悍的地方,因此連亞人本身也將它們視爲低等族群。兔人族的個性整體來說溫厚且討厭爭端,整個聚落的人都將彼此當成家人,建立了深切的羁絆。此外,兔人族天生容貌優越,與精靈特有的美貌不同,他們的外表比較可愛,因此被帝國等抓去當奴隸時,很多人都喜歡把他們當成寵物。

擁有如此特征的兔人族其中之一部族,就是希雅所屬的郝裏亞族,某天誕生了一位異常的女孩。兔人族基本上都擁有深藍發色,這孩子卻是一頭透藍的白發,還擁有亞人本應欠缺的魔力,不但能夠直接操作魔力,甚至還能使出某種特有魔法。

這當然令族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沒想到竟然會出現一個兔人族,不,應該說是所有亞人都不可能生得出的孩子。一般情況下,擁有與魔物相同力量的孩子出生後,肯定會遭受全族迫害。然而,生下她的是亞人中最重視親情的兔人族,也是全族一百多人都將彼此視爲家人的種族。因此郝裏亞族完全沒想過要丟掉這個女孩。

但是如果被存在于樹海深處的亞人國度【費雅貝魯根】發現這個女孩的存在,她毫無疑問會慘遭行刑。因爲他們與魔物之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非常忌諱魔物的存在。

郝裏亞族便藏起了女孩子,十六年來悄悄地養育著她,卻在幾天前被發現了。因此整個郝裏亞族就趕在她被費雅貝魯根逮捕之前遷出樹海。

沒有歸處的他們,決定先朝向北山脈地帶前進,想著只要有山林的恩惠就能夠賴以生存。雖然那裏是未開發地區,但總比遭帝國或奴隸商逮捕還要好。

然而,他們的冒險卻遭帝國擊潰,一離開樹海就不幸地被帝國兵發現,不曉得對方是出來巡邏還是正在訓練,總之人數多達一整個中隊的規模,使得郝裏亞族只能往南逃。

男人們爲了讓婦孺逃走而殿後阻擋追兵,可是性格敦厚又愛好和平的兔人族,與會魔法且經過訓練的帝國兵之間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壤之別,回過神時已經有一半以上的族人遭到逮捕。

他們爲了避免全族滅亡而拼命地逃跑,來到【萊森大峽谷】,只能賭一把地逃入峽谷。他們想著帝國兵應該不會追進不能使用魔法的峽谷,所以想待在裏面靜待帝國兵放棄,這是在賭到底是「魔物會先襲來」還是「帝國兵會先離開」。

帝國兵卻出乎預料地完全沒有撤退的迹象。【萊森大峽谷】的東西兩側,都有直接在懸崖上建造的樓梯,能夠通往谷底。雖然大部分的帝國兵都已經撤退,但他們派了一個小隊守在出入口,等待兔人族被魔物追趕逃出來。

在各種情況交錯下,魔物果真來襲。已經束手無策的郝裏亞族認爲只能向帝國投降,不過想逃出峽谷時卻慘遭魔物包圍,只能再逃向峽谷更深處。他們就這樣在峽谷裏四處被追趕,卻不知道該逃往何處……

「……回過神時,原本有六十人以上的家族,如今只剩下四十人左右,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滅族的,所以拜托你們!救救我的家人!」

徹底褪去最初的抱歉模樣,兔耳少女以悲痛的表情懇求。

聽完這段故事的始認同似地「喔~」了一聲後點點頭,看來希雅和月還有始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異類。她之所以這麽耐打,恐怕是借由無意識中發動的魔力直接操作,強化了身體,和月一樣都屬于「返祖現象」。

剛才腦中的疑雲終于清晰了些,始筆直地回望正認真凝視他的希雅,回覆她的懇求一個清清楚楚的答案: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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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46 am

時間凍結了,現場彌漫著讓人懷疑剛才這句話是錯覺的寂靜。

希雅像是不懂始說了些什麽,張大嘴巴傻愣愣地看著他。等到說完話的始准備跨上休钛弗時,她才終于取回神智,以凶猛的氣勢提出抗議:

「等、等、請等一下!爲什麽!?以剛才的流程來看,你應該要露出飒爽的微笑說『多麽可憐啊,放心吧,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才對啊!這個情況可是連我都會被攻陷的耶!你爲什麽要突然就舍棄和美少女的邂逅呢!啊!你不要無視我繼續跑掉啦!我不會放你走的!」

眼看始無視她的抗議打算繼續前進,希雅連忙飛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剛才那認真且沈靜的氣質頓時煙消雲散,又變成那只不在意他人目光的抱歉兔子。

看著就算甩腳也分毫不離的希雅,始歎了口氣後斜睨向她。

「幫助你們我會有什麽好處?」

「好、好處?」

「追你們的人可是帝國軍,而且還從樹海一路追到這裏喔,更何況你還是個大麻煩,從頭到尾都只看得到壞處而已。就算真的幫助你們脫離峽谷,那之後呢?你們還是得努力躲避帝國追捕吧?到時候又要叫我幫忙嗎?下次是想叫我幫你們擊退帝國兵,把你們帶到北山脈地帶嗎?」

「唔!那、那是……但、但是!」

「我們自己也有地方要去,沒多余的心力處理這種麻煩事。」

「怎麽這樣……但是我明明看到你之後會保護我們!」

「……你剛才也說過這種話,那到底是什麽意思?……這和你的特有魔法有關嗎?」

淚眼汪汪的希雅看著毫不屈服的始大喊:「這種未來太奇怪了!」她從剛才就一直呢喃著一些奇怪的話語,此外,爲什麽希雅會一個人和同伴分開行動呢?這都是非常大的疑問。

雖然這不是非得知道的事情,但既然她都透露到這個程度,始也不得不問出口。聽到始的疑問後,雖然希雅瞬間呆滯,但立刻就想到這是個好機會,比手畫腳努力表達:

「咦?啊,沒、沒錯!那是個叫做『未來視』的魔法,可以看見假設的未來。若選擇某個選項後會發生什麽事情呢?大概是這種感覺……有時候會在危險逼近時自己顯現。不過,看到的未來也不見得一定會發生……但是、但是、對我還是有幫助的!透過『未來視』可以輕易分辨危險……而且我前陣子看到了!我看到你來救我們的模樣!事實上,我就是因爲努力找到『遇見你』的未來才會得救的!」

根據希雅的說明,這個名爲『未來視』的特有魔法可以自行發動,確認做出某個假設選項後會發生的未來,但是代價是消耗龐大的魔力,只要施展一次就幾乎用盡全身魔力。此外,當希雅面臨直接或間接的危險時,『未來視』也會自動發動。雖然同樣會消耗龐大的魔力,但是並不像自行發動時般嚴重,頂多消耗三分之一左右。

希雅似乎是發動了『未來視』,看到始保護自己與家人的模樣,所以才會跑出來找始。

「既然你擁有這麽強的特有魔法,爲什麽還會被發現?如果你能夠預知危險,應該就不會被費雅貝魯根的人發現吧?」

始的指責讓希雅露出複雜的表情,既像苦笑又像逞強,看起來又像極度的悲傷。不僅她的表情怪異,連聲音也摻雜了些許不可思議的色彩:

「……努力是可以改變未來的,至少,我是這麽相信的。但是我的努力還不夠,所以才違逆不了未來……每次事後我都會這麽想。當我扭轉不了真心想改變的未來時,就會覺得自己如果能更加、更加努力就好了……」

「……你……」

看得見未來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呢?如果看見的是充滿希望的未來,心底肯定會雀躍不已,每天扳著手指期待夜幕降臨、早晨再次到來吧?但是如果映入眼簾的是悲劇呢?眼看著危機一分一秒逼近,心底會忍不住發出哀號吧?

雖然從她那高漲到令人厭煩的情緒中很難看出這份掙紮,不過她的內心或許連現在都還在哀號,從剛才到現在一直不斷地湧現——這個站在他眼前的兔耳少女或許就是如此。

而她的整族人確實從樹海就一路被追殺,許多家人受傷、倒地、被抓走,所以無論遭受多麽殘酷的待遇,她都不怕死地奮力懇求自己,這模樣真的如『拼命』般把命豁出去。

希雅·郝裏亞賭上全族的命運,想緊緊抓住眼前這個名爲「始」的未來。

始對這樣的希雅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他也不是不記得爲了活下來、爲了通往渴望的未來,賭上性命奮鬥的感覺。但是他眼前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到能夠回到故鄉的方法,希雅的心願在這當前就顯得更爲飄渺,因此始再度決定狠下心腸。

他決定直接出發,就算拖行著希雅也當作沒看到,不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希雅的幫手——

「……始,我們帶上她吧。」

「月?」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是好人了!我剛才竟然說你是洗衣板,真是對不取唔嗯!」

月的話語讓始面露訝異,希雅則興奮地閃耀著雙眸,連忙順勢搭腔,順口說出了多余的話語,立刻慘遭月的一巴掌,打得她撫著臉跌倒在地——剛才那引人同情的嚴肅氛圍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她絕對不是故意的,這種立刻得意忘形惹惱人的抱歉特色,不是她刻意表現出來的,而是不折不扣的本性。

月睨了眼正邊啜泣邊按著臉頰的希雅,緩緩吐露出理由:

「……她正好可以當我們在樹海的向導。」

「喔~原來如此。」

沒錯,【哈爾崔那樹海】彌漫著濃霧,據說不是亞人的話很容易喪失方向感,一定會迷路,若有兔人族帶路的話就安心許多。他也曾思索過順利在樹海前進的方法,但想出來的對策都相當亂來,因此心裏還沒有個底。他也想過最壞的情況就是在當地抓一個亞人來問路,所以現在有個自願帶路的亞人出現,坦白說他覺得很慶幸。

但是希雅背後的麻煩事太過龐大,讓始猶豫不決。

月直勾勾地望向這樣的始,斬斷他的迷惘。

「……別擔心,我們是最強的。」

這是始剛離開深淵時說過的話,他告訴月,不需要對這個世界有所忌憚,只要他和月守護彼此就會是世界最強。聽到月用自己說過的話安慰自己,讓始除了苦笑外別無他法。

有兔人族的協助,確實會讓探索樹海時輕松許多。才剛說出那些話沒多久,就因爲怕與帝國兵或亞人們起沖突舍棄這個選項,簡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臉。當然,他也不是出于喜歡才要插手這些麻煩事,單純是因爲最好的選擇就在眼前,實在不該爲了一些障礙就避開。他早就決定好了,只要有敵人擋在前方就『不惜殺死對方』。

「對,你說得沒錯,月。能利用的就要利用,誰敢阻擋我我就殺死他,非常簡單。」

「嗯!」

始溫柔地輕撫月的頭,月則一如往常地回答。總覺得兩人之間仿佛形成了一個散發甜香的空間,讓希雅不禁眼泛淚光說:「你們應該沒忘記我的存在吧?」始瞥向她後開口:

「喂,開心點吧,抱歉兔子,我們決定雇用你們當樹海的向導,報酬就是你們的性命,應該沒有怨言吧?」

雖然他說的內容完全正確,選擇的台詞卻充滿流氓氣息。就算如此,這仍代表兔人族成功和單手屠殺峽谷裏強大魔物的強者,立下了生存的約定。此外,也讓希雅在通往未來的交叉路口中,順利地邁向期望中的方向,這讓她高興得快要飛起來。

「當、當然不會有怨言!謝謝你!嗚嗚~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希雅不禁喜極而泣,但她知道爲了拯救夥伴不能再磨蹭下去,立刻站起身來。

「那、那就、麻煩你們了!我、我該怎麽稱呼兩位……」

「嗯?這麽說來我們還沒報上名字……我是始,南雲始。」

「……月。」

「所以是始先生和小月對吧?」

希雅不斷覆誦著兩人的名字努力想記住,沒想到月卻面帶不滿地抗議:

「……你必須叫我月小姐,抱歉兔子。」

「咦!?」

與月外表不符的命令語氣令希雅感到困惑,她大概是因爲月的外表,誤以爲月的年紀比自己小。等她知道屬于吸血鬼族的月年紀遠比她大上許多時,差點就要下跪賠罪。總覺得月對希雅有些不滿意,但始猜不出原因……就算月總是以憎恨的視線睨向希雅身體的某部分,始也不敢斷定她到底爲什麽不爽。

「喂,總之抱歉兔子也坐後面吧。」

始華麗地忽視月心中的糾結,向希雅下達指令,她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這也是難免的,畢竟這個世界沒有機車這種交通工具,不過至少她知道這是某種交通工具,因此仍小心翼翼地從月的身後跨上車。

盡管這是以某魔物皮制成的雙人座墊,但由于月的身材嬌小,所以還保有充足的搭乘空間。希雅對座墊的柔軟程度感到驚訝的同時,抓住前方的月,將那對凶器壓了上去。

柔軟豐滿的觸感讓月渾身一顫。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俐落地鑽到始的前面。月的嬌小身材毫無困難地容納在始的雙臂之間,看來她似乎無法忍受凶器抵在背後的觸感。始任由頂著苦瓜臉的月倚靠在胸前,察覺到她的心思不禁苦笑。

「咦?爲什麽?」雖然希雅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依然雀躍地往前挪動了些抱住始的腰。始沒有任何特別反應,朝休钛弗灌注魔力。他對凶器的觸感一點反應也沒有,絕對沒有。

希雅絲毫沒有察覺始與月的微妙心情,透過始的肩膀丟出一個又一個的疑問。

「那、那個,我剛才費盡所有心力想請你幫我們,就不小心忽略了,不過……這個交通工具是什麽啊?還有,始先生和月小姐都是魔法使嗎?這裏應該沒辦法使用魔法才對……」

「這些在路上再跟你解釋。」

始這麽表示後,一口氣提高休钛弗的速度出發了。坐在這輛絲毫不將惡劣路況放在眼裏疾速奔馳的交通工具上,希雅只能「呀啊啊啊~!」地放聲大叫。地面與壁面都如流水般迅速飛往身後。

這種在谷底根本辦不到的速度,讓希雅嚇得緊閉雙眼抱住始。然而,過了一下她就逐漸習慣,心情十分亢奮。每當始轉彎或閃避巨大岩石時,她就會發出「呼哇」、「呼噢」之類奇怪又高昂的嗓音,在後座騷動不已。

沿路上,始以簡潔扼要的方式說明休钛弗、月可以使用魔法的理由,以及他自己的武器是如神器一樣的東西等。聽完他的說明後,希雅目瞪口呆地顯露出驚愕。

「咦……這麽說來你們兩個都可以直接操作魔力,還可以施展特有魔法……」

「是啊,正是如此。」

「……嗯。」

呆滯片刻的希雅,突然像忍耐著什麽似地將臉埋在始的肩頭,不知爲何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突然間這是怎樣?一下子吵鬧,一下子沮喪,一下子又快哭出來……真是個情緒不穩的家夥。」

「……來不及救人了?」

「說什麽來不及嘛!沒有來不及!而且我非常正常!……只是剛才發現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總覺得很開心……」

「「……」」

看來和魔物擁有相同性質或能力,讓她以爲自己在這世界上是過于特異的存在,不免感到孤獨吧。

雖然這十六年來許多家人陪伴著她,他們不僅冒著危險扶養她,還爲了她離開故鄉——樹海,她這些年來肯定感受到無比的親情,盡管如此,不,應該說是正因如此,『與別人不同的自己』更令她感到孤獨。

月似乎對希雅的話語産生了些許感觸,保持沈默思考著,雖然她原本就面無表情,但現在的神情比以往黯淡許多。始隱隱約約知道現在的月在想什麽——她恐怕是將自己與希雅的境過重疊在一起了吧?她們同樣都是能夠直接操作魔力、施展特有魔法的異類,在這個時代找不到任何『同類』。

但是,月與希雅又有決定性的差異,那就是月沒有深愛她的家人,而希雅有。就算月不嫉妒希雅的際遇,心情還是多少有些複雜吧。而且站在希雅的角度來看,她甚至找到了『同類』,可說是相當幸運。

始輕輕地拍了拍月的腦袋瓜。生在日本這個富裕國度的他,從小到大沒吃過苦,也受到雙親的疼愛,他其實無法真正理解月的孤獨——不僅沒有『同類』,身爲一個異類又擁有女王這般孤高的身分。因此始想不出安慰她的話,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她表示她『現在』不是一個人。

雖然始已經變了個人,但內心深處仍藏著一份溫柔。那是月爲他牽上、對始來說很重要的人性。或者該說,如果他沒遇上月,說不定連這份溫柔都會一起失去。月是始是否墮入魔道的最後防波堤,也是他保有人性的重要支柱。他想守住與月的約定,也思考著讓郝裏亞族替他在樹海帶路後,該怎麽對付那些帝國兵,而這就是他還保有人性的證據。

即便始的安慰手法相當笨拙,不過飽含情感的心意似乎成功傳遞給月,她下意識地更加放松身體,整個人躺靠在始的懷裏,就像只正呼噜呼噜叫著、向主人撒嬌的貓咪。

「呃~你們是不是忘記我的存在了?這時候你不是該安慰我說『辛苦你了,現在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喔,我會陪在你身邊』?這樣就可以立刻攻陷我喔?我可是個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女孩喔?但是你竟然無視這個難得的機會,突然就和月小姐進入兩人世界?我好寂寞!請讓我加入你們!反正你們兩個……」

「「閉嘴,抱歉兔子。」」

「……好……嗚嗚……」

聽到原本快哭出來的希雅,突然又在耳邊吵吵鬧鬧,讓始與月忍不住開口罵人,不過,丟下正在哭的女孩子沈浸在兩人世界裏,確實是件過分的事情,甚至還反過來罵她,讓希雅顯得非常可憐。只不過,希雅的賣點就是那打死不退的強韌度,她已經在內心制定了新的目標,偷偷想著:「首先我要讓你們叫我的名字~畢竟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夥伴,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暗自燃燒起鬥志。

反覆發生數次希雅吵吵鬧鬧,遭始或月怒吼的狀況後,遠處傳來魔物的咆哮聲,聽起來似乎有相當多只魔物正在騷動。

「唔!始先生!快到達其他人所在的地方了!那只魔物的聲音……好、好近!這裏離父親大人他們所在的位置很近!」

「別在我耳邊亂吼,我聽得到!我要加速了,抓緊!」

始注入了更多魔力,讓休钛弗一口氣大幅加速,只見牆面與地面以極其驚人的速度往身後飛竄。

大量的魔力來源使休钛弗散發出紅色磷光,大約奔馳了三十秒左右,他邊甩尾邊繞過最後一座大岩石,便看見好幾名正遭到襲擊的兔人族。

整個【萊森大峽谷】回蕩著哀嚎與怒吼聲,這些長著兔耳的人影逃到岩石背後,拼命地縮起身子,各處的岩石背後都隱隱約約看得到兔耳,露出來的大約是二十人出頭,再加上沒露出來的人大概四十人吧。

許多連深淵也很少見的飛行型魔物,從上空睥睨著這些害怕得拼命躲藏的兔人族。最接近它們模樣的就是一般俗稱的飛龍吧?它們身長約三~五公尺,擁有銳利的爪牙,長長的尾巴間端還有著像晨星般往外擴散的尖刺。

「海、海貝利亞……」

希雅顫抖的嗓音透過肩膀傳來。看來那些長得像飛龍的魔物就叫做『海貝利亞』。這裏總共有六只海貝利亞,它們在兔人族的上空盤旋,似乎在欣賞這些獵物。

其中一只海貝利亞終于展開行動,它急速下降至藏在大型岩石之間的兔人族身邊後,在半空中回轉了一圈,運用離心力將尾巴狠狠甩向岩石,頓時轟然作響、岩石碎裂,兔人族慘叫著爬了出來。

海貝利亞宛如在說「我等好久了」般,張開大嘴准備咬食已經虛脫的獵物,它瞄准的是兩位兔人族。一名男性兔人族正以自己的身體,保護著因海貝利亞的一擊而腿軟動不了的小孩。

其他兔人族看到這幅景象,瞳孔裏浮現絕望。每個人腦海中應該都想像出家人即將成爲海貝利亞餌食的殘酷畫面吧?但是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因爲這裏有個剛從深淵底下爬出的怪物,已經立下約定要守護他們……

砰!!砰!!兩陣清脆的炸裂聲在峽谷間響起,兩道紅色閃光同時奔往虛空。其中一發精准地貫穿正欲吞噬兔人族的海貝利亞眉心,頭部炸裂開的海貝利亞,以猛烈的速度撞上兩名兔人族身旁的地面,揚起陣陣塵埃與轟然巨響後,停止不動。

同一時間,後方又傳來駭人的咆哮聲,兔人族的人們立即轉移視線,連讓人呆愣住的時間都沒有。只見有只海貝利亞正痛苦地打滾,它的單臂炸碎,噴出大量鮮血。在它身旁,有著因驚訝而坐在地上的兔人族身影。

恐怕是他們將注意力放在之前那只海貝利亞身上時,被另一邊的海貝利亞襲擊了吧。兩發子彈中的另一發,正是爲了打斷突擊的海貝利亞的單翼。海貝利亞在失去平衡後墜落地面,現在正因劇烈的痛楚而發狂。

「發、發生什麽……」

剛才保護著孩子的男性兔人族完全愣住,視線不斷在眼前頭部碎裂殒命的海貝利亞及身後打滾的海貝利亞之間來回交錯,口中喃喃自語。

接著又聽到了炸裂聲,幾道閃光貫穿正在打滾的海貝利亞,將它的身體打得稀巴爛。當它最後一次發出高亢的咆哮聲後,就在地面撞擊出巨響,靜止不動。

上空的海貝利亞群似乎因爲看到同伴死亡,憤怒地一齊咆哮。此外再度傳出一道聲音,這些蜷縮身子的兔人族們,明明擁有相當優秀的耳朵,卻完全沒聽過這麽奇特的聲音。

叽咿咿咿咿咿——那是宛如蒸氣噴發般的高亢聲響,當兔人族們暗想著「這次又是什麽」,望向聲音來源時,映入眼簾的是三道人影乘著從未見過的黑色交通工具,高速奔馳而來。

其中一人他們可以說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那是今天早上突然失蹤,讓全族出動搜尋到剛才的少女。她似乎是因爲看到全族陷入這種窘境,而感到心痛無比,並覺得自己應該負責,才失去了平常的元氣,臉上露出心事重重的神情。她的失蹤讓族人擔心她會做什麽傻事,于是忘了要謹慎行事,大肆搜索,結果就被海貝利亞盯上,所有人都已經做好在找到她之前滅族的覺悟……

只見她站在黑色交通工具的後座用力揮著雙手,表情已經開朗許多,恢複原本的天真爛漫。兔人族們均不敢置信地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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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48 am

「各位~我找到幫手了~」

聽到那習以爲常的嗓音後,兔人族終于理解這是現實,不禁齊聲喊出她的名字:

「「「「「「「「「「希雅!?」」」」」」」」」」

確認同伴平安無事後,希雅因爲太過喜悅,情不自禁起身揮手,這讓騎著休钛弗高速奔馳的始一臉煩躁。

希雅的喜悅本身倒無所謂,只是她爲了避免從高遠行駛的休钛弗上摔落,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始的身上,借此固定自己的身體。每當她因開心而跳動時,重量級的凶器就會不斷撞擊著始的頭部。這讓他無法順利瞄准,因此才沒辦法一擊殺死第二只海貝利亞。

希雅還在用上上下下的躍動妨礙始的時候,他索性一把揪住她的衣服。察覺到他的動作後,希雅不解地望著始,雖然因爲始望著前方讓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希雅查覺到似乎有種令人不安的氣息,畏懼不安地問:

「那、那個,始先生?你怎麽了?爲什麽要抓住我的衣服?」

「……既然你的精神好到能夠妨礙我,就發揮點功能吧。」

「發、發揮功能……你、你要做什麽?」

「你問要做什麽?只是飛到饑餓的魔物面前而已,非常簡單。」

「!?等,你在說什麽……啊!不要把我拎起來~不要把我甩出去啦~」

盡管滿臉焦急的希雅不斷掙紮,卻不敵體力數值超過一萬的始,他輕輕松松地就將希雅舉了起來。

始單手操作二輪車龍頭讓休钛弗甩尾,接著就不管希雅意願,利用離心力將希雅抛向正在上空盤旋的海貝利亞群。

「一路順風!抱歉兔子!」

「不要啊啊啊啊——!!」

兔耳少女以驚人的氣勢飛往半空中。希雅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峽谷。兔人族看著這不可能發生的光景,邊叫著「希雅~」邊睜大眼睛望向天空。海貝利亞群看到獵物邊哭邊朝自己飛來,似乎也嚇得不知所措,即使希雅飛過眼前,它們仍僵硬著身體僅以視線跟隨。

始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這些停留在半空中的海貝利亞成爲極佳目標,只聽見四聲槍聲響起,釋放出的子彈絲毫不差地貫穿海貝利亞群的下颚,接著粉碎它們的頭顱。

海貝利亞們根本沒機會發出臨死前的嚎叫聲,就失去力量摔落到地面。這些因危險與難纏程度而聞名的谷底魔物,可以說與襲擊希雅的雙頭暴龍『戴黑德爾』一樣強,甚至更強,但它們卻毫無抵抗的機會就慘遭秒殺。這理應不可能發生的光景,讓兔人族們啞口無言、僵直了身體。

從他們的上空落下熟悉的少女慘叫聲:

「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始先~生!」

兔人族們匆匆跑往希雅落下的位置,但是始超越他們,邊俐落地接住掉下來的希雅,邊甩尾停下機車。下一秒,毫不留戀地丟掉懷裏的希雅。

「啊呼嗯!嗚嗚~你對我太殘暴了啦!我要求改善待遇~我也要像月小姐一樣受到珍惜啦~」

希雅哽咽大哭提出抗議,她當然未對始抱持戀愛的情感,畢竟兩人才剛遇見沒多久。

但是始是她在絕望的深淵中『看見』的希望,因而對始有種莫名的信賴。盡管他的性格冷酷無情,希雅卻深信他不會食言,而且他們擁有相同體質,光是『相同』兩個字就令她備感親切。

在短短的相處時間內,她就看出,那樣的始非常珍惜和他『相同』的月。坦白說,她非常羨慕兩人的關系,因此多少也希望『自己也能夠得到這種對待』。

在一抛一接的沖擊下,身上本就破爛的衣服看起來早已令人難以啓齒,跌坐在地哽咽的希雅實在太可憐,讓始也不由得想「看來我還是做得太過火了……」只能郁悶地從『寶物庫』中取出備用外套,從希雅的頭上蓋了下去,單純因爲不希望她繼續在自己的身旁哭泣。

但是光是這點舉動就足以令希雅感到開心。雖然突然從頭上蓋下的物品嚇了她一跳,不過當她發現那是外套時忍不住傻笑,興高采烈地穿上。這件外套與月一樣都是以白色爲基調,是月爲了與始穿上情侶裝而設計的逸品。

「討、討厭!始先生還真不坦率~竟然讓我穿上和月小姐一樣的衣服……你是在向大家宣示說『這是老子的女人』嗎?不可以這樣啦~我不是那麽輕浮的女人,你還得再進一步追求~」

看到希雅忸忸怩怩地抓著外套一副害羞樣,始再度一陣惱火,默默地舉起多納爾,朝著希雅的額頭開了一槍。

「哈喲嗯!」

他使用的子彈已經減少了炸藥量,且前端也用橡膠狀的柔軟魔物皮革包覆。不會致死,但仍帶有一定威力。希雅立刻被沖擊力撞得往後仰倒,在地上打滾時,哀嚎著「我的頭~我的頭~」。

然而,畢竟她擁有驚人的耐久力,便很快就跳起來猛烈抗議。始敷衍地應付亂吼亂吠的希雅時,兔人族也逐漸聚了過來。

「希雅!你沒事吧!」

「父親大人!」

第一個開口的是位有點年紀的男性,兔耳從他深藍色的短發中伸出。坦白說,兔耳大叔長得怎樣根本就不重要,但這奇妙的情景令始産生了微妙的情緒。期間,希雅與那位疑似父親的兔人族似乎也談完話了,當他們開心彼此都平安無事後,他走向始說道:

「我可以稱你始先生嗎?我叫卡姆·郝裏亞,是希雅的父親,也是郝裏亞的族長。這次多虧了你的幫忙,希雅和我們整族的危機才能解除,我該怎麽謝你才好呢?而且你竟然願意幫助我們逃離這裏……我以一個父親,還有一族之長的名義向你致上隆重的謝意。」

語畢,自稱卡姆的郝裏亞族族長向他深深地低下頭,在他身後的郝裏亞族人也一起低下了頭。

「我就收下你的謝意,不過代價是你們必須成爲我們在樹海的向導,可別忘了這點喔?此外,你們也太幹脆地相信我了吧?亞人對人類應該沒什麽好印象吧……」

雖然希雅讓他險些忘記這點,但亞人其實是受歧視的種族。事實上,他們會被追進峽谷也是人類害的,盡管如此,他們卻毫不在意地向同爲人類的始低頭,還打算接受始的幫助。即便現在只剩這條路,他們的態度依舊過于幹脆,甚至看不見一絲厭惡,這讓始感到疑惑。

卡姆爲難地笑道:

「希雅相信你,所以我們不相信也不行,因爲我們是一家人……」

這段話讓始半佩服半傻眼,就算他們是重感情的種族,單憑自家人的片面之語就幹脆俐落地相信第一次見到的人類,警戒心也未免太薄弱了。

「嘿嘿嘿,別擔心,父親大人。雖然始先生對女孩子毫不手下留情,沒有好處的話就不願意行動,還殘忍到若無其事地把人當成誘餌,但是他並不是會利用約定踐踏他人希望的邪魔歪道!他會好好保護我們的!」

「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是個容易害羞的人啊!如此一來,我就放心了。」

聽到希雅和卡姆的話之後,周遭兔人族的眼神也透露出「原來是個容易害羞的人」,一個個都用溫暖的視線望向他,嗯嗯地點著頭。

始的額頭青筋暴露,正當他打算拔起多納爾時,追擊卻從意想不到的地方襲來——

「……嗯,始(在床上)確實很容易害羞。」

「月……」

意料之外的言語攻擊讓始的嘴角抽搐,不過再繼續磨蹭下去,又會引來魔物,到時候會很麻煩,他于是忍了下來催促一行人趕快啓程。領著四十二對兔耳在峽谷前進。

路上當然有許多魔物襲向這群絕佳的獵物,但沒有一只成功。毫無例外地連碰都沒碰到兔人族,在看見敵人的瞬間,全遭射來的閃光毫不留情地粉碎頭顱。

每當響起清脆的爆裂聲時,就會有道紅色閃光奔向天空,回過神時,【萊森大峽谷】的凶惡魔物們就束手無策地喪命了,這情景令兔人族們目瞪口呆,對完成這等大事的人物——始産生敬畏之情。連同幼兒在內,所有圓滾滾又閃亮亮的眼珠子,都以看待英雄的目光望著展現出所向披靡力量的始。

「呵呵呵,始先生,小朋友都在看你喲~你要不要對他們揮揮手呢?」

接收到孩子們天真的目光讓始感到不太自在,希雅卻以惹人煩躁的表情逗弄著他,始的額頭再次浮現青筋,二話不說開槍。

砰!砰!砰!

「啊哇哇哇哇哇!?」

橡膠彈不斷地穿過希雅腳邊,她就像在跳奇怪的踢踏舞般驚慌地閃避。這是沿途相當常見的光景,卡姆只能苦笑,月則是以受不了的眼神望向她。

「看來希雅很喜歡始先生呢,看到你們這麽親近……我才發現原來希雅已經到這個年紀了,爸爸有點寂寞喔。不過對象是始先生的話,我就放心了……」

女兒明明還在旁邊遭受槍擊,他卻絲毫不顯在意,反而眼角噙著淚水仿佛在祝福女兒出嫁。連其他兔人族也以溫暖的目光投向正哀嚎著「救命~」的希雅身上。

「不,你們這些人,看到這種狀況竟然是這種感想?」

「……少根筋。」

兔人族似乎就像月所說的,有點少根筋,是個性相當天然的種族。雖說他並不曉得是所有兔人族都這樣,還是只有郝裏亞族這樣。

發生了諸多事情後,一行人總算來到能夠逃離【萊森大峽谷】的地方,始用『遠視』看到非常壯觀的階梯。沿著斷崖削成的階梯,平均每五十公尺左右就會往反方向彎曲,形成鋸齒狀的排列。隱隱約約可看見設有階梯懸崖後方的樹海。從【萊森大峽谷】的出口出發後,似乎徒步半天就會到達【哈爾崔那樹海】。

始不經意地望向遠方時,希雅不安地開口道:

「帝國兵還在那裏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們已經放棄回去了……」

「那、那個,如果帝國兵還在……始先生……打算怎麽辦呢?」

「?什麽怎麽辦?」

始不懂她爲什麽要問這個問題而歪著頭,希雅則似乎下定什麽決心似地問道,只見周圍的郝裏亞族人也都豎起了兔耳。

「對方是帝國兵,和至今打倒的魔物不同……他們是人類,和始先生一樣……你能夠與他們爲敵嗎?」

「抱歉兔子,你不是已經看到未來了嗎?」

「是的,我看到了,我看見與帝國兵交鋒的始先生……」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這是確認不是疑問,畢竟從帝國兵手中保護我們,就算說是等于與人類爲敵也不爲過,我想確認你真的可以與同族爲敵嗎……」

隨著希雅提出的問題,其他郝裏亞族人也都意味深遠地望著他。雖然孩子們露出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但可能是察覺到空氣中的不安因子,讓他們不斷來回看著大人們與始。

然而,始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如此嚴肅的氛圍,幹脆地說:

「那又如何?」

「咦?」

始的態度並未變得特別認真,僅是以閑聊般的方式繼續向滿臉疑問的希雅說道:

「我在問你,和人類敵對有什麽問題嗎?」

「因、因爲,畢竟你們是同族不是嗎……」

「你們不也是遭同族追殺嗎?」

「那是……呃,是這樣沒錯……」

「你們根本搞錯重點了。」

「重點?」

希雅的頭更歪了,連其他兔人族都滿臉問號。

「聽好了?我只是爲了便于探索樹海才雇用你們,在探索完樹海前你們死掉的話會很麻煩,我才會保護你們,絕對不是因爲同情你們還是俠義心腸作祟,我完全沒打算守護你們一輩子,你應該沒忘記吧?」

「唔,是的……我記得……」

「所以我會保護你們到探索完樹海爲止,這一切都是爲了我自己,跟擋在眼前的是魔物還是人類無關。只要擋住我的路就是敵人,敵人必須殺死,只是這樣而已。」

「原、原來如此……」

多麽符合始式作風的思維,讓希雅苦笑著接受了。盡管她透過『未來視』看到與帝國交鋒的始,但這並不代表未來一定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實際到底會怎樣無人知曉。雖然她看見的未來發生機率很高,但萬一始加入帝國那邊,這次等著他們的會是比死還煎熬的奴隸生活。即便表面上看不出來,可是因爲希雅認爲『這都是自己害的』而滿心罪惡感,覺得無論如何都必須鄭重確認。

「哈哈哈!這麽簡單明了很好,樹海的向導就交給我們當吧。」

卡姆暢快大笑。相較于對方是出自于無謂的正義感,雙方之間有利益關系反而更值得信賴,因此他的表情裏毫無任何不滿。

一行人踏上階梯。帶頭的始流暢地往上走,後頭的郝裏亞族在帝國兵的追捕下疲于奔命,幾乎沒吃沒喝,步伐卻出乎意料地輕快。看來亞人沒有魔力,卻取而代之地擁有極高的身體能力這件事不是空穴來風。

接著,一行人終于度過整段階梯,成功逃離了【萊森大峽谷】。

當他們踏上懸崖時,等在那兒的是……

「喂喂,真的假的?他們竟然還活著?我們只是因爲隊長的命令才不得已留在這裏,這下子可是能帶很棒的伴手禮回去了。」

只見三十名帝國兵駐守在此,周圍則有數輛大型馬車,還有野營的痕迹。所有人都穿著卡其色的軍服,攜帶著劍、槍與盾牌,一見到始他們就露出驚訝的表情,但轉瞬間換上喜色,開始以鑒定商品的目光浏覽郝裏亞族。

「小隊長!我看到白發兔人了!隊長想要的就是她對吧?」

「噢噢~看來運氣正在走上坡呢!年紀大的就隨便處置,那個千萬不可以殺掉喔?」

「小隊長,我看有很多女兔人族,應該可以品嘗一下吧?我們已經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待了三天,拿點好處不爲過吧?」

「真是的,不要太貪心,只是兩三人的話我就不管你了。」

「呀呼~真不愧是小隊長!果然英明!」

或許是因爲帝國兵完全將郝裏亞族視爲獵物,因此沒人擺出備戰姿勢,而是淫笑著將舔舐般的視線投往兔人族女性身上,讓兔人族嚇得渾身發抖。

當帝國兵們恣意妄爲地騷動時,頂著邪笑被稱爲小隊長的男子,總算注意到始的存在。

「啊?你是誰?你不是……兔人族吧?」

從帝國兵的態度來看,始知道沒辦法不動手就離開這裏,姑且回應他:

「是啊,我是人類。」

「什麽~?你爲什麽跟兔人族混在一起?而且還是從峽谷上來……啊!你該不會是奴隸商人吧?掌握到情報所以追來這裏?你們這些人的商魂真是強悍,不過算了,這些人都由帝國接收,你留下他們走吧!」

擅自推測又擅自得出結論的小隊長,深信始一定會聽從自己的話、不會拒絕,便向始下達了命令。

當然,始完全沒有聽命于他的打算。

「我拒絕。」

「……你剛才說了什麽?」

「我說我拒絕,這些人現在是屬于我的,一個都不會讓給你們,我建議你們最好打消念頭趕緊回國。」

當小隊長以爲自己聽錯而提問時,得到的回應卻是桀傲不遜的答案,讓他的額頭頓時青筋暴露。

「……臭小子,你說話給我小心一點,你該不會蠢到不曉得我們是誰吧?」

「我很清楚你們的身分,任誰都不願意被你們說蠢吧?」

始的話語讓小隊長瞬間沈下面孔,其他士兵也蠢蠢欲動地瞪向始。

這時,原本正觀察著始的小隊長,注意到從始身後出現的月。雖然她的容貌稚嫩,卻散發出妖豔氛圍,或許是因爲這樣的反差,讓貌美如花的少女綻放出難以言喻的魅力。

小隊長受她美貌震懾片刻的同時,從她緊揪著始衣擺的小手,猜出兩人關系親密,再度露出淫穢的笑容開口:

「喔~原來如此,我~懂了!你只是個不解世事的臭小子啊?正好由我來告訴你世界的險惡,呵呵,這邊這位小姐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等我削落你的四肢後,就會當著你的面享用她,再把她賣給奴隸商人。」

這段話讓始的眉毛抖了一下。雖然月仍面無表情,卻散發出任何人都能輕易感受到的厭惡。不用說也知道,月再也無法忍受眼前男子,准備舉起右手。

始卻制止了她,他無視訝異的月,丟下一句:

「也就是說,我們彼此是敵人對吧?」

「什麽!?看來你還搞不清楚狀況!我會讓你發抖著求唔——」

他的恫嚇還沒說完,就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槍聲。

因爲始不如預料般害怕而浮躁怒吼的小隊長,在頭部爆炸這等異常事態下,遭強制永遠閉上了嘴。接著他如斷了線的人偶倒下。

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麽事情的帝國兵,目瞪口呆地望著小隊長倒在地上的悲慘屍骸時,始又對這些人帶來了毫不留情的追擊。

咚砰——!

僅只一聲槍響,卻同時有五名帝國兵的頭部灰飛煙滅。事實上始共開了五槍,只是因爲射擊的速度太快,所以聽起來只有一聲。

連同小隊長在內的同伴們突然頭部炸裂,這種異常的事態令士兵們變得恐慌,紛紛將武器指向始。盡管他們不曉得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卻很清楚原因是什麽,于是迅速地展開行動。雖然他們的人格不值得一提,但真不愧是帝國兵,還是具有像樣的實力。

「殺了他!」

「開始詠唱!」

帝國兵的前衛倏地沖了過來,後衛則開始詠唱。然而,某種物體滾到後衛組的腳邊,宛如在嘲笑他們的氣勢。後衛們持續詠唱,定睛細看發現是種黑色筒狀物體,不禁疑惑:「這是什麽?」可是下個瞬間,他們就成了無法說話的屍骸。

伴隨連內髒都爲之震動的劇烈爆炸聲,帶來死亡的金屬碎片乘著沖擊波蹂躏他們。

原來黑色物體是塞滿了燃燒粉的『手榴彈』,而且還是裝滿了金屬片的『碎片手榴彈』,威力遠強于地球的産物,是始相當引以爲傲的傑作。

這一擊就讓聚在一起的十名左右帝國兵死亡,其中有人是當場死亡,有人是四肢飛散或內髒粉碎後才喪生,此外還有七名遭波及的士兵正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突擊中的七名前衛遭背後傳來的爆風往前推了幾步,其中六人轉頭想確認發生什麽事情時,立刻與其他同伴一樣頭部慘遭射擊墜地。在四濺的血沫當中抱頭幸存的最後一名士兵,腿軟地跌坐在地。這也難怪,畢竟夥伴們瞬間就慘遭殲滅。他們絕對不弱,是將他們稱爲高等士兵也無人敢有意見的精銳分子,因此那位士兵正恍惚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惡夢,視線四處亂飄。

這樣的他聽到了一道嗓音,那嗓音雲淡風輕得令人難以想像竟出自于這場慘劇的制造者。

「嗯,看來和人類戰鬥的時候不必使出『纏雷』,用一般的子彈和炸藥就夠了。」

士兵渾身顫栗地擡起飽含膽怯的瞳孔望向始。始正拿著多納爾悠閑地敲敲肩膀,緩步向他走來。始黑色大衣翻飛,宛如散布死亡般逼近的模樣,根本就是死神。至少看在幸存士兵的眼裏就是如此。

「咿咿、別、別過來!不、不要,我、我不想死,誰、誰來救救我!」

士兵連滾帶爬地後退求饒,臉部因恐懼而扭曲,胯下也漏出了液體。始冷眼俯視著他,不疾不徐地舉槍從士兵背後連續射擊。

「咿!」

雖然士兵嚇得縮起身體,卻沒有受到實際傷害。因爲始射擊的是後方因手榴彈而受重傷的士兵們。注意到這個事實的士兵,惴惴不安地往背後一瞧,透過眼前的慘狀頓悟這次整隊是真的滅團了。

槍口抵住轉過頭後就僵住的士兵頭部,讓他又渾身一震,以扭曲得極度醜陋的臉再度求饒:

「拜、拜托你!不要殺我!我、我什麽都願意做!拜托你!」

「這樣啊?那你可以告訴我其他兔人族都怎麽了嗎?你們應該抓了不少人……全部都送回帝國了嗎?」

始會這麽問,是因爲要移送超過百人的兔人族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如果還在附近且順路的話,順便過去救他們也行。但假使已經移送到帝國,他就不打算特地過去救人了。

「……我、我告訴你的話就不殺我了嗎?」

「你覺得自己有談條件的資格嗎?反正我也沒有特別需要這個資訊,要我馬上殺了你嗎?」

「等、等一下!我說!我會說!……我想應該已經都送進帝國了,畢竟縮減過人數了……」

『縮減人數』?也就是說老人等賣不出去的兔人族都已經慘遭殺害了吧?士兵的話語讓郝裏亞族人露出了悲痛的表情。始掃了眼他們的模樣後,筆直地望向士兵。現在士兵已經毫無用處,因此他的瞳孔浮現出殺意。

「等等!等一下!你還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不管是帝國的事情還是什麽都可以!拜托你!」

感受到始殺意的士兵再度拼命求饒,回答他的卻是……

一記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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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49 am

郝裏亞族人頓時屏住呼吸。始的行爲太過無情,似乎令他們有些反感,瞳孔裏流露些許恐懼。希雅亦同,她小心翼翼地詢問始:

「剛、剛才也可以饒了他不是嗎……」

始轉過來的眼神裏充滿「你說什麽?」的訝異,讓希雅不禁低喊:「唔!」兔人族好像對殺害自己同胞或是將想將自己當成奴隸的對象,依舊抱持慈悲心,他們的性格終究溫厚,抱持著和平主義。始正打算開口時,月就搶走先機率先反駁:

「……都已經拔劍相向了,結果只因爲對方比自己強,就想討饒拜托對方放過自己,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吧。」

「那、那是……」

「……而且你們也只是一味地接受始的保護,用這種目光看待始根本就是搞錯對象。」

「……」

月靜靜地散發怒氣。不用說也知道,她不允許那些人受到始的保護,還敢對他投以寄宿著負面感情的視線。她說得沒錯,因此郝裏亞族人也露出了很難爲情的表情。

「是啊,始先生,真的很抱歉,我們並非對你有意見,只是還不習慣這類爭鬥……所以有些驚嚇罷了。」

「始先生,不好意思。」

希雅與卡姆代表大家致歉,始則是毫不在意似地揮了揮手。

始走向毫發無傷的馬與馬車,向郝裏亞族人招招手。徒步前往樹海似乎要花上半天時間,既然這裏有現成的馬與馬車,就應好好利用一番。

始再次從『寶物庫』中取出休钛弗,與馬車綁在一起,接下來就由休鈇弗拖著馬車,與直接騎馬的人一起前往樹海。

支離破碎的帝國兵殘骸,則由月施展風之魔法吹落谷底,現場只剩下他們留下的血迹。

遠遠可以看見七大迷宮之一、深處有著亞人國度【費雅貝魯根】的【哈爾崔那樹海】。樹海的輪廓愈來愈明顯,讓人一眼得知距離在逐漸縮短。

休钛弗上坐著容納在始手臂之間的月,後座則是希雅。最初他們要求希雅搭馬車,她卻不肯聽從,堅持要搭乘休钛弗,無論遭月踢落多少次,都像僵屍一樣重新站了起來,最後月終于放棄再與她相爭。

對希雅來說,他們是她人生第一次遇見的『同類』,好像還想和他們多聊一些。她坐在後座緊抱著始,一臉愉快。月則在胸中暗自下定決心,她要搞清楚希雅到底是喜歡搭乘休钛弗,還是喜歡坐在始的背後……她會依希雅的選擇,決定要不要綁起她的手腳用休钛弗拖行!

夾在有些不開心的月與心情超好的希雅之間,始腦袋空空地騎著休钛弗望向遠方。

月向這樣的始開口詢問:

「……始,你爲什麽要一個人戰鬥?」

「嗯?」

月指的是與帝國兵的對戰,當時他制止了准備施展魔法的月,選擇獨自戰鬥。不管月是否參與,結果勢必都是『秒殺』無誤。然而打倒帝國兵之後,始卻心事重重,讓月非常擔心。

「嗯~因爲我想確認點事情……」

「……確認事情?」

月滿臉疑惑地反問,希雅也透過始的肩膀露出興致盎然的眼神。

「啊啊~就是啊……」

接著始就開始說明,將他的話語概括成重點就是……

始制止月出手,獨自迎擊所有帝國兵的第一個理由就是『實驗』,他當時爲預防萬一瞄准了所有人的頭,但事實上,他也同時射了他們的铠甲。這麽做是因爲和人類交手時,使用電磁炮會造成過大的殺傷力,在城鎮裏會因爲擔心它能貫穿所有事物,太過危險,而不敢使用。

雖然面對粗暴的壞人時完全沒問題,但如果射穿後方的民宅,不慎殺死團圓的一家人,簡直就是超越邪魔歪道的狂人。始完全不想成爲殺人魔,連無辜的人都毫無區分地宰掉。因此他必須實際計算該使用多少炸藥才適當,而實驗確實得到了好結果,他已經找到微調威力的具體方向了。

另外一個理由,就是他想知道自己殺人時會不會猶豫。雖然他已經徹底改頭換面,卻尚未有過殺人的經驗,所以他想知道自己動手殺人前與真的殺死對方之後,心情會不會動搖。

結果是『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也就是說,只要是敵人就能夠毫不猶豫殺掉的價值觀已經深植在他心中。

「可是啊,可能是因爲第一次殺人,卻沒什麽特別的感覺,讓我感受到自己已經徹底變了,有點感傷罷了……」

「……這樣啊……你沒事吧?」

「沒事,完全沒問題。這就是現在的我,我很慶幸能夠確認自己未來也可以好好戰鬥。」

聽到那麽殘酷的始其實是第一次殺人,讓希雅內心爲之震驚,同時也對月感到佩服,竟然能夠察覺到始那麽細微的變化(恐怕只對始而已)。不過也因此真正體認到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始與月,不禁有些寂寞。

「那個、那個!可以跟我談談你們的事情嗎?」

「?我們已經說過了吧?」

「不是,我指的不是能力,而是你們爲什麽會跑到深淵?旅行的目的?還有至今經曆過哪些事情等等,我想聽關于你們的事情。」

「……聽了之後想怎樣?」

「我並沒有要怎樣,只是單純想知道而已……我因爲這個體質給家人添了許多麻煩,從小就很討厭這樣……當然,大家也都說他們不覺得困擾,所以我現在並不討厭自己……但是我還是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所以我真的很開心能夠遇到你們,知道世界上還有其他和我一樣的人。我不是獨自一個人,也不會格格不入……雖然是我擅自這麽想的,但是我、我覺得,你、你們就像我的同伴……所以,該說、該說我想知道你們更多的事情呢……還是該怎麽說呢……」

希雅說著說著就感到害羞,聲音變得愈來愈小,最後更縮起身子躲在始的背後。這麽一提,始與月才想起剛見面時,希雅就非常雀躍,並對她的模樣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當時月因爲心情複雜而悶悶不樂,再加上一下子就與襲擊郝裏亞族的魔物交手,所以他們只簡單提了爲什麽能在谷底使用魔法的理由等。但希雅肯定從那時候就一直很在意後續吧。

確實,這個世界很難容忍擁有與魔物相同體質的人,因此覺得和他們是夥伴也無可厚非,不過,始與月並未立即對希雅産生同伴意識。

然而……反正還要花一段時間才能到達樹海,他們也沒有什麽需要隱藏的事情,所以當作殺時間也好,始與月開始向她述說至今爲止的事情經過,結果……

「嗚哇,嗚……好過分,太過分了~始先生和月小姐都好可憐~和、和你們比起來,我多麽幸福……嗚嗚~我覺得自己好丟臉~」

她開始嚎啕大哭,邊流著滂沱淚水邊低喃「我真是太天真了!」、「我再也不吐苦水了!」,接著若無其事地用始的外套擦臉。她原以爲自己已經夠淒慘,沒想到始與月過得比她還痛苦,因此覺得垮著一張臉的自己很沒出息。

啜泣了一會兒的希雅,突然以毅然決然的表情擡起臉,握緊拳頭充滿活力地宣告:

「始先生!月小姐!我決定了!我要跟你們一起旅行!我,希雅·郝裏亞要從各方面幫助兩位!你們不需要客氣,因爲我們是只有三個人的夥伴,未來要一起跨越苦難,實現願望!」

始與月朝著擅自興奮起來的希雅,投以冷淡至極的目光。

「現在正受我們保護的脆弱兔子在說些什麽?根本是礙手礙腳。」

「……不要若無其事地把『像夥伴一樣』升格成『夥伴』……厚臉皮兔子。」

「你、你們爲什麽要用這麽冷淡的眼神看我呢……我都要心碎了……話說你們也該適可而止,請好好用我的名字稱呼我!」

她的豪壯氣勢收到如此冷漠的回應,讓希雅有些動搖,始又對這樣的她加以追擊:

「……你只是單純想要旅伴而已吧?」

「!?」

始的話讓希雅渾身一震。

「先確保族人安全後,你就打算離開他們了吧?正好這時出現『同類』的我們,所以想趁這個機會和我們一起旅行嗎?畢竟發色如此特殊的兔人族,根本不可能單獨旅行。」

「……呃,那個,那是……我真的把你們兩個……」

或許是被說中了,希雅變得結結巴巴。其實她早就決定好了,用盡一切手段獲得始的協助並確保全一族安全之後,她就要離開家人。只要她繼續跟他們待在一起,整個郝裏亞族就會時刻面臨危險,這次也失去了許多家人,下次說不定真的會滅族。唯獨這點是希雅百般不願意見到的。

她當然很清楚這樣的想法與整族觀念背道而馳,從某個角度來說,這個行爲甚至等同于背叛。但是,她已經下定決心『即使如此』也要實行。

她已經預料到最壞的情況,就算只有自己也要單獨上路,可是容易擔心的家人很有可能追上來。然而,只要她說想跟實力強大的強者——始與月一起旅行,借此報答他們的恩情,就能夠讓家人認同她的離去。現在的希雅內心正『拼命』且『努力』地思考,和外表展現出的態度截然不同。

當然,希雅本身也是真的對始與月擁有強烈的興趣,就像始剛才說的,始與月是她的『同類』,而她對他們抱持著強烈到超乎常理的夥伴意識。考慮到族人的事情,她覺得與始他們相遇簡直是『命運的安排』。

「我並不是在罵你,但請你不要抱持奇怪的期待。我們的目標是攻略七大迷宮,真正的迷宮深處恐怕也充滿了與深淵相同的怪物,以你的實力來說肯定會被秒殺,所以我們並不打算與你同行。」

「……」

始那完全不留情面的話語,已經讓希雅沮喪地沈默不語。沒想到他和月不僅看起來不怎麽在意她的反應,還繼續補刀,使希雅接下來整段路都安靜地坐在休钛弗的位置上,並面露似乎在思考什麽的複雜表情。

數小時後,一行人總算到達【哈爾崔那樹海】與平原的界線,站在樹海外側只能看到蒼郁樹林,但一進到內部似乎就會立即受濃霧籠罩。

「那麽始先生、月小姐,進到裏面後千萬不可以離開我們,雖說我們會以你們爲中心前進,可是萬一走散會很麻煩。另外,目的地就是森林深處的大樹下對吧?」

「沒錯,以我聽到的訊息來看,那裏與真正的迷宮有關系。」

卡姆先向始提出警告並確認目的地。

他所說的『大樹』,是【哈爾崔那樹海】最深處的一棵巨樹,亞人們都稱其爲『大樹烏亞·阿魯托』,並將其視爲神聖的地方,因此幾乎沒人會接近那裏——這都是剛離開峽谷時卡姆所談到的。

原本始以爲【哈爾崔那樹海】本身就是大迷宮,但是仔細想想,這樣的話樹海就會成爲魔境,棲息著與深淵相同等級的魔物,根本不是適合亞人們居住的地方。因此應該就像【奧爾庫司大迷宮】一樣,真正的迷宮入口就藏在境內某處。從卡姆的說法來看,他覺得那棵大樹很可疑,便決定親自前往。

聽完始的話後,卡姆點點頭,向其他郝裏亞族打暗號,人們于是聚集在始與月的身邊。

「始先生,接下來能請你盡可能隱匿氣息嗎?雖說因爲大樹那裏是神聖的地方,沒什麽人會接近,不過畢竟沒有特別禁止進入,所以可能會遇到費雅貝魯根等其他聚落的人。我們現在遭人追緝,撞上其他人的話會十分麻煩。」

「好,我知道了,我和月都能夠隱密行動至某個程度,沒問題。」

語畢,始就使出『氣息遮蔽』,月也用在深淵培養出的方法減弱自身氣息。

「唔!這又太過……始先生,能請你隱蔽的程度控制得與月小姐差不多就好嗎?」

「……像這樣嗎?」

「是的,這樣就可以了。剛才你將氣息隱蔽成那樣的話,可能會連我們都找不到你,不,應該說是完全找不到,真不愧是始先生。」

原本兔人族就因爲整體能力值偏低,只有特別優秀的聽覺與隱密行動能力,借此搜索敵人與躲藏。簡單來說,他們雖然生活在地面上,隱蔽的等級卻與從深淵鍛煉出的月差不多,由此即可判斷出他們的優秀程度堪稱專業級。

然而,始的『氣息隱蔽』更加上乘。這種等級的『氣息隱蔽』如果身在一般場所使出,只要事先知道他的存在當然就不可能跟丟,但是身處樹海時,即便兔人族發揮優秀搜索能力都可能跟丟,始的能力就是這麽高強。

看到他雖然身爲人類,卻在兔人族唯一的強項上輕易地淩駕于他們之上,讓卡姆只能苦笑。站在始身旁的月,不知爲何驕傲地挺起胸膛,而希雅似乎心事重重。大概是因爲真正體會到始剛才說的實力差距吧?

「那麽就出發吧!」

在卡姆的號令下准備萬全的一行人,就以卡姆與希雅帶頭的隊形,踏入樹海。

他們走了一段不像路的路之後,濃霧很快就遮蔽視線,卡姆的腳步卻絲毫沒有猶疑,似乎非常清楚現在的位置與方向。雖然他不清楚原因,但是亞人光是生爲亞人,好像就擁有連在樹海中,也能夠正確掌握所在地與方向的能力。

當一行人如此順利地走了段路後,卡姆等人忽然止住腳步,警戒四周——他們感受到魔物的氣息。當然始與月也察覺到了,看來有幾只魔物包圍住他們。

郝裏亞族人紛紛拿起進入樹海前,始借給他們的刀具。他們本來遇到魔物時,可以透過優秀的隱密能力逃走,但這回無法這麽做。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緊張神情。

忽然,始快速地往水平方向揮動左手,連續響起幾聲細微的發射聲後——

咚沙、咚沙、咚沙!

「「「咿咿咿咿咿!?」」」

傳來了三種物體倒地的聲音與哀嚎聲後,三只身長約六十公分、擁有四只手臂的猿人,慌慌張張地從霧中跳出。

月朝著其中一只,舉起手細語低喃:

「——『風刃』。」

風之刀與她口中的魔法名一同高速射出,像玩笑似地切斷半空中的猿人,使其連哀嚎的機會也沒有,就咚沙地摔落在地。

剩下兩只兵分兩路,一只沖向附近的孩子,另一只則朝著希雅揮舞四只長著利爪的手臂,希雅與孩子都因突如其來的事態,不由自主地僵住身子動彈不得。那瞬間,鄰近的大人想以身體保護她們……但這些舉動都是多余的。

始再度揮舞左臂,「啪咻!」地射出無數支十公分左右的針,刺向逼近孩子的猩猩頭部,猿人立即殒命。

始所使用的是藏在左手義手內的『針槍』。

他從以前交手過的蠍子身上得到靈感,打造出這把單發·散彈變換式針槍,並將它藏在義手中。雖然無法與搭配『纏雷』的多納爾與休拉克相提並論,但仍擁有一定的威力。

即便射程只有十公尺左右,卻相當安靜,還可搭配毒針,是很方便的武器,可以說是暗器的一種。由于他不想在樹海中因槍聲引起他人注意,便舍棄多納爾改用這把。

「謝、謝謝你,始先生。」

「大哥哥,謝謝你!」

在險境中獲救的希雅與小孩子(男孩)向他道謝,始則揮揮手要他們別在意。男孩望著他的眼神閃閃發亮,希雅則對自己遇到突如其來的危機卻動彈不得感到沮喪。

卡姆看到她的樣子,露出苦惱的笑容,並在始的催促下繼續帶路。

後來又遇上數次魔物來襲,但始與月都安安靜靜地將它們收拾掉了。即便人們都認爲樹海的魔物很難纏,對他們卻構不成任何問題。

然而,進入樹海幾個小時後,他們遇上至今爲止最多的氣息包圍,不得不停下腳步。新敵人的數量、殺氣與合作的熟練度,都是之前魔物望塵莫及的。

卡姆等人連忙運作兔耳搜索敵人,等他們掌握到某種資訊後,紛紛露出苦悶至極的表情,連希雅的臉都瞬間刷白。始與月察覺到對手真面目時,也不禁露出嫌麻煩的樣子。而這個對手的真面目正是……

「你們……爲什麽和人類在一起!報上你們的種族與族名!」

眼前是長著虎耳與虎尾巴、全身肌肉贲張的亞人。

竟然在樹海中看見人類與亞人走在一起。這幅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景色,讓眼前這個應該是虎族亞人的人物,向卡姆等人投以背叛者的目光。手上的雙刃劍已出鞘,圍繞在周遭的數十位亞人也都殺氣騰騰地布下銅牆鐵壁。

「那、那個我們是……」

卡姆的額頭沁出冷汗,努力想找理由混過去,但是在此之前,虎族亞人發現了希雅,瞪大雙眼道:

「你是……白發兔人族?……你們幾個就是報告裏提到的郝裏亞族嗎?真是丟盡了亞人的臉!竟然長年瞞騙同胞,不只隱匿禁忌之子,這次竟然還帶了人類來,這是反叛罪!不必再解釋了!我將在這裏處死所有人!大家一起上——」

咚砰!!

當虎族亞人不由分說地下達攻擊命令時,始的手臂瞬間彈起,一道閃光立即隨著槍聲掠過他的臉頰,貫穿身後的樹木,消失在樹海深處。

令人難以理解的攻擊,讓虎族亞人渾身僵住,臉頰上出現擦傷,如果他的耳朵像人類一樣長在臉側,肯定已經遭擊飛了吧?這道從未聽過的炸裂聲,與令人反應不及的超高速攻擊,讓這些亞人均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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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49 am

接著始開口,發出的聲音並未刻意裝腔作勢,卻伴隨著難以言喻的壓力。這種特有魔法是透過直接施展名爲『威壓』的魔力,向對手施加物理性壓力。

「像剛才那樣的攻擊,我能夠以數十發爲單位,在刹那間連續發射,此外我也已經掌握到圍在周圍的家夥的位置。你們都已經位在我的射程範圍內了。」

「什、什麽?無、無詠唱?」

看到對方能夠連續發出不經詠唱、從未見過的強烈攻擊,又聽到對方已經掌握同伴的位置,讓虎族亞人不禁口吃。爲了證實自己所言不假,始以自然的動作舉起休拉克,不偏不倚地將槍口朝往某個方向,而那裏正巧是虎族亞人的心腹所在處。霧的另一端散發出了動搖的氣息。

「我要動手的話絕不會客氣,在我們的約定完成之前,他們的命就由我負責……就算你們只殺死一個人,也別想從我手中逃走。」

除了壓迫以外,始也開始散發出殺意。正面接觸到那過于濃厚的殺意,讓虎族亞人開始流出大量冷汗,拼命地克制自己,仿佛一不小心,就會陷入恐慌,發出毫無意義的叫聲。

(開玩笑的吧!這、這種人還算是人類嗎?根本就是怪物了吧!)

爲了避免輸給恐懼感,虎族亞人不斷地在內心大聲呼喊,而始仿佛知道他這樣的心情,舉著多納爾&休拉克繼續說話:

「但是,如果你們立刻撤退,我不會追擊。畢竟你們不與我爲敵的話,就沒理由奪走你們的性命。來吧,做出選擇吧,看是要與我爲敵然後毫無意義地滅團,還是要乖乖回家?」

虎族亞人確信,等他下達攻擊命令後,剛才的閃光就會轉眼間摧殘他們一行人,到時候就完全沒有生存的機會了。

這名虎族亞人是費雅貝魯根的第二警備隊隊長。他的主要工作是巡邏費雅貝魯根與鄰近聚落,保護同胞不受魔物與侵入者傷害,而他對這份工作抱持著榮譽感與覺悟。因此即使確信會與部下一起全滅,仍不願意輕易撤退。

「……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虎族亞人盡力爲嘶啞的嗓音填入力量,始以眼神催促他說快點。

「……你的目的是什麽?」

非常簡單明了,卻也飽含他的覺悟。根據始給出的回答,虎族亞人也有可能在這裏全力以赴,就算葬身此處也在所不惜。虎族亞人堅定地瞪著始,眼裏蘊含著如果始打算傷害費雅貝魯根或聚落的亞人們,他就不可能撤退、絕不退縮的意志。

「我想去樹海的深處——大樹烏亞·阿魯托那裏。」

「你說……要去大樹那裏?爲什麽?」

他原以爲始肯定是要做出將亞人當成奴隸等傷害族人的事情,沒想到他只是想去神聖,卻不再那麽重要的大樹,讓虎族亞人不禁感到困惑。對亞人們來說,大樹不過就是個名勝景點罷了。

「因爲那裏可能是真正的大迷宮入口,我們的旅行目標就是攻略七大迷宮,便雇用郝裏亞族人當向導。」

「真正的大迷宮?你在說什麽?七大迷宮指的就是這座樹海,這裏可是渾然天成的迷宮,除了亞人以外的種族一旦踏入就再也無法離開了。」

「不,這種說法有疑點。」

「什麽意思?」

聽到始的語氣帶著某種信心,讓虎族亞人訝異地反問。

「如果這裏真的是大迷宮,魔物未免太弱了。」

「弱?」

「沒錯。傳聞中的大迷宮魔物,都是一堆怪物,至少【奧爾庫司大迷宮】的深淵就是如此,而且……」

「怎樣?」

「所謂的大迷宮是『解放者』們留下的試煉。亞人可以這麽輕易地前往深處?如果這樣就不算試煉了,因此要說樹海本身是大迷宮的話,實在很奇怪。」

「……」

聽完始的話之後,虎族亞人滿臉藏不住的疑惑,他完全無法理解始說的話。不管是認爲樹海魔物很弱、【奧爾庫司大迷宮】的深淵、解放者還是迷宮的試煉……都是他從未聽過的詞彙。

一般情況下,他肯定會將其視爲『玩笑話』而嗤之以鼻吧?然而,現在這個場合,始根本沒必要信口胡扯,畢竟他可是站在絕對優勢,根本不需要想任何借口。

而且他那充滿信心的言論,不知爲何蘊含著力量。假使他真的對亞人與費雅貝魯根沒興趣,目標放在大樹本身,與其讓部下無端送命,不如讓他快點完成目標早點離去才是對的。

虎族亞人立即做出如此判斷,但是,他不能因個人意見,放任始這種程度的威脅在樹林裏亂跑,此外,他也知道這件事情已經超出自己的能力,因此向始提議:

「……既然你不會對我國與同胞造成危害,那麽讓你前往大樹那邊也無妨,畢竟我不能讓部下們白白送命。」

這句話使動搖的氣氛不斷地在周遭亞人之間擴散開來,應該是因爲放過闖入樹海的人類,是前所未有的特例吧。

「可是身爲區區警備隊隊長的我,無權下此判斷,必須聽從國家的指示。長老們或許也知道你說的那些事情,若你真的對我們沒有惡意,就在我們那兒等候,以避免錯過指示吧。」

雖然虎族亞人冒著冷汗,卻仍以帶著強烈意志的眼瞳睨向始,而始也開始考慮他的提案。

站在虎族亞人的角度,這應該是最大極限的讓步吧?畢竟他們本來會不分青紅皂白地處決侵入樹海的其他種族,現在應該也非常想處決始等人吧?不過這麽做的話毫無疑問會讓部下送命。他想避免這種事態發生,又不想放任始這種危險分子到處亂跑,才會做出最大的讓步提出這個建議。

看到他在這種情況下仍可做出理性判斷,讓始不禁有些佩服。此外,將「當場殲滅對方強行突進」與「冒著被費雅貝魯根完全包圍的危險,也要取得他們許可」這兩種做法擺在天秤上……他選擇了後者。

如果大樹不是大迷宮的入口,他就必須進一步探索樹海,如此一來事先取得費雅貝魯根同意比較方便。當然,最後依然有極大的可能性與對方打起來,但現在又沒有不這麽做就能解決的方法。因此,他並非基于人道做出這種判斷,只是覺得邊殲滅來敵邊探索太麻煩了。

「……也好,但是剛才我說的話,請你好好傳達,不准扭曲我的意思喔?」

「當然,劄姆!聽到了吧!如實向長老報告吧!」

「了解!」

隨著虎族亞人的指令,有股氣息逐漸遠去——始確認完後,便將手上的雙槍收回大腿的槍套中,並解除了『威壓』。

氣氛瞬間纡緩,虎族亞人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也對如此輕易地解除警戒的始投以訝異的視線。有些亞人反而擺出了備戰架勢,一副『趁現在!』的態度,對此始露出了輕蔑的笑容。

「我拔槍的速度遠比你們的攻擊快多了……想試試嗎?」

「……不,可是你也別做什麽多余的舉動,否則我們將不得不動手。」

「我知道。」

雖然仍受到對方包圍,不過卡姆等人知道事情暫告一段落,于是紛紛松了口氣。然而,其他亞人投向他們的視線,遠比看著始時還要嚴厲,這仍讓他們坐立難安。

一段時間內,如此苦悶的氛圍充滿整個環境,但月似乎對此感到煩膩,漸漸開始逗弄始,想讓始陪陪她。看到這個畫面的希雅,不曉得是想緩和氣氛,還是單純受不了這種氛圍,喊著「我也要~」加入戰局,始只能苦笑著應付她們,讓氣氛稍微輕松些。看到他們在敵人的包圍下,突然間開始親熱地打鬧起來(從亞人們的眼裏看到的就是這樣),讓許多傻眼的視線紛紛射向始。

大約過了一小時左右,得意忘形的希雅被月扭住關節,拼命地拍打月喊著:「投降!我投降!」讓周圍的亞人以傻眼與溫馨參半的眼神凝視著她們。刹那間,數道氣息急速接近——

現場氛圍再度緊繃起來,希雅的關節也疼痛不堪。

只見數名沒見過的亞人從霧中出現。有位介于中年與老年之間的男性位在中央,特別醒目,他擁有柔順的美麗金發與充滿知性的藍眼,身形纖細,輕得仿佛風一吹就會飛走。極具威嚴的容貌上,刻有少許皺紋,反而讓他更顯沈穩,大幅提升了整體美感,其中最顯眼的特征就是尖尖的長耳朵。看來他應該是森人族(所謂的精靈)吧。

始猜測他就是虎族亞人嘴裏的『長老』,而這個推測似乎無誤。

「喔~你就是那個有問題的人類嗎?你叫什麽名字?」

「始,南雲始,你呢?」

始的言辭讓周遭亞人紛紛義憤填膺地怒道:「竟敢用這種態度對待長老!」森人族男性卻單手制止他們,自報名號:

「我叫艾爾夫雷利克·海彼斯特,是費雅貝魯根的長老之一。我已經知道你的要求了……在這之前我有話要問你——你是從哪裏得知『解放者』這個名詞的?」

「嗯?我是從位在奧爾庫司大迷宮深淵的解放者奧斯卡·奧爾庫司的秘密基地得知的。」

始沒想到艾爾夫雷利克·海彼斯特感興趣的竟然不是他的目的,而是『解放者』這個名詞,因而訝異地回答道。

另一方面,艾爾夫雷利克雖然喜怒不形于色,心底卻暗自震驚不已。因爲『解放者』這個名詞以及『奧斯卡·奧爾庫司』這個全名,只有長老與極少數的親信知道。

「喔~你說深淵嗎?我沒聽過這個地方……你有證據嗎?」

考量到可能是亞人高層泄漏情報,艾爾夫雷利克再度詢問。對此,始露出了爲難的表情,要他證明的話,他能立即提出的也只有自身的強度。月向歪頭苦思的始提議:

「……始,拿出魔石或奧斯卡遺物如何?」

「對喔,原來如此,這樣的話……」

他雙手一拍,從『寶物庫』中取出地面上的魔物不可能持有的高品質魔石,交給艾爾夫雷利克。

「這、這是……我從未看過,純度如此高的魔石……」

虎族亞人滿臉驚愕地揚聲,連艾爾夫雷利克抖動的眉頭都泄漏了他驚訝的情緒。

「還有這個,奧斯卡·奧爾庫司曾戴過的戒指……」

始邊說著邊展示奧爾庫司的戒指。艾爾夫雷利克望著戒指上的紋章,再也憋不住內心的訝異,瞪大了雙眼,接著仿佛是想鎮定自己的情緒般,深深地吐了口氣。

「原來如此……看來你確實到過奧斯卡·奧爾庫司的秘密基地,雖然我還有很多好奇的事情,但是……好吧。總之我允許你進入費雅貝魯根,讓你以我的名義滯留于此。對了,郝裏亞族當然也可以一起來。」

聽到艾爾夫雷利克的話語,讓周遭的亞人與卡姆等郝裏亞族人也滿臉震驚。虎族亞人帶頭提出猛烈抗議。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費雅貝魯根從未招待過人類。

「我們不能不將他們視爲座上賓,因爲他們有這個資格,這是長老之間才知道的規則。」

艾爾夫雷利克以嚴肅的神情環顧周遭的亞人,試圖撫平他們的情緒,這次卻換始提出抗議:

「等一下,你憑什麽擅自決定我的行程呢?我有事想去大樹那裏,對費雅貝魯根完全沒興趣,既然沒問題的話就讓我直接前往大樹吧。」

「不,這是不可能的。」

「你說什麽?」

「你該不會想阻擋我到底吧?」始這麽想,擺出架勢時,反而是艾爾夫雷利克狀似困擾地回答:

「大樹周圍的霧氣特別濃,就算是亞人也可能迷失方向,必須等一定周期後霧才會減弱,到時候才能夠前往大樹一帶。下一次適合前往的日期是在十天後……我想應該每個亞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艾爾夫雷利克以「現在過去又能如何?」的表情望向始之後,將視線掃向帶路的卡姆。突如其來的事實讓始腦中一片空白,也以和艾爾夫雷利克相同的眼神望向卡姆,而卡姆則……

「啊!」

他露出「我現在才想起這件事情」的表情,讓始的額頭青筋暴露。

「卡姆?」

「啊,不是,該怎麽說呢……因爲這段期間發生太多事情,我不小心就忘記了……其實我也只在小時候去過一次,根本沒想到周期的問題……」

不知所措的卡姆拼命想找借口,最後不曉得是不是承受不住始與月不以爲然的目光,竟然還惱羞成怒:

「喂,希雅,還有你們這些人!爲什麽路途上不提醒我一下呢!你們應該也知道周期的事情吧!」

「什麽!父親大人,你這是惱羞成怒嗎!?我看到父親大人這麽有信心的模樣,想說一定剛好處于可以進入的周期啊……也就是說,這都是父親大人的錯!」

「就是說啊,我們也都覺得『咦?奇怪?』,但是看到族長充滿自信的模樣,就想說應該是自己記錯了……」

「都是因爲族長看起來胸有成竹的關系……」

受到卡姆遷怒之後,希雅反而更火大,其他兔人族也紛紛別開視線,若無其事地推卸責任。

「你、你們!這樣也算是一家人嗎!?這個,就是那個,對!就是連帶責任!你們都有連帶責任!始先生,要懲罰的話不能只懲罰我一個人,請同時懲罰我們一整族!」

「啊,好狡猾!父親大人太狡猾了!你一定是因爲害怕一個人受罰,才會拖我們下水!」

「族長!請別牽連我們!」

「蠢貨!你們一路上都看到始先生多麽心狠手辣了吧!我絕對不要一個人受罰!」

「你這樣子還算個族長嗎!」

據說兔人族是亞人當中感情最緊密的種族,他們現在卻吵鬧不休地互相推卸責任。緊密的感情都到哪兒去了呢……真不愧是希雅的家人,總而言之滿滿都是抱歉兔子。

青筋浮現的始低喃道:

「……月。」

「嗯。」

聽到始的呼喚後,月立即上前舉起右手,注意到這個舉動的郝裏亞族人,顔面立即抽搐了起來。

「等、請等一下,月小姐!你要下手的話請針對父親大人!」

「哈哈哈!我們族人一輩子都得緊密牽系在一起!」

「什麽牽系在一起啦,別開玩笑了!」

「月小姐,請針對族長就好!」

「我沒有錯、我沒有錯,有錯的是族長!」

面對著喧鬧不休的郝裏亞族,月淺笑地靜靜低喃:

「——『岚帝』。」

——啊——————!!

只見長著兔耳的人們都被卷到了半天高。

樹海裏回蕩著他們的慘叫聲。看到同胞遭受攻擊的模樣,連同艾爾夫雷利克在內的亞人們卻絲毫未露出敵意。不如該說,人人都傻眼地仰望著天空,臉上的表情都寫滿了對郝裏亞族的抱歉度有多麽感歎。

片刻後,郝裏亞族人紛紛倒在地上,乍看之下宛如屍橫遍野。一個個都痙攣地顫動,令人同情。始卻毫不留情地用橡膠彈攻擊他們,冷冷地催促這些一副對世界毫無留戀的郝裏亞族快點起來。

艾爾夫雷利克頂著難以言喻的表情,以眼神示意虎族亞人——基魯。基魯有些精疲力盡似地歎了口氣,領著一行人在濃霧中邁開步伐。

一路上,亞人警備隊隊員將始、月、郝裏亞族及艾爾夫雷利克圍在中心,步行約一小時左右。經過這段時間仍未到達亞人國,讓始不禁對剛才負責傳令的男性亞人「劄姆」的腳程之快感到佩服。

繼續走上一段路後,眼前突然出現了視線清晰的開闊場所。

雖說視線清晰,但也不是整個區塊的霧氣都散去,而是出現一條筆直的道路,俨然就像霧之隧道。仔細一看,會發現路邊的地面埋著一半外露的拳頭大結晶,發出藍色光芒的結晶猶如誘導燈。以此爲界線,將霧氣完全阻隔在外。

發現始將注意力放在藍色結晶,艾爾夫雷利克主動解說道:

「那是費雅德蓮水晶,不知爲何能夠阻擋霧氣與魔物,因此費雅貝魯根與鄰近聚落,都用這種水晶圍出邊界。不過,相較于霧氣能完全隔離,用來阻擋魔物的效果,只能達到『比較』有效的程度而已。」

「原來如此,如果一天到晚都待在霧裏,情緒也會變得很低落吧,至少會希望居住的地方不要受霧籠罩。」

看來城鎮雖然位在樹海裏卻不會有霧氣,畢竟得在樹海待上十一天,因此這對始來說是個好消息。被霧搞得悶悶不樂的月,也因兩人的對話變得愉悅。

對話之間,一扇巨大的門映入眼簾。由粗壯的樹與樹交纏出的拱門中,有扇約十公尺的雙開型木門坐鎮于此。這座由天然樹木交纏而成的防護牆,最少應該也有三十公尺高,展現出的威儀非常符合亞人『國』這個名稱。

基魯向應該是門衛的亞人示意後,轟轟轟的沈重巨響響起,木門便開了個小縫。始感受得到,有許多視線正從樹上投來,那些亞人看到長老帶人類進來,似乎都隱藏不了自身的動搖。如果沒有艾爾夫雷利克,只有基魯在場,恐怕會起一番爭執。說不定長老就是預測到這種情況,才會親自出馬吧?

穿過門之後,就看見別有洞天的景致。

直徑數十公尺高的巨樹以毫無規則的方式林立,亞人似乎就住在樹中,許多燈光從看似窗戶的樹幹空洞中溢出,擡頭後可以看到極粗的樹枝,纏繞出最多可供數十人同時在上方步行的空中回廊。與回廊交錯的樹蔓則搭配滑輪,制成電梯般的交通工具,另外仿佛要縫合樹縫之間般,還設有巨大的木制空中水路。每棵樹的高度都大約等于二十層樓建築物。

始與月驚訝地張目結舌,忘我地欣賞著美麗的市景時,忽然聽到清喉嚨的聲音,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所以艾爾夫雷利克才會示意他們回神。

「呵呵,看來你們很喜歡我等的故鄉——費雅貝魯根呢!」

艾爾夫雷利克的表情開心得柔和了下來,其他亞人們與郝裏亞族人也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始看著他們的模樣,坦率地贊賞道:

「是啊,我第一次看到這麽美麗的城鎮,空氣也很新鮮,這座與大自然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城市非常了不起。」

「嗯……美麗。」

聽到他毫無浮誇的率直稱贊後,亞人們沒想到會被稱贊到這種地步,因而露出些許訝異神情。但是聽到故鄉受到贊美還是很開心吧?雖然他們狀似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並將視線瞥向其他地方,獸耳與獸尾巴卻大力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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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1 am

始與月毫不在乎他們的態度,也不在乎居民帶有好奇、排拒、不知所措與憎惡的視線,盡情地欣賞著費雅貝魯根那令人歡欣的街景,同時走向艾爾夫雷利克安排好的地方。

「……原來如此,你們接受試煉後得到了神代魔法,而且還是在神的安排下……」

在艾爾夫雷利克的引領下走進會談場所的始與月,正與艾爾夫雷利克面對面談話。內容包括了始從奧斯卡·奧爾庫司口中聽到的『解放者』事迹、神代魔法,以及自己是異世界的人,如果攻略七大迷宮,或許有機會取得回歸故鄉的神代魔法等想法。

艾爾夫雷利克即使聽到了這個世界的神明事迹等,臉色仍絲毫不變。對此感到疑惑的始提問後,他表示:「這個世界對亞人並不友善,現在更是如此。」所以不管神是不是狂人,亞人的處境都不會改變。在這這個聖教教會權威派不上用場的地方,人們對神明沒有信仰之心,就算有,也僅止于對大自然的感謝。

聽完始與月說的話,艾爾夫雷利克談起費雅貝魯根長老之間才知道的規則。

那是段語意不清的口頭指令——只要持有代表七大迷宮紋章的人來到樹海,無論對方是誰都不能與之爲敵。此外,若中意對方還可以帶他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似乎是因爲【哈爾崔那樹海】的大迷宮創設者——盧堤裏斯·哈爾崔那,告知了自己身爲『解放者』的身分(但是並未說明何謂解放者)以及夥伴的名字。當時,在費雅貝魯根建國之前就存在于此的族人便將這件事情代代相傳。要求後世不得與這些人爲敵,是因爲知道通過大迷宮試煉的人,都擁有非凡的實力,才會提出這等忠告。

此外,艾爾夫雷利克認得出奧爾庫司的戒指,是由于大樹根部有七塊刻著紋章的石板,奧爾庫司的紋章即列于其中。

「所以這代表我擁有進來的資格嗎……」

在艾爾夫雷利克的說明之後,始與月總算知道自己身爲人類,卻被帶進亞人根據地的理由。但並非所有亞人都知道這些事情,因此必須討論一下未來的策略。

始與艾爾夫雷利克正要進一步討論時,樓下卻傳來了騷動。始等人的所在處是最高樓,希雅等郝裏亞族人則在樓下等待,看來他們和誰吵了起來。始與艾爾夫雷利克相觑一眼後同時起身。

只見樓下有身材壯碩的熊族亞人、虎族亞人、狐族亞人、背上長著翅膀的亞人,以及全身布滿濃密毛發的矮人型亞人,正惡狠狠地瞪著郝裏亞族。縮在角落的卡姆正拼死保護希雅,從希雅與卡姆均已紅腫的臉頰來看,他們已經挨過揍了。

始與月步下階梯,對方的銳利視線立即投射過來。熊族亞人以凶狠的嗓音說:

「艾爾夫雷利克……你這家夥有什麽意圖?爲什麽要帶人類過來?還有這些兔人族!竟然讓禁忌之子踏上這塊土地……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我將在長老會議中對你下達處分。」

他正極力抑制自己的怒氣吧?緊握的拳頭正抖得不可自抑。果然,對亞人來說,人類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且這次入國的還包括了禁忌之子與觸犯藏匿罪的郝裏亞族。不只熊族亞人,其他亞人們也都瞪著艾爾夫雷利克。

但是艾爾夫雷利克顯得不痛不癢。

「什麽嘛,我只是遵守口谕罷了。各位也都是各種族的長老,應該能理解這種情況吧?」

「說什麽口谕!我們連那種東西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自從費雅貝魯根建國以來就沒實行過不是嗎!?」

「所以這不正是第一次嗎?僅是如此而已。你們既然也身爲長老,就應該遵守,這是規定。我等長老豈可輕視前人傳下來的口谕?」

「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是這種人類臭小子有那種資格嗎!?你是指他們是我們打不過的強者嗎!?」

「沒錯。」

艾爾夫雷利克的回答仍舊雲淡風輕。熊族亞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瞪著他,接著掃向始。

費雅貝魯根似乎有幾個種族擁有較高的能力,代表各族之人被選作爲長老,會定期舉辦長老會議這類合議制的集會,借此決定國家方針等事項。平日許多裁決也都由長老們負責,今天聚集在此的亞人們,似乎就是當代的長老們,但他們對口谕的認知似乎有落差。

艾爾夫雷利克就是重視口谕的類型,其他長老好像不同。艾爾夫雷利克屬于森人族,始記得這是亞人中特別長壽的種族,平均壽命長達兩百歲。真是如此的話,艾爾夫雷利克與眼前的長老們年齡差距應該非常大,因此價值觀有落差也在所難免。順道一提,一般亞人的平均壽命約一百年。

正因如此,除了艾爾夫雷利克以外的長老們,才會無法忍受人類與罪人身在此處吧。

「……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在這裏試試看!」

熊族亞人倏然沖向始,其他人都因過于突然而反應不及,連艾爾夫雷利克都沒想到他會二話不說地出手攻擊,驚愕地圓睜雙眼。

身高達兩公尺半的熊族亞人,身材宛如脂肪與肌肉組成的硬塊。這個瞬間迫近始的男人,舉起壯碩的手臂往始揮去。

熊人族在衆多亞人中,屬于耐久力與臂力格外優秀的種族,一拳就能夠打斷相當粗的樹幹,既然他能夠代表這個種族,肯定擁有異于常人的破壞力。除了希雅等郝裏亞族人與始身旁的月以外,所有亞人們都可以預見始變成肉塊的模樣。

然而,下個瞬間他們卻因不可能發生的景色而僵住,只見那伴隨著沖擊音揮下的重拳,竟被始的左手輕而易舉地抓住。

「……多麽軟弱的拳頭。不過既然你敢帶著殺意沖過來,就代表你有所覺悟了吧?」

始說完,提高義手的握力,熊族亞人的手臂立即叽嘎作響,他露出錯愕神情的同時察覺到危機,拼命地想拉開距離。

「唔唔!放手!」

他卯足勁想拉回手臂,盡管始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卻完全不受掙紮影響。事實上,他已經對藏在鞋子裏的金屬板施以煉成,將其化成釘狀固定住雙腿。但是看在不知情的熊族亞人眼中,始就像棵文風不動的大樹。

始沈默地灌注魔力,一口氣提高義手的握力。

「唔!?」

熊族亞人的手臂發出啪吱這種極度不妙的破壞聲響,盡管如此他仍沒發出任何哀嚎聲,真不愧是長老。可是始並未錯過他因疼痛與驚愕而僵硬的瞬間,他放開左手後,像打出空手道的正拳般將手臂向後拉,一口氣踏入倒退的熊族亞人胸懷中。

「打飛吧!」

他邊發動『豪腕』邊擊出義手,同時間肘部産生沖擊,飛出許多彈殼。使這個本身就非常強力的拳頭,在沖擊力的影響下加速,破壞力頓時大增。

蘊含著莫大威力的鋼鐵拳頭,毫不客氣、毫不留情地擊向熊族亞人的腹部,當場震出沖擊波,以猛烈的氣勢將他擊飛。熊族亞人依舊一聲不吭,身體彎成ㄑ字型,撞破身後的牆壁,消失在虛空中。沒多久,就聽見地面上傳出尖叫聲。

這次始使用的是能夠從手肘發射的散彈槍。義手裏內建的散彈槍發射後,反作用力讓他能夠在用休拉克攻擊前方敵人的同時,透過手肘的子彈攻擊後方敵人。這次則是用來強化推進力,搭配『豪腕』一起發揮出莫大的威力。

當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地僵直身體時,始的手臂再度發出「嘎咻!」的機關運作聲,將飽含殺意的視線投往其他長老。

「接下來呢?我也可以把你們視爲敵人嗎?」

沒有人聽到這句話後敢點頭。

當始擊飛熊族亞人之後,艾爾夫雷利克立刻居間協調,避免始造成慘劇。雖然那名熊族亞人內髒破裂,全身的骨頭幾乎都粉碎性骨折,陷入命危的狀態,但是最終仍好不容易保住性命——似乎是大量使用昂貴的回複藥才救回來的。當然,他似乎再也無法作爲一個戰士繼續奮戰了……

現在,當代長老們——虎人族的傑爾、翼人族的馬歐、狐人族的魯亞、土人族(俗稱的矮人族)的格傑,以及森人族的艾爾夫雷利克,正與始面對面坐著。始的身側坐著月與卡姆,旁邊還有希雅,其他郝裏亞族人則圍在身後。

除了艾爾夫雷利克以外,所有長老的表情都緊張地繃起。畢竟戰鬥力數一數二的資深戰士熊族亞人(名字是金),如字面所述,根本來不及出手就慘遭秒殺,親眼看到這幅景象的長老們會有如此反應也是正常的。

「所以呢?你們想怎麽對待我們?我只想前往大樹那裏,只要你們不阻擾我,我也不打算與你們爲敵……你們亞人沒辦法取得共識的話,真有個萬一時我不曉得自己會做到哪個地步。若事態演變至此,你們比較不妙吧?畢竟我人可沒好到會在互相殘殺的時候,還會花費心思分辨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始的話語令長老們渾身僵硬。他們大概都注意到始的言下之意,就是不排除與整個亞人爲敵吧?

「將我們的夥伴打到再也無法振作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啊……這樣還想和我們交好?」

格傑宛如口嚼黃連般滿臉苦澀,發出呻吟般的低喃。

「喂喂,你在說什麽啊?先起殺意沖過來的可是那只熊喔?我只是還手而已,再也無法振作只是那家夥自作自受罷了。」

「你、你這家夥!金他總是爲這個國家著想!」

「你認爲這是對第一次見面的對象痛下殺手的理由嗎?」

「那、那是因爲!但是!」

「你可別搞錯了喔?我是被害者,那只熊是加害者,你身爲長老也有審判的責任吧?你既然是長老,就別想在這方面本末倒置!」

格傑與金的交情應該很好吧?因此盡管他知道事實就如同始所說,仍無法信服。即便這樣,始的個性可沒溫柔到會包容他這份心情。

「格傑,我懂你的心情,但是夠了。他說得並沒有錯。」

艾爾夫雷利克糾正的話語,讓正要起身的格傑面容扭曲地「咚」一聲坐了回去,氣鼓鼓地保持沈默。

「確實,這位少年擁有其中一個紋章,實力也符合突破大迷宮的事實。我認同他是口谕中描述的有資格者。」

這麽說的是狐人族長老魯亞,如線般的細長雙眼望向始之後,開始環顧四周想確認其他長老的意向。接收到他的視線後,翼人族馬歐、虎人族傑爾雖然還有所顧慮,卻仍表示同意。艾爾夫雷利克代表他們對始說:

「南雲始,我等費雅貝魯根的長老,認同你是口谕中的有資格者,因此我們表決結果是不會與你爲敵……也會盡量要求底下的人不對你們出手,可是……」

「這不是絕對,對吧?」

「是的,如你所知,亞人對人類有負面印象,坦白說甚至可稱爲憎恨。我不否認血氣方剛的人很有可能無視長老會議的表決結果,尤其是金經過這次無法再度振作,他所屬的種族——熊人族可能克制不了怒氣,畢竟那家夥很有名望……」

「所以呢?」

艾爾夫雷利克的話語並未讓始改變臉色,他眼中唯一透露的訊息,就是認爲自己只做了該做的事情,今後也只會做出該做的事情。艾爾夫雷利克理解他的想法之後,身爲長老的他,眼底同樣浮現了強烈的意志開口:

「請你不要殺死襲擊你的人。」

「……你要我對懷有殺意沖過來的人手下留情?」

「沒錯,憑你的實力應該辦得到吧?」

「若對方的戰鬥等級與那只熊差不多,我的答案是可以的,但是我可不打算在互相殘殺時手下留情。雖然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不希望同胞喪命的話,就努力阻止他們吧。」

始在深淵培養出的價值觀「一定要殺死敵對者」已經根深柢固,因此互相殘殺時他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麽事情。畢竟手下留情的話,說不定會在對方狗急跳牆的情況下,反過來遭受致命傷害。所以始不打算聽從艾爾夫雷利克的要求。

但是虎人族傑爾卻插嘴道:

「既然如此,我們拒絕帶你去大樹那裏。口谕中也有說過,如果不喜歡對方,沒必要帶對方去想去的地方。」

這段話讓始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原本就想將這份工作交給郝裏亞族,根本沒打算借助費雅貝魯根的力量,這些人應該知道這件事情才對。而傑爾下一句話就揭露了他的意圖——

「你最好別想靠郝裏亞族帶路,他們都是罪人,必須依據費雅貝魯根的法律施以制裁。我不知道你們是爲什麽湊在一起,但接下來就該分道揚镳了。那個擁有與魔物相同性質的禁忌之子與藏匿她的罪,等同于將費雅貝魯根暴露在危險之中,我們已經在長老會議中做出行刑處分了。」

傑爾的話語讓希雅泫然欲泣地顫抖著,卡姆等人同樣露出絕望的表情。事到如今還是沒人責怪希雅,足以印證他們的感情深厚程度。

「長老大人們!請寬恕我的族人!求求你們!」

「希雅!住手!大家已經有所覺悟,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我們可不想抛棄這樣的家人獨自苟活。這是郝裏亞族的各位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討論後決定的,你不必苦惱!」

「但是,父親大人!」

雖然希雅已經下跪磕頭,拼命請求寬恕,傑爾卻說出毫不留情的話語:

「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必須處死整個郝裏亞族。如果你們沒有隱瞞費雅貝魯根,原本只要放逐這個禁忌之子就可解決了。」

希雅立刻放聲大哭,卡姆等人溫柔地安慰著她。傑爾所雷應該不假,所以其他長老也未有任何表示。或許最嚴重的並非希雅屬于禁忌之子,而是郝裏亞族將這種危險因子藏在費雅貝魯根旁,才會加重罪責吧。可說是郝裏亞族的情深義重造成事態惡化,多麽諷刺的前因後果啊。

「就是這樣。所以你們已經沒有其他前往大樹的方法了。如何呢?想賭賭看憑運氣到不到得了嗎?」

傑爾的弦外之音,就是若始不願如此,就只能聽從己方要求,其他長老對此也無異議。不過始並未露出任何焦急或苦悶的表情,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似地回答:

「你是笨蛋吧?」

「你、你說什麽!」

始的話語讓傑爾橫眉豎目,希雅等人也不由自主地望向始。月則一臉平靜,似乎很了解始的想法。

「我剛才已經說過,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從我手上奪走這些家夥,無疑是在阻礙我前進。」

始睥睨著長老們,伸手按住了正崩潰大哭的希雅頭頂。希雅渾身一震,擡起淚珠不斷滾落的臉龐,仰望著始。

「既然你們打算從我手上奪走這些家夥的話……就請你們做好覺悟吧。」

「始先生……」

對始來說,他現在說出的話語單純只是不允許他人阻擾自己,並無其他意思。但是即使如此,他身在亞人根據地,卻爲了保住郝裏亞族性命,向費雅貝魯根宣戰,如此意志仍舊筆直地貫穿希雅因絕望而陷落的心。

「你是認真的嗎?」

艾爾夫雷利克以不容馬虎的銳利目光射穿始。

「當然。」

但是始的態度絲毫不動搖,展現出不退讓的決心。他不會對這個世界客氣,也不會對任何阻擾自己的人事物妥協或手下留情。這是他在深淵發過的誓。

「即使費雅貝魯根會爲你們帶路,也決意如此嗎?」

郝裏亞族的死刑是經過長老會議所下的決定,如果因爲遭受威脅就撤銷的話,會影響到國家的威信。爲了未來可能襲擊始等人的亞人,他們本來將帶路這件事情當成籌碼,可是現在他們甯願失去籌碼也不願意收回長老會議的成命。因此艾爾夫雷利克提出這個建議。

始卻露出明確的態度,毫無交涉的余地。

「要讓我說幾次?我的向導是郝裏亞族。」

「爲什麽要堅持起用他們?想去大樹那邊的話,任誰都能夠當向導吧?」

聽到艾爾夫雷利克的話之後,始露出嫌麻煩的表情,瞄了眼希雅。從剛才就一直凝視著始的希雅,感受到他的視線並與始四目相交,瞬間突然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變快。雖然始的視線立即移開,希雅胸口的鼓動仍不斷高漲。

「因爲我們約定好了,我救他們,他們替我帶路。」

「……約定嗎?既然如此,我想你已經完成了不是嗎?你從峽谷魔物與帝國兵手上救下了他們對吧?那麽就只剩下接受『帶路』這項報酬而已,只是改變報酬提供者,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問題大得很。我們已經約定好,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會保護他們的生命安全,只因爲途中有人出了更好的條件,就抛棄他們投奔其他陣營的話……」

始頓了頓,這次則望向月,與本來就望著他的月四目相交,只見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始回以淺笑後聳聳肩,以雲淡風輕的態度轉向艾爾夫雷利克繼續說:

「就太難看了吧?」

夜襲、偷襲、欺敵、畏怯、說出卑鄙的謊言、虛張聲勢——互相殘殺的時候,始並不認爲這些作爲是什麽壞事。只要是生存必須的手段,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實行。

但是正因如此,他想保護那些相殘以外應守護的仁義,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辦不到,他就只是個邪魔歪道罷了。在深淵底下相遇的少女爲他拉住了這條界線,他自行跨越的話就太丟臉了。始也是個男人,並不想在她面前暴露這樣的醜態。可以的話,他希望月能夠爲他感到驕傲、感到自豪。最重要的是,他想在最愛的吸血姬面前保有英姿。

從始的態度看出他不可能退讓後,艾爾夫雷利克深深地歎了口氣,其他長老也面面相觑不知該如何是好。寂靜瞬間籠罩了現場,片刻後,艾爾夫雷利克終于面露疲憊地提議:

「既然如此,就將他們當作你們的奴隸吧。費雅貝魯根的規則是——離開樹海不再回來的人與確定被抓去當奴隸的人,一律當成喪生。畢竟在樹海濃霧之中我等還有獲勝的可能,但是到了外面與會魔法的人爲敵時,幾乎沒有任何勝算。爲了不讓窮追不舍而擴大損傷的情況發生,我們會將這些人當成已經喪生,嚴禁追捕……既然郝裏亞族已經死亡,我們就沒辦法再度處以死刑了。」

「艾爾夫雷利克!這麽做的話!」

完全就是歪理,當然,其他長老們也紛紛投以驚訝的目光,傑爾更是不由自主挺身揚起抗議嗓音。

「傑爾,你應該很清楚吧,這位少年不願意退讓的態度以及他強大的力量。如果我們將郝裏亞族處以死刑,無疑就是與他爲敵,這種情況下我們會造成多少犧牲呢……身爲長老之一,斷然不能冒這種風險。」

「但是這樣我們就不能以身作則了!如果其他人知道我們屈服于淫威,放過怪物之子與生出怪物之子的人,長老會議會的威信會掃地的!」

「可是……」

傑爾與艾爾夫雷利克激烈地辯論,其他長老也紛紛加入,現場喧囂不已。看來是否放過危險因子與帶來危險因子的人,加上已經做出的決定,這兩件事讓長老們無法輕易達成共識。畢竟其中摻雜了不能出現這種負面前例、長老會議將喪失威信等因素。

始卻絲毫不察言觀色,打斷他們的討論:

「對了~不好意思在你們這麽熱烈時打斷,不過我覺得你們怎麽到現在還在討論要不要放過這只抱歉兔子?」

始的發言讓議論戛然而止,長老們紛紛將視線投往始,不曉得發生什麽事情。始則不慌不忙地卷起右邊袖子,直接操作起魔力,頃刻間右臂皮膚內側即露出淡淡紅光,接著使用『纏雷』讓右手産生火花。

長老們看到他的異狀後紛紛瞠目結舌,然後更因他不需詠唱與魔法陣就發動魔法的樣子大驚失色。看來他們原以爲始是因爲左臂的義手型人造物才能夠打倒金的。

「我也和這家夥一樣能夠直接操作魔力,也可以使用特有魔法,順道一提,這邊的月也可以。我們都是你們眼中的怪物,如果行刑的理由是因爲她與魔物擁有相同特性,那麽我們也屬于必須行刑的對象吧?不過口谕中有提到『無論對方是何方神聖都不應與之爲敵』吧?要遵守這條規矩的話,你們無論如何都得放過我們這些怪物,所以我才會覺得你們怎麽到現在還在討論要不要放過她一個人。」

長老們全部僵起身子,一段時間後終于開始面對面地悄聲討論。之後,可能是得出結論了吧,艾爾夫雷利克深深歎了口氣,代表其他人告知長老會議的決定:

「唉~我們決定將希雅·郝裏亞爲首的郝裏亞族人,視爲同爲禁忌之子的南雲始的族人,此外,我們不會與有資格者南雲始爲敵,但我們嚴禁你們進入費雅貝魯根與鄰近聚落,日後對南雲始一族出手的人都必須自行負責……以上,還有什麽問題嗎?」

「不,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只想在這些家夥的帶路下前往大樹,所以沒有任何意見喔。」

「……這樣啊,既然如此能否請你們盡速離開呢?好不容易出現口谕中的有資格者,卻無法款待你們,著實令我無奈……」

「別在意,雖然我完全不肯讓步,但我也知道自己說的話很亂來,不如該說我很感謝你們能夠做出理性的判斷。」

聽到始的話語,艾爾夫雷利克只能苦笑置之。其他長老們也面露不知該說是苦澀還是疲憊的表情,相較于積怨倒是更像在說「哪邊涼快哪邊滾!」,始對此聳聳肩,催促著月與希雅等人起身。

月不曉得是因爲沒興趣所以都在發呆,還是雖然有在聽但沒有意見,只是靜默地與始一同站起。

希雅等郝裏亞族人似乎還沒認清這個現實,一個個都呆坐原地沒有要站起的意思。明明剛才都還抱著必死的決心,沒想到回過神後卻只是被放逐而已,讓他們感到很不可思議,內心充滿了動搖,心想:「咦?真的可以就這樣離開嗎?」

「喂,你們還要發呆到什麽時候?快點走了!」

聽到始的催促聲,希雅等人才終于找回神智,連忙起身追在迅速走出門的始身後。艾爾夫雷利克等人也跟上,打算送他們到門口。

朝向門走去的路上,希雅惶惶不安地問始:

「那、那個、我們……不必死了嗎?」

「?你沒聽到剛才的對話嗎?」

「不、不是,我聽到了……但是,總覺得從絕境裏翻身的過程太過順利,讓我覺得不太真實……實在令我不敢相信……」

周遭的郝裏亞族人也帶著同樣困惑的表情,看來對亞人來說,長老會議的決定是絕對必須遵守的吧?看到不知所措的希雅滿臉困惑,月發出呢喃似的嗓音說:

「……你們可以坦率地笑出來。」

「月小姐?」

「……始已經救了你們,這是事實,你們接受並笑出來就行了。」

「……」

月的話語讓希雅望向靜靜走在身邊的始,始直視正前方聳聳肩回答:

「反正這是約定。」

「唔……」

希雅的肩膀顫抖著,他保護了希雅與家人的性命,作爲樹海內向導的代價,而這是希雅拼命與始立下的約定。

原本她就透過『未來視』看見始守護全族的未來,但是她看到的未來並非絕對。實際發生的事情會依希雅的選擇而異,正因如此,希雅才會『拼命』地想獲得始的協助。對方是與亞人不同的人類,而希雅自身也沒有任何籌碼,唯一有的只有『女性』這個身分與『特有魔法』。當始幹脆俐落地無視這些條件時,她真的不知所措到快要哭出來了。

盡管如此,她還是盡力立下約定,途中與始的交談過程中,也讓她不知爲何相信始不會毀約。其中一項原因,大概是因爲始不在乎她是亞人,從未以歧視的眼神看待她吧。

不過這些都只是『感覺』,並不是真的確信。因此她的內心仍感到不安,便試著開口告訴自己『他是會遵守約定的人』,甚至引導始說出『就算對方是人類也不惜開戰』等話語。所以當她實際看到始毫無猶豫地與帝國兵交手時,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即使如此,這次她仍覺得就算是始也會見死不救。因爲現在的情況與遇到帝國兵時不同,嚴格來說,這次的情形等同于在帝國的皇帝陛下面前宣戰。始卻毫不在意這些事情,一步也不肯退讓地守住諾言。就算這一切都只是爲了他自己,事實仍如月所說的,始確實救了她與她重要的家人。

她發現剛才一度躁動的心髒再度鼓噪不已,臉頰也變得燙熱,心頭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沖動,讓她坐立難安。這到底是得知家人得以存活的喜悅,還是……

希雅一認真思考,就覺得腦袋好像要過熱了,沒辦法繼續下去,她最後決定依月的建議率直地感到開心,任憑沖動驅使,將剛才湧上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也就是說,她要盡全力抱緊始!

「始先~生!謝謝你~!」

「唔噢!……你突然幹嘛啦!」

「嗚……」

希雅頂著泫然欲泣的表情,仿佛在說「我絕不放手」般,用全身力量緊緊壓在始的肩膀上,神情逐漸柔和下來,臉頰也染上了玫瑰般的色澤。

看到這幅情景的月雖然不開心地念念有詞,卻像有什麽想法似地,只牽起始另一只手臂,並未阻止希雅。

郝裏亞族人看見爆出喜悅的希雅,抱住始磨蹭撒嬌的模樣,終于實際感受到自己確實撿回一條命。有人緊緊相擁、有人互相擊掌分享喜悅。

長老們則以百般複雜的表情凝視著他們,更遠處則有許多人以充滿不悅與憎惡的視線投向這裏。

掌握到所有情況的始,知道自己就算離開這裏,也會有一段時間擺脫不了麻煩事,不由得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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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2 am

第二卷 第二章 改頭換面的兔子們
「接下來我要讓你們接受戰鬥訓練。」

被費雅貝魯根放逐的始等人,先在大樹附近找了處據點稍做休息,而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雖然這裏是據點,但是其實也只是用始若無其事偷……得到的費雅德蓮水晶布下結界所形成的區塊。結界中,坐在木頭上的兔子們紛紛露出傻愣的表情。

「那、那個,始先生,你說的戰鬥訓練是……」

希雅代表困惑的族人提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反正接下來十天沒辦法前往大樹那裏吧?所以我想有效運用這段時間,將軟弱、脆弱、喪家犬個性根深柢固的你們,培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士。」

「爲、爲什麽要做這種事情……」

始那不爲所動的雙眼,與全身迸射出的壓迫感,讓兔子們渾身戰栗。希雅對始那過于突然的宣言,理所當然似地提出疑問。

「爲什麽?你問我爲什麽嗎?抱歉兔子。」

「啊嗚,你還是不肯叫我的名字……」

以眼角余光掃向沮喪的希雅後,始接著道:

「聽好了,我和你們立下的約定,是保護你們到向導工作完成之時。在那之後要怎麽辦呢?你們有思考過嗎?」

郝裏亞族人面面相觑後搖搖頭,卡姆也露出爲難的表情。雖然心頭隱約感到不安,但是接踵而來的事件讓他腦袋根本來不及運轉,或者該說,根本就是刻意不去想這件事情吧……

「我看你們應該還沒想到這件事情吧,就算剛開始思考也思考不出結果吧。你們太弱了,遇到他人對你們心懷不軌時只能逃跑或躲起來,這樣的你們最終連費雅貝魯根這個避風港都沒了,也就是說,當你們失去我庇護的瞬間,就會再次陷入困境。」

「「「「「「……」」」」」」

始完全說中了他們的處境,讓郝裏亞族人全都臉色晦暗地低下頭。始又接著對他們說:

「你們沒有地方可逃了,沒有任何避風港也沒有人會保護你們,但魔物與其他人卻會毫不猶豫地襲擊脆弱的你們,繼續維持現況的話,無論對手是誰,你們遲早還是會全滅……這樣沒關系嗎?你們能夠容許自己因爲弱小而被世界淘汰嗎?你們要把幸運撿回來的小命浪費掉嗎?到底想怎樣?」

沒有任何人開口,現場充滿著沈重的氣息,接著不知是誰說:

「我才不想那樣。」

這句話仿佛喚醒了郝裏亞族人,他們紛紛擡起頭,希雅的瞳孔裏也顯現了強烈的光輝。始看見他們的態度時,腦海中不經意浮現起過去軟弱的自己,他回想著這些往事說道:

「沒錯,沒有任何人想那樣。既然如此,你們能怎麽做?答案很簡單,只要變強就行了。只要打破襲來的各種障礙,親手獲得生存的權利就行了。」

「……但是我們是兔人族,沒有虎人族或熊人族那麽強韌的肉體,也不像翼人族與土人族有特殊技能,我們沒有那些……」

每個人都知道兔人族很弱,這樣的常識令他們對始的話語浮現否定的情緒。自己太弱小了,沒辦法戰鬥,不管多麽努力都不可能變得像始那般強悍吧?

始對露出如此態度的郝裏亞族嗤之以鼻。

「我以前的同伴可是稱我爲『無能』喔?」

「咦?」

「『無能』,就是『無能』!我的能力與技能曾經平凡至極,只是個區區的普通人,還是同伴裏最弱的一個,戰鬥時只會礙手礙腳。因此我以前的同伴們都稱我爲『無能』,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始的告白讓郝裏亞族人無一例外地驚愕不已。不管是【萊森大峽谷】的凶惡魔物,還是戰鬥能力優秀的熊人族長老都能夠輕松擊退的始,竟然會被稱爲『無能』、『最弱』,任誰也無法相信吧。

「但墜落深淵後我努力讓自己變強,腦裏絲毫沒想過辦不辦得到。當時的我不努力的話只有死亡一途,所以背水一戰地賭上自己的一切奮戰……回過神時我就變成現在這樣子了。」

他平鋪直敘地說出的內容,卻壯烈得令郝裏亞族人全身惡寒四竄。

與一般人類無異的能力值,代表他的身體條件曾經比兔人族還差。【萊森大峽谷】的魔物已經讓兔人族束手無策,而始竟然在那麽差的狀態下與遠比那些魔物還強的怪物戰鬥至今。令郝裏亞族人戰栗的,不是他的實力也不是他生存下來的事實,而是他強大到奇異的精神——身爲最弱的一員,竟然還有勇氣挑戰那些怪物。換成他們的話,肯定已經在絕望中崩潰甚至是坦然赴死,如同他們接受長老會議的決定一般。

「你們的狀況與以前的我很類似,既然現在還是我們約定內的期間,我就幫你們打碎這種絕望吧。如果覺得辦不到,我也不會怪你們,頂多就是下次再遇到事情時全滅而已。畢竟等這次的約定結束後,我完全不打算幫助你們。你們的余生大不了就像群喪家犬般,互相舔舐傷口過下去吧。」

所以你們想怎麽辦?面對以眼神提問的始,郝裏亞族無法立即給出答案,不,應該說是他們給不了答案。

他們知道自己除了變強以外別無生存之道。始並非因正義感才會保護郝裏亞族到現在,所以等完成約定後他將毫不留情地抛棄他們。然而,即使清楚這個事實,始的提議對性格溫厚、崇尚和平、心地善良且不擅長爭執的兔人族來說,俨然就是要踏入未知領域的抉擇。他們並不像始那樣陷入特殊的狀況中,想要改變心性仍非常困難。

郝裏亞族人沈默著面面相觑。瞧了眼族人們的動靜後,從剛才就一臉毅然決然的希雅站起身來。

「我做。請教我戰鬥的方式!我不想再這麽弱了!」

她的叫喊聲猶如能夠響徹整個樹海,宣言裏蘊含無比強烈的決心。希雅也討厭爭鬥。爭鬥不僅可怕還會痛,最重要的是,不管傷人還是被傷害她都會感到難過。

但是族人之所以會淪落至此,她毫無疑問是主因,所以她絕對不允許什麽都不努力就滅族。她爲了另外一個目的,就算要違逆兔人族的本質,也要變強。

她的瞳孔裏寄宿著絕不退讓的決心,筆直地凝視著始。卡姆等郝裏亞族人望著她的模樣啞口無言,接著表情就展現出與她相同的決心,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站起來的不僅有男人,最後連女童都站了起來,看到所有族人都站起身後,身爲代表的卡姆往前邁進一步說道:

「始先生……麻煩你了。」

這句話非常簡短,卻包含了堅實的意志——想與蠻橫不講理的未來奮戰的意志。

「我知道了,你們可得做好覺悟喔?你們必須將自己的心靈鍛煉得更加強悍,因爲我只是從旁協助而已。有誰途中放棄的話,我可不會去溫柔地勸說,更何況時間只有短短十天……你們必須卯足全力,因爲等著你們的只有生與死這兩個選擇。」

聽到始的喊話後,郝裏亞族所有人部下定決心地點頭。

始訓練郝裏亞族的第一步,就是從『寶物庫』中取出他練習煉成時制作的裝備,交給郝裏亞族人。武器方面除了之前交給他們的刀具外,還有單側彎曲的單刃短劍,也就是日本所謂的小太刀。這些刀具都是始以精密煉成鍛造出來的,雖然是練習制作極薄刀片的産物,但是砍下去的手感非常卓越。再加上材料是金牛礦石,所以也能夠承受相當大的沖擊力。雖然刀身纖細,強度卻不輸其他刀具。

始接著教他們持刀的基本動作。當然,始並不了解武術,有也是從漫畫或遊戲中學到的淺薄知識,都是不太能教人的技術,因此他教的並非這方面的知識,而是在深淵與大量魔物交手後磨練出的『合理動作』。嚴格指導之余還引來魔物,強迫他們累積實戰經驗。郝裏亞族的長處是索敵能力與隱密能力,因此始認爲只要讓他們學會奇襲與分工合作爲主的團體戰法即可。

順道一提,希雅則是由月一對一地進行魔法訓練。她雖然是亞人卻擁有魔力並可直接操作,只要有相關知識的話,應該就能夠構築魔法陣,使用無詠唱的魔法。有時候郝裏亞族人可以聽到霧的另一端傳來希雅的慘叫聲,因此特訓應該滿順利的。

但是開始訓練的第二天,始的額頭就青筋暴露,滿臉不耐地瞪著郝裏亞族的訓練景象。郝裏亞族確實正努力突破自己的天性,認真地依指示訓練。面對魔物時雖然受了點傷,依舊努力打倒對方,但是……

咕唰!

始特制的小太刀刺進一只魔物體內,讓它斷了氣。

「啊啊~請原諒罪孽深重的我啊~」

郝裏亞族男性正抱著魔物仰天長嘯,簡直就像因爲彼此無法退讓的信念,最後殺死摯友的男人。

噗咻!

又有一只魔物身首異處,趴伏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能這麽做了!」

郝裏亞族女性雙手握著剛斬斷魔物頸部的小太刀,渾身顫抖,簡直就像愛到瘋狂之後手刃情人的女人。

啪叽!

瀕死的魔物用盡最後的力氣,撞飛殺死自己的敵手,報了一箭之仇。而被撞飛的卡姆倒在地上,自嘲地低喃道:

「呵,這就是對你刀刃相向的報應嗎?這也是應該的……」

這段話讓周遭的郝裏亞族眼瞳浮現淚光,以悲痛的表情朝著卡姆叫道:

「族長!請別這麽說!我們大家同樣罪孽深重啊!」

「沒錯!就算遭受天譴的日子遲早會來臨,也絕對不是現在!請你振作吧!族長!」

「我們已經踏上不能再回頭的道路了,族長,讓我們一起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吧。」

「你、你們……是啊,我不能在這裏停下腳步。就算是爲了逝去的他(外型像小老鼠的魔物)也好,我們必須跨越這個死亡繼續前進!」

「「「「「「「「族長!」」」」」」」」

看著散發感人氣氛的卡姆等人,始終于忍不住吐槽:

「夠了~~~!吵死了,蠢貨!不要每殺死一只魔物就搞得這麽誇張啦!這種肥皂劇到底是怎樣啦?爲什麽會演變出這種戲劇效果?你們給我閉嘴殺死魔物啦!立刻殺死它們啦!不要用『他』稱呼魔物了啦!惡心死了!」

沒錯,雖然他知道郝裏亞族非常努力,但或許是天性所致,他們每殺死一只魔物就會演出誇張的悲劇。這兩天始已經看過無數次這種景象了,無論他糾正了多少次,郝裏亞族人仍舊死性不改,讓始終于火山爆發。

盡管始那飽含怒氣的嗓音讓郝裏亞族人嚇得渾身一震,他們仍委屈地嗫嚅「就算你這麽說……」、「就算它們是魔物,一樣很可憐……」。

這讓始額頭上的青筋遽增。看不下去的郝裏亞少年想安慰他似地靠近——這個少年在【萊森大峽谷】差點被海貝利亞吃掉,結果在千鈞一發之際被始救下,因此對始抱有特殊情感。

然而,當少年正打算對始說些什麽時,突然倒退三步。

始驚訝地詢問少年:

「?怎麽了?」

只見少年默默地將手覆在地面回答道:

「啊,嗯,我差點踏到花小姐了……太好了,如果沒注意到就會被我踩扁。明明這麽美麗,真的被我踩爛的話就太可憐了。」

始的臉頰開始抽搐。

「花、花小姐?」

「嗯!始哥哥!我,最喜歡花小姐了!這一帶有很多漂亮的花小姐,要在訓練中閃過她們真的很費工夫呢~」

兔耳少年笑咪咪的,其他郝裏亞族人也微笑著凝視他。始緩緩地低下頭,垂下的白發遮住他的表情,接著以低喃似的嗓音反問:

「……所以有時候你們在奇妙的時刻跳來閃去……就是爲了這些『花小姐』嗎?」

如始所言,郝裏亞族在訓練過程中總會在奇怪的時間點改變步伐或閃開,雖然他一直覺得奇怪,但是他們都能夠順利地接到下一個動作,所以他以爲他們是在找比較好下手的位置。

「不不,怎麽會呢?我們才不會這樣。」

「哈哈,就是說嘛?」

在卡姆苦笑著如此說道時,始才舒緩了表情,但是……

「是啊,我們不會只在意花,也會注意蟲子喔!它們突然出現時都會讓我很焦急,會想辦法不踩到它們。」

卡姆的話語讓始的神情瞬間垮下,開始如幽鬼般左搖右晃,郝裏亞族人擔心「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麽?」,緊張萬分地面面相觑。沒想到始就這樣緩緩地走近少年,露出意想不到的笑臉,少年也微笑著回望他。

始就……頂著笑臉踩碎眼前的花朵,緩緩地踩下之後順便用鞋底搓爛。

少年傻眼地看著手邊,等始的腳終于離開之後,『花小姐』已經悲慘地連一絲原形也不剩,只剩下倒地的殘骸。

「花、花小~姐!」

少年悲痛的嗓音回蕩整個樹海。「你到底在做什麽!」郝裏亞族人紛紛以驚愕的表情望向始,始的額頭雖然浮著青筋,仍舊笑臉盈盈。

「啊啊~我懂了,我非~常清楚!是我太天真了,是我的錯!錯看你們這個種族是我的錯!哈哈,沒想到你們在生死交關之際,還會在意什麽『花小姐』什麽『蟲子』……戰鬥技術跟實戰經驗都沒有這個問題來得大!我該早點發現的,我對自己的天真感到火大……哈哈哈!」

「始、始先生?」

始笑了起來,笑聲令人不寒而栗,現場氣氛降到冰點,卡姆則誠惶誠恐地開口詢問,然而回答他的卻是……

咚砰!

是多納爾射出的子彈。只見卡姆仰身往後彈飛,在半空中飛了一段距離後才墜落地面。接著襲擊卡姆額頭的非致死性橡膠彈落到地上,寂靜瞬間支配了現場,只剩風聲呼嘯而過。始走向已經翻白眼昏迷的卡姆,對著他的肚子射出橡膠彈。

「啊唔唔!」

邊哀嚎著邊咳著醒來的卡姆,眼眶含淚地看著始。一個長著兔耳的大叔,嬌滴滴地坐在地上又淚眼汪汪——始無視這麽超現實的畫面放話道:

「你們這些汙穢的『哔~』,如果未來不想被『哔~』的話就給我卯足全力殺死魔物!今後敢再給我因爲花兒還是蟲子分心試試看!我一定把你們都給『哔~』!懂的話就快點去狩獵魔物!你們這些『哔~』!」

始過于肮髒暴力的用詞讓郝裏亞族人都嚇呆了,始緊接著毫不留情地對他們開槍。

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

郝裏亞族人連忙像四散的小蜘蛛般,分頭往樹林奔去,只有在始腳邊顫抖的少年,拼命地抱緊他的大腿。

「始哥哥!你到底是怎麽了!?爲什麽要做這種事情呢!?」

始瞪向少年,眼底蘊含精光,接著環顧四周,確認周遭還開滿鮮花後,再度默默開槍,擊得花瓣漫天飛舞。少年再度慘叫出聲:

「到底是怎樣啦~你在做什麽啦~快住手!始哥哥!」

「住口,臭小子,給我聽好了?你再繼續說這些廢話,我就會繼續摧殘這些花朵。不管你多麽小心翼翼,不管你多麽愛惜這些花朵,它們最終都會枯萎,就算你什麽也不做也會凋零,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的話就給我去殺多一點魔物!」

他邊說著邊開槍繼續射擊鮮花,少年只能嗚哇大哭著消失在樹海裏。接著整個樹海就響起了許多不『哔~』不行的詞彙,並夾雜著郝裏亞族人的慘叫聲與怒吼聲。

這種訓練方法,是爲了從根本改變不擅長戰鬥的兔人族。這個方法相較于鍛煉他們的戰鬥技術,更重視他們的精神性,這在地球稱爲※「哈○曼式教育」吧……(譯注:指越戰老電影《金甲部隊》中哈特曼士官長的教育方式。)

就這樣,逼近洗腦的精神魔改造讓郝裏亞族在樹海中東奔西跑將近十天,總算迎來了訓練的最終日。在樹海的另一側,也有一名郝裏亞族人進入了訓練的最後階段。

嘶砰!咚喀!啪叽啪叽啪叽!咚咕唰!

樹海裏響徹著驚人的破壞聲,幾棵粗壯的大樹應聲折斷,地面到處都是隕石落下般的坑洞,甚至有些樹木已經燒焦碳化,有些則遭到冰凍。

大自然受到的這些嚴重傷害,全出自于兩名女性之手。而這個破壞活動仍舊持續進行中。

「嚇啊呀啊啊啊!!」

隨著嘶吼聲遭擲出的是棵直徑約一公尺的樹木。這棵被折半的樹木,正以飛快的速度朝著目標飛去。紮實的質量與速度,賦予單純的樹木強大的破壞力,將路上障害破壞殆盡的同時朝目標筆直前進。

「——『绯槍』。」

正面迎擊的是將一切燒成灰燼的烈焰之槍,無視那巨大的質量,一接觸到樹木就將其燒毀,與化爲炮彈的粗壯樹木互相抵銷,變成灰燼漫天飛舞。

「還沒結束!」

『绋槍』與投擲過來的粗壯樹木激蕩出沖擊波,掃起了漫天塵埃。當煙霧另一端出現奔跑的身影時,下一秒立刻有棵隕石般的粗壯樹木從天上落下,突刺著大地並震出轟然巨響。往後一蹬離開沖擊波範圍的目標人物,再度准備施放火焰之槍。

但是從霧中高速躍出的身影,卻強烈飛踢插進大地的粗壯大樹。腿上不曉得蘊含著多麽龐大的威力,竟然讓粗壯樹木瞬間爆炸飛散,碎片立即變成散彈擊向目標。

「唔!——『城炎』。」

冠上城牆之名的火焰之牆,擋住當場襲來的散彈,因此一記都沒攻擊到目標,但是……

「得手了!」

「唔!」

這時黑影已經繞到背後,在散彈炸出的瞬間巧妙地遮蔽氣息,這一切都是爲了等塵埃再度揚起時,發動奇襲的陷阱。只見黑影大動作地舉著超重量級的大錘子,掃出陣陣狂風,往目標砸下。

「——『風壁』。」

大錘子帶來的劇烈撞擊,在接觸大地的瞬間引發爆炸,碎裂的岩石立即化爲散彈往四面八方飛散,目標卻在躲過這個驚人攻擊之後,立即制造出風之屏障擋去余波,並順著風一口氣退到安全範圍。接著對施展絕技後渾身僵硬得像屍體般的對手,毫不留情地施放魔法。

「——『凍柩』。」

「嗚哇!等、等一下——」

注意到對手施展的魔法後,襲擊者立即拼命地揚聲制止,但是目標人物怎麽可能乖乖照辦?她不由分說地發動魔法。見狀,襲擊者立即放開大錘子試圖逃離,不過瞬間發動的冰系魔法從她的腳邊瞬間攀上……最後,除了頭部以外的全身上下都慘遭冰凍。

「好、好冰啊~快點解凍啦~月~小姐!」

「我贏了。」

沒錯,這兩個不分青紅皂白、不斷破壞大自然的人正是月與希雅。今天是開始訓練後的第十天,兩人將模擬戰視爲最終試驗。只要希雅能夠傷到月,就算只有一絲傷痕也算希雅的勝利·合格,結果……

「嗚嗚~怎麽這樣啦~啊,那個!月小姐的臉頰!有傷痕,那是傷痕!你被我打中了!啊哈哈~我成功了!我贏了!」

月的臉頰確實有道細微的傷痕,恐怕是最後一擊中,有塊石礫突破了月的防禦吧?雖然是微乎其微的傷痕,但是有就是有,所以是希雅贏了。

指出這一點的希雅,在只有臉部能夠往上擡的狀態下喜不自勝,雖然因爲身體冰冷而流出些許鼻水,她仍然滿面笑容,兔耳也因爲欣喜而晃動。這也難怪,畢竟除了透過這場戰役從訓練中畢業之外,她還和月立下了非常重要的約定。

而這項約定對月來說並不有趣,因此……

「……我沒有受傷。」

月用『自動再生』直接消除傷痕後裝傻,並賭氣地撇過頭。

「怎麽這樣!?太卑鄙了!你確實受傷了……不,雖然現在沒有!但是你確實受過傷!瞞混過去太過分了啦!話說回來,你也差不多該解除魔法了吧~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冷很冷……咦?我爲什麽開始想睡覺了……」

從剛才就一直流鼻水的希雅,精神漸漸恍惚,陷入「睡著後就會死掉!」的狀態。月悄悄地瞄了眼她的模樣後,深深歎了口氣,郁悶地解除魔法。

「哈啾!哈啾!啊唔唔,真是太冷了!我差點成爲回不了人世的兔子了。」

希雅打了幾個可愛的噴嚏,隨手用身旁的葉子擤完鼻涕後,眼神裏帶著無比的認真凝視著月。接受到這股視線的月,露出厭惡至極的表情——那是讓她原本的面無表情完全瓦解的厭惡。

「月小姐,我,贏了。」

「………………嗯。」

「我們約好了對吧?」

「…………………嗯。」

「我們約好了,如果我在這十天內贏過你一次……始先生與月小姐就要帶我一起去旅行,對吧?」

「……………………嗯。」

「至少在我拜托始先生的時候,你必須幫我說話對吧?」

「………………………話說今天吃什麽?」

「喂!你爲什麽突然又想蒙混過去啊!而且蒙混的方法太奇妙了吧!月小姐,你只要食用始先生的血就行了不是嗎?還在意什麽飯啊!你一定要好好幫我啦!只要你願意幫我說話,始先生有九成會答應的嘛!」

月用打從心底感到郁悶的表情望著吵鬧不休的希雅。

如希雅所言,月的確和她立下了約定。那就是希雅在這十天內的模擬戰中,就算是再小的傷痕,只要能夠成功擊中月一次,月就必須同意希雅與他們一起旅行。此外,當希雅向始提出同行的要求時,月必須站在希雅這邊,一起說服始。

希雅是真心想和他們一起旅行——一半原因是她不想再成爲家人的重擔,另一半則是單純想和始與月在一起,她還想跟兩人相處得更加融洽。

但是她看得出來,直接提出請求的話肯定會被無情地拒絕。這從始與月至今的態度來看就非常明顯,因此她決定以約定之名立下賭注。

希雅已經看穿兩人的關系,知道始習慣順著月,就決定擒賊先擒王。再怎麽說希雅也是個女性,她當然理解月對始的情感,畢竟她自己也對始抱持著相同的感情。反過來說,月也很清楚她對始的感情,自然不樂意和她同行。正因如此她才必須先對月下手,讓她認同希雅·郝裏亞的存在。

希雅並不想從月的身邊奪走始,她絲毫沒有這種念頭。姑且不論她對始的感情,希雅是真心想和月更加親近。大概是因爲月也是她在這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同類』。簡單來說,她想和月成爲『朋友』。喜歡的人以及喜歡同一個人的朋友都在身邊,對現在的希雅來說是夢想中的未來。

另一方面,月到底爲什麽會和希雅立下這個約定呢?畢竟這個約定對月本身毫無益處。有兩成原因是因爲她對希雅産生共鳴吧?在【萊森大峽谷】第一次聽到希雅的話後,她知道希雅身處的環境比自己幸運許多,進而引發了複雜的情緒,但是仍不能否定心底某處還是湧現出『同類』的情感。這微乎其微的夥伴意識,讓她對希雅多了點『包容』。

剩下八成的原因……就是身爲女性的尊嚴。月是這麽看待與希雅的約定——她認爲希雅的意思就是:「覺得我礙眼的話就用實力擊退我,沒辦法的話就得同意讓我在始先生的身邊。」這是賭上心儀男性的輸贏,不過希雅應該絲毫沒有這種想法吧?可是,再怎麽說,希雅仍是她『同類』的對手,再加上她驚人的專注力,以及努力鍛煉時那令人畏懼的決心,更加深了這種想法,所以月無法沈默以對。

結果立下約定一決勝負的結局,就是希雅的勝利。

「……唉,我知道了,我會遵守約定的。」

「真的嗎!?我就知道,你可不能反悔喔!一定要認真聲援我喔!」

「………………嗯。」

「總覺得你沈默了好久,讓人有點在意……真的拜托你啰?」

「……煩死了。」

很不甘願——真~的非常不甘願的月,認同了希雅的勝利。雖然希雅對月的回應多少有些不安,但是她認爲月與始應該都不會違反約定,因此臉上仍浮現了安心與喜悅的神情。

始對郝裏亞族人的訓練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心情很差的月與心情超好的希雅,並肩走向始所在的場所。

月與希雅到達始的身邊時,他正雙手抱胸,靠在樹邊閉目養神。他或許是注意到兩人的氣息,緩緩地睜開眼將兩人納入視野,看到月與希雅渾身散發出完全相反的氣息,讓他感到懷疑的同時舉起單手搭話:

「喔,你們兩個比完了嗎?」

始也聽說兩人立下某個賭注要一決勝負。幫希雅准備超重量級大錘子的不是別人,正是始。希雅認真地向他索取武器,說想贏過月的畫面還記憶猶新。由于月本身沒有提出反對,始也不曉得她們到底睹了什麽,就算問了也不肯說,所以他想著反正不可能對月不利吧?就做出了這支大錘子。

事實上始打從心底認爲,月與希雅交手時,十之八九會是月勝利,他在深淵裏已經對月的實力有十足的把握。不管希雅能夠直接操作多少魔力,至今都活在和平裏的她,與殺出深淵的月可以說是天差地遠。

但是看到兩人回來時的表情,他知道結果出乎自己的預料,內心不禁感到驚愕。而希雅則帶著絕佳的情緒向驚愕的始說道:

「始先生!始先生!你聽我說!我終于贏了月小姐喔!我贏得超漂亮的!哎呀~真希望始先生也能夠親眼看看~看看我華麗的戰姿!月小姐知道自己輸掉的時候,表情也很精噗啊!?」

希雅誇張地手舞足蹈,訴說著戰鬥始末。太過得意忘形的模樣,讓月不禁跳起來用力甩了她一巴掌,希雅頓時撲倒在地發出了咚唰的聲音。是因爲攻擊太過強烈嗎?她在地上不停顫抖,沒有要起身的迹象。

始輕笑著詢問以鼻輕哼、表情更加不悅的月:

「所以呢?結果如何?」

相較于勝負結果,他更在意內容。坦白說無論希雅使用哪種方法,他都很難相信希雅贏了月的事實,但他無法否認自己很在意月眼中的希雅。

月毫不保留地表現出不想談這件事情的態度,同時仍不甘不願地回答始的問題:

「……她的魔法適性與始差不多。」

「這真是浪費了這麽強的才能啊……所以呢?應該不只這樣吧?她找我強行討了那種等級的大錘子之後……」

「……嗯,大幅強化了她的身體能力,坦白說到了怪物等級。」

「……喔?和我們比起來呢?」

月的評價讓始眯細雙眼。坦白說月對希雅的評價比他預料中高上許多,向來面無表情的月,現在卻宛如吃了黃連般滿臉苦悶,光這樣的表現就足以證明希雅的厲害程度。始的問題讓月深思片刻後,才對上他的目光回答:

「……大概是始還未強化的……六成左右。」

「真的假的……你說的是最大值吧?」

「嗯……不過,加以鍛煉的話說不定會繼續提升。」

「喔喔~這家夥確實是怪物等級。」

始從月的形容中得知希雅的怪物程度,內心驚訝的同時,向希雅投向了難以言喻的眼神。

如果說現在的希雅等于他強化前的六成,就代表認真強化時,她的能力值會超過6000,跟認真強化的勇者比起來,大約是他們的一·五倍,是足以稱爲『怪物等級』的力量,難怪她能夠打贏月。看著希雅泫然欲泣地摩娑著臉頰的模樣,始實在難以想像。

希雅發現始以半傻眼半驚訝的表情看著她時,連忙跳了起來,拼命地抑制急切的情緒,以認真的表情走向始。

她挺直背脊,撥了撥泛藍的白發,兔耳豎起。現在她要提出一件這輩子最重要的要求,不……其實說是告白比較貼切。她緊張得全身顫抖,表情緊繃,眼瞳裏寄宿著不會退讓的意志,一步一步地往前邁進。當她終于來到神色狐疑的始面前時,便緊緊地鎖定他的目光,告白自己的心情。

「始先生,我想和你一起旅行,拜托你了!」

「我拒絕。」

「這麽快!?」

希雅從未預料到,在這個氣氛中,始竟然絲毫沒露出懊惱的樣子就直接拒絕了,讓她驚愕地瞪大美麗的雙眼。她的瞳孔倒映著始凝視她的模樣,他就像在看一個抱歉的家夥,眼裏寫滿了「這家夥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麽?」。

希雅感到非常憤慨——始至少應該用更認真的態度對待她呀!

「太、太過分了,始先生。我這麽認真地拜托你,你竟然這麽幹脆……」

「不,誰管你說的這些,更何況你有想過卡姆他們嗎?該不會要我帶走所有人吧?」

「才、才不是!我剛才說的只有我自己而已!我在開始修行前就和父親大人他們談過了,雖然光憑我會拖累整族的理由他們不肯同意,但是……那個……」

「那個?哪個?」

希雅不知怎麽地忸忸怩怩了起來,她絞著十指,臉頰泛著紅霞,由下往上地偷觑著始。太狡猾了,這行爲太狡猾了——始以看待可疑人物的目光瞪著她,身旁的月也以煩躁的表情斜睨著希雅。

「那個……他們說,如果是我自己真心想跟你們一起的話就沒問題……」

「什麽?你爲什麽想跟來?現在的你應該不會拖累族人才對吧?以你現在的實力,應該可以應付大多數的敵人吧?」

「所、所以,那個,呃……」

「……」

始的耐性在希雅磨磨蹭蹭無法答話之間到達最大極限,于是准備拔出多納爾。不曉得希雅有沒有察覺到這個舉動,她拿出『女人當自強』的勇氣揚聲,順著自己的戀慕心情——

「我想待在始先生的身邊!我幾歡你!」

「……啊?」

她說出來了!而且還咬到舌頭!這讓希雅感到狼狽不堪,看著她的始露出了疑惑至極的表情,似乎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麽,片刻後腦筋才終于轉了過來,並不由自主地吐槽:

「不不不,這很奇怪吧?我到底是在哪插下旗子的?雖然我自己講有點奇怪,不過我對你的態度相當粗暴吧……難不成你喜歡這類的?」

雖然他覺得應該不太可能,但是瞧了眼希雅後就忍不住倒胃口似地往後退了一步,引來希雅的猛烈抗議:

「你說誰是變態啊!我才沒那種興趣!話說回來,既然你也知道自己對我很粗暴的話,就應該再溫柔一點啊……」

「不,我爲什麽得對你溫柔啊……更何況你真的喜歡我嗎?你只是被這個情境影響了而已吧?」

始還未相信希雅對他的好感,懷疑這是受到「※吊橋效應」的影響。畢竟始至今對待希雅的態度,任誰看了都覺得粗暴,因此他會這麽想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但是自己的感情受到懷疑,仍讓希雅有些不爽。(編注:指人在陷入危險的情境時,會不自覺地心跳加快,因此錯把這種感覺理解爲對方使自己心動産生的生理反應,進而滋生出情愫的理論。)

「我沒辦法說這和目前的情境完全無關,畢竟你好幾次在我差點喪命時拯救了我,又和我擁有相同體質……當你不惜沖撞長老守護我們的約定時,我真的很開心……但是無論是不是受到這些情境影響,這份感情已經貨真價實地存在了,所以我也沒辦法不是嗎?我自己有時候也會思考,爲什麽我會喜歡上這個人呢?始先生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有什麽狀況時也會立刻攻擊我,根本是個惡鬼。回答都很敷衍,還把我丟到魔物群的面前,對我毫不留情,根本是個惡鬼。不肯對我溫柔,只願意呵護月小姐,根本是個惡鬼……咦?我到底爲什麽會喜歡你啊?奇怪~?」

說著說著連希雅都懷疑起自己的感情了。始看著歪頭的希雅,青筋不斷暴露,不過她說得都沒有錯,所以即使他拔出多納爾,也只能強忍開槍的沖動。

「……總而言之,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都沒打算帶你走。」

「怎麽這樣!人家剛才是開玩笑的啦?我真的喜歡你,所以請你帶我走!」

「我說啊,你的感情……算了,就算是真的,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有月了吧?話說回來,你竟然敢當著她的面大大方方地告白……我從以前就在想了,你最可怕的不是身體條件之類的,而是那不要臉的程度吧?你的心髒絕對是用亞占提姆礦石做的。」

「你說誰擁有世界上最高硬度的心髒啊?嗚嗚~我猜得果然沒錯……好啦,我本來就知道了啦,我本來就知道你不好解決了。」

希雅忽然呵呵呵地怪笑出聲,讓始狐疑地望著她。

「我就知道可能會有這種情況!所以我才拼命拉攏夥伴!來吧,月老師!麻煩你了!」

「咦?月?」

聽到她喊出意料之外的名字,始眨了眨眼睛。雖然希雅那「搞定了!」的表情令他煩躁,但仍將視線轉往身旁的月。月的表情苦澀得宛如咬爛了幾百只苦蟲般,違背真心似地向始開口:

「…………………………………始,我們帶她走吧。」

「不不不,你怎麽會這麽勸我?你看起來明明很不甘願……難不成你們的賭注是……」

「……悔恨。」

看到月沮喪地垂落雙肩,始立即猜出事情全貌,湧上心頭的情緒已經超越傻眼或憤怒,到達了敬佩的地步。

希雅不認爲直接拜托始會成功,憑自己的力量沒辦法傳達真心,此外,即使始同意,他仍會優先聽從月的想法。

因此她就拉攏了月,『拼命』這個辭彙恐怕不算言過其實,畢竟不夠認真的話是不可能打動月的。這十天內他幾乎沒見過希雅,她肯定如字面上的意思,『拼命』地攻略月吧。光從這點來看,就知道希雅的感情是認真的。

始搔搔腦袋。雖然月不太情願,不過畢竟她已經同意了,他本身也沒什麽不能帶上希雅的理由,要怎麽決定終究是看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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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2 am

即便這並非出自月的本意,但也別無他法,她只能聳聳肩。月比誰都清楚希雅在這十天內付出的心血,此外,希雅也打破了月設下的障礙,這使她同意希雅的同行。畢竟排除喜歡始這個因素後,月其實沒那麽討厭希雅。

另一方面,希雅也已經褪下拜托月時的得意表情,換上不安卻又下定決心的神色。對希雅來說,現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始深深地歎了口氣後終于正視希雅,努力地尋思即將說出的一字一句,希雅也沈靜地回以強而有力的話語。

「就算你跟來,我也不可能回應你的感情喔?」

「你不知道嗎?未來的事情是說不准的喔?」

這是能夠窺見未來的希雅才有資格說出的話,她深信未來會因決心與行動而異。

「旅程將充滿危險。」

「真慶幸我是個怪物,這樣才能跟著你。」

這是長老對她的蔑稱,現在卻形同誇贊。因爲她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是怪物的話就辦不到。

「我的願望是回歸故鄉,你未來可能再也見不到家人啰?」

「我跟家人懇談過了,『即使如此』我也要和你同行,父親大人他們已經理解我的心情了。」

那是一直守護希雅至今的家人,她對他們只有感謝一詞可言。對這些願意陪自己到天涯海角的家人,她肯定一輩子都找不到貼切的詞彙,形容當自己對他們表明心意時,看到他們露出微笑時湧現的感情。

「你很難適應我的故鄉。」

「我說過很多次了,『即使如此』我仍想和你在一起。」

希雅已經展現出自己的感情,不會因那樣的『話語』而止步,甚至可以說是無法阻止——她懷抱的就是如此強大的感情。

「……」

「呵呵,沒了嗎?那就是我贏啰?」

「『贏』是指什麽意思?」

「我的感情勝利了……始先生。」

「……什麽嘛!」

希雅·郝裏亞決定再次清楚說出自己的心願:

「請帶我一起去旅行。」

始與希雅凝視著彼此,他從那蒼穹般的瞳孔中確認著她的真心,然後……

「…………………唉~隨便你,色女。」

他似乎從她的眼瞳裏找到了什麽,終于歎了口氣後,吐露出實質上的敗北宣言。

頓時有道歡呼聲在樹海中爆發開來,並伴隨著不悅的鼻哼聲。這情景讓始不由得苦笑,從各種角度來看,未來的路途將更加辛苦了。

終于能夠與他們同行的希雅情緒相當高漲,邊發出「嘿嘿嘿、嗚嘿嘿嘿、唔呵呵呵」的奇怪笑聲,邊以雙手捧著終于舒緩的雙頰,身體不斷地左右扭動。剛才和始交談時的認真表情就像泡沫般消失無蹤,恢複成抱歉的模樣。

「……惡心。」

看不下去的月低喃道,這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希雅那優秀的兔耳裏。

「……喂,說什麽惡心嘛!竟然說我惡心……我這是開心,沒辦法控制的嘛!畢竟那可是始先生第一次害羞呢?你看到了嗎?他最後的表情,讓我的胸口不由自主地小鹿亂撞呢~看來始先生迷上我的日子不遠了呢~」

希雅不僅得意忘形還得寸進尺,這讓始與月同時感到煩躁,異口同聲地低聲道:

「「……煩死人的兔子。」」

「怎麽這樣!?爲什麽要叫我煩死人的兔子!你們也是時候該叫我的名字了啦~我們是旅伴耶~你們該不會未來也不打算叫我的名字吧?不會吧?」

「「……」」

「爲、爲什麽不說話呢……等一下,請不要別開視線~來嘛來嘛,我叫希雅喔,希·雅,跟我一起念,希·雅!」

爲了讓始與月喊出自己的名字,希雅正努力奮鬥,兩人卻選擇忽視她,開始討論起今後的計劃。希雅只能淚眼汪汪地緊抓著他們呐喊:「不要不理我啦~我不想被排擠~」看來,即使她順利跻身成爲他們的旅伴,受到的待遇仍不會有所改變。

經過一番騷動(只有希雅)後,幾名破霧而出的郝裏亞族人,似乎剛完成始給的課題,單手拎著討伐魔物後獲得的部位。仔細一看,卡姆也身列其中。

希雅看到久違的家人後綻放出笑容,從正式開始修行前,她與家人敞開心胸促膝長談後就沒再見過面了。雖然只分開十天而已,但是這段日子她可是如字面上的意思拼命修行,每天的訓練密度都高到突破天際。因此對希雅來說,仿佛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自己的家人了。

希雅想立刻上前向父親卡姆搭話,她想報告的事情堆積如山。但是希雅准備開口時,卻硬生生地將話語吞回肚子裏。因爲她發現卡姆等人散發出的氛圍似乎有些奇怪。

走過來的卡姆瞥見希雅,臉上浮現淺笑後,立即將視線轉回到始的身上……

「老大,我們已經獵到了你規定的魔物喔?」

「老、老大?父親大人?你怎麽會用那種語氣說話……還有你的氣質怎麽也……」

希雅對父親的言行感到疑惑,然而卡姆等人忽視她的提問,取出魔物的牙齒、爪子等身體部位碎片,這些都是樹海魔物中較高等的類型。

「我記得我只吩咐你們狩獵一只……」

始交給他們的訓練畢業課題,就是每個團隊各狩獵一只高等魔物。但是從眼前這些遭剝下的魔物部位來看,最少應該高達十只。卡姆帶著邪氣的笑容回答始的疑問:

「是啊,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們在幹掉這只魔物過程中,它的同伴不斷跑出來……竟然還敢猖狂地殺過來,所以我們當然也好好地應付它們了。對吧?各位?」

「就是說啊,老大,這些家夥不過就是魔物,竟敢那麽狂妄。」

「我們有謹慎地將它們收拾幹淨,一只也沒放過喔?」

「雖然這些家夥很煩……但是叫聲相當悅耳,呵呵。」

「我們應該要把屍體挂起來,好好殺雞儆猴的……」

「不過都已經把它們碎屍萬段了,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簡直是狠勁十足發言大遊行。希雅從這些人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絲兔人族原本溫和且愛好和平的影子。他們的眼底閃現精光,臉上都頂著冷笑,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始報告戰況。

看呆了的希雅不禁開口:

「……你們是誰?」

家人們的言行舉止與氣質,俨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讓希雅呆立當場。回過神後,立即氣勢洶洶地沖向了八成是元凶的始面前大喊:

「這、這是怎麽回事呢!?始先生!你對父親大人他們做了什麽事情?」

「你、你冷靜點……我什麽事情都沒做……這只是訓練的成果罷了。」

「不不不不,你到底做了什麽,又是怎麽做的,才會變成這樣!?這根本就已經是不同人了吧!喂,不准別開視線!看著我!」

「……他們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吧?」

「你瞎了嗎!?請看清楚,他從剛才就一直凝視著刀子滿臉陶醉不是嗎!?啊,他剛才還稱刀子爲『茱莉亞』了!他竟然幫刀子取了名字後一臉迷戀!這任誰都會害怕啦~」

樹海裏充斥著希雅滿是焦躁的怒罵聲,卡姆等人則滿臉不解地看著希雅與始,仿佛說著:「到底怎麽了?」在希雅質問的期間,其他郝裏亞族人也陸續回來,然而每個人……該怎麽說呢……氣質都變得很狂野。産生變化的不只有男性,還包括了女孩與老人。

遭受希雅逼問的始隱隱露出尴尬的神情,並將視線投往他處敷衍搪塞,努力想逃避希雅的問題。希雅可能是覺得再這樣下去無法解決問題,便將矛頭指向卡姆等人:

「父親大人!各位!究竟發生什麽事情了!?你們都變得不像自己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些很可怕的話……請你們恢複正常!」

卡姆看著執著的希雅,才放柔了銳利的神色,恢複原本敦厚的表情,這讓希雅稍微安心了些,但是……

「你在說什麽呢,希雅?我們很正常,只是對這個世界的真理有所醒悟罷了,這都多虧了老大。」

「真、真理?那是什麽?」

希雅的臉頰因不祥的預感而抽動,對此,卡姆微笑地挺起胸膛,信心滿滿地說:「這個世界有九成的問題都可以用暴力解決。」

「你果然變了~!我溫柔的父親大人已經死了~嗚哇啊~~」

過大的沖擊讓希雅泫然欲泣,她轉身想跑進樹海,卻在即將消失于霧中之時,撞上一道嬌小的身影,發出「哈嗚」這種丟臉的聲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嬌小的身影很快就取得平衡穩住身體,並向倒地的希雅伸出手。

「啊,謝謝你。」

「不,別在意,希雅大姊頭,這是身爲男人該做的事情。」

「大、大姊頭?」

從霧的深處現身的,是還足以稱爲兒童的郝裏亞族少年,他的肩膀正扛著大型十字弓,腰間挂著兩把小刀以及長得很像彈弓的武器,臉上露出淡然笑意。希雅從未被稱爲『大姊頭』過,而眼前的少年以往明明是叫自己『希雅姊姊』,讓她浮現狐疑的表情。

少年無視這樣的希雅,闊步走向始的面前,做出精實得令人目眩神迷的敬禮。

「老大!很抱歉我空手回來!我有事情要向你報告!請准許我發言!」

「喔、喔?怎麽了?」

少年散發出的氛圍,就像打過仗的軍人。事到如今,始也開始覺得自己似乎如希雅所說得一樣,做得太過火了一點。少年迳自繼續報告:

「是!我在追蹤課題指定的魔物時,發現了完全武裝的熊人族團體。位置就在通往大樹的路上,他們恐怕是抱持著要埋伏襲擊我們的愚蠢想法!」

「喔~果然來了,我本來以爲馬上就會殺過來……原來如此,他們應該是打算故意在我們即將到達目的地時擊潰我們吧。他們的性格比我想像中還要壞心眼嘛……然後呢?」

「是!老大同意的話,可以將那些家夥交給我等郝裏亞族人處置!」

「嗯~卡姆你覺得如何?這家夥已經這麽說了?」

始將話題抛給卡姆之後,卡姆立即扯動嘴角露出無畏的笑容,求之不得似地點點頭。

「老大願意的話,請務必交給我們,我也想試試看……憑我等的力量,能夠跟那些家夥打到什麽程度。什麽嘛~我們不會在老大面前丟臉的。」

聽到族長的話後,周遭的郝裏亞族人紛紛露出好戰的表情,爲自己的武器取名並沈醉其中的人似乎也增加了。這讓希雅的神色染上了絕望。

「……你們辦得到吧?」

「當然!」

少年神采奕奕地回答始的最後確認。始閉上雙眼深呼吸後,倏然睜開雙眼開口:

「聽著!郝裏亞族諸君!勇猛果敢的戰士們!今天你們將從糞蛆中畢業!你們已經不是等著被淘汰的無價值種族!你們要用力量粉碎所有不合理,用智慧壓制敵意!你們是最棒的戰士!就讓那些在個人恩怨驅使下無法理智判斷的『哔~』熊們嘗嘗你們的力量吧!他們不過是區區的踏腳石罷了!只不過是區區的『哔~』而已!殺得他們血流成河,做出最好的證明吧!這就是你們新生的證據!向整個樹海證明郝裏亞族的脫胎換骨!」

「「「「「「「「「「Sir, yes, sir!!」」」」」」」」」」

「回答我!諸君!最強最棒的戰士們!你們的願望是什麽!」

「「「「「「「「「「殺!!殺!!殺!!」」」」」」」」」」

「你們的專長是什麽!」

「「「「「「「「「「殺!!殺!!殺!!」」」」」」」」」」

「你們要怎麽對待敵人!」

「「「「「「「「「「殺!!殺!!殺!!」」」」」」」」」」

「沒錯!就是殺!你們辦得到的!用自己的雙手,奪得生存的權利吧!」

「「「「「「「「「「Aye, aye, Sir!!」」」」」」」」」」

「很棒的氣勢!郝裏亞族諸君!我的命令只有一個!那就是索敵&摧毀他們!上吧!!」

「「「「「「「「「「YAHAAAAAAAAAAAAAAAAA!!!!!」」」」」」」」」」

「嗚哇啊~我的家人果然都已經死光了~」

在始的號令下,郝裏亞族人回以驚人的氣勢,接著迅速消失在霧中。溫厚且愛好和平,不擅長處理爭鬥……他們是這樣的種族嗎?再度看了眼搖身變成戰士的家人後,希雅腿軟跪地,哭聲傳遍整個樹海。不曉得月是不是看不下去了,上前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

當跑起來的少年要經過啜泣的希雅身邊時,希雅立刻叫住他:

「帕魯!等一下!你、你看,這裏有漂亮的花小姐喔?應該不必連你都上戰場吧……和姊姊一起在這裏等好不好?好不好?就這麽辦吧?」

看來她試圖將年紀尚幼的少年,拉回原本的道路,因此指著身旁盛開的美麗鮮花,努力地說服少年。至于爲什麽要用花吸引他呢?因爲他正是那名原本最喜歡花朵,會口口聲聲喊著「花~小姐!」的少年。

在希雅的呼喚聲中挺直站住的愛花少年,不,帕魯少年「呼~」地吐了口氣後,像是在說「※真是夠了」般地攤手聳肩,做出像歐洲、美洲人那般誇張的肢體語言。(譯注:《JOJO的奇妙冒險》中,空條承太郎的口頭禅。)

「大姊頭,請你別再繼續挖我瘡疤了,我已經舍棄了過去,不再具備喜愛花朵這般軟弱的心了。」

順道一提,帕魯少年今年十歲。

「瘡、瘡疤?舍棄過去?呃,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是你的意思是不再喜歡花朵了嗎?」

「是的,我將這樣的感情與過去一並舍棄了。」

「怎麽這樣,你原本明明那麽喜歡花朵……」

「呵,那只是年少輕狂罷了。」

再說一次,帕魯小弟今年十歲。

「而且,大姊頭……」

「怎、怎麽了?」

以前帕魯總是仰慕著希雅,滿嘴『希雅姊姊!希雅姊姊!』,有時還會摘花送給她,現在卻變得截然不同,讓希雅自然而然地想逃避現實。她艱難地回應少年的叫喊,接踵而來的卻是少年毫不留情的追擊:

「我將軟弱的名字連同過去一同舍棄了,我現在叫做巴魯多費魯多,今後請叫我『必滅的巴魯多費魯多』!」

「誰!?巴魯多費魯多這名字是從哪裏來的!?話說回來,必滅又是什麽意思!?」

「哎呀,抱歉,同伴們還在等我,我先走一步了!」

「啊、喂!你說什麽『先走一步』啊!我的話還沒說完啊,話說回來你速度真快!等一下!等等我啊~」

希雅就像個遭戀人抛棄的女人,跪倒在地,朝著霧的另一端伸長了手,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她的家人們都已經勇猛地沖向戰場。她精疲力盡地垂下頭,再度啜泣了起來。她熟悉的家人已經不在了,那模樣確實楚楚可憐。

月用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看著希雅,始的視線遊移,隱隱約約透出了尴尬。月將視線轉往始的身上低喃道:

「……真不愧是始,※竟然然能夠從容不迫地完成這些別人辦不到的事情。」 (譯注:《JOJO的奇妙冒險》第一部中,少年對DIO喊出的台詞。)

「不,你到底爲什麽會知道這個梗……」

「……根本沒出動暗系魔法的洗腦……好厲害。」

「……坦白說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做得太過火了,不過我並沒有反省也不後悔就是了。」

郝裏亞族人盡數離去的現場,有段時間只剩下希雅的啜泣聲,以及微妙的氣氛。

雷根·邦頓是熊人族中最大的一族——邦頓族中呼聲很高的下一任族長,擁有高強的實力,同時也是現任長老之一——金·邦頓的心腹,對金抱持著崇拜的感情。

不只有雷根,事實上整個邦頓族都很崇拜金。金在年輕人之間的受歡迎程度更是非比尋常。最大的原因就是金那豪邁磊落的性格、深深的愛國情操,以及堪稱亞人中最高等的實力。

正因如此,當熊人族聽到這件事情時,還以爲這是什麽不好笑的笑話。他們心目中最崇拜的長老,怎麽可能對區區一名人類束手無策,還被打到無法再振作。但是這卻是無從爭辯的事實,躺在醫院裏動彈不得的金,就是最血淋淋的證據。

雷根看著面目全非的金當場呆立,緊接著湧上的是沸騰般的怒火與憎恨,他無法抑制滿腹的狂躁情緒,殺去找當時也在現場的長老們,問出來龍去脈。得知事情全貌的雷根無視長老們的忠告,將事實告訴了所有熊人族,並立即出動想報仇。

雖然在長老們與他族的勸說下,讓他無法派出所有熊人族,卻仍聚集了以邦頓族年輕人爲主的一夥人,群情激憤地要討伐令人憎恨的人類。這次召集的人數超過五十人,他們知道尋仇目標打算前往烏亞·阿魯托,因此決定選在他們即將到達目的地時出手,讓憎恨的人類嘗到目標就在眼前,卻失之交臂的悔恨感,大幅提高報複的效果。

反正對方不過就是人類與兔人族,就算他們打倒了金,雷根也擅自認爲他們是采用趁其不備等卑鄙的手段。在這個濃霧彌漫的樹海中,沒必要害怕錯亂的人類與脆弱的兔人族。

雷根是個優秀的男人,換作是平常,下判斷時應該不會像現在這麽天真。然而,深切的憤怒,已經蒙蔽了他的雙眼。

不過,再怎麽說,就算他的雙眼遭仇恨蒙蔽……

「也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吧!?」

雷根承受不住地慘叫。因爲亞人中被評爲最底端的兔人族,正在他的眼前,蹂躏著因骁勇善戰而名列最強種族的熊人族。這種完全不可能發生的光景,正活生生地上演。

「喂喂喂!認真一點!不然會被我砍到喔!」

「啊哈哈哈哈,你就繼續發出那種殺豬般的慘叫聲吧!」

「看到髒東西就該消毒!呀哈哈哈哈哈哈!」

郝裏亞族的大笑聲傳遍整個現場,揮出無數個致命的斬擊。溫和且愛好和平又不擅長面對爭鬥的兔人族,徹底消失無蹤,讓拼死應戰的熊人族們也毫不掩飾內心的動搖,吼了回去:

「可惡!到底是怎樣啦!你們到底是誰啦!!」

「這才不是兔人族啊!」

「嗚哇啊啊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

遭到准備奇襲的對手反過來奇襲、理應爲亞人中最低等的兔人族那不像話的實力、從四面八方飛來又精准無比的箭與石頭、令人錯亂的巧妙氣息隱蔽手法,以及合作無間的默契都刺激著熊人族。最重要的是,兔人族竟然都愉悅地揮舞著刀子,展現出瘋狂的表情與大笑。這一切都讓熊人族産生劇烈的動搖,身體能力理應遠優于兔人族的他們,竟然被逼到了絕境!

事實上,如果是單純的一對一,兔人族根本打不過熊人族。但是這十天內郝裏亞族都經曆了連地獄都望塵莫及的特訓,所以才能成功補足這些先天差異。

兔人族的戰鬥能力雖然低于其他亞人,不過爲了能夠在不戰鬥的情況下存活,他們平常就鍛煉出卓越的危機感知能力與隱密能力。畢竟他們可是光憑這兩項技能生存至今的種族。

此外,兔人族能夠及早察覺敵人的存在,並在對方未發現的情況下發動奇襲,從這一點來看,他們其實是擁有暗殺能力的種族。只是與生俱來的天性,讓這些優點完全派不上用場。

始設計的訓練可以說是爲了喚醒他們的戰鬥本能。在他毫無顧忌的怒罵下,兔人族在揮舞武器時根本無暇思考會不會傷及他人。他花了整整十天,在訓練過程中邊回想哈○曼前士官長的台詞,邊施以嚴酷至極的訓練,將他們的心靈完全調整成戰士模式。雖然他無法否認這做法過火了些……

營造出毫不猶豫的攻擊性後,兔人族發揮了相當棒的戰鬥能力。畢竟他們可是將全族都視爲家人的種族,本身的羁絆非常強大,一開始就展現出相當高水准的合作能力。此外,他們很擅長調整自己的氣息強弱,搭配行雲流水的合作,就能夠發揮出莫大的效果。

此外,始爲力量不強的兔人族,提供了許多提升攻擊力的武器,也是讓他們戰鬥能力大躍進的因素之一。

全員平常攜帶的兩把小太刀,是始在練習精密煉成的過程中制出的,薄如蟬翼的刀片只要輕觸就能夠割開皮膚,以金牛礦石當原料也使其耐得住強烈的沖擊力道。他們還配備了相同規格的投擲專用刀。

另外,他還運用從深淵蜘蛛型魔物身上取得的伸縮性與強度兼具的優秀線絲,制造出相當強大的彈弓與十字弓。雖然郝裏亞族裏年紀尚輕的孩子們不適合近身戰,但是他們天生具備卓越的索敵能力,當他們運用這項能力從霧的另一端狙擊始時,連他都忍不住瞠目結舌。

帕魯……必滅的巴魯多費魯多小弟等,更是迷上用十字弓狙擊的感覺,一個個都展現出專業的狙擊手架勢。

「一擊必殺!看我賭上『必滅』之名,一口氣打爆你的頭。」

這是帕魯……必滅的巴魯多費魯多小弟最近的口頭禅。順道一提,『必滅』是他的自稱,他最初的口頭禅是※「狙擊○標!」,但是始阻止了他。必滅的巴魯多費魯多似乎對此非常不滿。(編注:《機動戰士GUNDAM 00》中,洛克昂·史特拉托斯戰鬥中的口頭禅「狙擊目標」。)

陷入慌亂狀態的熊人族,絲毫抵抗不了現在的郝裏亞族,轉眼間就折損了大半人力,已經遭殘殺得只剩下最初人數的一半左右了。

「雷根大人!再這樣下去的話……!」

「雷根大人,先撤退吧!」

「我來殿後嗚呃!?」

「頓透!?」

雖然部下提出暫時撤退的建議,但是想到金再也無法振作,眼前又有許多部下喪命,讓怒火攻心的雷根猶豫不已。郝裏亞族的狙擊手並未放過他那慢了一步的判斷,在名爲頓透的部下自願殿後,准備再次進言撤退時,以精准無比的箭矢貫穿他的太陽穴。

這震撼了雷根等人,使隊形大亂,卡姆等人抓緊這個好機會一齊出手——

箭矢從霧中飛射而來,以令人驚訝的准確度射中了腳踝這些關鍵部位,當熊人族將注意力都放在這件事情時,能夠取人首級的銳利斬擊就揮了過來,接著突刺又在絕妙的時機從斬擊者背後殺來。

沒想到這些似乎都只是誘餌,當熊人族察覺到背後蓦然出現氣息時,已經慘遭致命攻擊。郝裏亞族人運用如此默契與調配氣息強弱的優勢,將熊人族操弄在手掌心,令他們戰栗不已。這真的是那膽小又懦弱的兔人族嗎!?他們不禁這麽想。

雖然熊人族持續抗戰了一段時間,但是在雷根等人從混亂中打起精神之前,一行人就已經滿身瘡痍,只能以武器撐地想辦法維持站姿。兔人族的團隊合作與絕妙的掩護射擊,共同交織出毫無停滯的波狀攻擊,讓熊人族的喘息變得粗重。最後,他們在一棵大樹前無路可退,以背朝向大樹,圍成一圈,卡姆等人則重重包圍在外。

「怎麽了,你們這些『哔~』的家夥!就這點程度嗎!?就這麽沒有氣魄嗎?」

「聽說你們是最強種族還真是令我傻眼!這些『哔~』的家夥!你們這樣還算是有『哔~』的男人嗎!?」

「快點拿起你們的武器!你們這些腰腿無力的『哔~』們!」

熊人族沐浴在各種絲毫不像兔人族風格,連其他種族都不會說的難聽叫罵聲中。這些家夥到底遇到什麽事情了呢!?熊人族不禁浮現膽寒的表情,其中已經有人崩潰地抱頭打哆嗦。身材壯碩又毛發濃密的男性,淚眼汪汪地求饒:「不要再欺負我們了好嗎?」……這畫面真的非常超現實。

「呵呵呵,你們還有什麽遺言嗎?最強種族的各位?」

卡姆用極其惡毒的表情丟出嘲諷的話語。戰鬥本能已經覺醒的現在,似乎讓他想起了曾讓人看不起的遭遇,說出了從前絕對想不到的台詞。

「唔……」

聽到卡姆狂妄的言論,雷根悔恨地扭曲了表情,好不容易從混亂中振作的他,瞳孔裏恢複了原本的理性。或許郝裏亞族人的強襲,對他來說宛如當頭澆下的冷水,盡管對方讓金再也無法振作的怒氣烈焰仍熊熊燃燒,但是責任感驅使他恢複正常,現在必須想辦法讓多一點部屬生存下來。他很清楚帶領同族來此,還害他們身陷絕境的人正是自己。

「……你們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要殺要剛隨便你們。可是部屬們都是我強行逼來的,請放過他們。」

「什麽!雷根大人!?」

「雷根大人!你這是……」

雷根的話語讓屬下一片嘩然。他應該打算用自己的性命,換取部屬們的存活吧,因此對動搖的部屬大喝一聲:

「閉嘴!……責任在我這個被怒氣沖昏頭的人身上,兔人……不,郝裏亞族的族長大人,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任性,但是,請您一定要饒過這些人!就是這樣!」

雷根放下武器下跪低頭。雷根向來對自己的武力相當自豪,因此部屬們都很清楚,他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會向敵人低頭,這使他們只能無言以對地站在原地。

看到持續低著頭的雷根,卡姆等郝裏亞族的回答是……

「但我拒絕。」

伴隨著無情回應射來的,還有一並投擲過來的利刃。

「嗚噢!?」

雷根立即縮起身子躲過攻擊,但是卡姆投擲的刀子只是開端,箭矢與石頭等紛紛從外側高速攻擊雷根等人,他們只能以大斧爲盾,拼命地忍受這等淩辱。哄堂大笑的郝裏亞族們一邊攻擊,一邊打從心底享受這幅情景。

「爲什麽!?」

雷根努力榨出呻吟般的嗓音,詢問他們不分青紅皂白攻擊的理由。

「爲什麽?你們是我們的敵人不是嗎?殺死你們還需要比這個更好的理由嗎?」

卡姆的答案非常簡單。

「唔,但是!」

「最重要的是……打碎你們的傲慢、淩辱你們是多麽愉快的事情!哈哈哈!」

「什麽!?混帳!我們竟然被這種人給……!」

如卡姆所言,郝裏亞族人非常樂在其中。他們正從安全範圍用彈弓、十字弓與弓箭等,淩遲似地施放攻擊。現在的他們沈浸在力量當中,散發出典型的張揚狂氣。看來第一次打贏其他種族並殺死同胞——亞人,已經讓他們的心靈脫軌,完全進入了失控狀態。

攻擊愈演愈烈,雷根等人聚成一團拼命抵擋……仍到達了極限。盡管他們避開了致命傷,卻人人渾身瘡痍,恐怕擋不住下一波掃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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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2 am

卡姆冷笑著舉起手臂,郝裏亞族人們也頂著瘋狂的眼神,架起了箭矢與石頭。想到即將喪命于此,讓雷根悔恨地渾身虛脫,並在心中對因爲被自己煽動而前來的部屬們謝罪。

卡姆的手臂宛如瞄准雷根等人性命的死神鐮刀般揮下後,箭矢與石頭便一齊放了出來,宛如慢動作似地朝著雷根等人迫近。雷根認爲自己沒資格別開雙眼,因此直直地盯著箭矢,然後……

「你們都給我有點分~寸!!!」

他看見了一道白色人影與鐵錘帶來轟然巨響,將這一切都擊飛。

「咦?」

雷根情不自禁地發出傻愣的叫聲。這也難怪,畢竟在他准備好受死時,有個飄揚著泛藍白發的兔耳少女,攜著巨大鐵錘從天而降,往地面重重擊出沖擊波後,彈開所有飛來的箭矢與石頭,令他震驚得瞠目結舌,其他熊人族同樣傻住了。

以「震怒!」這種感覺登場的當然是希雅。始在練習壓縮煉成時制成的大錘子,雖然有著非比尋常的重量,希雅卻仿佛感受不到這等重量般揮得虎虎生風,她瞪著卡姆罵道:

「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喔!父親大人、各位,你們差不多該恢複正常了!」

最初因希雅的現身訝異到全身定格的卡姆等人,回過神時便以責備的眼神瞪向她:

「希雅,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不過快點退下,你這樣我們沒辦法殺死你身後的那些人喔?」

「不,我不退,你們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希雅的回答令卡姆眯細雙眼:

「不能?希雅你該不會想與我等爲敵吧?如果你的回答……」

「不,我不在乎這些人會不會死掉。」

「「「「這樣好嗎!?」」」」

原以爲她是來阻止同族的虐殺,沒想到卻做出這樣的回答,令熊族人不由自主地吐槽。

「那是當然,對來殺自己的人心軟的話,是撐不過月小姐的特訓的。連我也不再像以前那麽天真了。」

「喔~那你爲什麽要阻止我們?」

卡姆提問,郝裏亞族等人也滿臉訝異。

「那還用說!當然是因爲父親大人你們都壞掉了啦!你們已經墮落了!」

「壞掉?墮落?」

卡姆似乎聽不懂希雅的意思,覆誦著她的話語。

「沒錯!請你們好好回想,雖然始先生對敵人毫不手下留情,也不聽對方求饒,更是毫無慈悲心,但是不管對方是魔物還是人類,他都不以殺戮爲樂喔!我相信訓練過程中就算他要求你們殺敵,也不會要求你們享受這件事情才對!」

「不、不,我等才沒有享受……」

「父親大人你們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嗎?」

「表情?不,不管你怎麽說……」

聽到希雅的話語,郝裏亞族人開始望向周遭的同伴。希雅深吸了口氣後,用沈靜卻清晰的話語給出答案:

「……你們就像當初襲擊我們的帝國兵一樣。」

「唔!?」

這讓郝裏亞族人飽受沖擊,身上的狂氣瞬間消散,就像遭人潑了冷水。帝國兵頂著那夾雜著嘲笑與愉悅的表情,奪走了他們大半的家人……郝裏亞族人一路走來非常熟悉這表情,自然知道那有多麽醜陋。想到自己與奪走家人的那些人一樣……就感到難以忍受。

「希、希雅……我……」

「呼~看來你們總算冷靜了一點,太好了,我原本已經做好最壞的心理准備,要把你們都打飛了。」

希雅朝著他們揮動著大錘子。希雅的指責以及大錘的威容,讓郝裏亞族人開始動搖,希雅的神情稍微柔和了些。

「不過,畢竟這是第一次與人交手,只要現在注意到這個問題就沒事了,畢竟始先生也有錯。雖然我知道他想激起你們的戰鬥精神,但是做到這個地步就太過分了!這還算什麽戰士,根本就是狂戰士了!」

這次希雅改爲吐露對始的憤怒,並小小聲地自問:「爲什麽我會喜歡上那種人呢?」

這時突然響起了槍聲。

希雅的背後立即傳來「唔哇!?」的呻吟聲與重物墜地聲,希雅與卡姆等人這才連忙確認身後那早被遺忘的熊人族,結果看到雷根按著額頭的模樣。

「突然間慌慌張張地想跑到哪裏去呢?在我說完話之前給我坐好。」

始在月的陪伴下從濃霧中現身,他似乎開槍射擊了想趁希雅等人談話之間悄悄溜走的雷根等人。可是,不知爲何他使用的是不會致死的橡膠彈。

在始放話之後,熊人族仍不肯卸下心防,不斷確認周遭情況想伺機逃跑,始便幹脆以『威壓』逼他們乖乖聽話。始與月無視深感恐懼的熊人族們,邁步走向希雅等人。

始一看到卡姆一行人,立即有些尴尬地移開視線,但很快就放棄地回過頭去直視卡姆等人並開口道歉:

「唉~那個,該怎麽說呢,抱歉。因爲我自己沒這種問題,所以徹底忘記殺人會對心靈造成沖擊了,是我的錯,嗯,真的很抱歉。」

希雅與卡姆等人從未想過他會如此坦率地道歉,一個個都傻眼地張大嘴巴。

「老、老大!?你還好嗎!?是不是撞到頭了!?」

「醫生!醫生!這裏有重傷者一名!」

「老大!請你振作!」

這讓他們做出了這種反應。始頓時浮現青筋,嘴角抽搐。

始這次是真心覺得自己做錯了。由于他殺人時並沒有太多感慨,才會沒意識到這會對精神帶來多麽大的沖擊。不管始的實力多麽強,都沒有指導過他人,結果差點讓郝裏亞族人的精神崩潰。由于他真的覺得很不妙,才決定開口道歉的……但對方給出的反應,卻是懷疑他是不是腦袋有問題,這讓始感到有些迷惘,不曉得該生氣還是反省自己平常的作爲。

總而言之,始先將這件事情擱置一旁,走向雷根後以多納爾的槍口抵住他的額頭。

「你想高潔地死去還是苟且偷生?」

聽到始的問題,郝裏亞族人比熊人族更加驚訝。以他的台詞來看,似乎表現出根據情況,讓熊人族逃走也無妨的想法。原本的始明明對敵人毫不留情,這根本不像他的作風。卡姆等人以悲痛的眼神望向始,眼神中訴說著「果然撞到頭了……」。雖然始的額頭青筋暴增,但是現在和他們只會雞同鴨講,所以他選擇不回答。

雷根也以意外的表情回視始,他相信讓郝裏亞族人有如此劇烈轉變的人,絕對就是眼前的男人,因此他不認爲這個男人會手下留情。

「……什麽意思,你會讓我等活著離開嗎?」

「是啊,你們想回去就回去吧?只不過我有個條件。」

「條件?」

聽到始爽快地說「想回去就回去吧」,讓雷根及在場的其他人都躁動了起來。身後的希雅更認真地來回看著自己的大錘子與始的頭,提議道:「現在敲他的頭應該還救得回來吧……」卡姆等人也提出贊同的聲音。

青筋數量暴增的始,想著或許是時候賞他們點苦頭吃了——但是他仍努力地無視郝裏亞族人。

「是啊,我有條件。那就是等你回費雅貝魯根後,幫我跟長老們說幾句話。」

「……你要我傳話?」

雷根原本戰戰兢兢地擔心對方會提出什麽條件,結果只是單純的傳話,讓他反應不由得慢了一拍。不過始接下來說的內容,讓他渾身凍結——

「『你們欠我一個人情』。」

「……唔!?那是……!」

「所以呢?如何?接受嗎?」

察覺到這條件背後的用意時,雷根不由自主發出怒吼。始則不當一回事地靜待著他的選擇。

『你們欠我一個人情』,顧名思義就是始現在放走他們這些襲擊者後,費雅貝魯根遲早必須償還這項恩情。

長老會議損失一名長老後,被迫做出顛覆會議決定的選擇,以不幹涉始等人作結。將這段話傳給長老的話,代表他們日後得無條件接受始的要求。

客觀來看,不管是金還是雷根,都是單方面挑釁始與兔人族,才遭對方還擊的。而始在這種情況下仍饒他們一命,這樣的結果會使長老會議的威信掃地吧。如果無視始的恩情,他們就只是單純的狂徒,而且到時候說不定會遭到始的反噬。

也就是說,雷根等人的幸存將對國家帶來不利的要素。他們不僅無視長老會議的決定,還讓國家背上人情債,而且號稱最強種族的他們,竟然犧牲了半數以上的人員……如始所言,這確實是苟且偷生。

始繼續追擊表情扭曲的雷根:

「此外,你也必須好好地攬起導致部屬死亡的責任,並且還要讓大家知道你們在郝裏亞族手上慘敗的事實。」

「唔唔!」

始會以這種條件放過敵人是有原因的。當然,這跟慈悲心無關。因爲這次事件讓他與費雅貝魯根變得老死不相往來,但是他還不清楚七大迷宮的詳情,說不定費雅貝魯根還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畢竟這個國家可是透過口耳相傳的方式,留下了迷宮創設者的話語,當時他順勢離開了那裏,正覺得做了錯誤決定之際,熊人族就送上門來了,所以他決定抓准這個機會鋪好後路以防萬一。

看到雷根左右爲難的模樣,始進一步將槍口壓向了他的額頭開口:

「給你五秒做決定,超過的話我會一個個殺死你的部屬。『判斷要快狠准』是基本守則吧?」

語畢,始就開始「一、二」地開始讀秒,雷根連忙慌張卻堅定地給出答案:

「我、我知道了,我們希望能夠回國!」

「這樣啊,那就快點滾回去吧,要如實傳話喔。如果我去討回人情時你們裝傻的話……」

始全身都散發出強烈的殺意,甚至帶來了物理性壓力,讓現場響起了明顯的唾液吞咽聲。

「那天就會是費雅貝魯根的末日。」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像惡質的地下錢莊,不,應該說更類似恐怖分子。這時,背後傳來了「啊啊~太好了,還是往常的始先生」、「老大終于恢複正常了」等莫名其妙的安心話語,不過他還是選擇了忽略,否則會破壞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氛圍。反正已經確定要讓他們嘗嘗苦頭了。

熊人族已經因郝裏亞族而喪失鬥志,又看到雷根拼命求對方饒命,讓他們完全沒力氣再抵抗,只能垂頭喪氣地默默走上歸途。他們會這麽坦率地接受敗北的事實,有一部分也是因爲成員以年輕人爲主吧。雷根日後在費雅貝魯根應該再也擡不起頭,說不定這輩子都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了。但是這一切都是他蠻橫不講理地跑來尋仇所造成的,因此可以說是相當輕的懲罰了。

熊人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霧中。

目送完他們後,始轉身走向希雅與卡姆等人身邊。低著頭的始令人看不清表情,卻散發出一股異樣的氛圍。卡姆等人還在爲自己墮落到如此瘋狂的地步感到羞恥,因此一心一意地向始傾吐心情,沒人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有希雅冷汗直冒地說道:「咦?是不是不妙了?」

始身形不穩地擡起臉來,露出了滿臉笑容,但是笑意完全沒有傳到眯細的眼底深處。卡姆總算察覺到始不太對勁,誠惶誠恐地問道:

「老、老大?」

「嗯,我是說真的喔?這次真的是我的錯,雖然是爲了在短時間提升你們的程度,但是也應該事先考慮好防範措施才對。」

「怎、怎麽會,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們太不成熟了……」

「不不,沒關系喔?我自己就是這麽認爲的,所以、所以呢,我坦率地向你們道歉了……沒想到你們竟然做出這種反應?不,我很清楚,都是因爲我平常的態度所致……不過、不過呢……這麽沈重的心情不宣泄一下會受不了……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不、不,我們其實不太清……」

卡姆的冷汗如瀑布般直流,露出「啊,這下糟了,老大生氣了」的表情一步步地後退。幾名郝裏亞族人或許是想起了訓練過程,已經恐慌得快哭出來。

這時——「就是現在!」希雅找到空隙後立即轉身逃亡,甚至不忘抓起身旁的郝裏亞族男性當盾牌,但是……

咚砰!!

一記子彈穿越了男性的胯下,打在突出于地面的樹根後,彈起沖往了希雅的臀部。

「哈喲嗯!」

這是始的槍技之一『多角射擊』,是利用彈起的子彈進行攻擊。他將這招神乎其技的槍技精准地使了出來,卻又大材小用地浪費這項技能,將其用來射擊希雅的臀部。希雅在子彈的沖擊下慘叫跳起,接著又倒在地面,變成只有臀部翹起的姿勢,痛得她一顫一顫的,硝煙還從她的臀部袅袅升起。

卡姆等人看到希雅痙攣的模樣,以及始驚悚的槍技,紛紛露出戰栗的表情。那位遭子彈穿過胯下的男性則眼角噙淚,以雙手按住胯下。子彈發出的沖擊波似乎也波及了他的兩腿之間。

始若無其事地將多納爾收回槍套後,笑臉立即化爲厲鬼,並隨著怒吼撲了上前——

「總而言之,你們所有人都先讓我揍一拳!」

——哇啊啊啊啊啊——!!

郝裏亞族人立即如小蜘蛛散開般,往四面八方逃竄,但是始仍輕易追上,且一只漏網之魚都沒有。慘叫聲與怒吼聲回蕩在整個樹海。

留在原地的只有臀部仍冒著煙的希雅,以及……

完全置身事外的月站在原地低喃:

「……到底什麽時候才要去大樹那裏呢?」

始放話之後就對所有郝裏亞族極盡折磨之能事,以消心頭之恨,然後接下來的數小時就在卡姆等人的帶領下,在濃霧之中朝著大樹烏亞·阿魯托邁進。

帶路工作交給卡姆,其他郝裏亞族人則散布在四周確認有無敵人行蹤——這也是訓練的一環。『行動最忌粗心大意』這個觀念已經深入他們的骨髓,因此所有人的表情都認真至極,不過他們一個個都鼻青臉腫的,讓現場氣氛完全嚴肅不起來……

「嗚嗚~我的屁股還很刺痛~」

邊哭叫邊輕撫臀部的希雅,從剛才就一直恨恨地瞪著始。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很煩。」

「竟然說我很煩!太過分了啦,而且你竟然用槍射女孩子的屁股,再怎麽沒常識也該有個限度啊!而且竟然還很無意義地發動那麽強的技術!」

「這麽說來,你原本還很認真想敲我的頭不是嗎?而且逃跑的時候還抓旁邊的人當盾牌……沒資格說別人吧?」

站在不遠處的郝裏亞男性,不斷點頭稱是。

「嗚嗚,這都是拜月小姐的教育所賜……」

「……希雅是我教出來的。」

「……那我就不吐槽了。」

月驕傲地看著始,臉上寫滿了「不稱贊我嗎?」這幾個大字,始則幹脆用鍛煉至今的忽視技能別開視線。

一行人和樂融融(?)地邊閑聊邊行進約十五分鍾後,終于到達了大樹。看到大樹後,始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這是什麽?」

他的語氣半驚訝半疑惑,月也露出出乎意料的微妙表情。兩人心目中的大樹,是像在費雅貝魯根中看到的那些樹木一樣,只是形體巨大許多,也就是說,應該要擁有壯麗威風的模樣。

但是實際上的大樹……卻非常徹底地枯萎了。

大小確實符合他們的想像,不,甚至超乎他們的想像,大得非比尋常。光用目測很難估算它的直徑,但是應該有五十公尺左右吧?與周遭的其他樹木相較之下,大樹明顯大得很異常。

此外,盡管大樹長得如此巨大,卻與鄰近的樹木茂盛青翠的模樣相反,只有它是枯萎的。

「聽說大樹從費雅貝魯根建國以前就枯了,卻不會腐爛,一直維持枯樹的模樣毫無變化。由于四周都彌漫著濃霧,再加上大樹枯而不朽的性質,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聖地,不過,神聖的地方也就只有這裏而已,認真說起來只像個觀光勝地罷了……」

看到始與月的滿臉疑惑後,卡姆主動解釋,始邊聽著他的說明邊走向大樹根部。那兒就如艾爾夫雷利克所述,安置了石版。

「這是……奧斯卡的……」

「嗯,這是相同的紋樣。」

石版上刻有七邊形,七個頂點分別雕著紋樣。與奧斯卡秘密基地門上,以及那條捷徑出口的岩牆上刻痕一模一樣。

始爲了確認,于是拿出奧爾庫司的戒指,證實了戒指上的紋樣與石版上的紋樣果真相同。

「看來這裏就是大迷宮的入口……但是……接下來該怎麽做才好呢?」

始靠近大樹拍打著樹幹,當然引發不了任何變化。詢問卡姆等人有沒有線索時,得到的回答也是NO。雖然他已經從艾爾夫雷利克嘴裏問出詳盡的口谕,卻沒聽到與入口相關的口谕。說不定是艾爾夫雷利克有所保留,看來這麽快就得去討人情了嗎?始不禁開始苦惱。

這時,正在觀察石版的月開口:

「始……你看這個。」

「嗯?發現什麽了嗎?」

月注意到的是石版的後側,那裏有七個與紋樣相對應的小凹槽。

「這是……」

始拿起手上的奧爾庫司戒指,將表面的奧爾庫司紋章對准凹槽後……石版發出了淡淡的光輝。

在周圍警戒的郝裏亞族人,也紛紛聚集過來想知道發生什麽事情。所有人都看著發光的石版好一段時間,等光芒消失之後便浮現了某些文字,而這些文字是這麽寫的——

——四個證明。

——再生之力。

——隨著羁絆而來的路標。

——新的試煉之路,將會爲具備一切條件者敞開。

「這是什麽意思?」

「……四個證明……大概是指其他迷宮的證明?」

「原來如此,那麽『再生之力』與『隨著羁絆而來的路標』又是什麽意思?」

面對歪頭不解的始,希雅回答道:

「嗯~『隨著羁絆而來的路標』會不會是指你能不能找到亞人帶路?亞人基本上不會離開樹海,像始先生你們這樣有亞人主動帶路的情況,是特例中的特例吧。」

「原來如此,確實很符合現況。」

「……那再生之力……是我嗎?」

月想起了自己擁有的特有魔法『自動再生』,于是指了指自己,爲了測試,她在手指上割開小小的傷痕後,邊發動『自動再生』邊觸碰石版與大樹……卻沒産生任何變化。

「唔……看來不是。」

「……嗯~枯樹當前……再生之力……最少要四個證明……該不會是要先取得這四個證明,也就是說攻略一半以上的七大迷宮,取得與再生相關的神代魔法後再過來呢?」

該不會是要讓眼前的枯樹烏亞·阿魯托『再生』吧?始如此推測,月也露出「或許真是如此」的表情。

「唉~可惡,看來現在沒辦法馬上攻略這座迷宮了……雖然很麻煩,但是也只能先闖其他迷宮了……」

「嗯……」

都已經來到這裏,卻得以後再攻略這個迷宮,讓始悶得咬牙切齒,月也一臉遺憾。但是既然對進入大迷宮的方式毫無頭緒,在這裏空煩惱也不是辦法,因此他調適好心情後,決定再去取得另外三個證明。

始起身後召集了郝裏亞族人說道:

「就像你們剛才聽到的一樣,我們要先去攻略其他大迷宮了。我會保護你們,直到你們帶我到達大樹的這項約定也宣告終結。你們現在就算少了費雅貝魯根的庇護,應該也能夠在這座樹海生存下去了,所以我們就此告別。」

接著他瞥了眼希雅,眼中蘊含著「如果還想道別的話就趁現在」的意思,而希雅也准確接收到他想說的話。雖然總有一天會再回來,但是攻略三座大迷宮想必會耗費相當長的時間,這段期間就無法再見到家人。

希雅點點頭後上前一步,准備和卡姆等人道別:

「父親大——」

「老大!我有話想說!」

「……咦,父親大人?現在應該是輪到我吧……」

卡姆無視希雅的呼喚往前走了一步,擺出了挺直不動的姿勢。雖然希雅在他身邊喊著「父親大人?喂,父親大人?」,他卻像已經習慣觀光客騷擾的英國皇家衛兵般,將無視技能開到MAX,筆直地望向正前方,頭連動也不動一下。

「喔~怎麽了?」

總而言之,始也無視正喊著「父親大人?那個、父親大人?」的希雅,回應卡姆。卡姆俨然就像沒看到希雅一樣,堅定地傳達整個郝裏亞族決議好的想法。

「老大,請讓我們服侍在老大的左右!」

「咦!父親大人你們也想跟始先生一起旅行嗎!?」

卡姆的話語讓希雅顯露驚愕,十天前她和家人談起這件事情時,家人明明表現出要送自己遠行的氣氛,現在怎麽會突然演變成這樣!?讓她忍不住驚聲大喊。

「我們現在既是郝裏亞族又不是郝裏亞族,我們是老大的部下!請務必讓我們隨行!這是我們全族的決議!」

「等一下,父親大人!我沒聽過這件事情啊!話說回來,如果始先生就這麽同意的話,那我這幾天的辛苦算什麽啊……」

「老實說,希雅真是令人羨慕!」

「我真的很老實很老實說!我這是真心話喔!你們這十天內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啦!」

卡姆高喊著全族決議的想法,完全無視希雅的吐槽。「這是什麽情況?」始邊想著邊給出了明確的回答:

「否決。」

「爲什麽!?」

始太過幹脆的回答,讓卡姆一個箭步上前追問,其他郝裏亞族人也步步逼近始。

「當然是因爲你們只會礙手礙腳。」

「但是!」

「別得意忘形,想跟我一起旅行的話,你們還早一百八十天呢!」

「好實際的天數!?」

盡管始毫不留情地拒絕,卡姆等人卻決意緊跟著他。

最後甚至開始放話道:「就算你不同意,我們也會自行跟上的!」看來在哈○曼士官長式的訓練下,他們無形間中對始産生了奇妙的信賴感或敬畏感吧?照這個情況看來,要是他們真的跟到某個城鎮的話,似乎會造成不得了的騷動,始只好無奈地提出條件:

「不然這樣好了,你們在這裏繼續鍛煉,等我下次來樹海時,如果覺得你們的能力不錯時,就會考慮收你們當部下。」

「……你沒騙我們?」

「沒有沒有。」

「你騙我們的話,我們就會跑到人類城鎮的中央,不斷地呼喊老大的名字,像在崇拜新宗教的教主一樣喔?」

「你、你們真是惡劣……」

「當然,因爲我們相當自豪身爲老大的部下。」

看到部下們(?)變得這麽強勢,始的臉頰開始抽搐,月則拍著他的手臂試圖安慰他。果然,從各種角度來看,這十天始都做得太過火了。

面對這堪稱現世報的情況,始不由得仰天長歎——看來下次回來樹海時會很麻煩。

「嗚嗚,大家都不管我……今天明明是我啓程的日子……」

希雅蹲在旁邊畫圈圈,但是果然沒人在意……

樹海邊界處,在卡姆等人的目送下,始、月與希雅再度搭乘魔力驅動二輪車·休钛弗出發,在平原上奔馳。位置依然是月、始、希雅這個順序,坐在身後的希雅比之前在【萊森大峽谷】的谷底時貼得更近,始卻強迫自己忽視這件事情,否則萬一他起了生理反應的話,會立刻被前面的月發現。

希雅享受著奔馳的速度,以及讓兔耳啪哒啪哒飄動的風,舒服地眯細雙眼,隔著始的肩膀發問:

「始先生,我這才想到之前忘記問了,你的目的地是哪裏呢?果然是古盧恩大火山嗎?」

「啊?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喔~」

「……我知道是哪裏。」

洋洋得意的月,讓希雅不滿地揚聲抗議:

「我、我也是你們的同伴,所以這種事情請務必告訴我!溝通也是很重要的!」

「抱歉,下一個目的地是萊森大峽谷。」

「萊森大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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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2 am

從始的口中聽到目的地後,希雅頓時滿臉問號。現在七大迷宮中已經確定的地方除了【哈爾崔那樹海】外,剩下的就是【古盧恩大沙漠的大火山】與【奧爾庫司大迷宮】。由于奧爾庫司已經攻略完畢,她自然會以爲下一個目的地是【大火山】。或許是察覺到她的疑問,始主動說出自己的意圖:

「反正有傳聞說萊森裏也有七大迷宮,既然要去西大陸的【大火山】,走東西貫穿的萊森就能到達,途中說不定也會發現迷宮吧?」

「接、接下來要穿越整座萊森大峽谷嗎……」

希雅的臉部不由自主地抽動。每個人都知道【萊森大峽谷】是堪稱地獄的刑場,更是最近他們差點滅族的地方,而始與月竟然將這裏當成尋常的道路在走,讓她不由得有些動搖。

始與希雅貼得很緊,因此他很輕易地就感受到她的動搖,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

「我說你啊,對自己的力量有點自覺好嗎?對現在的你來說,谷底的魔物與這附近的魔物沒什麽差異。萊森之所以恐怖,是因爲會將人們釋放出的魔力分解掉喔?只要你強化身體就可以完全不受影響地正常行動,不如該說那裏根本是你的個人舞台!」

「……爲師對你感到可恥。」

「嗚嗚~我好丟臉!」

連月都以傻眼的視線瞥向她時,希雅的眼神開始四處遊移,甚至因爲太過尴尬而試圖轉移話題。

「既、既然要去萊森大峽谷的話,今天要睡野外嗎?還是說要前往鄰近的村莊或城鎮呢?」

「可以的話我想采購食材與各種調味料,另外也得拿素材去換錢以供日後使用,所以最好可以找到城鎮。按照我之前看過的地圖,這個方向應該有城鎮才對。」

始覺得也差不多該吃點正經的料理了。由于始與月都缺乏料理的知識與技術,所以在深淵時只能吃些沒什麽味道的食物。在樹海的期間也因爲專注于訓練,從頭到尾都以幹糧果腹,所以也是時候該吃點餐廳等級的料理了。

今後要在城鎮購物、住宿的話需要用到錢,手上的素材再放下去也會腐爛,所以不如先換成錢比較好。而且他有些事情想在進入【萊森大峽谷】之前,在平靜的地方先完成。

「哈~原來如此……太好了。」

不知爲何,始的話語讓希雅松了口氣,他不禁訝異地回問:「怎麽了?」

「不~我以爲始先生覺得大口咀嚼萊森大峽谷的魔物就滿足了……而月小姐也只要吸始先生的血就夠了……所以我還在想,該怎麽說服你們帶我去准備自己要用的食材~幸好這只是我自己杞人憂天,原來始先生也會想吃正經的料理呢。」

「這是當然的吧……誰會興高采烈地吃魔物啊,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麽了……」

「大概是叫做『獵食者』的新種魔物吧?」

「OK,在到達城鎮之前,我就把你綁在車子後面拖行。」

「等、住手!你是從哪裏拿出這種頸環的!拜托你住手~不要強迫我戴上~月小姐不要光站在旁邊看,快救我!」

「……自作自受。」

從某種層面來看,三人非常融洽地吵吵鬧鬧,繼續在壯闊的草原地帶奔馳。

行駛數小時後,在太陽逐漸落下的時刻,城鎮終于出現了。剛離開深淵仰望天空時那種『我回來了』的感覺湧上心頭,讓始綻開了笑容。懷中的月也顯得很興奮,她肯定與始有相同的心情吧。他與微微側首的月四目相接後,相視而笑。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之間這麽好的氣氛,但是你能幫我拿下頸環嗎?爲什麽我自己拆不開呢……那個,你們有在聽嗎?始先生?月小姐?等一下,請你們不要無視我啦~我要哭了喔?我已經郁悶到要哭了喔!」

然而始與月仍然微笑著,沒有人能夠闖入他們的兩人世界。就算身後立即傳來啜泣哭聲也一樣,兩人的世界絲毫不會動搖。

片刻後,城鎮的樣子逐漸變得更加清晰,始與月總算從兩人世界回到現實。

當他們將視線轉往前方時,看見一座受到護城河與柵欄環繞的小規模城鎮,面向街道的場所設有木門,旁邊則設有小屋,應該是門衛室吧。這座城鎮規模雖小,但是仍爲必須配置門衛的規模,應該可以買到很充足的物品,這認知讓始的表情和緩下來。

「……既然你心情很好的話,差不多該幫我取下頸環了吧?」

不悅的希雅拜托看著城鎮微笑的始。她的頸子上戴著一個以黑色爲基調的頸環,上面鑲著不顯眼的小巧水晶。這是始爲了懲罰她失言強行戴上的,做工非常紮實。不知爲何希雅拆不下來所以只能拜托始,始卻直接無視她。

到達城鎮的門衛差不多會發現始等人的距離時,他將休钛弗收回『寶物庫』裏,一行人改以徒步前往。畢竟騎著漆黑的機車現身,會引發很大的騷動吧。

雖然希雅一路上不斷抱怨,但是始與月還是當作沒聽到,最後終于到達了城門口。一如預期,門旁那棟小屋似乎真的是門衛室,從裏面走出一名武裝男性。他身上只穿著皮革铠甲,腰間則系著長劍,比較像個冒險者而非士兵。這個冒險者風格的男性叫住始他們:

「站住,交出狀態板,告訴我你們爲什麽來這裏?」

這應該是規定要問的問題吧,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有幹勁。始邊回答門衛的問題邊取出狀態板道:

「我主要想來這裏補充食材,現在是旅行途中。」

門衛回以不感興趣的聲音後,開始確認始的狀態板,接著眨了眨眼睛,先將板子拿遠一點看,或是揉揉自己的眼睛。看到門衛的樣子,讓始內心不斷冒出冷汗,暗忖:「啊!糟了,忘記隱蔽了。」

狀態板有隱藏狀態值與技能欄的功能,畢竟對冒險者與傭兵來說,泄漏戰鬥能力的相關資訊可能會成爲致命傷。始連忙扯謊想混過去:

「不久前我遭到魔物襲擊,狀態板好像從那時就壞了。」

「壞、壞了?不,但是……」

門衛深感困惑。這也難怪,畢竟始的狀態板上並未顯示等級,但是狀態欄與技能欄部分都高得亂七八糟。雖然他經常聽說狀態板遺失的例子,卻從未聽過壞掉(顯示出的數值有BUG的意思)的例子。因此一般情況下能夠一笑置之,但眼前這塊顯示著超現實數值的狀態板,卻讓他不曉得該怎麽判斷才好。

始深感困擾似地聳肩繼續說道:

「如果沒壞的話,顯示出這些數值也太奇怪了吧?這樣我根本就是怪物了不是嗎?門衛大哥,我看起來像是能用一根手指摧毀一座城鎮的怪物嗎?」

他攤開雙手擺出說笑般的姿勢,讓門衛露出苦笑。假使狀態板上的數值沒錯,眼前這個人就是名副其實的怪物,能夠輕松淩駕于魔王與勇者之上。即使他沒聽過狀態板會壞掉的例子,不過現在也只能這麽想比較合理了。

要是門衛知道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怪物的話,肯定會直接昏倒的。看到始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著謊,讓月與希雅露出呆愣的表情。

「哈哈,不,你看起來不像。雖然我沒聽過狀態板會有顯示錯誤的問題,不過凡事總有第一次……那這兩位……」

門衛將視線轉向月與希雅,想要求她們交出狀態板。由于剛才兩人都站在始的身後,使得門衛並未仔細確認她們的長相,當他清楚看到兩人的容貌後……渾身立即僵硬。

同時臉龐立即染上火紅色,以無法聚焦的眼神交錯看著月與希雅。不用說,月是個精致得令人誤以爲是陶瓷娃娃的美少女,而希雅不說話時也是個洋溢著神秘氣質的美少女。也就是說,門衛不禁看得失神了。

始刻意清清喉嚨,門衛這才回過神,並慌張地將視線挪回始的身上。

「我剛才不是說有魔物襲擊我們嗎?所以這個女孩子弄丟了狀態板,另外這個兔人族……你應該懂吧?」

他用簡短的話語就說服了門衛,門衛表示「原來如此」地點點頭後,將狀態板還給始。

「不過你買到的這只太漂亮了吧!白發兔人族相當罕見不是嗎?你該不會其實是有錢人吧?」

詢問始的門衛偷窺著月與希雅,表情裏夾雜羨慕與嫉妒。始則聳聳肩,什麽也沒回答。

「算了,你們可以過去啰。」

「啊啊,謝啦,噢,對了!哪裏有拿素材換錢的地方?」

「啊?那個的話,沿著中央道路筆直前近,就會看到冒險者公會。你們想直接把素材拿到店裏的話,可以在公會問到地方,他們也會給你簡單的城鎮地圖。」

「喔~真是親切,謝啦!」

從門衛口中問到情報後,始等人穿過木門進入城鎮。

他在門那裏確認過,知道這座城鎮似乎名爲【布魯克】,街上散發出相當的活力。雖然不像以前在奧爾庫司近郊見過的城鎮【霍爾亞得】那麽熱鬧,但是仍有滿多攤販,耳邊充滿了吆喝聲與白熱化的殺價交涉聲。

鼎沸人聲讓始的心情隨之高漲,連月也開心地眼角帶笑。只有希雅從剛才起就一直顫抖,淚眼汪汪地斜眼看始。她連怒吼聲也沒發出,單純噙著淚水望向始,讓始再怎麽開心也不得不注意到她,歎了口氣。他邊在內心埋怨「別掃興啊」,邊將視線轉向她。

「怎麽了?都已經來到城鎮了,卻擺出這種猩猩型魔物的表情,一臉好像頭上掉了塊超重量岩盤下來,正拼命撐著避免被壓死一樣。」

「你說誰是猩猩啦!話說回來那是什麽攻擊方法啊!你的話應該可以一擊必殺吧,這種攻擊法光用想的就覺得很可憐不是嗎?」

「……而且戳它腋下搔癢之後,它眼淚都掉出來了。」

「太令人意想不到的追擊了吧!?太殘酷了!話說回來,不是這樣!」

希雅忙著生氣與吐槽,並揮動著雙手用全身控訴「我很不滿!」。順道一提,猩猩型魔物的故事是發生在壓縮煉成實驗台,他們絕對沒有以施虐爲樂,雖說月真的跑去戳對方了……順道一提,這只魔物擁有名爲『豪腕』的特有魔法。

「這個,這個頸環!這個害我被誤認爲奴隸不是嗎……始先生,你明知道這種後果還給我戴上嗎?嗚嗚,太過分了啦~我們不是夥伴嗎~」

希雅氣的好像是頸環這東西。她還以爲彼此之間是旅伴的關系,沒想到始卻刻意將她貶成奴隸身分,讓她非常震驚。當然,始幫她戴上的並非奴隸專用的頸環,沒有限制希雅的能力。希雅本身也很清楚這件事情,但是,即使如此她還是受到了不折不扣的沖擊。

始搔搔腦袋望向嗔怨的希雅。

「我說啊,如果不是奴隸的亞人,而且還是人們最愛拿來賞玩的兔人族,能夠若無其事地走在街上嗎?更何況白發兔人族非常稀有,你的容貌與身材也都屬于上上之選。我敢肯定,如果不表明你是某個人的奴隸,進城後不用十分鍾就會被盯上,然後來抓你的人就會不斷湧來,太麻煩了……你在扭什麽扭啊?」

希雅原本是以「把你的借口給我說出來聽聽看!」的氣勢瞪著始,沒想到聽著聽著就羞紅了臉,開始忸怩了起來,月則冷冷地看著希雅。

「討、討厭啦,始先生,你在大衆面前突然間說這幹嘛呢?竟然說人家的容貌與身材還有個性都是上上之選,還說人家是世界第一可愛、很有魅力的美少女,討厭,人家好害羞唔哇!?」

看到希雅得意忘形地滔滔不絕,月賞了她的臉頰一記黃金右拳,讓希雅發出連一絲可愛感都找不到的哀號聲後倒在地上。由于她現在沒有進行身體強化,因此臉頰呈現出另一種型態的紅潤,她撫著臉頰爬起來。

「……不准太得意忘形。」

「……對不『幾』,月『腳』姐。」

月的冰冷聲線嚇得希雅渾身一震,始以受不了的目光看著她後繼續說道:

「唉~總而言之,在人類的領域活動時,奴隸這個身分反而是你的護身符,沒有的話麻煩可是會接踵而來的。」

「是這樣沒錯……但是……」

她當然了解始的理由與頸環的效果,但還是無法接受似地一臉不滿。因爲她非常憧憬夥伴這種關系,沒辦法輕易割舍吧?看到希雅的模樣後,換月開口:

「……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

「月小姐?」

「……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珍惜的人知道真相就夠了……不是嗎?」

「……………沒、沒錯,就是說啊。」

「……嗯,雖然我不太情願……但是你是我認可的對手……所以不可以拘泥于小事。」

「……月小姐……嘿嘿嘿,謝謝你。」

這是曾經傾聽大衆聲音,並爲人民竭盡所能的吸血姬,慘遭背叛後領悟到的新答案。雖然內容非常單純,卻有著確實的份量感。正因如此,這段話才能進入希雅的內心,郝裏亞族的家人,還有月與始都很清楚——她是月與始很重要的夥伴,她不需要冒著招惹許多麻煩的危險追求所有人的理解。當然,如果能夠讓所有人都知道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聽完月的安慰後,希雅害羞地微笑著並看向始,似乎在期待他說些什麽,始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後開口道:

「不過,就算你不是奴隸的事情曝光,結果遭到他人襲擊我也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就算和整個城鎮的人爲敵也不會嗎?」

「我說啊,我已經連帝國兵都殺過了喔?」

「那~就算和整個國家爲敵也是如此吧!呵呵。」

「你在說什麽呢?不管對象是這個世界或是神都一樣,只要是與我爲敵的人,我就會挺身戰鬥。」

「呵呵呵,月小姐,你聽見了嗎?始先生說出這種話了喔?看來他真的很重視我們呢~」

「……始重視的只有我而已。」

「喂,你也看一下氣氛!這時應該要一如往常直接用『……嗯』當作回答啦!」

盡管希雅滿嘴抱怨,表情卻相當愉悅。畢竟身爲一個女人,聽到別人表示有個萬一時,願意爲了自己向世界宣戰,她當然會感到高興,更何況對方還是她心儀的人,開心的程度自然更上一層樓。

始無視(看起來在)嬉鬧的兩人,開始談起希雅的頸環。

「還有,這個頸環是用心電感應石與特定石組成的,必要時就拿來用吧,直接灌注魔力後就可以使用了。」

「心電感應石與特定石……嗎?」

心電感應石如字面上所說,是能夠使用心電感應的礦物,這是透過生成魔法賦予礦石『心電感應』的能力,且依據蘊含的魔力量,還有機會聯絡遠方的人。不過現階段無法和特定的心電感應石通話,傳輸出心電感應後,範圍內所有擁有心電感應石的人都會接收到訊息,所以不適合拿來談論機密。

特定石則是透過生成魔法賦予其『氣息感知【+特定感知】』,只要使用特定感知,就能夠從大量的氣息中捕捉特定的氣息,將其與他人的氣息區分開來。善用這種功能的話,就可以透過灌注魔力達成燈塔般的效果,而效果則與灌注的魔力量成正比。

始的說明讓希雅發出了佩服的聲音。

「順帶一提,只要朝著頸環灌注一定量的魔力,就能夠拆除了喔?」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這個……代表著始先生隨時都想聽到我的聲音、隨時都想知道我在哪裏的意思嗎?討厭,你已經這麽迷戀我了嗎?真不得了,雖然這份感情有點沈重,啊,但是我並不排斥喔唔嗯!?」

「……不准得意忘形。」

「唔!對不『幾』。」

月的腿在半空中畫出優美的曲線,踢中了希雅的後腦勺,讓她邊發出奇怪的慘叫聲邊倒地,接著月又扔下了冷冷的話語。這一記高踢華麗得令人不禁想問月「你不是不擅長近身戰嗎……」,讓希雅只能噙淚道歉。月雖然允許她一同旅行,卻好像無法忍受她對始展開攻勢。不過,希雅的言行是否有攻陷的效果還有待商確就是了。

一行人就這樣和樂融融(?)地走在主要道路上,接著發現了一塊畫有大劍的招牌。這是冒險者公會的招牌,始以前也曾在【霍爾亞得】看過,但是這裏的規模比那裏小上許多。

始確認完招牌後,就推開厚重的門踏了進去。

他認爲會在公會出沒的人都相當粗魯,因此擅自以爲裏面應該有點肮髒,沒想到實際映入眼簾的空間卻意外地幹淨。入口正面設有櫃台,左手邊則是餐廳,有幾名看起來像冒險者的人正在那兒用餐閑談。從完全沒人喝酒來看,這裏應該沒有賣酒,畢竟想買醉的話去酒館比較適合吧。

始一行人踏入公會後,冒險者們便理所當然地瞧了過來,剛開始因爲進門的是司空見慣的三人隊伍,所以只引起些許注意,但是等他們的視線接觸到月與希雅後,瞳孔深處的好奇心就增加了。其中有發出「喔~」這種佩服聲的人,有人則和門衛一樣看傻了眼,也有人遭可能是戀人的女冒險者毆打。從不是呼巴掌就了事的這點可以看出,她們果然是冒險者。

始原本以爲會有人用老套的方式,假借問候跑來找碴,不過這裏的冒險者們意外地僅止于理性地觀察他們。雖然這反而讓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反應,但是仍很慶幸能夠毫無阻礙地通往櫃台。

櫃台後方有個頂著迷人笑容的……阿姨。她的身材豐腴,身材寬度大約等于兩個月吧。看來美人櫃台小姐都只是幻想而已吧?和地球一樣,現實擔任女仆的都是些阿姨,無論到了哪個世界,現實總是殘酷的。

順道一提,始並沒有特別期待會出現美人櫃台小姐,他說沒有就是沒有,所以他真的很希望月與希雅別再以冷冰冰的視線瞪著自己了,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股芒刺在背的感覺。

櫃台阿姨不曉得是否察覺到他的心聲,笑咪咪地頂著親切的表情迎接著始等人:

「雙手捧著這麽美的兩朵花還嫌不夠嗎?真遺憾呢,我不是什麽美人櫃台小姐。」

……櫃台阿姨說不定會用讀心術之類的特有魔法吧?始的臉頰抽搐,仍努力接話:

「不,我沒在想這種事情。」

「啊哈哈哈哈,不可以小看女人的直覺喔?男人的腦袋都很單純,一眼就能夠看穿,希望你不會因爲太貪心而被抛棄呢?」

「……我會銘記在心。」

「哎呀討厭,年紀大了之後總會忍不住說教,我們明明第一次見面……抱歉喔?」聽到始的回答後,櫃台阿姨立即滿臉歉意地道歉,令人討厭不起來。始偷瞄了眼餐廳,發現冒險者們都露出「啊~那家夥也被櫃台阿姨說教了~」的表情,看來櫃台阿姨應該是這些冒險者表現如此乖巧的主因吧。

「那麽現在正式進入主題吧,歡迎來到冒險者公會的布魯克分部,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啊啊~我想變賣素材。」

「想變賣素材是嗎?能否出示狀態板呢?」

「嗯?變賣物品需要出示狀態板嗎?」

聽到始的疑問後,櫃台阿姨立即露出寫著「哎呀」的表情道:

「你本來不是冒險者嗎?變賣物品確實不需要狀態板,但只要確認冒險者身分的話,賣價就能夠提高一成喔。」

「這樣子啊。」

如櫃台阿姨所述,成爲冒險者的話能夠拿到各式各樣的優惠,因爲生活必需的魔石或回複藥等藥材的相關素材,幾乎都是冒險者去采回來的。畢竟在郊外不知何時會遭魔物襲擊,所以一般民衆通常不會自己去采集這些物品,而專門處理這些危險事情的冒險者,當然就會享有較多優惠。

「其他還有像是與公會合作的旅店或商店會給予一成或兩成折扣的優惠,你的等級夠高的話還可以免費搭馬車喔,如何?想登記嗎?不過登記需要一千盧塔喔。」

盧塔是這個世界——托達斯的北大陸通用貨幣,是用劄格魯塔礦石這種特殊礦石與其他礦石混合而成的,顔色會隨著搭配的礦石而異,且只有經過特殊方法刻印的礦石才是合法的貨幣。貨幣總共有藍、紅、黃、紫、綠、白、黑、銀、金,由上至下分別代表一、五、十、五十、一百、五百、一千、五千、一萬盧塔。令人驚訝的是,盧塔的幣值與日幣相同。

「嗯~這樣啊,既然都來到這裏了那就登記吧,但是很抱歉,我身上帶的錢不夠,能夠從變賣後的價格扣除嗎?當然,第一筆交易可以直接采用原價。」

「帶了兩個這麽可愛的女孩卻身無分文,你到底在做什麽呢?我會幫你用優惠價計算,可別虧待她們喔?」

櫃台阿姨真帥氣!始決定接受她的好意,遞出狀態板。

這次他記得要隱藏狀態值,上面應該只公開了姓名、年齡、性別與天職欄。雖然櫃台阿姨有問要不要連月與希雅一起登記,但是他拒絕了。這兩人本身沒有狀態板,因此必須特別申請。可是如此一來狀態板上的數值與技能欄就會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櫃台阿姨面前。

始當然也想看這兩人的能力值,不過技能欄上大概會列出完整的特有魔法等,考量到那些資訊會被別人看光,而且現在他們三人的存在還未被大衆所知,低調一點比較不會有麻煩,因此現在只能先放棄。

始拿回狀態板後,發現上面顯示了新的資訊。只見天職欄旁多了一項職業欄,上面寫著『冒險者』,旁邊則出現了藍點。

藍點代表著冒險者等級,會隨著升等依序轉換成紅、黃、紫、綠、白、黑、銀、金……各位應該注意到了吧?沒錯,冒險者等級的顔色與幣值一模一樣。也就是說,這等同于在對藍色冒險者說:「你只值一盧塔而已喔,呸!」令人無奈,他能肯定制作出這個制度的首任公會長性格非常扭曲。

順道一提,天職不屬于戰鬥系的人最高只能到達黑色。雖然仍必須耗費一番工夫,但畢竟還是前四強的等級,因此在沒有天職庇護的情況下升上黑級的人,會受到熱烈贊賞。據說相較于在有天職的情況下爬上金等的人,人們更欣賞無天職卻能升到黑等的人,所以冒險者們都相當重視等級顔色。

「是男人的話,就努力朝黑等邁進吧?希望別讓小姐們看到你出糗。」

「好的,我會這麽做的,那麽我可以在這裏變賣素材嗎?」

「可以喔!因爲我也有鑒定資格,所以拿來讓我看看吧。」

看來櫃台阿姨不只會受理各種申請,還能夠鑒定變賣物品,是個優秀的阿姨。

始已經事先將『寶物庫』中的素材改裝到背包裏,他拿出的是魔物毛皮、爪子、牙齒與魔石,一一放進櫃台上專門放置受理物品的容器。當櫃台阿姨看到這些素材時,再度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這、這是!」

她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仔細地確認每一個細節,在令人屏息的緊張感中,終于擡起頭的櫃台阿姨,重重吐了口氣後將視線挪到始的身上。

「你可是拿出了非常不得了的物品,這是……樹海的魔物對吧?」

「是啊,沒錯。」

始在這裏的行徑依然脫離常軌。深淵魔物的素材之類是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的,拿出那些未知的素材一下子就會引發大騷動。他原本就猜測樹海魔物的素材應該相當罕見,所以感到有些迷惘,不過又沒有其他適合的素材,最後還是只能拿出來賣。從櫃台阿姨的反應來看,這種素材確實很珍貴。

他只是稍微拿出深淵的素材,就讓櫃台小姐大爲震驚,這時公會長登場!一下子就將他認定爲高等冒險者!這讓櫃台小姐的眼裏愛心直冒!實現這種老套的冒險劇情……他完全沒有想過。所以他真的很希望月跟希雅別再用冰冷的視線瞪他了,這讓他的身體不禁發顫。

「……你還真是不知悔改。」

櫃台阿姨以受不了的眼神掃向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就算他已經徹底變了一個人,宅男魂仍未死去嗎……多麽深重的罪惡啊。始一面裝傻,一面逃避現實。

「樹海有許多優質的素材,你能賣給我真是幫了大忙。」

櫃台阿姨若無其事地繼續說,她似乎很懂得看人臉色。多麽棒的阿姨啊,沒有比她更優秀的阿姨了。

「這些真的很珍貴嗎?」

「這個嘛……因爲人類在樹海時感官會錯亂,一旦迷路就再也出不來,所以屬于高風險地區,沒有人會自願去那裏。當然有些擁有亞人奴隸的人會爲了賺錢而進入樹海,可是如果在那種環境下觸怒亞人,有幾條命都不夠賠。就算真的幸運取得素材,他們也會選擇在中央變賣,因爲那裏的價格比較好,也有助于打出更響亮的名聲。」

櫃台阿姨瞧了眼希雅。她大概是推測始是在希雅的幫助下探索樹海吧?多虧了希雅,讓他就算拿出樹海的素材也不顯得可疑。相反地,櫃台阿姨還露出了擔心的表情,仿佛在說:「這麽年輕卻這麽亂來。」

要是他告訴櫃台阿姨,他其實還踏入了亞人國度【費雅貝魯根】,並對兔人族進行魔改造的話……她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呢?他認爲她說不定會意外地平靜,不由得在內心苦笑。

接著櫃台阿姨鑒定完所有素材後就給出價格,總共是四十八萬七千盧塔,是相當好的價格。

「這樣可以嗎?你去中央的話,賣價可能更好。」

「不,這樣就可以了。」

始收下了五十一枚盧塔貨幣。或許是受到礦石的特性影響,這些貨幣不僅意外地輕盈,形體還相當薄,就算身上帶了超過五十枚貨幣,仍完全不覺得重。不過再怎麽不好拿,只要放進始的『寶物庫』就行了。

「話說回來,門衛大哥說這裏可以拿到簡易的地圖……」

「啊啊,你等我一下……給你,就是這個。上面也有推薦的旅店與商店,參考看看吧。」

這次拿到的地圖上,以簡單扼要的方式寫著詳盡且有用的資訊,是相當棒的資料,就像地球觀光地區的手冊。甚至精美到令他有些不敢相信這竟然是免費的。

「喂喂,這樣好嗎?這麽棒的地圖竟然免費供應,我覺得這應該有販賣的價值吧……」

「沒關系,那只是我因爲個人興趣所撰寫的,因爲我擁有書士的天職,不過就是些隨手寫下的東西罷了。」

櫃台阿姨的優秀程度簡直是驚爲天人,到了忍不住想吐槽「這個人爲什麽會在邊境的公會擔任櫃台人員呢?」的地步,她肯定擁有可觀的人生經曆。

「這樣啊,嗯,幫了大忙呢。」

「那就好。話說回來,你既然有錢了就找個好點的地方住吧?雖然這裏治安不差,但是你帶著這兩個人,還是有可能出現失控的流氓喔。」

櫃台阿姨到最後還是展現出照顧他人的個性,始苦笑著回答「我會這麽做的」後,轉身走向入口,月與希雅也低著頭跟上。雖然餐廳處的冒險者中有幾人正竊竊私語,但是到最後仍僅以視線目送月與希雅離開。

「嗯~從各種層面來看都很有趣的隊伍呢……」

接著櫃台阿姨才愉快地低喃。

始等人透過足以稱爲導覽手冊的地圖,找到的是『馬薩卡旅店』。根據介紹文來看,這裏料理美味且防盜措施很紮實,還備有澡堂,是始決定住這的關鍵。雖然房價因此偏高,但是他有錢所以沒問題。雖然也有點在意到底是什麽東西※『怎麽可能』……(編注:「馬薩卡」的日文讀音與怎麽可能相同。)

旅店的一樓是餐廳,已經有許多人在這裏用餐了。始等人一踏進屋內,所有人便如約定好般將視線一齊投往月與希雅身上。他忽略這些視線,直接前往看起來像櫃台的地方,只見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少女活力充沛地打著招呼現身:

「歡迎光臨『馬薩卡旅店』!今天是要住宿嗎?還是只要用餐而已呢?」

「住宿。我是看這本導覽手冊來的,照上面寫的就可以了嗎?」

始出示櫃台阿姨特制地圖後,少女理解地點點頭說:

「是啊,是凱薩琳女士介紹來的對吧?是的,和上面寫的一樣。你們預計住幾晚呢?」

少女幹脆俐落地開始辦理住宿手續時,始的眼神卻飄向了遠方。似乎是因爲剛才那位櫃台阿姨的名字竟然叫※凱薩琳,令他有些震驚的樣子。「呃~這位客人?」等少女開口呼喚後,他才回過神來。(編注:《凱薩琳》遊戲中的女主角,是個美女。)

「啊、啊啊,不好意思。住一晚就可以了,要附餐,另外還要泡澡。」

「好的,澡堂是十五分鍾一百盧塔,現在這個時段正好空著。」

少女拿出了時間表,由于他希望能夠好好享受泡澡,再算上男女分開泡的時間後,他決定購買兩個小時。即使他開口後,對方驚訝地喊出「咦,要泡兩小時!?」,身爲日本人的他也不願意讓步。

「呃、呃~那房間要怎麽安排呢?現在雙人房跟三人房都還有空房……」

她望著始一行人的眼神略帶好奇,畢竟她正值青春期。但是,現在卻連餐廳的其他客人都豎起耳朵偷聽,始不禁心想「饒了我吧」。雖然他知道月與希雅都是美人,可是她們的顯眼程度出乎他的預料。正因爲與她們相遇的方式都很奇特,讓始對她們的美貌有點麻痹了吧。

「這個啊,麻煩安排三人房。」

始毫不猶豫地回答,周遭立即一片嘩然,眼前的少女臉頰上也染上了些許紅暈,但有人反駁了他的決定——

「……不行,麻煩安排兩間雙人房。」

開口的是月。周遭的客人——尤其是男性們都對始露出了「活該!」的表情,他們應該都以爲月的意思是要男女分房吧,結果卻隨著月說出的下一句話轉爲絕望——

「……我和始一間,希雅睡另外一間。」

「喂,爲什麽啊!我不要一個人被你們排擠啦!三人房不是很好嗎?」

月大大方方地說出其他人難以殷齒的話語,回應猛然抗議的希雅。

「……你在的話我們沒辦法專心。」

「沒辦法專心……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問什麽……就是那個啊?」

「唔!?喂,你在這種地方說些什麽啊!下流!」

因爲月的話語而面露絕望的男性們,眼裏燃起嫉妒的火焰,惡狠狠地射向始。眼前的少女也面紅耳赤地來回看著始與月,始決定在兩人繼續刺激他的羞恥心之前趕緊調停,不過他顯然慢了一步。

「既、既然如此,月小姐才應該去睡另一間!始先生和我睡一間!」

「……喔~然後呢?」

月以冷冽的視線睨向指向自己的希雅。過于強大的魄力讓希雅想起訓練的過程,不禁渾身發抖,但最後仍像喊著「喝!女人要勇敢!」般地瞪回去,大聲宣告:

「然、然後,我要把我的處女之身獻給始先生!」

寂靜瞬間降臨,任誰都說不出只字片語,連一點聲響也沒有。現在整個旅店的人都注視著始等人,那已經不是『凝視』可形容的等級了。連看起來像少女雙親的一男一女,都從廚房走出來,以寫滿「哎喲喂呀~」、「年輕真好」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月的視線冰凍得像絕對零度,身形晃了晃開口:

「……今天將是你的死期。」

「唔!我、我不會輸的!我要在今天打倒月小姐,奪走正宮寶座讓你瞧瞧!」

「……就讓我來好好告訴你,這世界上沒有弟子能夠強過師父的。」

「我會以下克上!」

月渾身散發出非比尋常的壓力,盡管希雅渾身顫抖,仍將手伸向背後的大錘子。現場俨然成爲修羅場,一觸即發的氣氛讓每個人都吞了吞口水,緊張地繃住身體。接著……

叩!叩!

「咿!?」

「哈喲嗯!?」

鐵拳敲擊的聲音讓兩名少女同時慘叫出聲,月與希雅都淚眼汪汪地抱頭蹲在地上。各賞兩人一記重拳的,當然是始。

「真是的,你們已經造成其他人的困擾了,最重要的是讓我很丟臉!」

「……嗚嗚,始的愛意讓我好痛……」

「你、你再、再小力一點嘛……這種痛連身體強化都擋不住……」

「自作自受,大笨蛋!」

始冷冷地瞪完兩人後,轉身望向少女,她一接收到始的視線後立即站直身子。

「抱歉吵到你們了,麻煩安排三人房。」

「……這、這個情況下還安排三人房……也、也就是說要三人行?好、好驚人……啊!你要訂兩小時的澡堂該不會也是因爲這件事情!?你們要幫彼此洗澡嗎!然後……就這樣那樣……多麽病態的舉止啊!」

少女已經産生了幻覺。

有個很像老板娘的人看不下去,將少女拖到了後方,之後由看起來像她父親的男性接手辦理住宿手續。雖然他交出鑰匙時跟始道歉「我家女兒讓您見笑了。」,眼神裏卻透露著「畢竟是個男人嘛?我懂的喔!」表達這種令始開心不起來的同理心。總覺得他是隔天早上還會問「昨晚開心嗎?」的類型。

不管他說什麽都只會加深誤會而已,于是決定忽視那些因這種超展開而愣住的客人們,扛起還蹲在地上的月與希雅,直接逃往位在三樓的房間。一段時間後,樓下宛如時間暫停剛解除般,掀起了陣陣騷動。但是感到異樣疲憊的始,已經決定別去在意了。

進入房間後,始將月與希雅分別丟到她們的床鋪後,無視她們的抗議撲上了自己的床,直接昏睡過去。

經過幾個小時的睡眠後,似乎到了晚餐時間,被月叫醒的始在月與希雅的相伴下前往一樓的餐廳。不知爲何,辦理入住時在場的客人,竟然一個也沒少地坐在原本的位置上,看來當時的客人一個也沒離開。

雖然始的臉頰瞬間差點痙攣,不過他還是強裝冷靜坐下。接著,從一開始臉就紅得厲害的旅店少女邊道歉「剛才失禮了」,邊准備餐具。即使她的嘴上在道歉,卻未藏住眼底的好奇心。

後來送上的料理確實相當美味,可是用餐過程中,好奇與嫉妒的眼神讓他宛如芒刺在背。這令始不禁在內心歎氣,真希望能夠放松地享受這頓久違的正經料理……

泡澡時,即便他安排了男女分開泡的時間,月與希雅卻亂入澡堂,再度上演修羅場,最後又在始的鐵拳制裁下一起淚眼汪汪。而旅店的少女也躲在澡堂的角落偷看這一切,結果被老板娘發現後慘遭打屁股……

晚上睡覺時,月理所當然地爬上始的床。始的右側俨然就是她的固定位置,當她抱住始的右臂時,希雅爲了對抗月,而抱住他的左臂,結果卻又因義手的冰冷而淚流滿面。希雅透過類神經組織傳來的觸感,尤其是某個堪稱凶器的位置直接觸及他的手臂,讓始的內心因那攻擊力而動搖不已。月或許是看穿了他的內心,在極近的距離下以絲毫不帶感情的眼瞳凝視著他——而這一切維持了整個晚上……

隔天早上始發誓,下一次無論如何都要和月一起住雙人房。反正希雅再怎麽抗議都算不上什麽,被月那無言又毫無感情的瞳孔凝視,才會對精神面造成極大的壓力。

用完早餐後,始就將錢交給月與希雅,請她們去采購旅行必需品。退房時間是在中午,所以始還有幾個小時可以使用,他想趁月與希雅外出購物時,在房間裏處理一些事情。

「你要做什麽?」

希雅直爽地問出口,始卻……

「我想制作一些東西,目前已經有構想了,只要給我幾個小時就能夠完成。原本我打算昨晚處理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麽總覺得很疲憊。」

他不悅地睨向月與希雅說道。

「這、這樣子啊,月小姐,我想去看一下衣服,可以嗎?」

「……嗯,沒問題,我也想去逛一下攤販。」

「啊,好耶!畢竟昨天只有看看而已,我想邊購物邊吃點東西。」

月與希雅立即別開視線,開始愉快地討論起購物的話題。她們知道自己是造成始疲憊的元凶卻不想認錯,便一搭一唱地轉移話題。

「……你們倆的感情其實很好吧?」

連始的低語聲,都被她們虛無地忽略了。

爲了逃離始那令人坐立難安的視線,希雅與月離開旅店上街。離中午還有幾個小時,所以她們必須照計劃行動。目標是食材、希雅的衣服與藥品之類的。

希雅現在的裝束仍維持在樹海的模樣,穿著宛如泳裝般暴露程度相當高的兔人族民族服裝,並披著始在峽谷給她的外套——就是那件與月同樣爲白底藍線的外套。緊實的腹部與修長健美的雙腿都大方裸露在外。這套服裝不太適合接下來的旅程,所以她想買些堅固且暴露程度較低的衣服。順道一提,武器與防具類交給始就可以,不必另外准備。

街上已經變得熱鬧滾滾。攤商正活力十足地招攬客人,並與主婦、看起來像冒險者的人激烈喊價。餐飲相關的攤商好像也開始營業了,四處都飄散著烤肉香氣與醬汁燒焦後的濃郁香味,令人不禁想問「一大早吃這個口味太重了吧」。

這個時段道具類商店與食材相關商店似乎都擠滿了客人,因此兩人決定先去張羅希雅的衣服。櫃台阿姨——凱薩琳女士所給的地圖上,詳細地將日常衣物店、高級禮服等專賣店、冒險者與旅人專用服飾店分門別類,並分別記載推薦店家。果然櫃台阿……凱薩琳女士是個非常能幹的人,總是能夠確實一針見血地提供所需的資訊。

兩人立即前往某間適合冒險者的服飾店——她們之所以看中這家店,是因爲這裏還可買到適合日常起居穿的衣服。這家店不愧是凱薩琳女士推薦的,不僅品項豐富,品質也相當優秀,衣服都兼具機能性與實用性,甚至連外觀都顧上了,是家不負她們期待的服飾店,但是……

「哎~呀,歡迎光臨?可愛的孩子們,看到你們讓姊姊好開心~我會好~好地服務你們喔~?」

但那兒卻有只怪物。身高超過兩公尺,全身的肌肉可以說是天然的铠甲,五官就像早期漫畫畫風般深濃,禿掉的頭上,有四處各長了一撮長發,並在頭頂纏成了複雜的編發。宛如飛龍升天般筆直往上卷起的頭發前端,還綁了個可愛的粉紅色蝴蝶結。

每當她有所動作時,肌肉就會開始抖動,發出緊繃的聲音。而她的雙手始終擺在臉側,不斷扭動著身體。服裝……不,這應該稱不上衣物吧?唯一可以形容的,就是套完全展現出粗壯四肢與腹肌的服裝。

月與希雅渾身僵硬,希雅差點要昏過去,月則露出有所覺悟的眼神——她已經將眼前的人視爲超乎深淵魔物的怪物。

「哎呀呀~?你們兩個怎麽了?長這麽可愛不要擺出那種表情啦~嗯,來嘛,笑一個笑一個?」

有問題的是你吧?我們笑不出來都是因爲你喔!月與希雅努力忍住想卯起來吐槽的沖動。這兩人雖然擁有人類最高等級的潛能,但是不知爲何面對眼前的怪物時卻絲毫感受不到勝算。

怪物頂著極其燦爛的笑容,扭著身體逐漸逼近,讓月終于不由自主地低喃出口:

「……你是人類?」

她問出口的瞬間,怪物就揚起了憤怒的咆哮聲:

「你~說~誰是連傳說級魔物都會落荒而逃,光看外表就覺得正常度直接破表進入負數的怪物啊啊啊啊啊啊!!」

「對、對不起……」

月眼底閃現淚光,渾身顫抖地後退,希雅則蹲了下去……她覺得下半身傳來一陣涼意。聽到月立即道歉後,怪物再次露出笑臉(?)殷勤接待,變臉就像翻書一樣。

「沒關系啦~嗯,所以呢?你們今天要買什麽樣的商品呢~嗯?」

希雅還縮著身子,月則下定決心後表示要找希雅的衣服。希雅似乎是想回去了,抓著月的衣擺不停搖頭,怪物卻立即說「交給我~嗯」並將希雅扛進店裏。這時希雅的眼神,完全就像被賣掉的食用豬先生。

從結論來看,怪物——店長克莉絲塔貝爾女士的眼光只能用精准來形容。她會將希雅帶進店內,是因爲看穿她失禁了,所以准備了更衣的地方,而這份顧慮可以說是幫了她們大忙。

月與希雅邊向克莉絲塔貝爾店長道謝邊離開店面。或許是她(?)的品德的關系,這時她們竟覺得店長的笑容也滿可愛的。

「哎呀~雖然一開始覺得很不妙,但是沒想到店長意外地是個好人呢。」

「嗯……人不可貌相。」

「就是說呢~」

閑聊著的兩人接著就要前往道具屋。不過光走在路上就很顯眼的兩人,卻遇到了阻礙。回過神時才發現周遭圍了數十名男性,一半以上看起來就像冒險者,其中還有人穿著某間店的圍裙。

其中一人往前踏出一步。雖然月完全沒印象,但是這個男人其實是她們與凱薩琳談話時,同樣身在冒險者公會的男人。

「你們的名字叫小月與小希雅對吧?」

「?……嗯,是的。」

不曉得對方來意是什麽,讓月狐疑地眯起雙眼。希雅聽到對方不在乎自己是亞人,竟然親昵地稱她爲『小希雅』後露出驚訝的表情。

聽到月的答案後,男人就回過頭對其他同伴點點頭,以下定決心般的眼神凝視著月,其他同伴也往前邁進,分別走到月與希雅面前,然後……

「「「「「「小月,請和我交往!!」」」」」」

「「「「「「小希雅!當我的奴隸吧!!」」」」」」

也就是說……呃,就是這樣的發展。而他們追求月與希雅的台詞不同,是受到希雅是亞人的影響吧?轉讓奴隸必須取得主人的許可,經過昨天在旅店的事情,希雅與始等人非常親密的消息已經不胫而走,他們大概是認爲……先攻陷希雅的話,就能夠降低說服始的難度吧。

順道一提,可能是因爲旅店發生的事情太具沖擊性了,所以人們都忽略了奴隸竟然違逆主人之意的事實,這在一般的奴隸契約中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事態。如果有注意到,他們應該能很快就發現希雅其實不是奴隸了。雖然主人也可以訂立約束力較低的契約,但是實際上不會有人這麽做的。

受到告白的月與希雅則……

「……希雅,道具屋要走這邊。」

「啊,好,如果可以跑一家就全部買齊就好了。」

兩人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地,再度邁開步伐。

「等、等一下!回答呢!?請告訴我你的回答——」

「我拒絕。」

「恕我拒絕。」

「唔……竟然……馬上回答……」

她們完全沒將自己放在眼裏的態度,讓男人呻吟出聲,有幾個人甚至雙腳發軟地趴在地上。但是糾纏不休的人比比皆是,再加上月與希雅的美貌程度已經達到了非比尋常的地步,因此難免會有人失控。

「既然如此,就算得用強的我也要把你據爲己有!」

暴走男的吼叫聲,讓其他同伴也目露凶光。他們將兩人團團包圍,不讓她們逃走後,步步進逼。

接著,一開始搭話的男人就嚎叫著撲向了月,如果日本人看到這個畫面,肯定會這麽大喊——「啊!※魯○飛撲!」 (譯注:魯邦脫衣飛撲峰不二子的畫面。)

月冷瞪著他後輕喃一句:

「——『凍柩』。」

頃刻間,男人就只剩頭部外露,渾身慘遭冰凍,並在重力拉扯下墜落地面。只見一個擺出「魯○飛撲」的男人倒在地上,還發出「唔呸!?」這種丟臉的慘叫聲。

看到月竟然只憑一句話,就發動了屬于水系上級魔法的「冰柩」,讓其他同伴都以困惑與驚愕的表情望向月。之後他們竊竊私語地擅自將這個情況解釋成「她應該事前就先詠唱咒文了」、「她的衣服內肯定藏著魔法陣」。

月筆直走向遭冰柩包住的男人身旁,其他男性雖然因月的實力而表露驚愕,但是仍有人一副「我才是第二位○邦」的樣子,隨時准備撲上來,因此月決定殺雞儆猴。

月一伸出手,包覆住男人的冰塊就一點一滴地解開。看到她願意解放自己,讓男人露出了笑容,以更加火熱的瞳孔凝視著月說道:

「小、小月,我很抱歉突然撲過去!但是我是真心對你……」

還困在冰柩裏的男人想進一步告白,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突然停住,因爲他發現只有某部位的冰塊溶解而已,那就是……

「那、那個,小月?爲什麽、呃、那裏……爲什麽只有胯下解凍?」

沒錯,月解開的只有包裹在男人胯下部分的冰塊,其他部位仍完整地困住他。不祥的預感襲來,讓男人邊冒著冷汗邊凝視著月,滿臉「該不會吧?騙人的吧?你是騙我的吧?對吧?」。

面對如此模樣的男人,月微微勾起嘴角說:

「……狙擊!」

接著風之礫就毫不間斷地砸向男人的胯下。

——啊~~~!!

——快住手~

——媽~啊!

男人的慘叫聲響徹了上午的市街。月執拗地攻擊著男人的胯下,發出了宛如超○瑪莉取得硬幣時的音效(實際聲音真的很像,請想像懷舊的超○瑪莉)。內容物肯定就像拳擊手遭受※輪擺○移位般不斷翻滾吧。(譯注:漫畫第一神拳主角幕之內一步的絕招。)

周圍的男人們不管是包圍在外的同夥、看熱鬧的人,甚至是附近攤商店主都渾身發軟,雙手遮著自己的重要部位。

仿佛會持續到永遠的集中炮火,終于在男人喪失意識的同時告終。這招風之魔法並未讓男人一擊昏迷,卻又確實地累積損傷,根本就是神乎其技。月吹了吹豎起的食指,抛下了一句話:

「……你就當個肌肉人妖吧。」

這天,有個男人殒落了,卻誕生了第二位克莉絲塔貝爾,也就是後來的瑪莉亞貝爾。他在克莉絲塔貝爾店長的旗下修行,最後升任了二號店的店長,以精准的眼光聞名……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後來月以『胯下粉碎機』這個綽號,透過冒險者公會傳遍各地,甚至在王都聲名大噪,讓男性冒險者害怕不已的事迹也是另外一段故事。

月與希雅潇灑地無視男人們投射過來的驚恐視線,繼續踏上了購物之途。就算沿路上有少女們呢喃著「月姊」,或是以熱切的視線望向她,她們仍舊不受影響地繼續購物。

大致上采購完畢,月與希雅回到旅店時,始也正好完工。

看見兩人踏進房間後,始原本想說聲「回來啦」,卻在看見希雅時不由自主抽動眉毛。

「嘿嘿嘿~如何呢?始先生,我變得有點像冒險者了吧?」

希雅邊說邊轉圈圈,讓過短的迷你裙掀起,到達危險的地步。她穿著露肚臍且強調乳溝的上衣(?),衣服則隨著她的巨乳晃動。

坦白說,她的暴露程度與之前沒什麽不同,要說變化的話,大概就是原本穿著涼鞋的雙腿換上了白色長靴而已。盡管如此,腳踝以上都是以細線編成的,所以整體來說,裸露度還是沒變。

「……你們到底出門做什麽的?在我看來,希雅還是一只過度暴露的抱歉兔子啊……」

「真是的,始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麽呢?請仔細看,這件裙子其實是短褲,所以不怕內褲被看見喔?」

希雅邊說邊有點害羞地掀起裙擺,確實,裏面有件白色的短褲,質料看起來也相當堅固。而她那宛如泳裝的上衣,則是人稱比基尼铠甲的防具兼衣服,紮紮實實地保護了心髒部位。盡管如此,完全露出可愛肚臍的腹部,以及充滿魅惑力的大腿等應該包起來的部位,也都大大方方地露了出來。當始以疑問的視線望向月時,她補充道:

「……嗯,因爲其他的衣服希雅都嫌太緊,她說動作會變遲鈍。」

看來希雅挑選衣服時比較重視身體能力變遲鈍的問題,她並不指望不曉得有幾分意義的衣服能保護自己多少,結果就挑選了這套與她過度暴露的兔人族民族服裝幾乎無異,但是時尚度與局部防禦能力提高了不少的服裝,最後再披上月親手制作的外套。既然她本人開心的話就算了,所以始就懶得管這件事情。

「算了,有達成目的就好,總而言之采購辛苦你們了。不過街上似乎造成了相當大的騷動,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他華麗地忽視了正紅著臉「唰啦啦啦」地展示新衣的希雅,將話題帶到了別處。看來他剛才也注意到外面的騷動了。希雅過于貪心的新衣展示秀慘遭忽略後,不禁有些失望,而月忽視這樣的希雅回答道:

「……嗯,沒事。」

「啊~嗯,就是說啊,沒事。」

月與希雅決定將服飾店的店長根本是怪物,還有讓一個男人蒙主寵召的事情都當作沒發生過。雖然始看著兩人的表情有些狐疑,但最後仍放棄地聳聳肩說:

「需要的東西都買好了嗎?」

「……嗯,買好了。」

「對啊,我們買了很多食材,沒問題的。話說回來,寶物庫真的很方便呢~」

始將『寶物庫』拿給她們以便采購,看到希雅滿臉羨慕地望著戒指時,始只能苦笑。以他現在的技術還制不出『寶物庫』,但是它確實非常方便,因此等他培養出如此實力時,打算各做一個給月與希雅。

「好了,希雅,這支給你。」

始邊說著邊將一支直徑四十公分、長度五十公分左右的圓柱狀機械物體遞給希雅,銀色圓柱的側面還設有把手似的物體。

看到始拿出東西,反射性接下的希雅,因爲過重的重量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幾步,連忙透過身體強化提升力量輸出。

「這、這是什麽?好重喔……」

「這是給你用的新戰錘,愈重愈好吧。」

「咦?你說……這個嗎?」

難怪希雅會感到疑惑,因爲圓柱部分完全不像錘子,把手也太短了,整體造型非常失衡。

「啊~這個狀態既是待機狀態也是炮擊模式,總之你先灌注魔力進去吧。」

「呃,這樣嗎?唔!?」

她依始的指示朝這錘子狀的物品灌注魔力後,就聽到了喀唰!喀唰!的機械運作聲,接著把手開始伸長,變成正好適合揮舞的長度。

這支戰錘型神器『德盧肯(始取的名字)』,是搭載幾個機關的希雅專用武器。一般情況下『德盧肯』的把手會縮小,成爲可以握住錘柄使用的炮擊模式,能夠搭配散彈施行槍擊與炮擊。將魔力灌注至特定位置時,『德盧肯』就會開始變形成適合希雅揮舞的戰錘模式。除了炮擊以外還內建了其他幾種機關。

始想在這裏先完成的就是這把武器。因此他趁著上午月與希雅外出購物時,重新制作了希雅專用的武器。

「以我現在的能力只能做到這樣,未來打算隨著實力提升進行改良。未來不曉得會發生什麽事情,雖然你接受過月的鍛煉,但是鍛煉過程只有十天而已,你的實力還是令人擔憂。所以我做出這把武器,能夠幫助你將能力發揮到最大極限。你可得練得順手一點喔?既然我們已經是夥伴了,要是你隨便死掉的話我可是會殺了你喔?」

「始先生……呵呵,你已經語無倫次了啦~別擔心,我還會繼續變強,然後跟著你到天涯海角的!」

希雅開心地將德盧肯抱在胸前。她實在太過開心了,讓稍嫌不爽的月也莫可奈何地聳聳肩,始則露出苦笑。雖然這是他主動做給她的,但是看到一個美少女收到戰錘而喜不自勝的畫面,實在是非常超現實。

始與月帶著興奮異常的希雅一起退房,無視一看到他們就面紅耳赤的旅店少女。

踏出旅店時,太陽當空,灑下了燦爛溫暖的光線。舉手遮擋太陽的始大大地吸了口氣,回頭後,看見月與希雅都笑著凝視他。

始向兩人點點頭後就邁開步伐前進,月與希雅也立即跟上。

再度展開了他們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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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2 am

第二卷 第三章 萊森大迷宮
當始他們在【哈爾崔那樹海】,將溫和而柔順的兔子們魔改造爲強悍的殺手集團時,天之河光輝所率領的勇者一行人,正在【奧爾庫司大迷宮】近郊的【旅店都市霍爾亞得】稍做休息。

一行人爲了進行實戰訓練,勤勉攻略【奧爾庫司大迷宮】,如今也總算攻入第七十層。魔物的強度與數量,都有顯著的提升。因此他們決定先做好充足的准備與休息,再前往挑戰。

王國騎士團的梅爾德團長等人,沒辦法前來參與光輝等人的戰鬥。所以接下來,必須由光輝他們獨自前進才行。這次的休息,也是爲了讓他們能暫且冷靜以做好心理准備。最大的收獲是——他們在第七十層發現了通往第三十層的轉移魔法陣。梅爾德團長強力建議,這正是好時機。

就這樣,在這次少了梅爾德團長可靠的幫助下,爲了挑戰全新的關卡,光輝等人在旅店都市待了兩三天左右,各自休養身心。

而這時,在【霍爾亞得】郊外,響起了一陣疲憊不堪的急促喘息聲。

「呼、呼……!擁有抑制之力的光明聖痕啊,封印來自虛無的災禍吧——『縛光刃』!」

她劇烈地喘息,撐著幾乎要跪倒的膝蓋,揮舞著純白的長杖。這個人是勇者隊伍的其中一員,擁有『治愈師』天職、在隊伍中負責回複的——白崎香織。

原本她展現出的天生才能,應該是回複系統的魔法。然而,從她的長杖飛出的,卻是如劍一般的幾道光之十字架——光屬性捕縛魔法『縛光刃』。

光之十字架如同散彈一般,朝香織視線前方數只凶狠低吼的狼型魔物『狄洛斯』猛攻而去。狄洛斯們卻以野獸的迅捷動作避開了光之十字架,朝香織逼近。

「——『縛煌鎖』!」

她立即發動新的捕縛魔法。一般來說,魔法若只詠唱魔法名,實際效果應該會很薄弱,不過其實,剛才『縛光刃』的詠唱中,已包含了『縛煌鎖』的詠唱。這是香織獨創的複合詠唱,因此其效果遠遠超出預期。

突然,狄洛斯的腳邊射出無數的光之鎖鏈,一瞬間纏住它們。而且就連魔物的沖力也無法使鎖鏈移動分毫,牢牢地持續拘束它們。

勉強逃過光繩的兩只狄洛斯,爲了夾擊香織而朝她逼近。然而,身爲後衛且擔任回複一職的香織,表情卻毫不慌張。

「降下吧!」

她如此呼喊的下一刻,光之十字架便如同豪雨一般自空中飛來,貫穿了才剛躍起的狄洛斯們。不過,光之十字架是穿透對手,將其固定在地面或牆壁的魔法,所以不具殺傷力。因此,它們和被『縛煌鎖』的鎖鏈捕捉到的狄洛斯們一樣,並沒有受到損傷,只是被固定在地面上而已。

香織確認了自己所施放的魔法,足以對迷宮的魔物産生效果後,便呢喃著小而銳利的詠唱——

「斷罪之光,超越束縛將其封印吧。以聖淨之力賜予破邪!」

緊接著,本應毫發無傷被拘束住的狄洛斯們,隨即開始發出痛苦的聲音。『縛煌鎖』的鎖鏈緊緊綁住狄洛斯們,而『縛光刃』的十字架也狠狠將它們壓向地面。

這些魔法就算沒有直接的殺傷力,也不表示沒有間接的攻擊力。只不過,由于這不是原本的使用方法,因此想像力的補足以及魔法陣組成都十分困難。

香織會來到這地方是有理由的。如果對上遠比迷宮魔物還弱的城郊魔物,就算不擅長戰鬥的她也能獨自應付。用它們來練習將捕縛魔法轉爲攻擊魔法的高難度技術,再適合不過。

但是,穿插戰鬥的鍛煉已經持續了數個小時。加上香織是一人獨自應對,因此身心都承受著相當大的疲憊感,魔力也消耗了很多。事實上,她的視線已逐漸模糊,意識也開始朦胧。

香織已經瀕臨極限了。

即使如此,寄宿于香織眼中那堅定的光輝卻絲毫沒有黯淡。從那天起,從她知道最重要的人已經消失的那天開始,就算這樣她還是下定決心,一定要用自己的雙眼確認答案的那一天開始,熊熊燃燒、卻猶如永凍土一般凍結的心,驅使著香織行動。

她無法休息。奔馳的心,不允許她停下腳步。

所以——

「重合的守護之光,只要意志尚存便會蘇醒——『天絕』!!」

即使有新的魔物飛來,她也不會轉身逃跑。就算她知道那是魯莽而愚蠢的行爲,但只要她的心低語著:「這種程度不算什麽」、「我還沒遵守約定」,被天生的頑固性格所拖住的雙腳,反而會向前邁進。

出現在空中的魔物『巴哈魯』,有著如烏鴉一般漆黑的雙翼。巴哈魯絕對不算是強悍的魔物,但冒險者們格外厭惡它們。理由就是——在這個瞬間,朝香織蜂擁而至的黑色羽毛。

『巴哈魯』絕對不會接近地面,只會從上空撒下硬化成刀刃一般的羽毛,是種戰鬥方式令人厭惡的魔物。

香織利用好幾面壓縮至手掌大小的閃耀盾牌,防禦傾注而下的羽刃。

(要更明確地想像。更快、更有效率地想像。雖然我不能張開像小鈴那樣強力的屏障……即使如此,我也會用努力和技術追上她!!)

雖然這並非她的本業,但香織露出鬼氣逼人的神情,出色地張開了多達數十面的盾。就算這樣也還不夠,于是她分別操作著數十面的盾,將每一面盾調整成微妙的角度,並非讓它們承受攻擊,而是擋開。

擁有『結界師』天職的勇者隊伍其中一員,谷口鈴要是看到這幅景象,肯定會因爲這招自己也得拿出真本事才能做到的防禦魔法技巧,不禁瞠目結舌吧。雖說香織擁有光屬性魔法的適性,但治愈師能夠使出與結界師並駕齊驅的魔法,就算從這個世界的曆史看來,也是極爲不可思議的事。

「呼、呼、嗚……」

但是,香織的臉上沒有笑容。她雖然順利撐過了巴哈魯的攻擊,可是過度使用魔力與連日的鍛煉,使她幾乎要失去意識。她咬唇忍耐,並用神器長杖與毅力使勁站著,支撐因極度的倦怠感而瀕臨崩潰的身體。

巴哈魯的攻擊是射出羽毛,要是過度使用的話,需要等一段時間才會長回來。香織利用這個空檔,朝上空射出『縛光刃』,試圖封殺巴哈魯的行動。下場將會如同那些在她張開『天絕』的期間,也持續被緊緊綁住、壓迫而陷入瀕死狀態的狄洛斯。然後,就在她准備開口詠唱的瞬間——

「啊……」

她忽然失去了力氣,身體緩緩地傾倒。同時間,魔法失去控制,狄洛斯們的束縛被解開了。雖然幾乎所有的狄洛斯都已經暈了過去,但還有一、兩只邊咳邊站了起來,並用被憎惡染紅的雙眼狠瞪著香織。

她朦胧的腦中發出了激烈的警報聲,不過筋疲力竭的身體根本不聽香織的使喚。

狄洛斯們飛奔而出,唾液飛散、高聲吼叫,爲了吞噬香織而急速逼近。她單膝跪著,撐著長杖劇烈喘息。香織打算再次施展捕縛的魔法,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猛獸的牙齒就要咬破香織柔軟的肌膚,就在那時——

「香織!」

一道呼喚香織名字的熟悉聲音傳入她的耳中。同時,朝她逼近的狄洛斯刹那間被切成碎片,命喪黃泉。

「嗚、小雫?」

「沒錯,就是你的好朋友小雫、怒發沖冠的小雫——此時此刻,想把香織的臉頰捏到腫得紅通通的小雫!」

「那、那個……啊哈哈……對不起。」

在癱軟跪坐在地上的香織面前,以淩厲的眼神近距離狠瞪著她的人,是她的好友——八重樫雫。香織露出敷衍的笑容,馬上向對方謝罪。因爲她察覺到,要是問她「你爲什麽生氣?」這種問題,她的臉毫無疑問會被捏得紅通通的。另外,她沒開口的原因,也是因爲香織察覺到了雫爲什麽會這麽憤怒。

「真是的。我不會叫你別勉強自己,但我們不是約定好了,你要勉強自己的時候我也要跟你一起嗎!?就算是城郊的魔物,弄不好的話可是會一下就死掉喔!?你不是在找南雲同學嗎?要是香織死了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不是嗎!?這個笨蛋!突擊笨蛋!頑固笨蛋!」

「嗚嗚,對不起,小雫……」

「不~我不會這麽簡單就原諒你的!才一下子沒注意你,馬上就一個人往前沖。你根本沒資格說龍太郎,這個沖動女!我知道香織你下了很多工夫,但說到底你還是後衛,有前衛在的時候才能發揮你真正的本領。既然如此,我也一起鍛煉,不只會比較順利,更重要的是也能控制安全範圍!明明只要叫我一聲就好了,爲什麽你就是做不到呢!你有在聽嗎,香織!?」

「我、我在聽……對不起……」

「不~我不相信香織你的道歉!給我在那裏坐正!今天我一定要你給我好好聽進去!」

雫正坐在香織的面前,豎著食指、眉毛吊高,開始滔滔不絕地說教。

香織心想「小雫,我的意識已經朦胧了,幾乎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呀……」。但她知道雫是多麽擔心自己,又是多麽支持自己,因此只好乖乖接受化身爲媽媽的雫向她說教。

順帶一提,在雫說教途中,狄洛斯們恢複了意識,巴哈魯的羽毛也複活了。但雫早一步注意到這點,說了句「這麽說來,剛剛就這樣把它們放著不管了呢」後,用五秒將它們收拾幹淨,然後繼續說教。接著,就在香織終于不符合美少女形象地翻了白眼,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

「哇哇哇,小香香已經露出不能見人的臉了!」

「雫、雫……說教是沒有關系,但還是等到小香織的魔力回複之後比較好……」

谷口鈴和中村惠裏走了過來。其實,她們原本是和雫一起尋找不見蹤影的香織,但雫啓動了香織雷達之後就一個人飛奔出去,她們就這樣被徹底丟下了。

兩人的聲音終于讓雫機關槍式的說教中斷。接著,她看到翻著白眼搖頭晃腦的香織後,發出「唔」一聲,從小袋子裏把裝著魔力回複藥的小瓶子拿了出來,並將瓶子抵住香織半開的嘴。

眼冒金星的香織發出了「嗯唔」的聲音。雫對著她說「來,吞下去」後,硬是讓她喝了下去。雫支撐著香織的身體,拿著小瓶子喂她喝藥,還用手指替她擦拭從嘴角流下來的幾滴魔法回複藥。從旁看來,那個身影……

「小雫雫,簡直就像媽——」

「鈴,如果你還珍惜生命,最好別再說下去比較好喔?」

鈴差點說出了不能對花樣年華女高中生說的話,惠裏趕緊阻止了她。

就這樣,在香織終于恢複成美少女的時候,聽到有人在遠方大喊「喂~」。看樣子光輝他們也來了。

「香織好像沒事呢,太好了……」

「哦哦,做這麽亂來的事,真不像你呢。雖說我們是爲了休息才回到地面上來的,但陪你鍛煉這點小事還不成問題,所以別對我們客氣啦。」

光輝安心似地坐在香織身旁,微笑著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而龍太郎則哼著鼻子抱怨香織很冷淡,他們兩人似乎都很擔心香織。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本來以爲城郊的魔物,我一個人對付也沒問題……結果卻錯估了收手的時機。真的,很對不起。」

一個人亂來,結果卻造成了困擾。香織對此感到很沮喪,鄭重其事地低下頭。雫的媽媽模式似乎總算解除,加上香織平安無事,讓現場流露出和緩的氣氛。

光輝提案暫且先回到城裏,其他成員也都點頭同意。但是,正當香織准備站起來時,她的腳步晃了一下。即使魔力已經回複到一定程度,意識也很清晰,但似乎還是無法無視肉體的疲勞。

霎時間,光輝伸出手打算撐住香織,但是……

「香織,你沒事吧?」

「嗚,小雫……謝謝你。不過,我可能會走得有點慢。」

雫動作流暢地靠到香織身旁,相當自然地撐住了她,因此光輝的手也只能懸在空中。光輝略帶悲傷地垂下唇角,但不會因這種事垂頭喪氣正是他之所以身爲勇者的原因。于是他打算開口表示,由他來抱著腳步變慢的香織。當然,既然要抱她就是用公主抱。不過……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記住這次教訓,下次真的不可以再一個人向前沖了喔?」

「小、小雫,很、很丟臉耶~」

「呵呵,你就把這當作懲罰,老實接受吧。」

挑戰大迷宮下層的劍士,不可能無法支撐一個女孩子。因此,雫用公主抱抱起香織。雫一邊對害羞地紅著臉頰的香織嗤嗤笑,一邊潇灑地邁出腳步。那英氣凜然的氣質、挂在她腰際那把粗糙的劍,還有抱著纖弱少女的身影,讓小雫看起來就像童話故事裏出現的勇者大人一樣……

「討厭,小雫雫……真是個大帥哥耶。」

「啊哈哈……總覺得好像看見了百合花呢。」

雙頰帶點紅潤的鈴這麽說道,她身旁的惠裏則露出了一抹苦笑。

在她們身後,光輝依然伸著手僵在原地。沒有失去笑容這點,可說不愧是帥氣的勇者。勇者身旁的好友,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就算來到異世界,香織的騎士果然還是雫啊……堅強地活下去吧,光輝。」

「龍太郎,我並不介意。啊啊,我不介意喔。真的。」

「……是嗎。總之,先去吃點好吃的吧。」

「……好。」

頭腦簡單的龍太郎,對垂頭喪氣的勇者表達了少有的體貼。

在那之後,光輝他們回到了城鎮中,與梅爾達團長等人,以及永山、桧山所率領的攻略組會合。經過了充分的休息後,他們再次前往挑戰無人涉足過的第七十層。

沒有任何人察覺內部正隱藏著極大的危險炸彈。

然後,也沒有人察覺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悄悄前來——

屍橫遍野。

【萊森大峽谷】的谷底完全符合這個詞彙描述的光景。一只魔物被壓扁的頭部陷入了地面,另一只魔物的頭部被粉碎後橫倒地上,甚至還有魔物全身化成了焦炭。雖然死法各有不同,但似乎都是一擊斃命。當然,能在這世界上人人懼怕,被喻爲地獄、處刑場的地方,做到這種事的人……

「一擊必殺!」

碰咚!

「……礙事。」

轟隆!

「煩死了。」

咚铿!

就只有始、月和希雅三個人而已。始等人(在月與希雅的支持者們目送之下)離開布魯克的城鎮後,便駕駛著魔力驅動二輪車休钛弗,來到了過去曾經來過的【萊森大峽谷】入口。然後現在,他們正一邊露營一邊深入峽谷。他們通過隱藏著【奧爾庫司大迷宮】轉移陣的洞窟之後,又前進了兩天左右的路程,來到這附近。

在【萊森大峽谷】中,老樣子不懂記取教訓的魔物們全體朝他們襲來。

每當希雅以她極大的臂力揮舞戰錘時,便會如同字面上一樣,一擊必殺將魔物擊潰。遭受攻擊的魔物,對遠超過自身耐受度的沖擊束手無策,就這樣命喪黃泉。那破壞力連搗麻糬的兔子都會臉色發青。

月則是徹底發揮魔力、強制發動魔法,將極度逼近的魔物一只只屠殺。雖然月本身的魔力量就已十分龐大,但儲藏于魔晶石系列的魔力更是極大無比,因此她的攻擊就宛如無窮無盡的爆擊一般。雖然谷底的魔力分解作用使發動時間、飛行距離都變得很短,但由于超高溫火炎是瞬時間發動的,所以魔物們無一例外全化爲焦炭而喪命。

始更是不用說。他一面駕駛著休钛弗,一面用多納爾狙擊魔物的頭部。雖然將魔力注入休钛弗的同時持續發動『纏雷』,是相當耗費魔力的舉動,但他看來絲毫沒有魔力會用盡的樣子。

橫行于谷底的地獄猛獸們完全被當成了雜魚。他們一邊探索有沒有指示出大迷宮的標記,一邊順手把魔物屠殺殆盡前行。一路上充斥著魔物的屍體。

「唉~只知道它是在萊森的某個地方,資訊還是太模糊了~」

他們注意觀察,要是有洞窟之類的地方就進去調查,卻找不到任何一個類似的地點,始也終于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算了啦,反正只是去大火山的路上順便找找的。只要想成找到的話就賺到,不就好了嗎?況且只要攻下大火山的迷宮,或許就能找到線索了。」

「話是這麽說沒錯……」

「嗯……可是魔物很煩人。」

「啊~月小姐不喜歡這種地方嘛~」

他們如此抱怨,一邊爲數量衆多的魔物感到厭煩,一邊又持續前進了三天。

那天也毫無收獲地迎來了黃昏。從谷底擡頭仰望,美麗閃耀的上弦月高挂在天空,這時始一行人正在准備紮營。他們拿出露營帳篷、准備晚餐,連同在城鎮裏備齊的食材與調味料一起,拿出料理用具。這個露營帳篷及料理用具,其實全是始精心制造的神器。

露營帳篷是利用生成魔法創造出來的,附有『暖氣石』與『冷氣石』,可以常保舒適的溫度。除此之外,他還利用冷氣石,連『冷藏庫』和『冷凍庫』一並備齊。不只如此,他還將附加『氣息遮蔽』效果的『氣斷石』加進金屬制的骨架中,因此敵人很難發現他們。

料理用具中,有能夠依照流入魔力量的比例調整輸出熱量,不需要火的平底鍋和鍋具,以及附加『風爪』效果的鋒利菜刀,甚至連蒸氣清洗機都有。每一樣都是始爲了讓旅行夥食豐富的愛用品。而且,不用魔力直接操作就無法使用這點,在某種意義上也有防犯他人的意思。

『神代魔法超方便』——

這是始制造出料理器具型神器,和冷暖氣齊全的露營帳篷時說的話。要是擁有現代魔法的人聽到這句浪費神技的宣言,肯定會翻白眼逃避現實。

順帶一提,這天的晚餐是蕃茄炖克露露鳥。所謂的克露露鳥,就是會在空中飛的雞,肉質與味道都和雞一模一樣,在這個世界也是廣受歡迎的禽肉類。這道料理,是將鳥肉切成一口大小,先裹上小麥粉後再炒過,然後和各種蔬菜一起放入番茄湯裏熬煮。

奶油的風味及肉汁被完全鎖在肉裏,沁鼻的蕃茄酸味浸透其中。入口的瞬間,那些風味便在嘴裏充斥擴散開來,肉逐漸在口中化開融解,充分浸透蕃茄湯汁的馬鈴薯(類似)熱騰騰的,而紅蘿蔔(類似)與洋蔥(類似)的天然甜味也傳到了舌尖。沾滿融出甜味的湯汁而變得柔軟的面包也相當美味。

始他們飽餐一頓晚飯後,便沈浸在食物的余韻中,如往常般閑聊一陣。只要待在帳篷內,氣斷石便會發揮一定的效用,讓魔物不會靠近,因此比較能夠放松。偶爾有魔物靠近時,始會只將手伸出附在帳篷上的窗戶,用射擊將它們處理掉。只要到就寢時間,三個人便會輪番看守,迎向早晨。

這天也差不多到就寢時間,于是月和希雅准備入睡,第一個看守的人是始。帳篷裏面有軟軟的棉被,即使是露營也能舒適地睡覺。而希雅在進入被窩前,卻朝帳篷外走去。

希雅用裝模作樣的表情,對一臉疑惑的始說:

「我去※摘個花。」(編注:意旨上廁所。)

「谷底沒有花喔?」

「始·先·生~!」

他粗枝大葉的反問讓希雅裝模作樣的表情垮了下來,狠狠瞪著始。始當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用毫無歉意的臉苦笑著說「抱歉抱歉」。

因爲始的舉動而火冒三丈的希雅走出了帳篷外,過了一會兒……

「始、始先生~!月小姐~!不得了了!請快來這裏~!」

希雅大喊出聲,甚至忘了這樣可能會喚來魔物。「發生什麽事了?」始和月四目相對,同時奔出帳篷外。

他們往希雅發出聲音的方向跑去。在那裏,有一片巨大的岩版倚靠在峽谷的牆面上,而牆面與岩版之間有個空出來的縫隙。希雅正在那個縫隙前揮動著手臂,她的表情充滿著興奮的色彩,就好像是在說:「我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了!」

「這裏、這裏!我找到了!」

「我知道了啦,總之先別拉了。你身體強化都全開了,也未免太興奮了吧。」

「……好吵。」

希雅吵吵鬧鬧地拉著始和月的手。始感到有些無奈,而月則是煩躁地皺起眉頭。他們被希雅帶到岩石的縫隙間,發現牆面那一側往深處陷了進去,裏面有個意外寬敞的空間。接著,他們來到了那個空間的中段左右。希雅不發一語,卻一臉得意地指向牆壁的某個部分。

順著她指尖轉移視線的始和月,看到了那裏的東西後,不自覺地眨眨眼睛,發出了「啊?」的呆愣聲音。

兩人視線的前方,是一塊長方形的看板。貌似是直接削掉牆壁所制成的,還有華麗的裝飾。相反地,上面卻刻著莫名帶有女孩子氣的圓潤字體。

——歡迎光臨!密雷迪·萊森的心跳加速大迷宮♪

莫名執著于「!」和「♪」的符號這點,讓人感到很火大。

「……這什麽鬼?」

「……這是什麽?」

始和月異口同聲地說。他們的表情,用「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這個诃來表現再適合不過。兩人呆愣地盯著那塊與地獄谷底毫不相稱的看板。

「還問這是什麽,就是大迷宮的入口呀!是我來上廁……咳哼,來摘花的時候偶然發現的。唉呀~萊森大峽谷裏面竟然真的有大迷宮呢!」

當希雅傻呼呼的聲音響起時,始和月總算解除了僵直狀態。他們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並毫不掩飾困惑地互看對方。

「……月,你覺得這是真的嗎?」

「………………嗯。」

「考慮真久啊,根據是什麽?」

「……密雷迪。」

「果然是那個嗎……」

『密雷迪』這個名字,是奧斯卡筆記中出現的萊森的名字。萊森這個姓氏雖然在世間廣爲流傳、非常著名,名字卻不爲人知。因此,記錄著她名字的這個地方,就是萊森大迷宮的可能性非常高。

但是,實在很難說句「啊原來是這樣啊」就老實相信……

「這風格怎麽這麽輕浮啊……」

他這樣說是有理由的。始在【奧爾庫司大迷宮】中有曆經無數死鬥的回憶,因此他才預想其他迷宮肯定也無法輕易通過。所以對始來說,如此不嚴謹的氛圍讓他不由得全身無力。月也深深地理解到大迷宮有多殘酷,因此她的表情看來,感覺還有點懷疑這是某人的惡作劇。

「不過沒有看到像是入口的地方呢?裏面也是死路……」

「入口在哪裏呢?」希雅完全沒有察覺到始和月微妙的心理,東張西望並咚咚咚地敲打著深處的牆壁。

「喂,希雅,不要那麽……」

铿咚!

「呀啊!」

始才正准備說「不要那麽冒失地走來走去」,只見希雅所觸碰、凹陷深處的牆壁就在他眼前突然回轉一圈。被卷入其中的希雅就這樣消失在牆壁的另一頭,宛如忍者屋的陷阱門一樣。

「「……」」

偶然發現了通往大迷宮的入口,使這面看板的可靠性也增加了。看來萊森大迷宮果然就在這裏。宛如遊樂園邀請標語的入口,讓始和月有「這種大迷宮沒問題嗎?」或「把奧爾庫司的嚴肅氣氛還給我」等等數不清的話想說。但他們還是沈默地盯著讓希雅消失蹤影的旋轉門,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後歎了口氣,和希雅一樣將手放到門上。

門的裝置啓動,始和月同時間被送到了門的對側。裏頭一片漆黑,門恢複到原來的位置後便停住了。

就在那個瞬間,「咻咻咻!」無數道劃破風的聲音響起,黑暗中有某樣東西朝始他們飛來。始的『夜視』立刻看清了那東西的真面目——是箭。無數支完全沒有反射光線的漆黑之箭,爲了排除入侵者而飛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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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3 am

始右手拿起多納爾,左手沒有拿任何武器,將飛來的漆黑之箭盡數擊落。金屬與金屬之間碰撞的铿锵聲響起,沒放過任何一支箭。

箭數有二十支。毫無光澤、像用一根金屬削制而成的黑色箭矢散落在地面。當最後一支箭被擊落地面時,發出最後一個聲響,周遭隨即再度回歸沈寂。

同時間,周圍的牆壁開始透出光,照亮了周圍。始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十公尺的正方形房間,還有一條被筆直開挖出來的道路,延伸至深處。而房間中央有一塊石版,和看板一樣以圓潤的少女字體刻著文句——

『嚇到了嗎?喂,嚇了一跳嗎?尿出來了吧,嘿嘿!』

『還是受傷了呢?該不會有誰死掉了吧?……噗噗!』

「「……」」

始和月的內心想法第一次如此相同,他們都想著「好煩~」。

還特地只把「嘿嘿」和「噗噗」的部分刻得特別深來強調,這一點讓人特別火大。尤其要是一個隊伍踏進來,有誰死了的話,幸存下來的人肯定會怒發沖冠吧。

始和月的額頭上都冒出青筋,一臉煩躁的樣子。然後,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小聲地說:

「……希雅呢?」

「啊。」

月的低語讓始也想了起來,他慌張地回頭看向身後的旋轉門。門只要啓動一次,就會轉半圈。因此她不在這個房間的話,就表示很有可能是始他們進來時,她同時又到外面去了。明明已經過了滿長一段時間,她卻還沒進來。始有股不祥的預感,于是立刻前去啓動旋轉門。

結果希雅她……就在那裏……而且還是被釘在旋轉門上。

「嗚嗚,始先生……請不要看我~但是,希望你能幫我把這個拿下來……嗚,請別看我然後放我下來~」

她看起來好可憐啊。

希雅恐怕是察覺到了箭飛來時的風聲,雖然看不見,但還是憑著天生的索敵能力勉強避開。不過似乎真的是千鈞一發,她的衣服到處都被射穿,就像緊急逃生口警示圖上的人型一樣被固定著。

她的兔耳彎曲成閃電型以避開箭,因爲勉強彎曲而明顯顫抖痙攣。然而希雅之所以哭,並不是因爲差點死亡的恐懼感,原因是……她的腳邊濕了一大片。

「這麽說來,你本來是在去摘花的路上嘛……嗯,怎麽說呢。這是常有的事……」

「才不是呢!嗚嗚~爲什麽不先解決啊,過去的我~!!」

身爲女性無論如何都不想被人看到的樣子,偏偏在喜歡的男人面前暴露出來。希雅流下滂沱的淚水,兔耳又顫抖得更加激烈。本來在相遇的那刻,始就已經看過希雅那連橫亘百年的堅定戀情都會冷卻的醜態,對他來說早就太遲了。所以他並沒有特意別開目光,只是用無奈的表情看著對方,而這舉動又在希雅的心上刺了一刀。

「……別動。」

同爲女性的月知道希雅的想法,面無表情的臉上萌生一絲同情,並把希雅從釘刑上解放出來。

「……那個你自己想辦法,長不大的家夥。」

「沒臉見人了啦~嗚……」

「……始,把換洗衣物拿出來。」

「了解~」

始從『寶物庫』中把希雅的換洗衣物拿出來,希雅則滿臉通紅地迅速換上。

之後,希雅也准備妥當,高喊「現在來攻略迷宮吧!」,興致高昂地准備往深處前進時,注意到了石版。

希雅低著頭,垂下的頭發遮住了她的表情。沈默了一會兒的希雅,突然緩緩地拿出德盧肯並瞬間將其展開,用蘊含渾身解數的一擊敲向石版。铿咚!一陣破壞聲響起,石版隨之粉碎。似乎已經忍無可忍的希雅,以仿佛有著深仇大恨般的氣勢,不斷揮下德盧肯。

然後,被粉碎的石版殘骸下,有一些文字刻在地面。上面寫著……

『太可惜了~♪這塊石版經過一定時間就會自動修複喔~噗呵呵呵!!』

「呀啊——!!」

希雅終于徹底發火,開始更加激動地揮舞德盧肯。整個房間仿佛發生小規模地震般晃動起來,駭人的沖擊聲不斷響徹周遭。

始瞥向發狂的希雅喃喃地說:

「無關什麽『解放者』,密雷迪·萊森肯定是全人類的敵人。」

「……完全同意。」

看樣子【萊森大迷宮】和【奧爾庫司大迷宮】在不同意義上,都是個無法輕易通過的地方。

希雅輕微發狂之後過了數小時。

只過了這點時間,便讓始他們痛切感受到——那個推測准確到令人厭惡。

首先是,無法好好使用魔法這一點,因爲有遠比谷底還要強力的分解作用在發揮。這個地方對于專攻魔法的月來說,負擔相當沈重。畢竟她不但無法使用上級以上的魔法,中級以下的魔法射程又極短。這種狀況下,效果能達到五公尺遠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雖然只要想辦法瞬間提高魔力,還是能應用在實戰之中,但沒辦法像之前一樣用強力魔法一擊將敵人打倒。

此外,儲存于魔晶石系列中的魔力消耗量也不能輕忽。因爲消耗太過劇烈,必須審慎考慮後再使用。正因爲月是魔法方面的天才,所以還能施展中級魔法,換作一般人應該已經束手無策了吧。

這對始來說也造成了莫大的影響。『空力』或『風爪』等,在體外形成、放出魔力的這類特有魔法全都無法使用,就連可靠的『纏雷』輸出力也大幅下降。多納爾&休拉克的威力也下滑到一半以下,就連休拉簡也只達到平時多納爾&休拉克的最大威力而已。

因此,在這個迷宮中,身體強化的技能比什麽都還重要。始一行人之中,這個領域正是希雅的個人舞台。

然後,說到始他們所信賴的那只兔子……

「殺掉她……我絕對要找出她的秘密基地,大肆破壞一番然後殺掉她~」

希雅扛著德盧肯,瞪大著雙眼環顧四周,仿佛在尋找獵物一般。她很明顯在發火,而且還是非常非~常大的怒火。甚至連講話的腔調都變得很詭異。至于理由,只要想到密雷迪·萊森那壞心的惡作劇,很容易就能想像到。

始和月非常了解希雅的心情,因此也不能說什麽。待在極度激動的人旁邊,有時反而會變得很冷靜。始和月此時的心理狀態就是這種感覺。雖然現在始他們前進了不少,但到此爲止的路上他們已遭遇了各式各樣的陷阱,以及之前那種刻著煩人文句的雕刻。要不是希雅已經徹底發火,始和月應該也會動怒吧。

始他們對終于開始發出「噗嘻嘻」這種奇怪笑聲的希雅感到有些害怕,同時小心地觀察周圍,看看有沒有設置什麽極度惡劣的陷阱,在道路上前進。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他們走到了一個複雜詭異的空間。

那裏的階梯、道路和通往深處的入口,毫無規則、雜亂無章地接續著,簡直就像用樂高隨意組合出來的地方一樣,從一樓延伸出去的階梯連接到了三樓的道路,結果三樓的道路又緩緩傾斜,與一樓的道路連接了起來。而從二樓延伸出去的樓梯前方,卻僅僅是面什麽都沒有的牆壁,根本是亂七八糟。

「從某種意義上,這裏也可以說是最適合稱爲迷宮的地方呢。」

「……嗯,感覺會迷路。」

「哼,不愧是連肚子最底部都腐爛的家夥建造的迷宮。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態,象征的就是她的心!」

「……我了解你的心情,但差不多該冷靜下來了。」

希雅依舊火冒三丈,始用半無奈半同情的眼神看著她,思考著「好了,這下要怎麽前進才好呢?」。

「……始,光想也是沒用的。」

「嗯~也罷,說得也是。總之只能一邊做記號和畫地圖,一邊前進了吧。」

「嗯……」

始同意了月的話。繪制地圖是探索迷宮的基本,但構造如此複雜的迷宮,能正確繪制到什麽地步呢?始一臉嫌麻煩似地皺起了眉頭。

此外,始所說的『做記號』,指的是他的特有魔法『追蹤』。這個特有魔法,可以用魔力在自己觸碰的地方『做記號』,並借此追蹤記號的行蹤。在生物身上『做記號』的情況下,始可以看到那個生物的移動行迹。而像這次的情況,在牆壁之類的地方『做記號』,就能夠當作已通過場所的標記。『記號』能夠顯現出來,因此月和希雅也能辨識。而且因爲是直接附著上魔力,因此分解作用無法影響它的效果。

始立刻在離入口最近處的右邊道路上『做記號』,決定試著前進看看。

路寬大約兩公尺,仿佛磚造的建築物般由無數的區塊組合而成。牆壁本身散發著一點微弱的光芒,因此視線沒有阻礙。那道光呈現出不同于綠光石的礦物般淡藍色。

始試探性地使用『礦物系鑒定』後,顯示出那是『磷礦石』。看樣子它有著碰到空氣便會發光的性質。最初的房間恐怕做過什麽處理,讓石頭一開始先不要發光吧。可以想像成天空之○中出現的飛○石,有位可以聽見石頭聲音的老爺爺在的那個地方。只不過,磷礦石就算接觸到空氣,似乎也不會停止發光。

然後,當始腦中終于開始浮現出日本的名動畫作品,並在漫長的道路上前進時,突然——

铿咚!

一個聲音響起,始的腳踩陷了一個地板的區塊,就只有那個區塊因始的體重沈了下去。始他們不經意地「咦?」了一聲,一起看向他的腳邊。

就在那個瞬間——

嗖嗖嗖嗖!

刀刃滑動的聲音響起,同時高速回轉。振動的鋸齒狀巨大圓形刀刃,從左右兩側牆壁的區塊之間的縫隙飛射而出。右邊牆壁射出的在脖子的高度,左邊射出的則是在腰部的高度,從前方橫砍了過來。

「快閃開!」

始刹那間如此叫喊,並像駭○任務的某主角一樣向後倒下,以閃避兩片凶狠的刀刃。月的身高本來就很矮,因此只要蹲下便避開了。而希雅似乎也勉強閃開,從身後傳來了她「唔哇,唔哇哇哇哇!」動搖顫抖的聲音。那並不是痛苦的聲音,所以應該沒有受傷。

實際上她躲得非常驚險,連兔耳尖端的毛都被削掉了……不過大概沒問題。

滿載殺意與惡意的兩片刀刃通過始他們之後,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消失在牆壁中。始仔細環顧四周一會兒,警戒著第二波攻擊。不過看來剛剛的攻擊就是最後一次了。正當始松了一口氣,准備回過頭去時,他突然感受到一陣猛烈的惡寒。

他順著本能的命令沖了出去,將月和希雅揣進懷裏,順勢向前方跳出。下一秒,如斷頭台一般的無數刀刃,從頭頂射向始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然後就像奶油一樣被地板給吸了進去,而且也和剛才的刀刃一樣高速振動。

始一邊冒著冷汗,一邊盯著落在腳前方幾公分處的刀刃。月和希雅也完全僵住了。

「……全都是物理的陷阱嗎?所以魔眼石才沒辦法感應到啊。」

始完全踩中陷阱的理由,是因爲他只集中于探尋魔法的陷阱上。至今爲止的迷宮中,說到陷阱幾乎都是利用魔法設置的。如果是魔法陷阱,始的魔眼就可以將其盡數看穿。也因此,他才會有「魔眼沒反應就沒問題」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簡單來說,他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了。

「呼~還、還以爲會死呢~話說回來,始先生!那種東西請你擋下來嘛!你是爲了什麽才裝上義手的呀!」

「呃,那個刀刃應該相當鋒利喔?雖然應該不至于被砍斷,但或許會受損。畢竟我現在沒辦法使用『金剛』。」

「受、受損……裝備和我,哪一個比較重要啊!」

「……總之你平安無事不就好了嗎?」

「等等、爲什麽要顧左右而言他!騙人的吧?是我比較重要對吧?對吧?」

希雅以幾乎要抓起對方的氣勢,打算逼問敷衍過去的始。而月卻對激動的希雅施加言語暴力——

「……失禁兔子,會差點死掉只證明你還不成熟。」

「失、失禁……請你收回那句話,月小姐!再怎麽說這都太侮辱人了!」

希雅無法忍受這個新加入「○○兔子」系列的不堪稱號,而提出猛烈抗議。進入這座迷宮後,短短的時間內就已經遇上兩次生死關頭,她卻意外地很有精神。果然希雅最大的強項就是打不死的毅力,雖然她本人應該會堅決否認這一點。

正如希雅所抱怨的那樣,雖然始反射性地選擇避開完全出乎意料的突襲,但如果是他,應該可以用義手或槍身檔下。外套本身也是使用魔物的皮革制成,有著以引爲傲的防禦力。外套下還在各要害處裝備了防具,因此是死不了的。

但是,剛才那陷阱隱含的威力,用來殺害一般人顯然可說是太過頭了。若是普通的防具,應該會被不當一回事地遭到一刀兩斷吧。要不是像始一樣擁有奈落的礦物制成的武器防具,除了回避以外沒有別的生存之道。

「不過,那種程度的話沒問題吧。」

始瞥向正在吵架(?)的希雅和月,一個人自言自語。不管擁有多大的威力,單純的物理陷阱是沒辦法確實把始殺死的。而月也能夠『自動再生』,就算中了陷阱也不會死。如此一來……確切有高度生命危險的人,就只有希雅。雖然不知道希雅是不是察覺到了這件事,但她的壓力已經突破天際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咦?始先生,你爲什麽要用那麽悲憫的眼神看我……」

「堅強地活下去吧,希雅……」

「咦、咦咦?你突然怎麽了?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突然以奇妙的語氣鼓勵她的始,讓希雅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並磨蹭著手臂。始他們帶著比剛才更慌張左顧右盼的希雅,繼續往前邁進。

目前還沒有出現任何魔物。雖然這裏也有可能是一座沒有魔物的迷宮,但這種想法恐怕過于樂觀。就算魔物以陷阱的形式突然出現也不奇怪。

始他們走到了位于通道前方的某個空間,那個房間裏有三條通往深處的路。總之先『做記號』之後,始他們選擇了最左邊的路,裏面有座通往樓下的階梯。

「嗚嗚~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的兔耳好像感應到什麽了~」

在他們前進到樓梯中間時,希雅突然說出了這句話。正如希雅所說,她的兔耳豎了起來,不慌不忙地左右晃動。

「你不要亂插奇怪的旗啦。說了那種話之後,基本上馬上就會有東西發出『铿咚』的聲音……你看吧!」

「不、不是我害的!」

「!?……這只插旗笨兔子。」

正當始和希雅還在對話的時候,一個討人厭的聲音響起,下一瞬間——階梯的高低差便消失了。原本相當傾斜而難走的下樓階梯,失去高低差變成了一道斜坡。而且地面上還有無數個小空洞,顔色如焦油一般的滑溜液體一口氣從中溢出。

「唔,可惡!」

因階梯消失而即將摔倒的始,刹那間將配置在鞋底的鐵板煉成成釘子,並在義手的指尖也出現釘子來支撐以避免滑落。月瞬間跳向始,因此也沒有滑落。她大概是預料到了始會撐住自己吧?這方面他們可是默契十足。

但是,還有一個人無法做到這種合作。不用說,當然是希雅。

「嗚嘎啊啊!?」

她在高低差消失的階梯上發出悲鳴,同時摔倒在地,後腦勺用力地撞上了地面。正當她「嗚、嗚嗚!」痛苦掙紮的期間,液體沾滿了全身使她滑落下去。然後她就這樣,以M字開腿的狀態撞上了始的臉。

「噗!?」

那股沖擊使義手的釘子脫落,始就這樣以右手抓著月,倒向後方。腳上的釘子也跟著脫落,讓他頭朝著斜坡下方溜了下去,而希雅則是反方向仰身騎在始身上。

「你這只蠢兔子!快點滾開!」

「對不起啦~但是我動不了~」

滑落的速度逐漸加快。始拼命地試圖將鞋子和義手的釘子插進地面,但速度已經變得太快,沒辦法順利刺入。既然如此,他便試圖直接煉成階梯,但因爲迷宮強力的分解作用,因此也沒能順利煉成。

希雅努力掙紮,總算勉強撐起身子,變成以騎馬姿勢跨在始身上的狀態。

「把德盧肯的樁子敲進去!」

始對希雅做出指示。希雅擁有的戰錘德盧肯設置著幾個機關,其中一個,便是讓錘子頭部的平面彈出樁子,是爲了將沖擊力集中在一點,提升貫穿力所設的機關。始要她用那個插入地面,來停止滑落。

「是、是的,交給我!?始先生!路……!」

希雅爲了將德盧肯從背上的固定具解開,將手伸到了後方。但下一刻,看著前方的希雅慌張地大喊出聲。

只憑這舉動,始就明白了。一到這滑坡的盡頭,他們恐怕就會被抛向某個地方。

「!月!」

「嗯!」

始瞬間呼喚了月的名字,光是這樣月就已經能正確領會始的意圖。

「希雅,抓緊了!」

「是、是的!」

希雅維持著騎馬的姿勢,緊緊地抓住了始。

然後,滑坡終于迎向盡頭,始他們被抛向了空中。他們進入一瞬間的無重力狀態,月便趁那個空檔發動了魔法。

「——『來翔』!」

那是風系統的初級魔法,是一門能夠産生強烈的上升氣流,以增加跳躍力的魔法。熟練者發動的話,甚至可以模擬飛翔。但是,在這個魔法力量無法擴及的領域,月的魔法能發揮出的效果,僅能讓始他們在數秒之內飄浮起來而已。

「足夠了。」

始帶著贊賞的聲音響起。沒錯,對始而言,只要能在被抛出之前,有一點能確認周圍情況的余力就足夠了,而月也出色地回應了他的期待。

始右手抓著月,讓希雅勾著他的頸子,並將義手舉向天花板。接著他讓魔力流動,然後……「咻!」空氣排出的聲音響起,義手的手腕內側射出綁著纖細繩索的錨,猛力地刺進天花板的牆面中。緊接著錨的勾爪彈出,將他們徹底固定在上面。

始他們靠著一條繩索懸挂于天花板,確認錨沒有松脫之後便松了一口氣。然後他們全體不經意地往下看,深感後悔。

喀沙喀沙喀沙、唰唰唰唰、叽叽、喀沙喀沙喀沙……

底下有數不清的蠍子邊發出聲音邊蠢蠢欲動,每一只的體長都大約有十公分。雖然威脅感不及過去碰到的蠍子,但生理上的厭惡感絕對是這邊占了上風。要是沒有用錨防止落下的話,就會飛進蠍海裏了。一想到這裏,他們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

三個人不禁陷入沈默。因爲不想看著下面,于是他們將視線轉向天花板,察覺到有一些正在發光的文字。雖然始他們已經猜到,還是忍不住讀了文字——

『它們身上沒有致命性的毒。』

『但是會讓人麻疹。』

『請盡情享受和這些孩子們同床共枕的時光吧,噗哈——!!』

不曉得是不是特地把磷礦石的比重提高,那些文字在昏暗的空間中特別顯眼。掉進這裏的人肯定會被蠍子爬滿全身,拼死移動麻痹的身體,並朝天空伸出手,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吧。然後他們就會發現——這些惡搞的字句。

「「「……」」」

始他們在不同的意義上再度陷入沈默。他們對自己說「別理她、別理她」,總算重振心情,觀察四周。

「……始,那裏。」

「嗯?」

接著,月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地指向下方的某個地方,那裏的牆壁上有個橫穴。

「橫穴嗎……怎麽辦?要就這樣爬回掉下來的地方,還是要去那裏看看?」

「我、我會遵從始先生的決定,畢竟我老是在添麻煩……」

「不,出了迷宮之後再處罰你,所以別在意了。」

「這樣反而讓我更在意!這種時候只要說『別在意』就好了嘛!」

「……真厚臉皮,懲罰兩倍。」

「什麽、月小姐也要加入嗎!?嗚嗚,就算成功攻略迷宮,未來也是一片黑暗……」

希雅爲始和月的殘忍無情而歎息。

「唉,要是你的『未來視』可以多發動幾次就好了~」

「嗚、那個還差一點。雖然我有在練習,但是……」

『未來視』——希雅的特有魔法,能夠窺視假定的未來。但是因爲魔力消耗量的關系,是種一天只限用一次、不太能派上用場的特有魔法。希雅的強悍之處在于身體強化,因此要是魔力枯竭的話,她就只是一只抱歉兔子而已。雖然她姑且有每天鍛煉,已慢慢減少消耗的魔力量……但距離能充分熟練使用這門魔法,似乎還有一段很長的路。

「算了,強求你沒有的東西也不是辦法。與其折返,往前進還讓人心情比較舒暢。走那個橫穴吧。」

「……嗯。」

「是!」

始又射出了一個錨,他一面調整位置一面以泰山攀繩的訣竅移動,最後平安地抵達了洞穴。

磷礦石所照亮的通道一直持續到深處。沒有什麽岔路,在可見範圍內是一條完全筆直的通道。從密雷迪至今爲止的壞心眼來看,沒有彎路反而更令人感到可疑。

始他們一邊警戒,一邊往通道前方前進,大概前進了數百公尺遠。幾乎毫無變化、規規矩矩的石造通道,讓人的距離感微妙地産生混亂,陷入在同一個地方不斷前進的錯覺之中。

在逐漸開始不舒服的始等人面前,通道仿佛看透了他們的心情一般,終于出現了變化。前方有個大房間。他們雖然想著裏面感覺怪怪的,但由于心情得到了一些纾解,于是毫不猶豫地踏入了房間……下一秒,「铿咚!」一個熟悉的音色響起。

「!這次又是什麽……天花板嗎!?」

「……希雅!」

「是、是的!」

全員將注意力轉向頭頂的瞬間,如同始所說得一樣,天花板掉了下來。雖然是相當古典的陷阱,但在這個施展魔法十分困難的領域中,範圍型陷阱實在太犯規了。

如果有人正從通道看著房間,看起來肯定就像是隨著「唰!」的聲音響起,房間就隨之消失、通路突然被牆壁所覆蓋住一樣吧。因爲天花板是以將通道的入口完全堵塞住的形式掉下來的。從旁看來,剩下的只有瞬間變成死路的通道而已。

寂靜飄蕩于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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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3 am

乍看之下,這狀況下不管怎麽想,在房間裏的始他們肯定已經被壓垮整個房間的天花板一並壓死了吧?而一片靜默的情況更證明了這個推論。

然而,幾分鍾後——有一條面對著始他們進來方向對側牆壁的通道,那通道的牆壁上開始發出火光。下一秒,一個大小約可讓人半蹲通過的洞穴被鑿開了。從那裏爬出來的人,當然就是始、月和希雅三個人。

「呼——呼——有、有點慌了呢。」

「……嗯。被擊潰的話就麻煩了。」

「不對不對,這不是只有『麻煩』這點程度的事吧?一般來說那樣早就死了喔?」

他們既無處可逃,又離深處的道路太遠,根本來不及逃命。刹那間,是始和希雅用臂力撐住天花板,始再趁那空檔煉成天花板、挖出洞穴,才勉強脫離險境的。

不過麻煩的是——由于強力的魔力分解作用,使煉成變得很困難,煉成速度只剩平常的四分之一,作用範圍又只有一公尺,數十倍的魔力就這樣通通消耗掉了。就這樣,他們三人勉強在那小空間中緊黏在一起,讓始一邊用煉成挖開洞穴,一邊朝出口前進……

想不到都來到這裏了,還得像當初掉進奈落時一樣,再次使用這種一邊挖牆一邊前進的方法……始屈辱地咬緊牙關,這份心情也稍微表現在他粗暴的語氣上:

「可惡,想不到又得把煉成拿來挖洞穴。再加上『高速魔力回複』也派不上用場,魔力根本沒在回複嘛。」

始顯露出煩躁的樣子。而一旁的月則從懷裏拿出試管型的容器,像是要緩和場面一般露出淡淡的笑容,把它遞給了始。

「……總之,先來一瓶回複藥吧?」

「來吧來吧,喝一杯~」

「你們看起來好像很悠哉啊……」

始啞口無言地將肩膀放松,略顯疲憊地靠著牆壁坐了下來。雖說也可以從魔晶石中拿出儲存起來的魔力進行補給,但這個情況下,把能隨意將魔力取出的便利魔晶石保留起來,使用需要服用的回複藥,確實比較妥當。

始對扮演著不知道哪來的上班族的月和希雅露出淺淺笑容,並收下回複藥一飲而盡,它的味道就和※力○美達一模一樣。和從魔晶石取出魔力相比,回複速度和回複量都微乎其微,但感覺活力倒是恢複了不少。「好!」始這麽說了一聲,重振精神站了起來。(編注:日本大正制藥推出的一款機能性飲料,力保美達。)

然後他再次……應該說一如往常地,發現了煩人的文字。

『噗噗~焦躁起來了嗎~?好遜~喔!』

密雷迪·萊森……這個不遺余力惹人討厭的家夥。

「啊,我們可沒有焦躁喔!絕對都沒有焦躁!我們也不遜!」

順著始的視線發現煩人文字的希雅,仿佛「吼嗷嗷!」地低吼一般,對文字提出反駁。希雅對密雷迪的敵對心似乎已經突破天際,每次看到煩人文字就會一一做出反應。要是密雷迪還活著的話,大概會竊笑著說:「好獵物上鈎了!」

「好了,走吧。不要一直在意那些字。」

「……正中下懷。」

「嗚嗚,好啦~」

那之後,他們前進的通道、抵達的每一個房間,全都有陷阱在等著他們。突然從全方位射來的毒箭;充滿宛如硫酸、能融解物體的液體的洞穴陷阱;地板宛如蟻獅巢穴一般沙塵化,還有一只蠕蟲型魔物等在中間的房間;以及煩人的文字……始他們累積的壓力已經到達極限。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突破了所有的陷阱,並走到了進入迷宮以來最大的一條通道。路寬大概有六、七公尺,是一條坡度很陡、且緩緩向右彎的通道,恐怕是條向下的螺旋狀道路吧。

始他們十分警戒。這種可疑的通道上,不可能沒有任何陷阱啓動。

而他們的想法是正確的。「铿咚!」一道已經幾乎聽到膩、有什麽東西啓動的聲音響起了。感覺不管有沒有按到開關,陷阱都會啓動。「既然這樣就不要做什麽開關!」始雖然很想這樣大聲吐槽,但這種想法肯定也只會逗密雷迪·萊森開心而已,于是他硬是忍了下來。

「這次又是什麽陷阱?」警戒著周遭的始他們耳裏,聽到了一個聲音。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很明顯是某個沈重物體滾下來的聲音。

「「「……」」」

三個人沈默地互看一眼,然後同時仰頭看向頭頂。由于斜坡上方是曲路,因此看不到前方的路。但異樣的聲音愈來愈大,然後……

一塊和道路同樣大小的巨大岩石從曲路的深處滾了下來。那是一顆由岩塊組成的大球,完完全全是典型的陷阱。在拼死逃去的前方道路,肯定又會有那些煩人的文字。

月和希雅轉過身去,一溜煙地開始逃跑。但是,她們只前進了一點便立刻停了下來。因爲始沒有跟過來。

「……嗯,始?」

「始先生!?不快一點的話會被壓扁的!」

兩人呼喚著始,他卻沒有回應,不僅如此,還在原地深深蹲低身體,右手筆直地伸向前方,爲了瞄准大球而張開手掌。然後,他將左手繃緊到極限,並發出了「叽咿咿咿!!」的機械聲響。

始一面發出劇烈的聲響,一面筆直地盯著直逼而來的大球。他的嘴角浮上一抹猙獰的微笑——

「一直一直被耍著玩,可不符合我的作風啊!」

義手發出的「叽咿咿咿!!」機械聲響,隨著始說的話又變得更加激烈。然後……

轟隆隆隆!!!劇烈的破壞聲響起,大球和始用義手發出的一擊激烈沖撞。始的腳因爲大球的壓力,向後滑退了一些,但他煉成釘子並穩穩踩住。始的一擊,使大球以碰撞點爲中心逐漸破碎,整體産生了裂痕。大球的聲勢明顯衰減了。

「喝啊啊啊!!」

始伴隨著猛烈的氣勢,將左拳一鼓作氣猛揮過去。勉強互相抗衡的大球耐久力和始拳頭的威力,平衡在那瞬間瓦解,勝利的旗幟舉向了始的拳頭。然後,大球響起劇烈的聲音,粉碎成微小的碎片。

始維持著揮下拳頭的樣子,心情與架式絲毫沒有松懈。但不久後他便放松了下來,重新站直姿勢。義手也不再發出那獨特的機械聲響。始張合著義手確認有沒有異常後,頭轉面向月和希雅。

他的表情相當爽快,如實展現出「解決它了!」的心情。在無法感應陷阱的情況下,就算沒有觸動也還是會啓動的陷阱,以及那之後出現的煩人文字,似乎也讓始本身累積了相當大的壓力。

始這次所使用的招式,是他過去將費雅貝魯根的長老之一·金,給一擊粉碎的子彈爆發力,再加上『豪腕』,並借由震動魔力來驅動義手本身,粉碎對手。也就是所謂的『震動粉碎』。因爲對義手的負擔很大,因此每用一次就必須維修,原本應該是殺手锏之一……但他似乎是忍不住施展出來了。

月和希雅興奮地迎接一臉心滿意足地回來的始。

「始先生~!太厲害了!你真帥!心情好舒暢!」

「……嗯,痛快多了。」

「哈哈哈,對吧、對吧。這樣就可以悠哉地過這條——」

始愉快地回應兩人的稱贊。可是,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咚隆!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始維持著笑臉僵在原地。而希雅也同樣滿面笑容僵住,而月則是面無表情地抽搐臉頰。始就像忘了上油的機械一般,僵硬地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

—一一顆閃著黑光的金屬制大球。

「騙人的吧。」

始忍不住抽搐著笑臉,喃喃說道。

「那、那個,始先生。如果不是我多心,那個,它好像一邊灑著什麽奇怪液體一邊滾過來了……」

「……融化了耶。」

沒錯,好死不死,金屬制大球竟然一邊從表面上的無數小洞灑出液體,一邊直逼而來。被那液體潑到的地方,都發出了「唰——」的可怕聲音融解掉了。

始確認了這件事之後,「呼~」地吐了一口氣,再次笑著看向月她們。就在他的笑臉忽然消失的瞬間,他大喊了一聲「快逃啊!可惡!」,緊接著以連短跑跑者都會臉色發青的完美步伐沖下斜坡。月和希雅也瞬間互看一眼之後,轉身追在始身後一口氣飛奔而出。

噴灑著腐蝕液的金屬球發出駭人的聲響,漸漸提升速度從身後直逼而來。

「不要啊啊啊!!被輾過去再被融化~我絕對不要!」

「……嗯,總之快跑吧。」

希雅的哭聲在通道內回響。

「話說回來始先生~!你竟然先逃跑,太過分了啦!冷酷無情!魔鬼!」

希雅對先跑走的始提出了抗議。

「吵死了,那是不小心的、不小心的啦!閉嘴快跑!」

「明明就丟下我們不管,還說那種話!我的事根本無所謂嗎!?嗚哇~我死掉的話一定會變成鬼來找你!」

「……希雅,你意外地很從容嘛?」

月用無奈的眼神看著一邊拼命逃跑,卻還不忘抱怨的希雅。

在他們鬥嘴的時候,通道也到了盡頭。用『遠視』來確認後,看樣子那裏似乎有一個相當大的空間。不過可見範圍有點奇怪,只看得到房間遠處的地板。恐怕房間的天花板附近,就是始他們奔跑的這條通道出口吧。

「要跳到正下方去了喔!」

「嗯!」

「是!」

始他們像滑壘一樣飛撲到通道前方的房間,並掉到出口的正下方。然後——

「呃!?」

「嗯!?」

「咦!?」

三人發出了三種不同的叫聲。因爲出口的正下方,是座滿溢著液體的遊泳池,那液體看來顯然很不妙。

「混蛋!」

始刹那間從義手射出小刀,同時將錨打進牆壁,右手則抓住月以防她掉下去。

下一秒,噴灑著融解液的金屬球從頭上飛了出去,掉到底下的遊泳池。球就這樣冒出縷縷白煙,沈了下去。

「——『風壁』。」

月用魔法將飛散的融解液給吹開。始警戒了四周一段時間,並沒有特別發生什麽事,于是他總算放松了下來。

「嗚、嗚、反正我這種人……我這種人……嗚嗚……!」

不知爲何一旁傳來了啜泣聲,因此他們轉過頭去一看,希雅的衣服被幾把小刀給固定住,釘在了牆壁上。

「?爲什麽突然哭了?」

「……情緒不穩定?」

「看我這個狀態就知道了吧。爲什麽月小姐被那麽溫柔地擁抱,我卻被釘在牆上啊?始先生~你也多少該對我好一點吧?」

「不,我不是救你了嗎?」

「不是的,你救人的方式應該要更把我當女孩子一點看待……你懂吧!?我也想像月小姐一樣,被擁抱的方式搭救啊!」

「……希雅。」

「嗚,什麽事,月小姐?」

「……認清現實吧。」

「什麽意思!?」

「我說啊,希雅。我已經認同你是我的同伴了,因此我也會把你當作同伴來對待……但是我喜歡的人是月。身體瞬間就反射性動起來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嗚嗚~」

始愈是這樣說,就愈讓被釘在牆上的希雅眼角泛淚埋怨。月則因爲「喜歡的人」這個詞,雙頰染上了一層紅暈,將臉頰更靠向抱著她的始,在他的胸口磨蹭。

「我一~定會讓你喜歡我到會抱著救我的!」

「真是個愈挫愈勇的家夥。」

「……嗯。真有毅力,不能小看她。」

底下是融解液泳池,而自己則是懸挂在半空中的狀態。但始他們卻毫不在意地談論戀愛話題,果然十分從容。

始他們利用鍾擺的訣竅來回晃動,飛越融解液泳池後,這次總算在房間的地面上降落。

那是一間很深的長方形大房間。牆壁的兩側有無數個凹槽,還有身穿騎士铠甲、裝備大劍和盾牌,身高約兩公尺左右的人像排列。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座大階梯,那前方有個類似祭壇的場所,而遠處的牆上則有扇莊嚴的門屝,祭壇上擺著一顆菱形的黃色水晶。

始環顧四周,並微妙地皺起眉頭。

「這道門很可疑啊,我們到了密雷迪的秘密基地了嗎?如果是的話那真是萬萬歲……但是,只有我覺得這周遭的騎士铠甲給人一種討厭的預感嗎?」

「……沒問題的,會像老樣子的。」

「那就是會被襲擊的意思吧?根本就有問題吧?」

始他們邊如此交談,邊前進到房間的中央。這時,確實照著老樣子——每回必定出現的那個熟悉聲音響起了。

铿咚!

始他們立刻停下腳步:心想「果然啊~」,並看向周遭。騎士們的铠甲縫隙之中露出的眼睛部分,閃出光芒。然後,隨著金屬摩擦聲響起,騎士們從凹槽中走了出來。其數量,總共多達五十具。

騎士們蹲低身體,把盾牌擋在面前、將大劍舉向前方,擺出戰鬥架勢。而且它們明明是非人的存在,卻滑動著腳部逐漸縮小包圍網。

「哈哈哈,真的是老樣子呢。要是在它們動起來之前先破壞掉就好,不過事到如今也太遲了……月,希雅,要上啰?」

「嗯!」

「數、數量很多耶?呃,我會上的,但是……」

始拔出了多納爾和休拉克。雖然機關炮梅傑萊對數量多的敵人比較有效,但不知道這個房間裏設了多少陷阱。要是無差別掃射的子彈將陷阱全部啓動的話,那可就慘了。因此,這次他選擇了兩把電磁炮。

月興致高昂地回答了始。她了解在這個迷宮中,自己是攻擊力最低的人。但是她一點都不打算扯後腿。身爲始的搭檔,是不能在這種程度的惡劣環境中落于人後的。再加上,現在還有個懷抱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搞不好會變成情敵的對手,因此更不能讓始看到自己不像樣的樣子。

另一方面,希雅卻有些畏縮了。雖說她是成員中最能不受影響而發揮力量的人,但實質上的戰鬥經驗卻非常不足。她只有在谷底的時候才真正和魔物對戰過,而且僅僅只有五天。即使加上和月的模擬戰,戰鬥經驗也只有兩個多禮拜而已。她原本就出身自溫厚的郝裏亞族,對戰鬥畏縮也是合情合理。不如說,在她頑強地舉起德盧肯、踩穩腳步面對敵人的那個當下,就已經可以說她很有毅力了。

「希雅。」

「是、是!什、什麽事,始先生!」

始呼喚了緊張地提高聲調的希雅。始的聲音似乎比平常還要柔和……但或許那只是希雅的錯覺。

「你很強,這點我們保證。你是不會輸給這種哥雷姆的,所以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盡情地發狂吧!情況不妙的時候我們一定會救你的。」

「……嗯,我也會照顧弟子的。」

始和月說的話讓希雅不自覺泛出淚水,她是單純地感到開心。因爲他們對待她的態度總是很隨便,所以她也變得有些不安,該不會他們對她跟過來這件事感到很困擾吧……不過看來似乎是杞人憂天了。

那麽,不成熟的人就得盡全力去做能做到的事才行。希雅將身體強化施加到全身,用力地踩踏地面。

「呵呵,始先生也稍微對我溫柔了呢。我湧出幹勁了!月小姐,我以下克上的日子說不定也不遠了喔。」

「「……不要得意忘形。」」

雖然被始和月兩人投以無奈的眼神,但提起幹勁的希雅根本沒聽進去。她筆直地面向前方,狠瞪著騎士們。

「※拿出本事上吧!」(編注:日本樂團氣志團的《喧嘩上等》裏的歌詞。)

「呃,所以說你爲什麽會知道這個梗啊……啊,不小心吐槽了。」

「……喝啊~」

「……我不吐槽,絕對不吐槽。」

五十具哥雷姆騎士就在眼前,但始在戰鬥前就已經顯露出疲憊的神情。不知道哥雷姆騎士們是否明白了始的狀態……它們一起向侵略者們襲來,打算劈開他們。

哥雷姆騎士們的動作十分敏捷,與那巨大的身軀毫不相襯。發出金屬摩擦聲的同時極速逼近的身姿,加上它們所裝備的武器和眼神,都展現出了驚人的魄力。甚至讓人産生像是一堵高牆從四面八方迫近一般的錯覺。

首先對哥雷姆騎士先發制人的是始。雖然他緊握于左右手的兩把電磁炮,只能發揮平常一半以下的威力,但還是具備能輕易超越對物來福槍的威力。

始朝哥雷姆騎士發射了電磁炮,那兩條紅色閃光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目標——兩具哥雷姆騎士的頭部,正確地說是眼部。騎士們因沖擊而仰頭向後倒,跟在後面的騎士們輕快地飛躍它們並逼近始他們。始再次連續發射炮擊,爲了不遭受致命性的包圍,而將它們的隊型打亂。

數具騎士用盾牌與劍,以及同伴的身體撐過始暴雨一般的攻勢後,終于迫近到始他們的面前。

但是,有著一頭略帶藍色飄逸白發的少女,高舉著超重量級的戰錘一躍而上——那裏是希雅·郝裏亞的殺戮地帶。她以強化至極限的身體能力,毫不顧慮、毫不留情地使出不容分說的一擊——

「喝啊啊啊啊!!」

她使出全力一擊。揮落而下的戰錘德盧肯,發出駭人的沖擊聲後,一具哥雷姆騎士隨之被擊潰壓扁。雖然騎士有將盾牌舉到頭頂抵擋,但就連那道防禦也被一並壓毀了。

陷入地面的德盧肯,甚至在地面打出了裂痕。被希雅施展出的全力一擊擊中的話,就會變成屍體——不知是否因爲做出了如此判斷,原先在一旁舉著盾牌承受沖擊的騎士大幅度地揮舞巨劍,向前一步打算將希雅一刀兩斷。

希雅用余光確實地確認了騎士的動作。她轉動握柄,調整德盧肯的角度,緊接著扣動設置于握柄上的扳機。

隨著爆裂聲響起,陷入地面的德盧肯彈了起來。排出彈匣的散彈槍彈殼在希雅一旁飛舞。希雅沒有讓彈起的德盧肯氣勢減弱,她當場旋轉一圈後,以滿載離心力的一擊直接擊中此刻即將揮下大劍的騎士側腹。

「喝啊啊啊!!」

她充滿氣魄地一口氣揮下戰錘。受到直擊的騎士,身體扭曲成了ㄑ字型。它就像是被高速駛來的貨車輾過一般飛了出去,並壯烈地波及到從後方逼近的騎士們,把它們給撞倒在地。騎士的胴體被壓到變形,動彈不得。

咻咻的風壓聲傳進了希雅的兔耳中。她瞥向上空,剛才哥雷姆騎士所舉起的大劍,似乎在騎士被希雅擊飛時放了開來,現在正一邊旋轉一邊從上空落下。

希雅跳躍並抓住落下的大劍,就這樣全力將它射向直逼而來的哥雷姆騎士。

大劍以非比尋常的速度飛行,與哥雷姆騎士手持的盾牌相撞後猛力彈開。希雅沒有錯過這個空檔。她向前一步,如同要將對手擊飛一般由下往上揮舞德盧肯。騎士的腹部受到沖擊,巨大身體飛到了半空中。

騎士雖然試圖在痛苦之中揮下大劍,但希雅利用德盧肯向上揮起的氣勢回轉一圈,躲開大劍。緊接著這次又以傾斜的角度,將德盧肯敲向還飛在半空中的騎士。

與剛才的哥雷姆騎士相同,化作炮彈飛射出去的哥雷姆騎士將後續的騎士們一並卷入,接著扁掉的巨大身軀就這樣橫倒在地。

希雅的嘴角浮上一抹微笑。並不是因爲她在戰鬥中感到快樂,而是爲了自己確實能夠戰鬥而感到喜悅。她確切地感受到自己可以跟著始他們一起旅行。而就在那瞬間,她稍微大意了。

戰場上,松懈是足以致命的。回過神來時,直逼而來的騎士之盾已經覆滿視野。竟然有一具哥雷姆騎士,將自己的盾投向了希雅。該說真不愧是哥雷姆嗎?以驚異的氣勢飛射而來的盾牌,雖然不會對身體強化中的希雅造成致命傷,但那股威力肯定能引起腦震蕩。若是變成那樣,被騎士們一口氣疊壓上來的狀況也不難想像了。

希雅沒想到哥雷姆騎士竟會將盾牌丟出來。即使是真正的騎士,也不會用如此蠻橫的作戰方式。她已經連思考「糟了!」的空檔也沒有了。

她做出覺悟,至少要撐住即將襲來的沖擊。這時,在盾牌撞上希雅的前一刻,如同雷射般的水柱噴了過來,與盾牌相互沖擊、扭曲了它的軌道。盾牌從希雅的頭部旁邊近距離擦過,猛力撞上她身後的哥雷姆騎士,將其擊倒。

「……大意了,處罰加三倍。」

「咦!?剛剛是月小姐?對、對不起,很謝謝你!……處罰加三倍!?」

「嗯……不可以松懈。」

「唔、是的!我會加油!」

被月像斥責小孩般地訓誡後,希雅也自覺到自己有些驕傲大意了。她一面反省一面重振精神,並重新注意到——爲了打倒逼近的哥雷姆騎士,有一道宛如雷射般的水流從後方飛射而來。而那道水流,將悄悄企圖從希雅身後接近的哥雷姆騎士,幹淨俐落地劈成兩半。

希雅理解到月會守住自己的身後死角,而打從心底感到溫暖。爲了不在師父的面前出糗,希雅更加提起幹勁。

之後,要是有騎士試圖鑽進狂暴狀態中的希雅的死角,都會有水流射來。比刀刃更加銳利的水把騎士們一一斬斷,那是月所施展的水系中級魔法『破斷』。是將空氣中的水分超壓縮之後施放出來的水刃。

月的雙手拿著金屬制的大型水壺,背帶上又挂著兩個同樣的水壺。這些是她要始從『寶物庫』中拿出來的東西。月舉著那個水壺,每次她念出魔法名,水刃便會從水壺中射出並斬裂敵人。

月的想法是——比起用魔法收集空氣中的水分,不如壓縮既有的水分,如此就能減少魔力的消耗。另外,將水壺的出口對准就能瞄准敵人,射出的水刃本身又不包含魔力,因此也不會因分解作用而消散。

希雅充滿爆發力的近身攻擊力,加上月爲了彌補她死角而射出的水刃。騎士們無法破解兩人的合力攻擊,只能被任意擺布、一一驅逐。

始瞥向展現精彩合作的月和希雅,露出苦笑。

「喂喂,真叫人嫉妒啊?要是不讓你們看看我厲害的地方,會不會被你們嫌棄啊~」

始一個人開著玩笑,並自由自在地揮舞著多納爾&休拉克展開近身戰。

他以休拉克的槍身擋開騎士揮落而下的大劍,並用右手的多納爾抵住铠甲,零距離射擊。他看也不看一眼被擊飛的騎士,沒有回頭便用擋開攻擊的休拉克直接射擊身後的騎士。接著翻滾一圈後蹲低躲開橫劈而來的大劍,再交叉手臂射擊兩側的騎士們。

沒有使用『纏雷』而射出的子彈,擊中騎士的盾牌後形成跳彈,射中了隔壁騎士的膝關節,使它失去平衡。除此之外,始又側空翻,視線反轉後將位于頭頂的騎士,與它身旁的騎士同時破壞掉。

始將瞄准他著地瞬間揮來的大劍踢開,再次跳上空中,向四方射擊的同時擊碎四具騎士的頭部。著地瞬間再從『寶物庫』憑空拿出子彈,並轉動手槍瞬間填充好彈匣,然後再次邊旋轉邊射擊。周圍的騎士們成放射狀被擊飛。

他就這樣將哥雷姆騎士一一屠殺,並無意識地不去傷到房間本身。然而……

「……?」

始閃躲著哥雷姆騎士們的襲擊並加以反擊,同時疑惑地皺起眉頭。因爲,他們從剛才開始應該已經破壞了相當數量的哥雷姆騎士才對,但襲擊而來的騎士密度卻完全沒有改變。

月和希雅似乎也感受到了這個疑問。他們仔細地觀察戰場,發現到處都沒有最初打倒的哥雷姆騎士的身影。

「……再生了嗎?」

「似乎是呢。」

「怎麽會!?這樣不就沒完沒了啦!」

沒錯,哥雷姆騎士們被破壞後,一瞬間被和眼睛同樣的光芒寄宿于全身,接著在轉眼之間再生,重新加入戰局。

希雅邊橫掃直逼而來的哥雷姆騎士們,邊發出狼狽的叫聲。不論打倒多少騎士也沒有任何意義,也難怪她會發出那種聲音。

與她的反應相反,始和月依舊冷靜,沒有顯露出特別慌張的樣子,他們一面思考一面將哥雷姆騎士擊飛。這就是所謂的經驗差距吧。這種程度的逆境,他們在奈落底部早就體會過無數次了。不如說,他們遠比那時還要強大,此刻甚至還保有余裕。

「……始,既然是哥雷姆,應該會有核心才對。」

正如月所說,通常哥雷姆的體內都會有核心,而核心便是動力來源。核心是將魔物的魔石加工制成的,在奧斯卡的清掃用人偶設計書中也是這樣記載的。月的意思就是要將那核心給破壞掉。

然而,月的提案卻讓始露出難堪的表情——

「這個嘛,這些家夥沒有核心。」

「……確定嗎?」

「沒錯。我也用魔眼石確認過了,但沒有核心的反應。雖然可以從哥雷姆本身感應到微量的魔力,但是……」

「結、結果要怎麽辦!這樣下去情況會愈來愈糟!」

希雅終于發出了慌張的叫聲。始無視希雅的叫聲,使用『礦物系鑒定』。他想——沒有核心作爲動力的哥雷姆,難不成是由特殊礦石制作而成的嗎?

==========================================

感應石

擁有能固著魔力性質的礦石。若有兩顆以上感應石固著了同質的魔力,只要觸摸其中一顆感應石,就能遠距離操控另一顆礦石及固著的魔力。

==========================================

這就代表由這種感應石制成的哥雷姆騎士們,大概是被誰用遠距離操控了。始他們認爲的再生,似乎也只是對方直接操控礦石,重塑形體、或補足不足的部分而已。與其說是再生,倒比較接近重新構築。

仔細一看,地板的四處也都使用了感應石,且還有一些欠缺的部分,就像是被削去了一樣。肯定是被用來補充騎士受損部分了。要是不直接擊敗操縱者,真的會沒完沒了。

「月、希雅。有人在操縱這些家夥。這下會沒完沒了,所以要強行突破!」

「嗯!」

「突、突破嗎?了解!」

始發出暗號同時,月和希雅一口氣折返奔向祭壇。始連射多納爾&休拉克,將行進方向上的騎士們擊潰,在隊形中制造空隙。同時,他向從後方迫近的哥雷姆騎士們丟出兩顆手榴彈。身後引發了大爆炸,沖擊波和暴風使哥雷姆騎士們一個接一個被吹倒。

希雅跳進始制造的前方空隙中,大力旋轉德盧肯的錘身,橫掃周遭的哥雷姆騎士們。而企圖將盾和大劍丟向技後僵直的希雅的哥雷姆騎士們,則被月射出的『破斷』給劈碎。

始負責殿後,並用電磁炮向從後方逼近的哥雷姆騎士們連續射擊。趁隙一口氣突破包圍網的希雅守住祭壇前。緊接著月飛越了祭壇,抵達門的前方。

「月小姐!門怎麽樣!?」

「嗯……果然被封印了。」

「啊嗚,果然嗎!?」

那座祭壇和門光看就很可疑,被封印也在預料之內。正因如此他們一開始才會選擇麻煩的殲滅戰,就是爲了靜下來解除門的封印。希雅一邊埋怨著預料之中的結果,一邊將爬上階梯的騎士擊飛。

「解除封印的任務就交給月了,用煉成來突破似乎得花上一段時間。」

殿後的始站到了希雅的身旁。正如始所說,雖然用煉成強行突破那扇門,並非不可能。但在這個領域這麽做會消耗相當大的魔力,也會花上很多時間。既然如此,難得有了祭壇,上面還擺著黃色水晶,依循正規順序來破解封印肯定會比較快。始如此判斷,並將封印的解除任務,交付給戰鬥上得消耗多余力量的月。

「嗯……交給我。」

月立刻答應,接著拿起放在祭壇上的黃色水晶。那水晶是個正雙四角錐,仔細一看,似乎是由好幾個小立體方塊組合而成。

月回頭看向身後的門,上面有三個凹槽。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後,開始分解正雙四角錐。她打算將其分解後再重組各個方塊,制造出能嵌進門上凹槽的新立方體。

月一面分解,一面觀察門上的凹槽。然後,她察覺到了門上淺淺地刻著必須仔細看才看得到的文字。上面寫著……

『解得開嗎~解得開嗎~』

『不快點的話會死喔~』

『不過解不開也是沒辦法的啦!因爲你和我不同,只是個凡人嘛!』

『沒關系的!就算頭腦不好也可以活下去……才怪!真遺憾~!噗哈——!』

是一如往常的煩人文字。氣得火冒三丈的月比平常更加面無表情,她忍著想毆打門的沖動,專心解讀拼圖。

感受到身後怒氣滿溢的始和希雅,心想最好少管閑事以免惹禍上身,專心排除眼前成群的哥雷姆騎士們。

「始先生~請像剛才一樣把它們『碰咚!』地解決掉啦~」

希雅一邊閃避像廚房會有的某種黑色生物、頑強地群集而來的哥雷姆騎士們,一邊請求始使用手榴彈。

「笨蛋。那個只能瞄准確定沒有陷阱的地方投擲而已。在階梯附近投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但地板每個角落已經被哥雷姆們瘋狂踩成這樣了耶?」

「不,既然是密雷迪·萊森,很有可能設置了只對哥雷姆沒有反應的裝置,不是嗎?」

「嗚、我無法否定這點……」

某種意義上,始和希雅是一邊閑聊,一邊擊飛哥雷姆騎士們的。起初因沒完沒了的戰鬥而顯露出焦慮感的希雅,看到始他們從容不迫的冷靜模樣,似乎也鎮靜了下來。

「但是,我有點開心。」

「啊?」

希雅又擊潰一具哥雷姆騎士並將其踢飛,喃喃地說:

「不久之前還只能逃跑的我,現在卻能像這樣和始先生並肩作戰……讓我非常開心。」

「……你真是個喜好怪異的家夥。」

「嘿嘿。攻略這座迷宮之後,我就要和始先生卿卿我我!」

「喂,你這家夥,不僅莫名其妙,還露骨地立死亡旗。悲劇女主角這種角色對你來說太沈重了,還是放棄吧。」

「這是『絕對不准死喔我的寶貝☆』的意思吧?始先生真是的,討厭!」

「你擅自解讀過頭了吧。最近我開始覺得你的正向思考有點恐怖了……不能亂講話啊……」

他們一邊閑聊,一邊持續擊退騎士們。數分鍾後,某種意義上看起來就像是在調情的兩人之間,有道黑影咻~地出現了,是月。

「……禁止卿卿我我。」

「不,我們並沒有。」

「呵呵,看起來像那樣嗎?好害羞喔~」

「你給我閉嘴……」

始帶著疲憊的表情瞥向希雅,而月則用有些不悅的眼神看著始。不過她轉念一想,現在不是該做那種事的狀況,于是改爲用有些得意的樣子,傳達任務完成的事。

「……門開了。」

「真快,不愧是月。希雅,退下!」

「是!」

始向後瞥一眼,確認如月所說般封印已被解除,門已經打開了,裏面似乎是一間沒有什麽東西的房間。始叫希雅撤退後,自己也朝裏頭的房間退去。只要將封印之門關起來,應該就能阻止哥雷姆騎士的襲擊。月最先跳進了門的對側,接下來是希雅。她們從兩側抓住雙開的門扉,准備好隨時能關上門。

始丟了幾顆手榴彈當作臨別的紀念品後,也跳進了裏頭的房間。哥雷姆騎士們爲了不讓他們逃走而蜂擁而上,卻被手榴彈爆炸的強烈沖擊給打散。騎士們失去平衡而不穩地踉跄了幾步。月和希雅趁這個空檔,關上了門。

房間內部和遠視確認的情況一樣,是個什麽都沒有的四方形房間。他們原先是想——雖然肯定無法通往密雷迪·萊森的房間,但或許會有什麽線索?因此顯得有些失望。

「這就是那個嗎?煞有其事地封印起來,其實什麽也沒有,最後只是笑話一場?」

「……有可能。」

「嗚~可惡的密雷迪,到底要耍人到什麽程度!」

正當三人因最有可能的結果而失落時,突然間,那個幾乎聽膩了的聲音響徹房間。

铿咚!

「「「!?」」」

與機關啓動的聲音同時,整個房間碰咚一聲搖晃了起來。然後,橫向的重力朝始他們的身體襲來。

「!什麽?這個房間本身在移動嗎?」

「……好像是!?」

「唔呀!?」

在始說出推測的同時,這回重力改從正上方襲來。急遽的變化害月咬到了舌頭,含淚遮著嘴顫抖。希雅則擺出像青蛙摔倒一樣的姿勢趴倒在地。

那之後,房間似乎也改變方向移動了好幾次。約四十秒後,房間徹底無視慣性法則,突然停了下來。

始從中途開始便將釘子插入地面固定身體,因此撐住了急停所帶來的沖擊。但希雅卻沒能撐住,她滾了好幾圈後,後腦勺用力地撞了房間的牆壁。每變換一次方向,她就往那裏滾過去,然後又朝這裏滾過來,邊發出悲鳴邊一直滾動。因此臉色很差,似乎暈得很嚴重。後腦勺的劇痛和暈眩讓她徹底倒下了。順帶一提,月從一開始就抱住了始的身體,所以不要緊。

「總算停止了嗎……月,沒事吧?」

「……嗯,沒事。」

始解除釘子並站起身來。他觀察四周,但沒有什麽變化。考慮到剛才的那陣移動,打開進來時的門扉後,應該會看到別的地方吧。

「始、始先生,你沒有要說關心我的話嗎?」

臉色發青搗著嘴的希雅,用埋怨的眼神看著始。她似乎對始只關心月感到很不滿。

「不,因爲要是現在關心你,感覺你會太興奮而吐出來……你不會想要『嘔吐兔子』這種新稱號吧?」

「那是當然的呀!就算這樣我還是希望你關心我,這才是少女噁嘔……!」

「看吧?好了,休息一下吧。」

「嗚嗚。嗚嗯……」

始和月丟下趴在地上、一臉隨時會吐出來的希雅,開始確認四周。果然還是什麽也沒有,于是他們看向了門。

「那麽,會出現什麽呢?」

「……操縱哥雷姆的人?」

「也有這個可能。密雷迪應該已經死了……那麽到底是誰讓那些哥雷姆騎士動起來的呢?」

「……出現什麽都無所謂。始由我來保護……也會順便保護希雅。」

「我聽到了喔~嗚嗯……」

月一如往常的直率發言讓始笑了出來。他溫柔地用手輕輕撫摸月柔軟的發絲,而月也撒嬌般地靠向他,舒服地眯起雙眼。

「……我從之前就很想說了,可以請你們不要突然進入兩人世界嗎?怎麽說呢,超有疏離感的,而且讓人覺得非常寂寞,嘔噁……!」

不願被同伴排擠的希雅忍耐著嘔吐感,就這樣趴在地上朝他們爬過去。

「……我從之前就很想說了,可以請你不要再不時做出那種驚悚動作嗎?怎麽說呢,讓我背脊發涼,而且好像會出現在惡夢裏。」

「你、你說那什麽話?竟然這樣形容我這顆想盡可能靠近你的少女心……嗚噁!我也想像月小姐那樣被摸摸頭啦,請你抱緊我摸摸我的頭!嗚、嘔噁!」

「別用那張快吐了的臉說那種話……而且還若無其事地追加要求。」

「……希雅想要始摸摸頭還早得很。」

希雅靠著毅力爬到了始的旁邊,用期待的眼神和蒼白的臉仰望著始。始卻別開了視線,看向門。從他身後傳來了「怎麽這樣!嗚嘔……」的聲音,但被他給無視了。

門的前方,是密雷迪的秘密基地嗎?還是哥雷姆的操縱者呢?又或是別的陷阱?……「不論什麽都放馬過來」始這麽心想,露出無懼的笑容開啓了門。在那裏的是……

「……這個房間,不覺得在哪裏見過嗎?」

「……深有同感,特別是那塊石版。」

打開門後,前方連接著別的房間。有塊石版被建造在那個房間的中央,左側還有一條通道。他們的確見過,因爲這個房間是——

「這好像是……最一開始的房間吧?」

希雅說出了就算心裏這麽想,也不想說出口的話。然而,確實正如希雅所說的,這裏是他們最開始進入、有塊刻著煩人文字石版的房間,不是和它很相似的房間。證據就是——打開門數秒後,在原本的房間地板上浮出的文字。

『喂,你們現在是什麽心情?』

『明明那磨辛苦地前進,結果抵達的地方卻是出發地點。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你們是什麽心情呢?』

『喂、喂,是什麽心情啊?什磨心情嘛?喂,喂~』

「「「……」」」

始他們的臉沈了下來,面無表情。「能面具」這個詞正好能形容他們現在的表情。他們三人一動也不動,一語不發地盯著那些文字。之後,又有其他文字開始浮現——

『啊,我忘記說了。這座迷宮每經過一段時間就會變化。』

『這是因爲小密雷迪想體貼大家,希望大家能隨時以新鮮的心情享受迷宮冒險。』

『開心嗎?很開心吧?不用謝啦!我只是因爲喜歡才這麽做的!』

『順帶一提,因爲會一直變化所以做記號也沒用。』

『你們該不會做記號了吧?很辛苦嗎?好可惜喔!噗哈哈——』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噗嘻,噗嘻嘻嘻……」

三人發出了三種崩壞的笑聲,在房內回蕩。然後,理所當然地,他們用仿佛能傳遍整座迷宮的聲音大喊一聲:「密雷迪——!!」那孕育著憤恨的吼叫響徹了迷宮。之後他們穿過了最開始的通道,正如密雷迪所言,階梯和走廊的位置、構造都和先前看到的狀況有大幅的差異。而這次,他們也理所當然地發出了憤恨的怒吼。

之後,始他們總算打起精神,再次出發攻略迷宮。但是果然無法一帆風順地前進,特別是希雅,更是掉入了所有基本的陷阱(金屬盆、黏鳥膠、被奇怪的發臭白色液體噴滿臉etc)。

而希雅也理所當然地,變成了一只手舞足蹈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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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3 am

第二卷 第四章 密雷迪·萊森~
在【海利希王國】的一角,有個食堂兼沙龍,專門開放給被召喚至這個世界的異世界學生們。每一位學生都有專屬的隨從跟著。只要來到這個沙龍的學生視線遊移,隨從就會判斷學生有需求而來到他們身邊。如此一來無論飲料或食物,只要向隨從要求,他們便會以簡潔的動作立刻替學生准備。

至于房間,每個學生則都配有專用的房間。但或許是因爲在異世界一個人關在房間裏太過寂寞,會讓人感到強烈的孤獨,因此除了一部分例外,學生們大致上都是在這個沙龍閑聊打混、打發時間度日。

當然,他們不是爲了度過無所事事的日子才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他們是爲了作爲人類的代表戰力,和人類的仇敵魔人在戰爭中獲得勝利才來的。

那麽,爲什麽大部分的他、她們,都大白天的就在沙龍裏閑聊浪費時間呢?……坦白說,他們的心靈受創了。

學生們在幾個月之前,親眼目睹了死亡。他們在陽光無法抵達的【奧爾庫司大迷宮】地底下,承受了魔物沒有半點慈悲、來勢洶洶的殺意。每個人都被逼到絕境,看見了自己死亡的幻覺。然後,實際上也真的有一個同學,被拉入死亡深淵從此消失了。

——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這個充滿夢想與希望,使內心雀躍不已的想像,在無法抗拒的無情現實,以及遠超乎想像的不合理面前,被輕易地擊潰了。上戰場的話,就會死。這件理所當然的事,在他們付出過于龐大的代價同時,刻骨銘心地烙印在他們心中。

得意洋洋地練習魔法,爲自身天職展現出來的才能一喜一憂,並沈醉于屠殺魔物的快感之中——那種心情,已經絲毫湧現不出來了。無論是什麽人,死了就是死了。真正了解這點的他們,不僅不想戰鬥,甚至無法踏出王都。

當然,王國和聖教教會的高層也曾催促學生們去戰鬥。他們並沒有使用強硬的手段,自始至終都試圖以言語來說服他們。即使如此,學生們原本就已經被逼入絕境的心,又被那些說服的話逼到了更深的絕境——如果不聽從,會不會被趕出這裏?那樣的話,自己這條命會不會在沒有任何庇護之下,被丟到這個不把人當一回事的世界中?

就在那個時候,因擁有稀有、特殊的天職而與學生分開行動,爲了解決各地的糧食問題而遠征的召喚組唯一大人——畑山愛子老師回來了。

回國後的愛子,聽說有少年沒有回來的事後,心情陷入了強烈混亂。但是,愛子一眼就能看出學生們已經被逼到了絕境。一看到這樣的他們,她馬上就振作了起來。她以毅然決然的態度、不屈服的意志與自己能力的稀有性當作籌碼,進行交涉,成功阻止了高層說服、催促學生回歸戰場。

最後,學生們不需要上戰場。他們在愛子的庇護之下,確保了在王宮裏的生活,于是才會像這樣在沙龍裏湊在一塊閑聊。

「喂,你們聽說了嗎?天之河他們終于到達第七十層了。」

「真的假的啊?他們不久前不是才剛攻略到沒人去過的第六十六層嗎?」

「真不愧是勇者隊伍,和我們這些凡人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啊。」

聳聳肩,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的人,是男學生之一——玉井淳史。但是,他的表情中浮現出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或許他是對最強的人感到羨慕吧?即使經曆了九死一生的險境,卻還是不斷挑戰從來沒有人到過的魔境。他似乎是對能做到那種事的光輝他們,感到羨慕得不得了。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很沒用。而對這個事實刻意別開目光,更是令他感到難堪。即使如此,只要一回想起那天的事,心靈深處的恐怖色彩,便會無可避免地湧現、在胸中若隱若現。

不只有淳史,現在留在這個沙龍裏的大多數學生都是如此。

他們想回日本,想回家。爲此,就必須在與魔人的戰爭中勝利,借助將他們召喚到托達斯這個世界的聖教教會所信仰的創生神——埃希德的力量才行。就算知道這點,他們依舊無法振奮精神。恐懼的黑暗,將意志的純白抹去了。

「就是說啊。果然,如果不是香織和雫那些特別的人,是做不到的。」

「沒錯沒錯。雫真的很帥耶!我都快不小心愛上她了呢~」

「啊哈哈,說什麽呀~百合角色有鈴就夠了!」

「咦?鈴真的是百合嗎!?」

「不,那家夥內心是個大叔吧!」

和淳史那些男孩子相同,女孩子們表面上都開朗地笑鬧、持續著膚淺的對話,然而她們的表情也都暗藏羨慕和慚愧。而淳史那些男孩子也加入她們,不斷持續毫無意義、枯燥空虛的對話,簡直就像是在害怕話題中止一般。

而在沙龍待命的隨從們,則看著他、她們的樣子。有的人視線露骨,有的人則不帶任何感情,每個人都用各種不同的眼神看著學生們。有人冷冷地想,明明被神給選上了、明明同伴此刻正在戰鬥,他們怎麽能在這種地方浪費無意義的時間;有人則察覺了盤踞于學生內心的恐懼,並爲他們無法回到故鄉的現狀心生憐憫;有人對他們感到抱歉,只不過是學生的他們竟被逼到如此地步;而有的人則早已看破了一切,對他們不抱著任何感情、漠不關心……

隨從們偷看他們的這些眼神,正是這個國家的貴族們及聖教教會關系人,對留在這的學生們所抱持的感情縮影。當然隨著所屬組織不同,比例也會有所不同。

然後,留下來的學生們也多少感受到了那些針對他們的情感,而那又迫使他們更專注于逃避現實、互舔傷口的枯燥對話中。

這時,一個小小的低喃聲落下。

「……雫大人她,和普通的女孩子沒有什麽差別……」

那並不是想說給任何人聽的話,真的只是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自言自語而已。只是時機太不巧了,恰好在衆人對話中斷的下一刻說出的那句話,傳進了沙龍的所有人耳裏。

學生們吃了一驚,將視線轉向喃喃低語的人——平時專屬于雫的隨從妮亞。妮亞立刻低下了頭,爲自己不小心多嘴、說了多余的話表達歉意,但是……

「……什麽啊?你有什麽不滿嗎?」

淳史皺起了眉頭,用低吼般的聲音對妮亞說道。然而,雖然他散發出了危險的氣息,視線卻朝斜下方遊移。這個反應如實地顯示出——他對妮亞做出這種反應有一半只是在遷怒。

「不,我沒有什麽不滿。真的非常抱歉。」

妮亞再次對學生們深深地低下頭。但淳史似乎對妮亞那種尊敬的態度感到很火大,于是愈說愈激動。

「誰叫你道歉了啊?你把我當成笨蛋嗎!?你說八重樫同學沒有什麽差別……意思是明明沒有差別,卻只有我們不肯戰鬥,覺得我們很沒用是嗎!?我說清楚啊!」

「喂、喂,淳史……別爲了這點小事生氣嘛……」

「發泄到女仆身上也無濟于事啊。」

爲了安撫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樣大聲怒吼的淳史,他的朋友相川升和仁村明人這麽說道。

「吵死了。我只是……只是……可惡……」

「淳史……」

「玉井同學……」

無法言喻的郁悶感情排山倒海而來,淳史顯露出了焦躁不安的樣子。一旁的相川和明人露出無言以對的表情,並將視線從淳史身上別開。原本打算對淳史說些什麽的幾個女學生,也都閉口不語。因爲所有人都明白——淳史那份無法言喻、仿佛被蜘蛛巢穴給纏住一般,沈重而黏膩的心情。

妮亞向低著頭掩飾表情的淳史踏前一步,開口說道:

「淳史大人,說出讓您不愉快的話,我深感抱歉。但是,我絕對不是在諷刺包含淳史大人在內的各位,這點務必請各位了解……」

「妮亞小姐……不,那個,我……很抱歉。」

妮亞再次深深地低下頭,用讓人確實感受到誠意的態度與聲音謝罪。而淳史的心情似乎也稍微冷靜了下來,尴尬地別開視線並向妮亞道歉。對實際上沒有犯錯的女性鬧脾氣,最後還讓她低頭道歉。沒有什麽事比這更讓人難堪了。

妮亞對淳史輕輕露出微笑。這回,她爲了確切地傳達自己那番發言的真正含意而開口:

「若是各位也因爲我剛才無心的發言而感到不悅,我在此道歉。但是,我身爲雫大人身邊的隨從……不,身爲她的朋友,我認爲雫大人理應也是個有時需要被人保護、依賴別人、向人撒嬌的女孩子。」

「……但是小雫超強的耶。不管什麽時候都很可靠……老實說,我沒辦法想像小雫軟弱的樣子。」

「對啊……」

留在王都的女孩子——宮崎奈奈苦笑著說道,而她的朋友菅原妙子也表示贊同。

「確實,就連我跟在雫大人身旁照顧她時,她也不曾顯露出軟弱的一面。但世上不可能有完美無缺的人。雫大人直至不久前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學生,既然這樣,雖然現在還沒發生問題……但我很擔心當她好不容易回來這座王宮時,會不會被各位『如果是雫大人,做得到也是理所當然』的心情給逼迫,以至于連放松心情的空暇都沒有。」

「妮亞小姐……」

她這番比想像中更爲雫著想的話,使奈奈和淳史他們微微動搖,抖了一下身體。

被任命爲雫專屬隨從的妮亞,其實是騎士家系出身的。她從小就在父親與哥哥們的圍繞下學習劍術,而雫也同樣是從年幼時就開始學習劍術。劍術的話題加上相似的家庭環境,讓她們很快就聊開了。妮亞起初還因服侍神之使徒的沈重壓力而一直很緊張,但現在她已經可以毫無抗拒地稱自己是雫的朋友了。正因如此,她是真心爲在無人踏足的層數進行挑戰的異世界朋友感到擔心。也因爲這樣,留在這裏的學生對雫他們另眼相待的發言,才會使她心生波瀾。衆人過度龐大的期待,或許會消磨雫的心智。

就在這個時候,雖然待在這個沙龍裏,卻沒有加入對話之中,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眼神飄渺的某個女學生,喃喃地開口:

「大家……都沒有差別,是嗎……」

「優花?你怎麽了?你還好嗎?」

「優、優花好久沒說話了……你真的沒事嗎?」

妙子和奈奈露出有些驚訝和擔憂的樣子,並關注著她們的另一位朋友——園部優花。也難怪她們兩人會驚訝和擔心。畢竟,從那天開始——從他們經曆九死一生而生還的那天開始,優花就像失去了生氣一般,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狀態中。她原本是個言行舉止有些好勝、引人注目的女孩。不論好壞,總之是個很有活力的女學生。不過從那天起,她說的話就急遽減少。如果朋友們不帶她出來,她就會一整天坐在自己房間的椅子上,茫然地望著外面,就像患了重病一樣。即使在留下來的學生當中,她也被認定爲精神創傷特別嚴重的人。因此優花主動說話,確實是一件值得驚訝的事。

但是優花本人卻沒有注意到她兩個朋友的模樣,只是茫然地凝視空氣。她繼續往下說:

「……說得也是。不只是雫。香織和坂上同學、永山同學他們、桧山他們,還有天之河同學肯定也……都沒有差別。至少,他只是個普通人……不,他比普通人更普通。但是……卻比任何人都……明明如此,我……大家明明都是一樣的……那麽,我……」

毫無意義的詞句羅列。那並非是要說給別人聽的話,只是在吐露自己的心情。一直抑郁低潮的優花心中,有什麽動了起來。

一個人喃喃自言自語的優花,使奈奈和妙子露出更加擔心的表情。不過,凝視著空氣的優花眼中,卻漸漸地找回了光芒。看到優花這樣子後,她們彼此望了一眼。關注著優花的情況、心想「發生什麽事了」的其他學生們,也都面面相觑,露出困惑的表情。

「妮亞小姐,小愛老師什麽時候出發?」

「愛子大人,是嗎?聽說她是明天早上出發,目的地是湖畔之都烏魯,因此我想要隔兩、三個禮拜才會回來吧。」

「哇啊,明天嗎……嗯,這樣反而比較好,隔太久時間的話又會沒勁了。」

優花聽到妮亞的回答後露出苦笑,並氣勢十足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充滿躍動感與強而有力的動作,使奈奈和妙子不禁瞠目結舌,因爲她們這陣子完全沒看到朋友的那副身姿。奈奈忍不住問:

「等、等等,小優花。你突然是怎麽了?我完全搞不懂。」

「嗯,怎麽說呢,我已經受夠一直待著不動了。所以,明天我要跟著小愛去遠征。」

優花爽快地告知她們自己的決心。不只是奈奈和妙子,留下來的所有學生全都目瞪口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優花正是遭受挫折的學生當中,狀況最嚴重的人。空虛的雙眼,有氣無力的態度,有時臉還會因恐懼而扭曲……自從回到王國之後,優花就一直是那副樣子。這樣的她突然回複了原狀,奈奈她們當然不可能不感到困惑。

「喂、喂,園部。你到底是怎麽了啊?你好像有點奇怪耶,稍微冷靜一下吧!」

回過神來的淳史,焦躁地規勸她。但是……

「我很冷靜喔,玉井同學。而且,我也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我一直都覺得不可以繼續這樣下去。因爲『他』死了,讓我很害怕,不知怎麽搞得腦子一片混亂……可是,我還是覺得必須做點什麽才行。玉井同學你,還有大家,不都一樣是這麽想的嗎?」

「!……」

優花的話,讓淳史倒抽了一口氣。同時,他也把想說的話吞了回去,並閉上了嘴。其他留下來的學生,也全都尴尬地別開了視線。

看著同伴們這副樣子,優花沒有說任何話,反而只是聳聳肩,表示很了解他們的心情,接著就往沙龍的門邁出腳步。

「等、等等啊,園部!你真的要去嗎!?這次說不定會死喔!這裏既不是漫畫的世界也不是電影的世界,不會發生巧合的奇迹!所以、所以……那家夥才會死啊!明明那麽無能還做那種蠢事,所以才會就那樣死掉了啊¨我、我啊……不想變成像那家夥一樣的笨蛋……園部,你也不要草率行動啊!」

淳史神色激動地大吼出聲,卻漸漸失去力量,最後他低下了頭,挽留優花。但優花沒有回頭,用平靜的聲音向淳史,不,向留下來的所有同伴們回答:

「……但是,我卻被那個無能又笨的人給救了。不對,我們都被他救了。」

「這……!」

「我的意思不是要玉井同學你們也跟來。我只是不想讓他做的一切白費,就只是這樣而已。當然如果有很多人要陪我一起去,我會很開心的。」

優花越過肩膀回頭看向身後,雖然表情有些僵硬,但還是綻放出了笑容。這樣的她,讓淳史張合著嘴,想說些什麽。不過他最終還是沒能開口,像個斷線的人偶般跌坐在椅子上,而優花就這樣走出了房間。

妙子和奈奈依舊目瞪口呆,但隨即便丟下了低著頭、表情帶著悔恨、留在王都的學生們,匆匆忙忙地追在優花身後。在走廊追上她的兩個人,難掩困惑地對優花說:

「我說優花,你真的要跟著小愛老師去嗎?這次說不定真的會死耶?」

「我知道,但是我果然還是沒辦法繼續這樣下去。雖然我沒有勇氣跟著天之河同學他們,可是至少要成爲小愛的護衛。」

優花的聲音及雙眼展現出了堅定的意志。奈奈和妙子互看了一眼,然後,奈奈戰戰兢兢地問道:

「小優花……那個,難道說,你對南雲……」

「你在說什麽啊?我的個性才沒那麽單純呢。」

「是嗎?」

「那是當然的吧?看到香織那種毛骨悚然的訓練,看到她相信他還活著的模樣,如果還有人敢妨礙她,那才真的叫勇者呢。要是我有那種膽量的話,就不會留在這裏了。」

「這個嘛……」

園部優花——那一天,被沒有從【奧爾庫司大迷宮】回來的南雲始,在夢魇戰士的凶刃之下千鈞一發救出來的女學生,就是她。因此奈奈才會有所猜疑。但是,從優花的回答和表情看來,她對始的感情雖稱不上是戀慕之情,卻顯然抱持著複雜的心情。甚至讓好奇心旺盛的奈奈,都不敢隨便揶揄她。

對優花來說,自己的這番話沒有虛假。她真的只是不想讓一切白費而已。她不想白白浪費自己被拯救的性命,和始豁出性命的努力。既然『大家都沒有差別』,始肯定也一樣。那麽,和他沒有差別的自己、被拯救的自己,怎麽可以在原地踏步?那就像是背叛了和自己沒有差別的始的努力一樣。優花不想讓自己墮落成那種人。

長年的兩個朋友似乎察覺到了優花的這般心情,于是互看了一眼後苦笑著點了個頭。然後,她們兩人同時告訴她,自己也要跟著去遠征。

「……這樣好嗎?你們沒有必要陪我喔?」

「小優花不想白白浪費被他救的事,而我也不想讓小優花被救的事白費呀。如果小優花你要去,那我也要去~」

「嗯,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優花你一個人去。而且,我也一樣不想浪費這一切。」

被始給救了的優花——這個讓周遭陷入恐慌的人清醒了過來。一部分的學生因此重振態勢,保護同伴,而奈奈和妙子也包含在那一部分振作起來的學生之中。奈奈和妙子也很明白,因爲優花而清醒的這件事,將她們的生命連系在一起。因此,既然優花已經站了起來,她們兩人就沒有停滯不前的道理。

「是嗎。呵呵,那麽我們就一起加入旅行,從魔物和教會派遣的帥哥護衛騎士手中保護小愛吧!」

雖然並非不抱期待,但兩個朋友能一起跟來,還是讓優花開心地綻放出笑容,並用嬉鬧的口吻發號施令。而奈奈和妙子也精神奕奕地回應:「好~!」

三個人一起歡笑著。盤踞在她們眼中的恐怖黑影,比起之前要淡上了許多。而一道光芒取而代之,開始寄宿其中。

出發前的早晨,彌漫著朝霧。開始微微變亮的東方天空,與早晨的清涼空氣,成了絕佳的鬧鍾。然而,就在這旅行氣氛絕佳的空氣中,卻有一個人露出了悶悶不樂的表情——畑山愛子老師,也就是今日遠征的主角。

「……你們真的不重新考慮嗎?已經有騎士們擔任老師的護衛了。」

「不,小愛老師,不如說那些騎士才危險呢!他們明顯是想要拉攏小愛的教會所送來的美男計獵犬!」

「對啊,小愛老師。不可以因爲他們都是帥哥,就傻傻地被騙喔?」

「雖然感覺他們不但騙不到小愛老師,反而會愛上她就是了……就算這樣,小愛老師還是我們的小愛老師,小心一點准沒錯。」

她們的這番話,讓愛子無力地垂下肩膀。優花、奈奈和妙子三個人昨天晚上就准備完畢,宣布要跟著愛子一起去。昨晚她就已經拼命說服她們很危險了,卻完全落空。她已經明白,不管說什麽都沒用了。

順帶一提,優花所說的教會對愛子施以美男計的事,並不是胡亂猜測。愛子在王國各地進行農地改革、開拓遠征時,都有神殿騎士護衛隊跟在身旁。而且一個個都是大帥哥,還對愛子獻殷勤。而這都是爲了綁住她——潛藏著可能徹底顛覆讓這世界的糧食狀況的愛子。不過,也如妙子所說,就像學生們對愛子抱持好感一樣,現在帥哥騎士軍團也因同樣的理由逐漸成爲愛子的信徒。不過愛子本人倒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就像女性向戀愛遊戲的女主角。

愛子對她們因爲擔心自己、愛慕自己說要跟來,還說想要再次努力而奮起感到很開心。但對于讓她們跟著前往這趟存在危險性的旅程,還是讓愛子抱著複雜的心情,並對此感到煩惱。不久後,王宮的方向傳來了吵鬧的喧嘩聲。

愛子望向那裏,騎士們正好牽著馬車和馬抵達了集合地點。然而,令人意外的成員卻混在他們之中。那些人似乎正在和神殿騎士們爭執。愛子睜大了雙眼,優花她們則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玉、玉井同學?連相川同學和仁村同學也來了!難道連你們也……」

「啊,小愛老師,早啊。我們也要同行,請多指教。」

淳史他們瞪著神殿騎士們,相當輕浮地向愛子打招呼。愛子才准備要教訓他們,優花卻搶先一步開口:

「……你們要去?老實說,讓我有點意外。」

「吵死了……不只是你而已,我們也都一樣想要一個契機。不過其他人好像還是沒辦法。」

「這樣啊。嗯,那麽就算只有我們,也一起加油吧。」

優花聳聳肩,爽快地接受與淳史他們一起同行。她發出「小愛護衛隊成立!」的號令。淳史他們雖然露出緊張又恐懼的表情,卻同時精神奕奕地回應:「好!」

那之後,出發前又有一個學生加入了小愛護衛隊。在他們不斷和帥哥神殿騎士們起小沖突的同時,一行人出發前往農地改革暨開墾的遠征之旅。他們的心中,潛藏著『再一次』的決心。

「嗚嗚,又被敷衍過去了……連一個學生都沒辦法說服,我真是個沒用的老師。嗚……」

愛子在搖晃的馬車上垂頭喪氣。不用說,她的樣子當然害帥哥騎士們苦悶掙紮。但當騎士打算出手的時候,不用說,優花她們當然也對騎士發出了「嘎噜噜」的低吼聲。一路上,愛子一直被夾在四散的火花中。原本是衆人護衛對象、理應備受呵護的愛子,卻因無法說服學生而胃痛……不過,沒有人發現到這點。

在某個房間中,從牆壁散發出來的藍白色微光,映照出倚靠牆邊、依偎在一起的三個人影。是始、月和希雅。

以始爲中心,右側的月和左側的希雅坐著並靠在他的肩膀上。房間充斥著寂靜,但仔細一聽,便能聽見一絲微弱的呼吸聲,那是月和希雅的鼾聲。她們兩人抱著始的雙手,代替枕頭睡覺。

始他們進入【萊森大迷宮】之後,到今天剛好過了一個禮拜。這段期間他們也被無數的陷阱和煩人文字持續削弱精神力,精神損傷比身體還嚴重。他們回到起點七次、被致命性的陷阱襲擊四十八次。而遇上金屬盆、黏鳥膠、被奇怪的發臭白色液體噴滿臉等等毫無意義的惡作劇,則有一百六十九次。

起初心中還對密雷迪·萊森充滿憤怒的始他們,過了第四天之後,就轉變成了「怎麽樣都無所謂啦~」這種自暴自棄的心境。

夥食還很充足,身體機能不會那麽快停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們就像現在一樣,一邊休息一邊慢慢往前探索。最後,他們也發現了構造變化似乎有著一定的模式。他們利用『記號』,以確認哪個區塊會移動到哪個位置。

「或許差不多要有進展了」始這麽想,並將視線移向在兩旁睡覺的少女們。

「睡得那麽舒服……這裏可是大迷宮喔?」

始交雜著苦笑的低語聲響起。因爲他是負責看守,所以一直都醒著。始下意識地將被抱緊的手臂悄悄解開,撫摸月的發絲。她似乎輕輕地綻放出了微笑,讓始的眼神也略微和緩了。

接下來,他將視線轉向另一邊。希雅正大方地在始的肩上流著口水,嘴角還動來動去,用相當放松的表情睡覺。希雅露出和大迷宮這環境毫不相襯的睡臉,始盯著她,不經意地想起她曾說過希望自己能摸摸她的頭,于是他輕輕地撫摸了希雅的發絲。

順便也揉了揉她的兔耳,只見希雅原本就已經十分放松的表情又變得更加舒緩。那是徹底安心的表情。在始負責看守時,不,或許只要始待在身邊就會令她感到安心。

始撫摸著她柔軟又帶點藍色的白發和兔耳,露出複雜的表情。

「真是的,像我這種家夥到底哪裏好啊……竟然還跟到這種地方來……」

雖然嘴上如此埋怨,他的眼神卻非常柔和。雖然現階段始還沒有像希雅所冀求的那樣,對她抱持和月相同的感情。但是希雅積極正向的思考方式與她的開朗,還有嘴上發著牢騷卻絕不放棄的毅力……讓始非常喜歡。因此他撫摸希雅的手勢,也自然地變得溫柔。

而就在這時,希雅開始說起了夢話:

「唔嗯……啊嗚……始先孫,好大膽喔~竟然在外面~……會被大家看到的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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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3 am

始依然維持溫柔的眼神,但雙眼深處的笑意已經消失。他用依舊溫柔的手勢,悄悄地移動雙手,捏住希雅的鼻子再塞住她的嘴巴。希雅安穩的表情慢慢變得痛苦,始卻依然故我地繼續塞著。

「嗯~嗯?嗯嗚~!?嗯嗯——!!嗯——!!噗哇!呼、呼、你、你在做什麽呀!就算要趁人睡覺偷襲也不是這樣吧!」

希雅在急促的呼吸中醒了過來,猛烈地提出抗議。始則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說道:

「所以呢?在你心中我到底有多變態啊?我想在外面做什麽好事啊?嗯?」

「咦?……啊,那是夢嗎!?怎麽會~好不容易始先生開始感到害羞,結果終于無法抑制那股湧出的激情,指責著羞恥悶騷的我,然後終于在大衆面前啊噗!?」

聽不下去的始,用強化過後的手指彈了希雅額頭。希雅因爲沖擊而大大地向後仰,最後,後腦勺狠狠地敲到背後的牆上,蹲在地上泛著淚水。看來她似乎還是無法脫離抱歉角色。

希雅邊摸著後腦勺,邊小聲地說:「總覺得在睡著的時候,湧現一種很幸福的感覺……是我的錯覺嗎?」她恐怕是在無意識中感覺到始在撫摸她了吧。但要是告訴她這件事,可想而知她一定會得意忘形,因此始無視她並決定不要說出去。

因爲希雅(被強制)起床了,所以始也溫柔地把月給搖醒。月一邊發出「……嗯唔……啊唔?」的可愛聲音,一邊緩緩地睜開雙眼。接著用茫然的眼神向上一看,確認是始之後,她的眼底浮現笑意,磨蹭一下始的肩頭,再輕輕離開並整理儀容。

「嗚嗚,月小姐好可愛……這就是女孩子起床的樣子嗎~比起來我實在……」

月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開始垂頭喪氣的希雅,但接著心想『反正是希雅嘛』,就放著她不管。

「好了,戰力(女性魅力)壓倒性輸人這件事你不是早就很清楚了嗎?不要失落了,開始探索吧。」

「……你的溫柔,是不是在哪裏弄丟了呢?」

「……?始的溫柔掉在我身上了喔。」

「嗚嗚,反正只有對月小姐而已啦,可惡。」

希雅有點鬧別扭地站了起來,而月和始也做好萬全准備。三個人祈禱著這次不會再回到起點,再次開始攻略迷宮。

他們再度以菩薩的心境通過無數的陷阱和煩人文字。

然後,始他們遇上了一個禮拜前來過以後,就從沒碰上的房間。是一開始讓他們回到起點,並讓他們嘗到突破天際的憤怒——有哥雷姆騎士的房間。只不過,這次封印的門扉從一開始就是打開的。另一頭不是房間,而是一條寬大的通道。

「是這裏嗎……又被包圍的話就麻煩了。門也開著,我們就一口氣過去吧!」

「嗯!」

「是的!」

始他們一鼓作氣踏進了哥雷姆騎士的房間。當他們正好來到房間中央時,如預期一般,哥雷姆騎士發出了金屬摩擦的聲響,從兩側的凹穴沖了出來。但是,在哥雷姆騎士完全出來之前,始便用槍擊打飛前方的哥雷姆騎士們,搶在前頭阻止它們。

始他們在這樣爭取而來的時間中加速,在被包圍前抵達了祭壇旁邊。雖然哥雷姆騎士們猛烈地追了上來,但看來是無法在始他們穿過門之前追上。始竊笑著心想「這就是靠逃跑獲勝」。

然而,始的笑容卻在下一個瞬間消失。哥雷姆騎士們竟然也穿過門追了過來。而且……

「什麽!?竟然在天花板上跑?」

「……嚇我一跳。」

「重力先生請好好工作啦~!」

沒錯,追上來的哥雷姆騎士們仿佛不知重力爲何物一般,跑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全身的铠甲還沈重地發出铿锵铿锵的金屬聲響。這狀況就連始他們都嚇了一大跳。始瞬間對通道使用『礦物系鑒定』,但材質都是些已經知道的東西。沒有檢測到任何能夠中和重力,或具有吸附性質的礦物。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始不禁脫口而出,喃喃說道。然後他再次回頭瞥向身後的騎士,結果竟發生了更令人訝異的事。

其中一具在天花板上跑的哥雷姆騎士,邊跑邊彈跳起來。接著以宛如炮彈一般的駭人氣勢,頭朝著前進方向飛了過來。

「什麽!?可惡!」

始發出驚愕的聲音,並連續發射多納爾。射擊出去的子彈化作閃光,破壞了飛來那具哥雷姆騎士的铠甲和肩膀。哥雷姆騎士的頭部和軀體分了開來,甚至放開了大劍和盾。但是那些東西並沒有掉到地面,而是直接朝始他們攻了過來。

「回避!」

「嗯!」

「哇呀!」

始他們時而彎腰時而跳躍,躲開以猛烈的氣勢直逼而來的哥雷姆騎士頭部、軀體、大劍和盾。通過他們身旁的哥雷姆騎士殘骸氣勢沒有削弱,就這樣直接猛烈撞上了牆壁、天花板和地板,並向前方滾去。

「喂喂,那樣簡直就像……」

「嗯……就像『掉下來』了一樣。」

「重力先生工作很隨便嘛,我知道的。」

月和希雅的話正是最恰當的表現方法。看樣子哥雷姆騎士們似乎能夠操作重力,但不知道爲什麽它們上次沒有使用,搞不好得在房間前方的這條通道之後才能使用也說不定。

這個推測,因哥雷姆騎士們全體朝始他們『落下』而中斷了。當中甚至還有一邊像風車一樣旋轉大劍,一邊直逼而來的猛將。始與月用槍擊和『破斷』進行遠距離攻擊,並由希雅擊飛接近他們的騎士。他們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前進。

過了一會兒,始他們感受到了前方有什麽東西的氣息。

「唔……始。」

「嗯,我知道。如果它們可以再構築的話,就會變成那樣吧。」

「被、被夾擊了!」

掉落到前方的哥雷姆騎士們,似乎在掉下的地方重新構築了。它們排出隊型等著始他們,並將盾牌推到前方,穩穩地壓低身體做出障壁。第二列的哥雷姆騎士們還不忘從後方支撐擔任盾牌的騎士們。恐怕是學會了只有一列的話,會被對手用力量粉碎吧。

「啧,真麻煩。」

始咂了一聲舌,將多納爾和休拉克收進大腿的槍套中,然後從『寶物庫』取出了一個兵器。

他手上的是裝設了十二連式回轉彈匣的長方形火箭&導彈炮台『奧爾康』。火箭炮長度將近三十公分,破壞力也比普通的手榴彈還高。彈頭裝設了用生成魔法附加『纏雷』的礦石。這顆石頭時常帶著靜電,因此中彈時會借著彈頭被破壞,而使燃燒粉著火。

始將奧爾康夾在腋下固定,並歪著嘴角露出邪笑。

「月、希雅!搗住耳朵!要把它們射飛啰!」

「嗯。」

「咦咦~那是什麽東西啊?」

初次見到奧爾康那奇異模樣的希雅睜大了雙眼,而月則是邊跑邊將食指塞進耳朵。雖然希雅的兔耳還豎得直直的,但始依舊扣下了奧爾康的扳機。

「碰咻!」隨著聲音響起,火箭炮被發射了出去,後方還拉出了火光的軌迹。火箭炮不偏不倚地直接擊中排著隊型等待他們的哥雷姆騎士。

下一個瞬間,轟然巨響和大爆炸發生了。整條通道劇烈搖晃,被大量壓縮的燃燒粉四處引發激烈的沖擊。哥雷姆騎士們以遭受直擊的地點爲中心,猛烈撞上了兩側的牆壁和天花板,毀壞到甚至無法維持原形。要再構築應該得花上一段時間吧。

始他們一鼓作氣飛越哥雷姆騎士們的殘骸,向前跑去。

「兔耳~我的兔耳~!!」

希雅一面和始他們並肩奔跑,一面用兩手壓著折起來的兔耳,眼泛淚水痛苦掙紮。兔人族……是亞人當中聽覺最爲優異的種族。

「所以我不是叫你把耳朵搗起來嗎?」

「咦咦?你說什麽?我聽不見啦~」

「……真的是只抱歉兔子……」

始和月用無奈的表情看著希雅,但痛苦掙紮中的希雅並沒有察覺。

他們一邊處理再次落下的哥雷姆騎士們,一邊奔跑。五分鍾後,他們終于看到了通道的盡頭。通道的前方似乎延展出了一個巨大的空間,通道本身則已中斷,大約十公尺前方可以看見一座正方形的踏板。

「月、希雅!要跳啰!」

聽到始的聲音後,月和(聽力勉強恢複的)希雅點了點頭。身後的哥雷姆騎士們,依然持續朝他們落下。始他們迎擊、躲開它們,同時猛力地從通道邊緣飛躍出去。身體強化後的始他們,跳躍力遠遠淩駕于奧林匹克選手。輕松超越世界記錄的始一行人,准備跳到底下的正方形區域中。

然而,不會讓人稱心如意,正是這座大迷宮的特征。想不到,在呈抛物線跳躍起來的始他們眼前,正方形區塊竟開始移動。

「什麽~!?」

來到這個迷宮之後始已經不知第幾次叫了出來。他們的預測落空,就這樣向下墜落。向下瞄了一眼,發現底下相當深。始瞬間舉起左手,准備將錨射進去。下一刻,月的聲音響起:

「——『來翔』!」

因發動風系統魔法所産生的上升氣流,讓始他們的跳躍距離加長了。雖然只有一瞬間的效果,卻已經足夠了。他們追上了此刻正准備離開的區塊,勉強將手勾住邊緣,成功抓住。始用義手的釘子固定並懸挂著,而月和希雅也抓著他。

「漂、漂亮,月。」

「不愧是月小姐!」

「……嗯,再多誇獎我一點。」

始和希雅因爲沒有墜落下去而不禁露出笑容,稱贊著月。月雖然因爲魔力激烈消耗而有些疲倦,卻顯露出得意的樣子。

然而,這股祥和的氛圍被飛在空中的哥雷姆騎士們給打斷了。沒錯,哥雷姆騎士們正在天上飛。它們恐怕是控制了重力,來決定掉落的方向吧。騎士們以駭人的氣勢,朝還懸挂著的始他們急速逼近。

「!?月、希雅,爬上去!」

始對兩人做出指示的同時拔出了多納爾,向直逼而來的哥雷姆騎士們連續射擊。月和希雅借著始的身體爬上了區塊,始也靠著倒立的力量彈起身體,移動到區塊上頭。

下一秒,哥雷姆騎士以驚人的氣勢將大劍刺向始原本懸挂的地方。瞬間,因發出攻擊後的影響而僵直的哥雷姆騎士,被始從頭頂以槍擊落。

「可惡。我是不清楚這些家夥是不是能操作重力什麽的,但它們的動作愈來愈精巧了。」

「……也許,這裏就是原因?」

「啊哈哈,常識是什麽東西呀?全部都浮起來了耶?」

正如希雅所言,始他們周圍的一切都飄浮起來了。

他們所進入的這個地方,是一個超巨大的球狀空間,直徑也許有兩公裏以上。在這個空間內,飄浮著由各種形狀、大小的礦石所制成的區塊,不規則地移動,是一個完全無視重力的空間。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始他們卻確實感受到了重力。恐怕只有這個房間的特定物質,才能不受重力限制吧。

哥雷姆騎士們在這個空間內隨心所欲地飛來飛去。它們極度激烈地轉換著方向,似乎真的能調節掉落方位。換作一般生物的話,就算因駭人的重力而死也不奇怪。他們愈靠近這個空間,騎士就愈能做出精細的動作。從這點來推測的話,恐怕……

「操作哥雷姆的家夥就在這裏嗎?」

月和希雅也贊同始的推測而皺起了眉頭。不知爲何,哥雷姆騎士們只在始他們的周圍盤旋,並沒有襲擊過來。他們先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哪裏有小路。雖然不知道這裏是否就是終點,又或是還有後續的路,但這裏肯定是很接近深處的地方才對。目睹哥雷姆騎士們能力上升,加上身處這個特異空間,使這個推測顯得很有說服力。

始用『遠視』凝視,准備調查這個巨大的球狀空間。

然而下一個瞬間,希雅慌張的聲音響起——

「請快點逃呀!」

「「!?」」

始和月沒有反問「什麽?」,便在希雅警告的刹那間做出反應,如同被彈飛般跳躍躲開。幸運的是,正好前方數公尺處就有其他區塊通過,因此他們便以那爲目標,逃離了現在所站的區塊。

下一秒,隨著「轟隆隆隆!!」的駭人爆裂聲響起,一陣令人錯覺像是隕石墜落的沖擊,此刻直接撞上了始他們原本所在的區塊,使區塊爆裂成了碎屑。說是隕石也不爲過,某個炙熱化的巨大物體掉落了下來,挾著破壞區塊的氣勢,就這樣通過了。

始的臉頰冒出了冷汗。若不是希雅發出警告,他們肯定已經被直接撞上了。在無法使用『金剛』的現在,搞不好會當場死亡。他並非感應不到那個物體。在希雅警告的下一秒,他確實感受到了氣息。但是物體掉落的速度太快,感應後才回避想必是來不及。

「希雅,得救了。謝啦。」

「……嗯,你立大功了。」

「嘿嘿,幸好『未來視』發動了。不過相對的,魔力也都耗光了……」

看樣子希雅會比始更早察覺,似乎是因爲她的特有魔法『未來視』發動了。『未來視』在希雅自己任意發動的情況下,能夠看見希雅做出假定選擇後的未來。但還有另一種情況,也就是自動發動。自動發動時,可以像這次一樣,直接或間接地看到伴隨著死亡的巨大危險。

換句話說,要是受到剛才那波直擊的話,希雅有可能會死。始再次感受到顫栗,並瞥向通過他們的那顆類似隕石的東西。他站在區塊的邊緣向下看。然而這時,他感到下方似乎有什麽正在動,緊接著那東西便以猛烈的氣勢往上升,並在刹那間升到了始他們的頭頂上方,並停留在原處以閃著光芒的眼神睥睨著始他們。

「喂喂,真的假的啊。」

「……非常……雄偉。」

「好、好像是老大耶。」

始他們三人喃喃地說出三種不同的感想。月的發言稍微有點危險,不過勉強還在容許範圍內……應該。

出現在始他們眼前的,是一具飄浮在空中的超巨大哥雷姆騎士。全身包覆著铠甲這點跟剛才那些沒有差別,但全長卻約有二十公尺左右。它的右手就像超熱拳一般灼燒著,剛才讓區塊爆裂的原因或許就是這個。而它的左手則捆著鎖鏈,還裝備著連結棍型的流星錘。

始他們對巨大哥雷姆擺出備戰姿勢,而周圍的哥雷姆騎士們也發出「咻咻」的聲響飛了過來,排列在始他們四周包圍住他們。列隊的哥雷姆騎士們,將大劍直立架在胸前,仿佛是在對王敬禮一般。

完全被包圍住的始他們,緊張感也跟著升高。周遭一片寂靜,處于一觸即發的狀況。這股緊繃的氣氛甚至讓人有種預感——行動的瞬間,賭上性命的遊戲就會開始。

而打破這種氣氛的是……

「嗨喔~初次見面~我是最喜歡大家的密雷迪·萊森喔~」

巨大哥雷姆不正經地打起招呼。

「「「……」」」

全身裝備著凶惡的裝備和铠甲、眼神銳利的巨大哥雷姆,莫名輕松地向他們打招呼。這讓始他們甚至忘了自己被包圍的事,呆愣地張著嘴巴。

巨大哥雷姆對僵直的三個人,發出了不愉快的聲音,聲調聽起來是女性。

「我說呀~我都打招呼了,好歹給點回應吧。這是最低程度的禮儀喔?真是的,所以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多學點常識吧。」

那說話方式實在教人火大。不僅如此,巨大哥雷姆還將熊熊燃燒的右手,和裝著帶刺鐵球的左手舉到肩膀,舉止就像人類一樣,甚至還聳了聳肩,仿佛就像是在說「真是受不了~」。這個舉動讓始他們感到非常憤怒。一路上看見的那堆煩人文字曆曆在目,從她自稱是『密雷迪·萊森』這點來看,她也有可能就是本人。但密雷迪應該早就死了,而且應該是個人類才對。

始決定先試著從這方面打采看看——

「那還真抱歉啊。不過,密雷迪·萊森應該是人類,而且是已故之人才對吧?況且,我從沒聽說過擁有自我的哥雷姆……我們已經如你的計劃嚇了一大跳,所以就原諒我們吧。然後,你到底是什麽人?給我簡潔地說明一下吧。」

「咦~明明處在這種狀況下,還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耶,你這家夥~」

始說的話完全稱不上是迂回打探,倒不如說是直球。這個預料之外的反應,讓自稱密雷迪的巨大哥雷姆也露出了些許困惑的樣子。不過,她又馬上恢複,向始他們開口。從那聲音聽來,不難想像如果她是人類,絕對是在奸笑。

「嗯~?密雷迪打從一開始就是哥雷姆喔~?你憑什麽確定是人類……」

「奧斯卡的手記裏也寫了一點關于你的事。裏面確實寫著你是人類的女性喔?我不想和你進行這種愚蠢的問答。我應該叫你簡潔回答了吧?既然你打算擋在我們面前,那麽我要做的事情就不會變。我要讓你變成廢鐵,然後向前進。所以在那之前不要給我吵吵鬧鬧的,把該吐的東西給我吐出來。」

「哦、哦哦哦。竟敢對很久沒有和人對話、內心狂喜雀躍的我說這種話。話說,你剛剛說奧斯卡?難道你是小奧的迷宮攻略者?」

「沒錯,我攻略了奧斯卡·奧爾庫司的迷宮。話說提問的人是我。如果你不打算回答的話就進入戰鬥了喔?反正我也不是非得知道這件事不可,我們的目的只有神代魔法。」

始把多納爾對准巨大哥雷姆。月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希雅卻說:「哇~一點都不受挫耶~」並用半感動半愕然的表情看著始。

「……神代魔法呀,你果然是想用它來弑神嗎?你想屠殺那些死混蛋們嗎?如果你是小奧的迷宮攻略者,應該已經了解緣由了吧?」

「我剛剛說過了,提問的人是我。你若想要我回答的話,就先回答我的問題。」

「這家夥~真的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耶~算了,倒也無所謂啦~那個,什麽……啊,我的真面目嘛。唔唔~嗯。」

「簡單地說喔,我可受不了像奧斯卡那樣冗長的說明。」

「啊哈哈,小奧確實很多話呢~因爲他老是愛講歪理嘛~」

巨大哥雷姆一臉懷念地仰頭眺望遠方,這個哥雷姆的舉動真的活像個人類。月依舊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巨大哥雷姆,希雅則一直在意著周遭的哥雷姆騎士們,靜不下心來。

「嗯,如你所願簡潔地說——

我確實是密雷迪·萊森。

哥雷姆所産生的不可思議現象,全都是我用神代魔法辦到的!

想知道得更詳細的話,就出色地將我打倒吧!就是這樣。」

「結果根本算不上是說明啊……」

「哈哈哈。在你們攻略之前我不可能讓你們得到情報吧?那樣設立迷宮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密雷迪·萊森這回用巨大哥雷姆的手指擺出了「不行!」的手勢。雖然裏面的人是密雷迪·萊森這點令人難以接受,不過除去這點,她也讓人開始覺得有點可愛。「……裏面的人才是問題。」月小聲地說道,看來她似乎和始有同樣的感想。

結果對于哥雷姆裏面的人真面目,他們幾乎等于一無所知。既然她說自己是密雷迪本人,始推測她或許是附著了殘留思念之類的東西也說不定。始挖出了朦胧的記憶,記得同班同學中村惠裏,確實有能夠操控殘留思念的降靈術天職。但是她的降靈術,應該無法留下意志這麽清晰的殘留思念才對。換言之,這是那個故人的意志?將某個東西附著在哥雷姆上的,應該就是神代魔法吧。

不論如何,那似乎不是自己在找的穿越世界的魔法。于是始露出有些失望的樣子,再次向巨大哥雷姆——密雷迪·哥雷姆提問:

「你的神代魔法,是和殘留思念有關的魔法嗎?」

「嗯~?看你的樣子,目標是什麽特定的神代魔法嗎?順帶一提,我的神代魔法是別種魔法喔~我只不過是請小拉幫我附著靈魂而已~」

始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穿越世界回到故鄉這一項。雖不知道她是靈魂還是思念體,就算得到操縱那些東西的神代魔法也沒有意義。始原本是這麽想才提問的,然而密雷迪的回應卻和他推測的不同。雖然不清楚小拉是誰,但恐怕是『解放者』的其中一人吧。似乎就是那個人讓密雷迪·哥雷姆持有本應該死去消逝,密雷迪本人的意識,並將其附著在哥雷姆身上。

「那麽,你的神代魔法是什麽?」

「嗯~嗯~想知道嗎?你那麽想知道嗎?」

密雷迪再次發出竊笑般的語調,始則不耐地等待她的回答。

「想知道的話———在那之前,這次換你回答我的問題。」

只有最後的那句話,她突然改變了語調。之前的輕薄氛圍戛然而止,轉而帶著一絲嚴肅。始他們對氛圍的變化略感驚訝,但始沒有表現出來,並反問她:

「什麽問題?」

「你的目的是什麽?你是爲了什麽而尋求神代魔法?」

那聲調中,包含了不允許始說謊的意思。向他提問的密雷迪身上,絲毫沒有胡鬧的氛圍。搞不好這才是原本的她。仔細想想,她也是爲了大衆而挑戰神的人,她絕不能不曉得自己所托付的魔法,會被對方拿去做什麽。

和奧斯卡以記錄影像當作遺書留存下來不同,好幾百年間,她都以保有意志的狀態,在迷宮的深處持續等待挑戰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根本是拷問,或許那輕薄的態度只是虛張聲勢,真正的她其實是個擁有驚人忍耐力與意志力,以及責任感的人。

月似乎也有著同樣的想法,並用和剛才不同的眼神看著密雷迪·哥雷姆。月也非常清楚,獨自一人待在幽深黑暗底部的痛苦。正因爲這樣,她似乎對于密雷迪選擇保留意志,就這樣留在黑暗底部的決心,有著某種比同感更深刻的感觸。

始筆直地回看密雷迪·哥雷姆的眼睛,並用毫無虛假的話回答她:

「我的目的是要回到故鄉。我被你們口中那個瘋狂的神強迫帶到了這個世界,所以正在尋找能夠穿越世界、進行轉移的神代魔法……我的目的並不是要代替你們討伐神,我絲毫沒有半點爲這個世界賭上性命的打算。」

「……」

密雷迪·哥雷姆仔細凝視了始一段時間後,再將視線輪流轉向月和希雅,最後像是認同了什麽般,輕輕地點了點頭。接著,她只喃喃地說了句「是嗎」。

然後下一個瞬間,嚴肅的氛圍就像幻影一樣煙消雲散,變回了輕浮的氛圍。

「嗯~是嗎是嗎?原來如此~從別的世界來的呀~嗯嗯。那還真是辛苦啊~好,那就來戰鬥吧!出色地擊潰我,得到神代魔法吧!」

「你說的話沒頭沒尾,根本意義不明……結果你的神代魔法是什麽?是轉移系的嗎?」

「嗯呵呵~這個嘛……」密雷迪發出了討人厭的笑聲,營造出非常故弄玄虛的氣氛拖延回答。她那副樣子,讓人想起了准備將正確答案告訴已決定最後答案來賓的※三野○太。(譯注:三野文太,日本藝人。)

始的不耐感已經到達了頂點,他拿出奧爾康,准備由自己這方先發起戰爭。密雷迪卻搶得先機,大聲喊出她的答案:

「不告~訴你!」

「去死。」

始毫不留情地用奧爾康猛力射出火箭炮。破壞的暴風雨劃出火光的軌迹,朝密雷迪·哥雷姆猛沖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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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4 am

響徹四周的駭人爆炸聲讓整個空間震動了起來,爆炸的煙霧漫天飛舞。

「解決了嗎!?」

「……希雅,那句話是在插旗。」

希雅露出表示「不愧是始先生!先發制人必勝!」的喜色,月則對她吐槽。結果,月說的才是對的。哥雷姆炙熱化的右手發出了「轟隆」的聲響從煙霧中現形,並橫向揮舞吹散了煙霧。

雙手前臂雖有部分粉碎,但看來沒什麽大礙的密雷迪·哥雷姆現身于煙霧散去後的深處。密雷迪·哥雷姆將通過附近的區塊拉了過來,將其粉碎,然後直接拿來當作兩手的修複材料,進行再構築。

「呵呵,先發制人的攻擊挺不賴的嘛~來吧來吧,搞不好我的神代魔法就是你的目標也說不定喔~我可是很強的~努力別死吧~」

密雷迪·哥雷姆開心地笑著,接著朝始他們射出左臂的連結棍型流星錘。她不是用投擲的方式攻擊,沒有預備動作的流星錘,突然之間以猛烈的氣勢飛射出去。原理恐怕是和那群哥雷姆們相同,借由調整重力方向讓它『落下』了吧。

始他們跳躍到附近的飄浮區塊上以閃避流星錘。流星錘將始他們剛才所在的區塊破壞成碎屑以後,就這樣宛如在空中翺翔般回旋一圈,回到密雷迪·哥雷姆的手中。

「要上了。月,希雅,破壞密雷迪!」

「嗯!」

「了解!」

隨著始的號令,七大迷宮之一——【萊森大迷宮】的最後戰役開始了。

原本舉著大劍維持待命狀態的哥雷姆騎士們,就像以始的號令爲暗號一般同時動了起來。就像在通道時一樣,它們將頭對著始他們,一鼓作氣沖了過去。

月在翻身的同時,將吊挂在身上的一個水壺朝前方橫劈而去。被壓縮到極限的水形成水刃,如同雷射一般飛了出去,橫向斬斷哥雷姆騎士們。

「啊哈哈,真厲害~不過總數五十具的騎士們包括我,都可以無限再生,你們真的可以同時解決嗎~?」

密雷迪以相當惹人厭的口吻說道,接著再度射出流星錘。希雅大力地躍起,跳到在上方移動的三角錐區塊。始沒有從原地移動,而是用多納爾朝流星錘連續射擊。

槍聲只有一響,發射出來的子彈卻是六發。借著高速射擊被解放出來的閃光,挾著極快的速度不偏不倚地擊中直逼而來的流星錘。雖說是大質量的金屬球,但同時受到電磁炮的六次沖擊不可能沒有影響,流星錘的軌道大大偏移,遠離始的方向。

同時間,跳到上方區塊的希雅瞄准了密雷迪的頭頂,在躍下的同時將德盧肯揮落而下。

「我已經看穿了喔~」

伴隨著這句話,密雷迪·哥雷姆急遽地往旁邊移動,恐怕是往旁邊『落下』了吧。

「唔,這家夥!」

預期落空的希雅咬緊牙關,扣下手中的扳機,引爆德盧肯的打擊面。她以余光瞥到彈殼排出,並利用其反作用力修正軌道。旋轉三圈的同時,她以充滿離心力的一擊猛力攻向密雷迪·哥雷姆。

密雷迪·哥雷姆瞬間以左臂防禦。隨著驚人的沖撞聲響起,她的左臂大大地凹陷了下去。但是,密雷迪·哥雷姆好像完全不當一回事,就這樣將左臂橫掃過去。

「呀啊啊啊!!」

「希雅!」

希雅發出悲鳴聲的同時用力飛了出去。她勉強在空中扣下德盧肯的扳機,以爆炸的威力調整姿勢,再利用反作用力迫降在附近的區塊上。

「哈,挺不賴的嘛。喂,月。你到底對那家夥做了什麽樣的特訓啊?」

「……不過是一直追殺她而已。」

「……原來如此,磨練最多的是頑強活下來的技巧嗎?」

始眺望著希雅,確認她正在飄浮區塊間輕快地跳躍移動、往這裏跳回來後,佩服似地點了點頭。而月一個人無法盡數排除的哥雷姆騎士們,終于湧上了始和月所在的區塊。

始從『寶物庫』中將格林機槍炮梅傑萊拿出,然後與月背對背,將這具能以每分鍾一萬兩千發的速度散布死亡的怪物給解放出來。

始邊旋轉六炮身的炮管,邊開始掃射。隨著獨特的射擊聲響起,許多道筆直延伸的紅色閃光朝四面八方吞噬整個空間。空中的敵人盡數變成了破銅爛鐵,墜落至底部。而閃避開來,或因爲攻擊來自死角于是回轉到另一側的騎士,也遭到水雷射盡數橫向斬斷。

一瞬之間,四十具以上的哥雷姆騎士們暴露出淒慘的模樣,墜落到空間的底部。過一段時間後,或許它們又會完成再構築,回歸戰線吧?但只要暫時不會來妨礙就行了。沒錯,在破壞頭目密雷迪·哥雷姆之前。

「等等,那是什麽!我根本沒看過也沒聽過那種東西呀!」

始將密雷迪·哥雷姆驚愕的叫喊當作耳邊風,把梅傑萊收進『寶物庫』後,再次拔出多納爾,用位于稍遠處的希雅也聽得見的聲量高喊:

「密雷迪的核心和心髒在同個位置!把它破壞掉!」

「什麽!你怎麽會知道!」

密雷迪再次發出驚愕的聲音,她根本沒想到始竟然擁有能看透魔力本身的魔眼。他判定出打倒哥雷姆的關鍵,核心的位置,而月和希雅的眼光也銳利了起來。

在周遭交錯飛舞的哥雷姆騎士,現在約有十具。三人施放波狀的攻擊,給予密雷迪的心髒一擊。

始一口氣躍起,將周圍的飄浮區塊當作踏台,試著接近密雷迪·哥雷姆。以電磁炮現在的威力,很難粉碎密雷迪·哥雷姆的巨大身體,攻進她的核。因此,他想以零距離射擊來破壞裝甲,再用手榴彈攻入。

然而,就算個性很不正經,密雷迪依舊是使用神代魔法的『解放者』之一,不可能那麽容易攻破。密雷迪·哥雷姆的眼睛一瞬間發出光芒,下一刻她頭頂上的飄浮區塊便以猛烈的氣勢朝始迫近。

「!?」

「我可從沒說過我只能操縱騎士而已喔~」

始無視密雷迪竊喜的聲音,在「喀锵」聲響起的同時,啓動了義手的裝置。

「碰咚!!」一道仿佛從腹部底部響起的爆炸聲響起,義手的手肘同時引發了強烈的沖擊。正確地說,是發射了強力的散彈。雖然無法使用電磁加速,但燃燒粉的壓縮率遠比多納爾的子彈還高,其伴隨的反作用力也很強烈。在空中的始,身體就像被彈開一般改變了軌道,在千鈞一發之際躲開飛來的飄浮區塊,並勉強踏上目標的另一個飄浮區塊上。

當然,密雷迪·哥雷姆也企圖讓始的立足之地『落下』。但不知不覺中,從她身後逼近的希雅跳躍了起來,打算給密雷迪·哥雷姆的頭部強烈一擊。希雅企圖先將一直發出妖異光芒的那雙眼睛,連同頭部一同擊潰。

密雷迪·哥雷姆似乎察覺到希雅接近,于是讓哥雷姆騎士們瞄准跳躍中的希雅發動突擊。在空中的希雅毫無防備,眼看就要被大劍一刀兩斷的瞬間——

「……不會讓你得逞。」

不知何時移動的月,利用『破斷』將企圖襲擊希雅的哥雷姆騎士們切成了碎片。

「真不愧是月小姐!」

希雅一邊這麽高喊,一邊在毫無阻礙的空中前進。她以強化至極限的身體能力,高舉武器奮力揮出一擊。

「哥雷姆在力量上可是不會輸的喔~」

仿佛是要證明自己的話給對方看一般,密雷迪·哥雷姆在回頭的同時,將熊熊燃燒的右手筆直地揮向希雅。

希雅的德盧肯和密雷迪·哥雷姆的超熱拳大力沖撞,發出了驚人的轟然巨響。産生出的沖擊波,將幾塊在周圍飄浮的區塊呈放射狀震飛。

「可惡——!」

希雅呐喊著,將力量灌注在無法突破的密雷迪·哥雷姆拳頭上。然而,她果然還是無法敵過哥雷姆的臂力,而且她的拳頭還突然産生爆炸,沖擊力四散,同時大力地揮出,希雅被猛力擊飛。

「呀啊啊!!」

希雅發出驚叫聲。因沖擊而麻痹的身體無法立刻行動自如,而她被擊飛的方向也沒有飄浮區塊。眼看她即將就這樣墜落的時候——下一刻,月就像早預想到這個事態一樣從旁飛出、抱住了希雅,並瞬間用『來翔』修正軌道,在底下的飄浮區塊上著地。

「真是不錯的合作呢~」

密雷迪·哥雷姆用悠哉的聲音說道,並俯視著仰望自己的月和希雅。之後,有個聲音從預想之外的近處對她說:

「對吧?」

「!?」

驚愕的密雷迪·哥雷姆慌張地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在那裏的人,是始。他不知何時已經鑽進密雷迪的懷中,利用錨及伸入铠甲縫隙中的腳固定身體,並將巨大兵器——電磁加速式對物來福槍「修拉簡」,抵住了密雷迪·哥雷姆的心髒部位。從修拉簡的槍身迸跳出了紅色的火光。

「什、什麽時候——」

密雷迪驚愕的話語,被修拉簡發出的轟然巨響掩蓋了。

零距離發射的殺意,在震飛密雷迪·哥雷姆的同時,將她胸部的裝甲給粉碎了。因爲沒辦法完全發揮『纏雷』的威力,因此現在修拉簡的威力,和普通空間中的多納爾最大威力相當。即使如此,它的威力用來破壞金屬铠已經十分足夠。哥雷姆騎士們的裝甲,就算用威力降低的多納爾也能輕易貫穿。因此使用了同樣材質的密雷迪·哥雷姆铠甲如果只是比較厚,估計用修拉簡就足以破壞了。

被擊飛的密雷迪·哥雷姆胸口冒出了縷縷白煙,而始也因爲反作用力被震到了後方。他讓錨飛出,勾住附近的飄浮區塊後,利用將錨卷起的沖勁就這樣在空中反轉,並跳上區塊。他接著觀察密雷迪·哥雷姆的情況。

月和希雅也跳到了始附近的飄浮區塊上。

「……成功了嗎?」

「雖然是有擊中的手感……」

「希望能就這樣結束~」

月用耳朵確認攻擊效果,而希雅則將她期望的觀測結果說出口,但始的表情很微妙。不出所料,胸部裝甲被破壞的密雷迪·哥雷姆,若無其事地讓附近的飄浮區塊移動到了手邊,並用欽佩的口吻對始他們說:

「哎呀~真了不起,讓我嚇出了一點冷汗呢。要是少了分解作用,讓那個神器發揮原本力量的話,或許就危險了呢~嗯,下工夫在這個地點制作迷宮的小密雷迪果真是天才!!」

密雷迪·哥雷姆自吹自擂,但始並沒有把她的話聽進去,他的表情很沈重。因爲,被破壞的胸部裝甲裏面,還有另一層漆黑的裝甲,而那上面一點損傷也沒有。始對那個裝甲的材質有印象。

「嗯~你很在意這個嗎~?」

密雷迪·哥雷姆察覺到了始的視線,用竊喜的口吻指著漆黑的裝甲。她用裝模作樣的語氣說「這個呀~」,並准備揭曉它的真面目。這時,始卻在咒罵的同時喃喃地接了下去:

「……是亞占提姆礦石嗎?混蛋。」

亞占提姆礦石是以世界最高硬度和韌性爲傲的礦石,始的幾個裝備也使用了這種礦石。就算只有覆蓋薄薄一層,也能撐過多納爾的最大火力,修拉簡的一擊自然無法給它帶來任何損傷。要破壞亞占提姆裝甲極其困難,因此始才會皺緊了眉頭。

「哎呀?你知道啊~說得也是。畢竟你是小奧的迷宮攻略者,生成魔法的使用者不可能會不知道嘛~來吧來吧,趁你們陷入絕望的時候,來進行第二輪吧!」

密雷迪從破碎的飄浮區塊奪取素材,再度構成表面裝甲。緊接著射出流星錘,單方面展開猛烈的突擊。

「怎、怎麽辦!?始先生!」

「還有辦法,先想辦法封住那家夥的行動!」

「……嗯,了解。」

火力不足這件無可奈何的事實,讓希雅動搖地向始這麽問。而始似乎還留有殺手锏,爲了使用它做出了封住密雷迪·哥雷姆行動的指示。月和希雅因還有別的辦法而露出了幾分安心的神情,准備跳到附近能夠閃避流星錘的飄浮區塊上。

但是——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喔~」

密雷迪·哥雷姆悠哉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始他們當作踏台的飄浮區塊開始高速旋轉。

踏台忽然旋轉起來,讓始他們失去了平衡。流星錘以極大的威力激烈沖撞他們的所在之處,始他們從化成粉末的踏台中被抛了出去。始緊緊抓住發出金屬聲響、通過眼前的鎖鏈,月把被擊碎的飄浮區塊碎片當作踏台,使用『來翔』,而希雅則是利用德盧肯的劇烈反作用力,兩人都勉強迫降于底下的飄浮區塊上。

密雷迪·哥雷姆像是早已瞄准那裏一樣,伸出超熱拳猛烈地攻了過去。

「唔唔!!」

「嗯!!」

雖然避開了直擊,但撞擊瞬間産生的強烈爆炸和沖擊,讓月和希雅口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即使如此,就好像是爲了錯開攻擊般,月瞄准密雷迪·哥雷姆的手臂發動了『破斷』。希雅則用德盧肯的其中一個裝置,從打擊面推出樁子,並將其牢牢打進铠甲中。

『破斷』雖然切開了密雷迪·哥雷姆右臂的一部分,卻沒能斬斷它。月帶著不甘心的表情,降落在別的飄浮區塊上。

另一方面,跳上密雷迪·哥雷姆肩頭的希雅,就這樣以她的左肩當作踏台,朝頭部全力揮下德盧肯。但是密雷迪·哥雷姆卻急遽『落下』,使希雅失去平衡、被抛到了空中。

「呀啊!」

希雅發出驚叫聲。而抓著流星錘鎖鏈的始,利用鎖鏈被揮動的離心力,跳到希雅的身邊在空中接住了她。

「始先生!」

希雅用充滿喜悅的聲音呼喚了始的名字。雖然她很清楚現在不是那種狀況,但被憧憬的擁抱方式救出,還是讓她忍不住情緒高漲起來。然而,他可是始。就像之前把希雅丟進魔物群裏面時一樣,始高高舉起了希雅——

「始、始先生!?」

「再去一次吧!」

裝填在他義手中的散彈槍子彈發出了「喀咻」的聲響,同時再次充填並激烈發射。引發沖擊後因反作用力而旋轉的始,利用離心力將希雅丟向了密雷迪·哥雷姆。

「可惡啊啊——!」

才以爲憧憬實現的下一個瞬間,就被迫朝敵人進行特攻。這種教人難堪的狀況,讓希雅舉起德盧肯的同時,自暴自棄地大聲怒吼。

始的所作所爲似乎讓密雷迪也感到有點毛骨悚然。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做好了充分的迎擊准備,握緊拳頭舉向身後,准備施展超熱拳。而就在那個瞬間,回到她手中的流星錘所聯系的鎖鏈,突然發生了大爆炸。

「哇哇哇,什麽!?」

密雷迪發出了驚恐的叫聲。爆炸的原因,是始抓住鎖鏈期間所設置的大量手榴彈。驚人的爆炸力讓鎖鏈從中間彈飛出去,她被鎖鏈捆住的左臂也連帶遭受了巨大的損傷,沖擊使得密雷迪·哥雷姆的姿勢失去了平衡。

這時高高舉起德盧肯的希雅,到達了對手身旁。

「喝啊啊啊啊!!」

隨著充滿氣魄的呐喊聲響起,她扣下了手中的扳機,將內藏的散彈激烈發射出去。因爲沖擊力而一口氣加速的德盧肯,以連空氣也要一並擊破的氣勢朝密雷迪·哥雷姆逼近。

密雷迪·哥雷姆反射性地舉起損傷嚴重的左臂防衛。下一刻,德盧肯的一擊直接擊中了左臂,擊碎了她變脆弱的左臂,毫不留情地粉碎了肩頭以下的部分。

全力揮下德盧肯的希雅,維持著那股沖力飄浮在空中。密雷迪·哥雷姆心想至少要給她一擊,替被奪去的左臂討回公道,于是准備對徹底失去平衡的希雅施展超熱拳。

但是,正當密雷迪將意識集中于希雅的瞬間,水雷射從下方迸裂炸開,分毫不差地命中剛才被劈開的傷痕。然後,水雷射將那個傷口切裂得更深,最後終于斬斷了密雷迪·哥雷姆的右臂。

「……呵呵,你大意了。」

竊笑著這麽說的人,當然是月。

「!可惡!不要太得意了!」

密雷迪火大地高聲叫喊。這段期間,將錨打進上方飄浮區塊的始,用鍾擺的訣竅在空中移動,接住了掉落中的希雅。只不過不是抱在懷裏,而是夾在腋下。

「始先生~這種時候你應該要把我抱在懷裏當作獎勵吧?請你看看狀況好嗎~」

「不要把別人講的像白目一樣。這種狀況下還若無其事地想要滿足自己的願望,你才該給我看看狀況!」

他們在附近的飄浮區塊著陸的瞬間,希雅不滿地碎念著,始則是用無奈的語氣對她吐槽。然而失去兩只手臂的密雷迪不知爲何,沒有叫來周圍的飄浮區塊再構成雙臂,而是凝視著天花板,雙眼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始有種強烈的不祥預感,于是皺緊了眉頭。而仿佛證實了他的預感一般,希雅的表情變得鐵青——

「始先生,月小姐!快避開!要掉下來了!」

始推測恐怕是希雅的特有魔法發動了。然後,那就表示對希雅來說,危險性高到與死亡連結在一起的某件事即將發生。始用余光確認離他們稍微有點距離的月之後,擺好架式以便對應任何即將發生的事。

下一瞬間,異變發生了。

整個空間發出轟隆巨響,開始晃動。如低沈地鳴般的聲音響起,從天花板紛紛掉下了碎片。不,不只是碎片。天花板本身就要掉下來了。

「!?這家夥!」

「呵呵呵,這是回敬你們的喔。雖然我不能同時指揮很多個騎士以外的東西,但只是要讓物體同時『落下』的話,就算有數百單位也做得到喔~請你們出色地撐過去吧~」

雖然對密雷迪悠悠哉哉的話感到火大,但現在沒空被那種事情奪去注意力。即使這個空間的牆壁上有好幾個區塊塞在裏面,不過天花板更是塞進了大量的區塊,這些區塊即將全數落下。每一個區塊都是少說有十噸以上的巨石,而它們就要如豪雨一般降下——始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始、始先生!」

「和月會合!」

始抱著因動搖而聲音顫抖的希雅,並射出錨,利用鍾擺的原理往月的所在方向跳下去。月也爲了和他們會合,而將飄浮區塊當作跳板騰躍過來。

密雷迪·哥雷姆在這段期間也一直凝視著天花板。恐怕正如她所說,區塊的操作系統和哥雷姆騎士有所不同吧。哥雷姆騎士們比較能夠做出臨機應變的對策,因此肯定擁有某種程度的自律性。所以密雷迪才能對它們發出指揮命令,進行能做出聯合攻擊的團體戰鬥。

但是除此之外,要細膩地操作完全沒有自律性的物體,一、兩個可能就是極限了。雖說只是要讓它們落下,但要讓數百單位的巨石從天花板脫落,看來也得要集中意識。

她集中精神的時間,讓始他們得以會合。三人聚在一起的同一刻,巨石群從天上傾注而下。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铿咚!!

區塊從天花板上脫落,地鳴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隨著轟然巨響而自由落體降下的巨石群。而且她似乎能在某種程度上調整軌道,特地讓巨石朝始他們的所在位置密集落下。密雷迪·哥雷姆應該也不打算和他們同歸于盡,因此只要到她的身邊應該就安全了。于是始環顧四周,只見她正好以猛烈的速度退到了牆邊,現在才追上去肯定來不及。

「月!希雅!抓住我!絕對不要放手!」

「嗯!」

「是!」

在始向月和希雅這麽說的瞬間,他再次從『寶物庫』取出了奧爾康。接著朝落下的巨石,將十二發火箭炮全彈連射。火箭炮劃出火光的軌迹,仿佛要把頭頂的死亡震飛一般,向上突擊。大爆炸一個接著一個發生,粉碎巨石。

視線完全被遮蓋了。密集到甚至看不見天花板的巨石群,因爲奧爾康的攻擊微微開了一點縫隙。從那一點縫隙中,可以看得見天花板。始將奧爾康收起,取而代之將多納爾和休拉克拔出朝天舉起、連續射擊。爲了擴大生存的路徑,始使出徹底經過計算的精密射擊,將被擊碎的巨石碎片擊打得更碎,並將它們接連向後轟去。

然而,始的迎擊也到此爲止了。

高速掉落而下的巨石群終于抵達始他們那裏。始確認月和希雅緊緊抓住自己之後,發動了特有魔法——『瞬光』。始的世界一口氣褪去了色彩,變得能明確辨識出一片片掉落下來的死亡碎片。

始就像穿過針的穴孔一般,以最低限度的動作閃避名爲巨石碎片的彈幕。同時旋轉手槍,將傳送到手邊的子彈裝填進去,將無法閃避的巨石集中一點攻擊,讓它們的軌道偏移,連零點一秒都不能浪費。過去在【奧爾庫司大迷宮】和守護者戰鬥時,『瞬光』第一次覺醒。但將感官能力擴大到那時的程度還不夠,必須要具備超越極限的集中力!

始又發動了特有魔法——『極限突破』。

始的身體一瞬間被紅光所包覆,卻又立刻煙消霧散。原來能讓始的身體能力跳升三倍以上的特有魔法,因爲迷宮的魔力分解作用而無效化。因爲所謂的『極限突破』,說起來類似將魔力強化過後的外骨骼包覆在身體上。和一般強化外骨骼不同的地方在于——發動者的身體內部也會被強化。換句話說,就算身體強化被取消,感知能力的擴大卻能不被取消而發揮效用。

只不過,『突破』『極限』加諸于身體上的負擔,當然也不是普通沈重。況且始原本就已經用『瞬光』將感知能力強化到極限,要不是有混入魔物血肉的強韌肉體,始的身體早就毀壞了。實際上,雖然還能撐住,但始的眼球已經浮出微血管,也流了一點鼻血。

始讓月和希雅緊抓住他,並搖搖晃晃地以毫厘之差閃避傾注而下的死亡。他在因碎裂而急遽搖晃的踏台上神乎其技般地取得平衡,同時將不時掉落下來的碎片也當作踏台。

他將思考精煉到以零點一秒爲單位,現在的他就連落下的岩石上面每一道傷痕都能感知到。他甚至超越了極限,集中力進入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領域,在死亡中尋求活路!

在牆邊觀察始等人的密雷迪眼中,看到他們在一瞬之間被巨石群給吞噬了。雖然他們好像垂死掙紮了一番,但終究沒辦法撐過那麽大的質量。密雷迪帶著一絲失落,解除施加于巨石群上的『落下』。

被落下的巨石群吞噬而掉落地面的飄浮區塊,和天上的殘骸一起浮了起來,重新散開于整個空間之中。

「唔~嗯,果然還是不行嗎~但是如果這點程度就沒轍,是沒辦法戰勝那群混蛋的~」

密雷迪一邊如此喃喃說道,一邊尋找始他們的屍體。就在這時——

「我不是說了,我對那群該死的混蛋沒興趣嗎?」

「咦?」

熟悉的聲音響起。是那名桀敖不馴、自我中心,操縱著從沒見過神器的白發眼帶少年——沒錯,是始的聲音。密雷迪發出驚愕中交雜一絲喜悅的驚呼,回頭看向身後。站在那裏的,確實是劇烈喘息,眼睛和鼻子都流出血,但四肢依然完好的始。他正站在飄浮區塊上,睥睨著密雷迪。

「你、你是怎麽……」

密雷迪確實用自己的眼睛看到始被巨石群給吞噬了,但他此時竟出現在眼前,這讓密雷迪不禁發出了疑惑的聲音。看著這樣的她,始嘴角上揚竊笑道:

「要我回答你也可以……不過,只盯著我看沒問題嗎?」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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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雷迪用和剛才相同的語調發出了疑問,她的疑問卻在下一秒被魔法的直擊給抹消了。

「——『破斷』!」

月凜冽的詠唱聲響徹現場,好幾道水雷射從密雷迪·哥雷姆的身後猛攻她的背、腳、頭部和肩頭。水刃讓中彈的各部位表面裝甲全裂了開來。

「這種東西來幾次都一樣喔~我會在重構雙臂的時候順便修好的~」

「不,我不會給你那種機會。」

密雷迪頭也不回,以遊刃有余的態度將月的魔法全部承受下來,而始則在打入錨的同時一口氣接近她,一只手上還拿著修拉簡。

「啊哈哈,又是那個?用那個可是沒辦法擊碎我的亞占提姆制裝甲的喔~」

密雷迪的態度還是一派輕松。就算被始給抓住、被修拉簡抵住胸口,她的態度還是像是在說:「想射的話就射呀?」甚至不打算用周圍的飄浮區塊來妨礙他。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始的武器敵不過密雷迪·哥雷姆的裝甲這件事,已經經過實證了。而到這個階段,始卻還是選擇了這種毫無變化的攻擊手段。因此,密雷迪由此判斷他已束手無策,只是在做垂死掙紮。

然而,那份從容正是致命的原因。

「我知道!」

隨著始的這句話,修拉簡開始閃出紅色的火光。受到電磁加速的類似全金屬彈殼的子彈零距離震飛密雷迪·哥雷姆的胸口。轟然巨響和沖擊將密雷迪·哥雷姆給彈飛出去。

然而,始並沒有像上次那樣馬上脫離她。他將錨卷起,就這樣緊抓住她,並將義手抵住碎裂的密雷迪·哥雷姆胸口,緊接著他將內藏殘留的散彈一顆不剩地全數射出。激烈的沖擊讓密雷迪·哥雷姆被震得更遠,撞上了飄在身後的飄浮區塊。

「就、就算做這種事,結果也……」

「月!」

始無視密雷迪的話,呼喊月的名字。然後,跳躍而來的月再次發動了魔法。

「冰封吧!——『凍柩』!」

如她所願,將對手關進冰柩的魔法被觸發了。但是,冰系統的魔法是水系統魔法的上級魔法,在這個領域中應該無法使用中級以上的魔法才對。即使如此,爲了暫時束縛密雷迪·哥雷姆,無論如何都需要這個魔法。

背後撞上天花板區塊的密雷迪·哥雷姆,背部一瞬間被冰給凍住,固定在飄浮區塊上。

「什麽!?爲什麽你可以用上級魔法?!」

密雷迪發出了驚愕的叫喊。月之所以能使用上級的冰系統魔法,理由很單純。和『破斷』相同,她只不過是准備了作爲根源的水,來減少消耗的魔力量而已。他們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要將密雷迪·哥雷姆打到哪個區塊上,並將水事先灑在上面。接著也趁隙將水灑在密雷迪·哥雷姆的背後。最開始發動的『破斷』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即使如此,月還是消耗了大量的魔力,最後她取出身邊的魔晶石中儲藏的所有魔力。月劇烈地喘息,躲避到附近的飄浮區塊上。

「做得好,月!」

始站在身體被固定住的密雷迪·哥雷姆胸口上,從『寶物庫』拿出了殺手锏。憑空出現的,是一支全長兩公尺半左右的直長大筒。外面裝設了好幾個堅硬的機件,裏面則裝填了直徑有二十公分的漆黑樁子。下方附有四支堅固的支架,裏面是中空的構造,只要始將義手嵌進去就能連動,讓它産生作用。

始就這樣用支架夾緊在正下方動彈不得的密雷迪·哥雷姆,再將裝設于筒外部的錨給射出。總計六支支架深深地刺入飄浮區塊中,牢牢地固定大筒。同時間,始將魔力灌入。接著,大筒散射出紅色的火光,裝填在裏面的漆黑樁子開始猛烈地旋轉。

叽咿咿咿咿咿咿咿!!!

高速旋轉所奏響的旋律響徹整個空間,始露出了奸笑。若密雷迪不是哥雷姆,她的表情肯定已經扭曲了吧。

這件擁有凶惡外形的武器,是義手外裝備兵器『Pile Bunker』。

借由『壓縮煉成』,將四噸的質量壓縮至直徑二十公分、長一·二公尺的樁裏面,並用亞占提姆礦石覆蓋其上,形成世界最高重量與硬度的樁。然後再用大筒上方設置的大量壓縮燃燒粉與電磁加速將其射出。

「好好品嘗這滋味,去死吧。」

始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如同將白木樁打進吸血鬼身體一般,把漆黑的樁刺進密雷迪·哥雷姆的核。

轟隆隆隆隆!!!隨著驚人的沖擊聲響起,Pile Bunker開始轉動,漆黑的樁打入密雷迪·哥雷姆的絕對防壁。

密雷迪胸口的亞占提姆裝甲瞬間龜裂開來,樁毫不留情地將尖端深入其中。過度強大的沖擊,讓密雷迪·哥雷姆的巨大身體沈入飄浮區塊,同時撞出放射狀的裂痕,飄浮區塊本身的高度也一口氣下降。Pile Bunker高速旋轉造成的摩擦,使密雷迪·哥雷姆的胸口升起了白煙。

……但是,光芒並沒有從密雷迪·哥雷姆的眼中消失。

「哈、哈哈。看樣子威力還是不夠呢。不過已經很厲害了喔?已經貫穿到四分之三左右了。」

密雷迪的聲音略顯僵硬,但還是裝出遊刃有余的樣子,其實她的內心正冒著冷汗。雖然Pile Bunker是始的必殺武器,但電磁加速不足,沒辦法發揮本來的威力。因此,很可惜地沒能貫穿裝甲。然而,始的眼中絲毫沒有放棄的色彩,簡直就像他早就預想到了這個情形一樣。

「上啊!希雅!了結她!!」

始將樁以外的Pile Bunker收進『寶物庫』後,以猛烈的氣勢從密雷迪·哥雷姆的胸口跳開。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兔耳隨風搖曳、高高舉著德盧肯,並從遙遠的上空以自由落體飛舞沖下的希雅。

「!?」

密雷迪·哥雷姆恐怕察覺到希雅打算做什麽,這次真的焦急了起來,企圖從原地閃避。她雖然打算讓自己被固定的飄浮區塊移動,卻領悟到不可能來得及躲過以猛烈速度落下的希雅……

于是她放棄似地停下動作。

希雅就這樣猛烈發射散彈,並利用那股沖擊,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打向樁子。

轟然巨響響起的同時,樁子插得更深。然而,還沒能貫穿裝甲。希雅爲了將剩下內藏的散彈全數射盡,不斷扣下扳機。

铿咚!铿咚!铿咚!铿咚!铿咚!铿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雅的叫喊響徹整個空間。她將強烈的意志全部傾注于夥伴戰錘上,決心要以這招一決勝負。她傾注全力、火力全開。而飄浮區塊隨著沖擊,以驚人的氣勢降低高度。

一陣轟然巨響響起,飄浮區塊猛烈撞上地面。那股沖擊終于使漆黑的樁貫穿了亞占提姆制的絕對防壁,抵達了密雷迪·哥雷姆的核心。樁子尖端的少許部分刺了進去,在破裂聲響起的同時使核心産生了裂痕。

在與地面激烈沖撞的瞬間,希雅以德盧肯爲支點倒立,並空翻一圈。然後,她將身體強化的所有力量灌注于腳力之上,以充滿離心力的踢擊猛力踢向樁子,給予密雷迪最後一擊。

受到希雅踢擊的樁子刺得更深,讓核心的裂痕愈加擴大……

最後終于完全粉碎。

光從密雷迪·哥雷姆的眼中消失。希雅確認到這件事後,終于卸除了全身力量,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緊接著,希雅聽到身後傳來有人著地的聲音。她回過頭去,不出所料,站在那裏的是始和月。希雅對著兩人綻放滿面的微笑,並豎起大拇指。始和月也回應了她,露出微笑並豎起大拇指。

七大迷宮之一——【萊森大迷宮】的最後試煉,在這瞬間確定被攻略了。

「挺厲害的嘛,希雅。最後一擊氣魄驚人呢,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喔!」

「……嗯,你很努力。」

在周圍粉塵飄揚、一片煙霧彌漫當中,始和月對希雅給予了稱贊。

地面形成一個巨大的坑洞,還被刻上了幾道放射狀的裂痕。倒在那中央動也不動的密雷迪·哥雷姆胸口上,希雅正倚著德盧肯,撐著因安心而即將跪地的身體,嘿嘿地微笑。

她之所以沒有倒下,是爲了耍帥到最後,讓走過來的始和月看看。希雅拼命拿出毅力的結果,讓始欽佩地眯起了眼睛,月也用溫柔的眼神望著她。

「嘿嘿,謝謝你們。但是始先生,這時候應該要說『重新愛上你了』比較好吧?」

「說什麽重新,從一開始就沒愛上你啦。」

始對爲了掩飾害羞而開著玩笑(?)的希雅,給予一記辛辣的吐槽,但他的表情卻和說出的話成反比。因爲希雅最後氣勢逼人的那副英勇身姿,就是如此迷人。

實際上,直到最近爲止都與爭鬥無緣的她,能夠如此超乎想像地活躍,就只是因爲她的心願是和始與月站在同一個舞台上,想一直和他們在一起。這股深刻強烈的願望,加上希雅的潛在能力,使她能與七大迷宮的最大試煉正面交戰,甚至達成給予對方最後一擊的莫大成果。

其實對始來說,最後的戰況並不是非得靠希雅來結束不可。他早已預想到Pile Bunker的威力可能不足,也有將其刺入的其他備案。然而,希雅身爲溫和、不善爭鬥的兔人族,且直到最近都沒有學過戰鬥技巧的她,卻一次都沒有說出「想回去」這種喪氣話。恐怖、不安、動搖,她全都撐了過去,還來到大迷宮的深處。于是始認爲,將最後一擊交給她應該也沒問題。

而這結果超乎他的想像。

希雅與驚人的氣魄一同施展出來的最後一擊,老實說精彩到讓始也看得入迷。甚至讓他感覺希雅的強烈意念,跟著沖擊波一起傳進他心裏。雖說如此,始還沒有對希雅産生她所希望的感情。但是,那種努力、毅力,讓始的心不禁被牽住了。始凝視希雅的眼神,變得益加溫柔。

「咦咦?總、總覺得……始先生的眼神好溫柔喔……是、是夢嗎?」

「你啊……不,考慮到我平常對待你的方式,會有這種反應也沒辦法……」

始露出的溫柔眼神,讓希雅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東西一樣。她的反應讓始忍不住想發牢騷,不過考慮到至今自己爲止都對她這麽粗魯,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因此始也支支吾吾了起來。

月輕輕地走近現在還捏著臉頰的希雅身邊,揪住希雅的衣服,讓她彎下身子,並慢慢地撫摸著希雅的頭,徐緩而仔細地幫她梳整亂發。

「那、那個,月小姐?」

「……始大概不會摸你的頭,所以雖然很可惜,但讓我來代替他吧。你很努力喔。」

「月、月小姐~嗚嗚,咦,爲什麽?不知道爲什麽突然哭起來了,嗚嘿嘿。」

「……乖乖。」

一開始因爲月突然的行動而感到困惑的希雅,理解到自己被稱贊了以後,就像緊張的線被切斷了一樣,流出鬥大的淚珠,緊緊抱著月哭了起來。第一次旅行就突然挑戰七大迷宮,對她而言還是相當可怕吧?而她卻只憑要跟著始他們的決心就撐過來了。被稱贊、被認同,加上太過安心,使她也控制不住淚腺。

順帶一提,正如月所說,始是不會摸她頭的。希雅是馬上就會得意忘形的類型,要是亂摸她,讓她誤以爲始對她抱著戀愛感情的話會很麻煩。經過這次的事件,始已經完全把希雅當作同伴來看待了,但他不可能輕易對其他人産生對月相同的感情。所謂『特別的感情』就是這麽一回事。更何況,始一點也不想做出讓月感到悲傷的事。

不過,看到在月的懷裏,因開心與安心而哭泣撒嬌的希雅,和溫柔注視著她,像個姊姊一樣撫摸她頭的月……也多少能預測未來會如何了。

向月撒嬌的希雅、緊抱著她的月,以及用難以言喻的神情注視著她們的始。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對著他們三人說:

「那個~在氣氛這麽好的時候打擾很不好意思~不過差不多有點不妙了,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相當熟悉的那個聲音。始等人詫異地看著密雷迪·哥雷姆,並察覺她雙眼本應已經消失的光芒,不知何時又再度燃起。始他們刹那間跳開,保持距離擺出架式,顯露出警戒心。她的核心確實已粉碎了才對啊!

「等等、等等,沒問題的~你們通過試煉了!是你們贏了!我只是用殘留在核心碎片上的力量,爭取一點說話的時間而已~已經剩不到幾分鍾了。」

仿佛要證明那番話一般,密雷迪·哥雷姆一動也不動,眼中的光芒也朦胧地閃爍,好像隨時會消失一樣。看樣子,剩不到幾分鍾這件事似乎是真的。

始稍稍解除了警戒心,向密雷迪·哥雷姆開口: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老不死的家夥。都死了還不懂得看氣氛……你是最抱歉的解放者這件事,需要我幫你流傳後世嗎?」

「等等、別這樣嘛~別說那種惹人厭的話。那副快笑出來的樣子超討人厭的!」

「所以?如果是想叫我幫你殺掉『那些死混蛋』,我可沒興趣聽喔?」

始先發制人說出口的話,讓密雷迪·哥雷姆顯露出帶著一絲苦笑的氛圍。

「我不會說的,因爲沒有必要說。與其說是我想說的話……不如說是要給你忠告吧。就算你探訪的迷宮裏沒有目標的神代魔法,你也一定會把我們『解放者』全員的神代魔法拿到手……因爲要達成你的願望,這是必要的……」

密雷迪的力量似乎快要用盡,她的言語變得愈來愈不清晰,開始斷斷續續。然而始卻完全不在意這件事,並提出疑問:

「全部啊……那就把其他迷宮的地點告訴我。地點已經失傳,幾乎沒人知道。」

「啊,這樣啊……是嗎,已經過了這麽長一段時間……甚至連迷宮的地點都不知道了啊……嗯,地點……地點啊……」

密雷迪·哥雷姆的聲音終于開始失去力量,甚至帶著一點感傷的口吻,這讓月和希雅露出了欽佩的表情。經過了漫長的時間,密雷迪爲了達成使命,或是願望,甚至將意志替換到寄宿容器之中,而活到今天——她們的眼中,訴說著對這個人的敬意。

密雷迪喃喃地說出其余七大迷宮的所在地,當中還有個令人驚訝的地點。

「就是以上這些了……加油喔。」

「……你還真聽話啊,那些煩人的口氣和台詞呢?」

正如始所言,現在的密雷迪完全不像會在迷宮內准備討厭文字,用那些觸怒別人神經的口氣說話的樣子,她只讓人感受到誠實和正經的氣質。恐怕她在戰鬥前詢問始的目的時,讓人窺探到的那個真面目顯現出來了吧。或許是因爲即將消滅的此時,她已經沒有必要再裝模作樣了。

「啊哈哈,對不起呀~但是啊……那些死混蛋……真的是一群讓人討厭的家夥啊……老是做一堆令人厭惡的事……所以,我希望至少……讓你們先習慣一下……」

「喂,你這家夥。我已經說過,我對什麽瘋狂的神沒有興趣了吧。不要擅自以我會和他們戰鬥爲前提講那種話。」

始用不悅的口氣這麽說,但密雷迪回應的話語中,卻隱含著令人意外的嚴肅與確信。

「……你會戰鬥的。是你的話……一定……你,會殺掉神的。」

「……完全搞不懂你的意思。不過要是他們阻擋我的路,我或許會把他們殺掉沒錯。」

始略微感到困惑。而密雷迪看到他的樣子後,開心地笑道:

「呵呵……這樣就行了……你只要照你所想的活下去就行了……你的選擇……對這個世界來說…………肯定……就是最好的……」

不知何時,密雷迪·哥雷姆的身體己被一道像是磷光的藍白色光芒給包覆住。那道光如同螢火一般,形成淡淡微小的光芒,漸漸升上天空。仿佛她死去的靈魂被召回天上一般,那是一幅非常、非常神秘的光景。

這時,月徐徐地走近密雷迪·哥雷姆的身邊,她凝視著密雷迪幾乎要失去光芒的雙眼。

「什麽事?」

密雷迪喃喃地說道。月也同樣輕聲地用一句話,贈與這位即將消失的偉大『解放者』。

「……辛苦你了,你很努力。」

「……」

那是慰勞的話語。是活在當下的人,獻給獨自在幽深的黑暗底部,持續等待希望——這樣偉大存在的小小贈禮。原本這句話,或許不適合年紀遠小于對方的人來說。但是,月還是想不到除此以外的話。

對密雷迪來說,這大概是相當令人意外的一句話吧。她不發一語,散發出怔愣的氛圍。不久後,密雷迪以平穩的聲音小聲地說:

「……謝謝。」

「……嗯。」

順帶一提,在月和密雷迪互相道出最後的話語之後,因爲密雷迪自以爲了解他,說了一堆廢話而火大的始,打算開口說:「已經夠了,快點升天吧!」敏感地察覺到始意圖的希雅對他施展了鎖喉技,並說:「現在不看狀況的人是誰呀!請給我閉嘴!」于是始的嘴被塞住,說不出話來。幸運的是其余兩人並沒有察覺這件事,維持了嚴肅的氣氛。

「……好了,時間……好像到了……但願自由的意志……今後也與你們同在……」

和奧斯卡一樣將同樣的話語贈與始他們後,『解放者』的其中一人——密雷迪·哥雷姆化作淡淡的光芒,消失在天空之上。

周遭被寂靜包圍,月和希雅沈浸在余韻之中,追著光的軌迹仰頭望向天空。

「……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是個性格扭曲、最差勁的家夥,結果她只是拼盡了全力而已。」

「……嗯。」

月和希雅在深沈的氣氛下對話。不過,對密雷迪絲毫沒有任何想法的男人·始,用不耐的語氣對她們兩人說道:

「唉~已經可以了吧?快點往前走啦。還有,雖然這麽說很武斷,但我想那家夥的惡劣性格也不是裝出來的喔?那種程度的惡意,可不是演技能辦到的。」

「我說,始先生。怎麽可以像那樣對死人窮追猛打啊?太過分了。一點都不會看狀況的人是始先生啦。」

「……始,是白目?」

「月,連你也……唉~算了,無所謂啦。慎重起見我先說清楚,我可不是不會看狀況,我只是不想看狀況。」

在這樣閑聊的時候,始他們注意到,牆壁的一角不知何時發出了光芒。他們重振精神,向那地方前進。因爲是位在上方的牆壁,于是三人一起跳到了某個區塊,打算把飄浮區塊當作踏台跳過去。那瞬間,被當作踏台的飄浮區塊開始移動,將他們送到發光的牆壁那裏。

「……」

「哇哇,自己動起來了耶,好方便喔~」

「……特別服務嗎?」

擅自運送始他們的飄浮區塊讓希雅吃了一驚,月則疑惑地歪著頭,始卻不知爲何露出了不悅的神情。不到十秒,他們便到達了光壁的前面,並在其前方五公尺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光壁就好像算准了時機一樣逐漸減弱光芒。接著只有發光的那部分牆壁,在他們眼前無聲無息地剝落。一條以充滿光澤的白色牆壁所構成的通道,一路延伸至裏面。

始他們所搭乘的飄浮區塊,就這樣在通道中滑行移動。看來,它似乎會把他們載到密雷迪·萊森的秘密基地。他們前進的方向上出現了一道牆壁,上面刻畫的七種紋樣,和【奧爾庫司大迷宮】中通往奧斯卡秘密基地的門上刻的一樣。始他們靠近後,牆壁又時機剛好地橫向滑動,邀請他們往裏面走。飄浮區塊沒有停下,繼續往牆壁的另一頭前進。

穿過牆壁的另一邊後……

「嗨嗨~好一下子不見!我是小密雷迪!」

小小的密雷迪·哥雷姆就在那裏。

「「……」」

「看吧,我早就想到可能會這樣了。」

月和希雅無言以對。而始則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似乎早就預料到了。

始之所以能預見這個狀況,單純只是因爲他看穿了不正經的密雷迪,和嚴肅的密雷迪,同樣都是真正的她。煩人文字討人厭的程度,和那些令人厭惡的陷阱,都不是真正嚴肅的人想得出來的。而且,密雷迪選擇的方法是留下意志,親自挑選挑戰者。既然如此,一旦她被出現的挑戰者擊敗一次,就到此爲止——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因爲那樣的話,只要有人通關一次最終試煉就會消失。

因此,始預想到就算破壞密雷迪·哥雷姆,密雷迪本身也不會消滅。而當飄浮區塊載著始他們,引領他們前進的當下,始的預想轉爲了確信。因爲能讓飄浮區塊有目的性地移動,只有密雷迪而已。

密雷迪用非常輕浮的語氣,對低著頭不發一語的月和希雅說:

「哎呀?哎呀呀?情緒很低落耶~?你們應該要更驚訝一點吧~?啊,還是太驚訝所以說不出話來了?那樣的話,就是惡作劇大成功啰~☆」

小小的密雷迪·哥雷姆和巨大版不同,設計得很像人類。她嬌柔的身體披著乳白色的長鬥篷,還戴著白色的面具。上面的笑臉圖案讓人莫名地火大。迷你·密雷迪在語尾閃爍星星,並來到始他們的眼前。月和希雅依舊低著頭,表情被垂下的頭發遮住而看不清楚。不過已經預料到之後發展的始,退了一步和她們保持距離。

月和希雅喃喃地問道:

「……剛才那是?」

「嗯~?剛才?啊~難不成你們以爲我消失了?沒有沒~有!怎麽可能有那種事嘛~!」

「可是,光芒上升之後就消失了啊?」

「呵呵呵,挺不賴的吧?那個是『演出效果』!討厭啦,小密雷迪竟然還有當演員的才能!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迷你·密雷迪的情緒變得愈來愈亢奮,惹人厭的程度也跟著急遠攀升。月將手向前伸出,希雅則舉起了德盧肯,對准眼前的迷你·密雷迪。「咦?太過火了嗎?」這情況讓迷你·密雷迪也停下了動作。

「那、那個~」

月和希雅搖搖晃晃地逼近迷你·密雷迪。密雷迪僵硬地擺動著頭,言語中帶著一絲猶豫。接著,她仿佛下定了決心般這麽說道——

「嘿嘿,吐舌頭☆」

「……死吧。」

「請你去死吧。」

「等、等等!等一下!這個身體很脆弱的!這個壞掉的話就真的慘了!冷靜下來!我道歉!」

碰咚铿咚、轟隆啪叽、不要啊~這類破壞聲和悲鳴持續了一段時間,始卻一概無視,盡力觀察房間內部。房間本身全是白色的,除了中央地板上刻的魔法陣以外什麽也沒有。唯有牆壁的某部分,有著類似門的東西而已。始推測那恐怕就是迷你·密雷迪的居所。

始慢慢地走近魔法陣,自行開始調查。迷你·密雷迪看到之後慌慌張張地跑到始的身邊,而面無表情的吸血姬和兔耳發出碰碰碰碰的聲響,從身後向她直逼而來。

「你~不可以擅自亂動喔。話說你們是同伴吧!不要無視,快阻止她們啊!」

迷你·密雷迪一邊抱怨一邊繞到始的身後;把他當作防禦兩個惡鬼的盾牌。

「……始,讓開,這樣我沒辦法殺掉那家夥。」

「請退下,始先生。我要殺掉那家夥。※現在,就在這裏。」(編注:日本Twitter上的流行用詞。)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點聽到這個梗。話說,適可而止別再玩了,要做正事了。」

始用略帶無奈的表情,稍微訓斥了一下月和希雅。他身後的迷你·密雷迪用揶揄的表情說著「對嘛對嘛,認真一點!」,只見始張開義手的五指狠狠抓住她的臉。微笑圖案微妙地扭曲,變成了痛苦的表情。始繼續施力,讓密雷迪的頭部發出了叽叽的聲響。

「不想就這樣變成面帶笑容的裝飾品的話,就快點把你的神代魔法交出來。」

「那個~你沒發現你的言行舉止完全就是個壞——『叽叽叽叽』——我了解了,啊——!我馬上給你!所以快點停止!再繼續下去真的會壞掉的!」

看到手腳慌張地揮來揮去的迷你·密雷迪,月和希雅似乎也暫且纾解了心中的憤恨,冷靜下來。迷你·密雷迪好像理解到再繼續胡鬧下去,說不定真的會被破壞掉,終于開始啓動魔法陣。

始他們進入了魔法陣。這次密雷迪本人知道他們通過了試煉,因此沒有像【奧爾庫司大迷宮】那時一樣探索記憶,而是直接將神代魔法的知識和使用方法刻進他們腦中。始和月已經體驗過了,所以沒有反應。但初次經曆的希雅,嚇得身體彈了一下。

不過數秒之後,刻印程序便結束了。始他們就這樣爽快地取得了密雷迪·萊森的神代魔法。

「這個……果然是操作重力的魔法嗎?」

「沒錯~小密雷迪的魔法姑且算是重力魔法。好好使用喔……雖然我是想這麽說啦,但你和小兔子沒有適性耶~沒有到讓人嚇一跳的程度!」

「吵死了,這點事我早就料想到了。」

正如迷你·密雷迪所說,始和希雅雖然被刻入了重力魔法的知識,卻無法使用。就像月沒辦法好好使用生成魔法一樣,完全沒有適性。

「這個嘛,小兔子大概可以做到增減體重的程度吧。至于你……既然可以使用生成魔法,就用那個想辦法吧。小金發適性很充足喔!修練過後就可以充分運用自如了。」

聽了迷你·密雷迪帶著幾分正經的解說後,始聳了聳肩、月點了頭,而希雅則大失所望。好不容易得到了神代魔法,卻被斷定沒有適性,就算能夠使用,也只能增減體重而已,帶給她的失落感不同凡響。而且,先不論讓體重變重,就算能變輕也是個問題。要是一不小心,身材似乎就會變得很不妙,反而是多了個缺點……希雅爲此而意志消沈。

始瞥了一眼失落的希雅,接著提出更多要求,絲毫沒有顧慮,毫不留情。

「喂,密雷迪,快把攻略的證明交出來。還有,把你持有的方便神器和感應石之類的稀有礦物也全都交給我。」

「……你的台詞和強盜一模一樣耶,你有自覺嗎?」

那張扭曲的笑臉圖案面具,像是無奈地眯起了眼睛,不過始毫不在意。迷你·密雷迪從懷裏掏出了一枚戒指,丟給始。始「啪」地一聲接了下來。萊森的戒指設計,是由一根樁貫穿上下兩個橢圓而構成。

迷你·密雷迪再讓大量的礦石憑空出現。恐怕她也擁有『寶物庫』,且似乎是從那裏將保管的礦物給拿了出來。她相當老實就拿了出來,從這點來看,或許本來就打算交給他們。不知爲何,密雷迪似乎相信始會和瘋狂的神戰鬥,因此應該不會吝惜這點程度的幫助吧。

然而,始可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滿足。他一面將對方拿出的礦物收進自己的『寶物庫』中,一面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迷你·密雷迪。

「喂,那是『寶物庫』吧?是的話把那個也交給我,反正裏面放了神器吧。」

「我、我說啊~我沒有別的東西能給你了啦。『寶物庫』和其他神器,對于迷宮的修繕和維持管理來說,都是必要的。」

「誰管你,給我。」

「啊、喂,就說不行了!」

始真的打算一點不剩地洗劫她,這讓迷你·密雷迪慌忙地向後退。她所持有的神器全都是這個迷宮必要的物品,應該說,都是派不上其他用場的東西,所以就算始拿著也沒有用。她大略地這麽說明之後,始卻說「哦~哦~我非常了解,那麽給我吧。」,毫不留情地要求她交出來。他不管怎麽看,都只是個強盜。

「真是~的,我說過不給你了吧!夠了,快回去!」

面對又緩緩逼近的始,迷你·密雷迪氣勢十足地折返跑到牆邊,然後讓飄浮區塊騰空而起,移動到天花板附近。

「別逃啊,我只是叫你把身家財産全都留下來當作攻略報酬而已,這應該是非常正當的要求吧?」

「竟然說那很正當,你的價值觀出了什麽問題啊!嗚嗚,平常老是被小奧念的話竟然變成由我來說……」

「順帶一提,我就是在那位小奧的迷宮裏培養出這個價值觀的。」

「小奧——!!」

她用驚訝的視線看著始,一直被玩弄到現在而懷恨在心的月和希雅也跟著參戰,慢慢地縮小對密雷迪的包圍網。雖然有一半是自作自受,但有一半卻是因爲自己以前的同伴創造出來的迷宮,這讓密雷迪感到一陣淒涼。

「唉~第一個攻略者竟然是這種危險人物……真是的,算了,我要強制把你們趕走了!不可以再回來了喔!」

眼前的始他們好像隨時都會撲過來。迷你·密雷迪抓住了不知何時從天花板垂下來的繩子,接著往下一拉——

「「「?」」」

一瞬間,始他們擺出「你在做什麽?」的表情。然而,那個已經聽到膩了的聲響,再度傳進耳裏。

铿咚!!

「「「!?」」」

沒錯,是陷阱啓動的聲音。

那個聲音傳遞房間的瞬間,隨著一陣轟然巨響,水以駭人的氣勢從四面八方的牆壁灌了進來。如水炮一般的大量水流,不是直直噴去,而是朝斜面噴發出來。轉眼之間,房間裏已經淹滿了激流。同時,地板以位于房間中央的魔法陣爲中心,像蟻獅巢穴一樣沈了下去,讓中央出現了一個空洞,只見激流一口氣往那個洞穴流了進去。

「你這家夥!這是……!」

始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一樣,瞬間僵直了一下後,立刻屈辱地扭曲著臉。

白色的房間、挖空的中央洞穴、大量往那裏流入的漩渦水流……沒錯,這簡直就是『馬桶』!

「討厭的東西,就要用水沖走☆」

不知道是根據什麽原理,迷你·密雷迪讓笑臉圖案産生變化,眨了一下眼睛。

在令人火大的氛圍之下,月瞬間打算用魔法讓全員向上飛起。或許是因爲這個房間有神代魔法陣,所以沒有分解作用。因此盡管月剩余的魔力不多,還是可能成功讓全員脫離激流。

「——『來』……」

「不會讓你得逞~的!」

但是,當月打算使用『來翔』魔法的瞬間,迷你·密雷迪伸出了右手,同時一股難以抵擋的負荷朝始他們襲來。就好像被什麽巨大的東西從上方壓制一樣,讓他們沈入了激流之中。她大概是用重力魔法,從上方施加了數倍的重力吧。

「再見啦~要努力攻略迷宮喔~」

「噗咕……混蛋,把我們當成穢物啊!總有一天我一定把你破壞掉!」

「咳噗……不可原諒。」

「我要殺了你!噗哇!」

始他們在臨走前丟下這些台詞,就這樣束手無策地被激流吞噬,吸進洞穴中。在掉入洞穴的前一刻,只有始爲了扳回一城,丟出了某個東西。始他們被沖進洞穴中後,水便以流入時同樣的速度退了回去。地板也跟著複原,房間恢複成了原來的樣貌。

「呼~真是一群個性強烈的人啊~不過呀,他和小奧一樣是煉成師嗎?呵呵,總覺得是命運呢,爲了實現願望繼續掙紮吧……好了好了,還要修理迷宮和哥雷姆,看來暫時有得忙了呢……嗯?那是什麽?」

明明不可能流汗,但迷你·密雷迪卻做出擦額頭的動作,一個人自言自語。然後,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發現到一個沒見過的東西。是一把插在牆壁上的小刀,和挂在上面的黑色物體。「到底是什麽呀?」她走近那東西,驚覺自己曾經看過那個形狀。

「咦!?這個該不會是!?」

那個黑色的物體,就是始親手制造的手榴彈。他在掉進洞穴的前一刻,想著至少要報一箭之仇,于是將手榴彈綁在小刀上面投擲出來。由于他們在迷宮內使用過好幾次,因此密雷迪也察覺到了那是爆裂物,露出焦躁的神情打算迅速退後閃避。事實上,對現在的迷你·密雷迪來說,重力魔法讓她消耗了大量魔力,剛才那就是最後一擊,所以沒辦法壓制這場爆炸。

迷你·密雷迪慌慌張張地回頭,但已經太遲了。在迷你·密雷迪回頭的瞬間,白色房間瞬間遭到閃光充斥,同時劇烈的沖擊波席卷而來。

「呀啊啊啊——!!」女人的悲鳴聲,響徹迷宮的最深處。有一具小小的哥雷姆,因爲之後的修繕會更加辛苦而哭喪著臉……

另一方面,像穢物一樣被沖走的始一行人,以猛烈的速度在滿溢激流的地下隧道中隨波逐流。連可以換氣的地方也沒有,只是不斷地在水中前進。他們拼命地控制住身體,想辦法至少不要猛撞上牆壁失去意識。

然後,就在這時,始他們的視線捕捉到了幾道追過自己的身影,是魚。看樣子他們被沖走的地方,似乎連接著其他河川或湖泊的地下水脈。但與被沖走的始他們不同,那些魚在激流中堅韌地遊動,因此逐漸地追過了他們。

其中有一只不知何時,遊到了拼死憋住呼吸的希雅臉旁,和她並肩而行,不,是並肩而遊。希雅不由得將視線轉向那條魚——

她和魚眼神對上了……不,它雖然是魚,卻有張人類的臉,而且還是張大叔的臉。她和大叔臉對上眼了。雖然可能讓人聽不懂在說些什麽,但就只有這種說法可以形容。也就是說,和希雅對上眼的魚,是條人面魚。不知怎的,眼前讓人覺得有些目中無人又沒精神的大叔臉魚,讓人想起遊戲中那只令人懷念的※SEAMA○。(譯注:日本養成遊戲《人面魚》中人面魚的名字。)

希雅錯愕地睜大雙眼,差點忍不住把氣吐了出來,她慌忙地用兩手壓住嘴。不過由于太過錯愕,使她無法移開視線。希雅就這樣和大叔(魚)對視,在激流中前進。

然後,仿佛要持續到永遠的希雅與大叔(魚)之間的時光,突然迎來了終結。因爲,希雅的腦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看什麽看啊。

還順便啧了一聲,這回希雅真的忍不住了。她在水中「噗哇!」一聲,大大地把氣吐了出來。搞不好這只大叔(魚)是魔物的一種也說不定,而它也可能擁有類似『心電感應』的特有魔法,但已經無法確認這件事了。大叔(魚)悠哉地在激流中遊動,轉眼之間往前離去。

被留在後頭的,就只有翻著白眼、無力地隨波逐流的兔耳少女而已。

連接著城鎮與城鎮,以及村落之間的街道上,有一輛馬車與數匹馬,正隨著充滿節奏感的腳步聲緩緩前進。當然,那些馬上載著人。他們是一身冒險者打扮的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而馬車的駕駛座上,則坐著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女子和怪物……說錯了,是一位壯碩的肌肉人妖。

「小索娜~就快到泉水了,我們在那裏休息一下吧~」

「了解,克莉絲塔貝爾小姐。」

被稱爲克莉絲塔貝爾的肌肉人妖,正是在布魯克鎮中,關照過月和希雅的服飾店店長。然後,坐在克莉絲塔貝爾身旁的少女,是『馬薩卡旅店』的招牌女孩——※索娜·馬薩卡。雖然她的名字聽起來好像總是很驚訝,但她只是一個腦內桃色成分較多的平凡少女。(譯注:索娜·馬薩卡與『什麽,怎麽可能!?』的日文音近。)

她們兩人雇用了冒險者當護衛,現在正在從隔壁鎮回到布魯克的路上。看克莉絲塔貝爾的壯碩身軀也能明白,她強得跟鬼一樣,因此她大多都是自己去獲取服飾相關素材的。這次她也爲了采購等等事宜,暫時離開了城鎮,而索娜就順勢搭了便車。她聽說隔壁鎮的親戚受了重傷,因此要代替沒辦法離開旅店的雙親,送探望的禮物過去。冒險者們原本就是布魯克鎮當地的冒險者,並且在出任務回程的路上,于是順便擔任了她們的護衛。

距離布魯克鎮還有一天路程。克莉絲塔貝爾他們決定在街道旁的泉水午休。

抵達泉水的克莉絲塔貝爾一行人,一邊讓馬喝水,一邊在泉畔准備午餐。索娜爲了汲水來到泉水旁。然後,正當她將容器浸入泉水准備汲水的瞬間——咕噜!咕噜咕噜咕啪!!——這個聲音響起的同時,泉水中央突然冒出了泡泡,水一口氣噴發出來。

「呀啊!」

「小索娜!」

克莉絲塔貝爾瞬間奔向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的索娜,保護似地將她抱起,並送回冒險者們身邊。這段期間噴發而上的水又益發激烈,最終成了高度十公尺以上的水柱。

這座泉水是街道沿途廣爲人知的休息場所,從來沒有聽人報告過這種現象。因此,克莉絲塔貝爾和索娜,以及冒險者們都驚愕地張著嘴。連如傾盆大雨般落下的水滴也顧不得,只是仰望著那巨大的水柱。然後——

「噗哇啊啊啊啊——!!」

「嗯————!!」

「…………」

隨著噴發而上的水勢,有三個人……不,有兩個人邊發出痛苦的叫聲邊飛了出來。「什麽——!」克莉絲塔貝爾她們嚇到眼珠子差點飛了出來。噴出的三個人哀叫著,並彈飛了十公尺左右。他們就這樣碰咚一聲,掉到克莉絲塔貝爾她們的對岸。

「「「「「……」」」」」

「到、到底是怎麽回事……」

冒險者和克莉絲塔貝爾都說不出話來,索娜的喃喃自語表達了所有人的心情。

「咳、咳~~太慘了。那家夥,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把她給破壞掉!月、希雅,沒事吧?」

「咳咳……嗯,沒事。」

好不容易浮上水面的始,一面咒罵一面確認月和希雅的安危。但是,回應的只有月而已。

「希雅?喂,希雅!你在哪!」

「希雅……在哪裏?」

雖然呼喊了她的名字,但四周沒有她的氣息。始趕緊潛入水中仔細凝視。不出所料,希雅正往底部沈去。因爲失去了意識,加上德盧肯的重量,讓她沒辦法浮起來。

始從『寶物庫』中取出經過壓縮的超重量礦物,用那代替重物一口氣向下潛行,再踢向地面將希雅拉上去。

他拖著希雅爬上岸邊,仰頭昏迷的希雅臉色蒼白、翻著白眼,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她好像看到了什麽很討厭的東西,就算失去意識還是微妙地扭曲著臉。

「月,人工呼吸!」

「……人……什麽?」

「啊~就是說,爲了確保呼吸道……」

「???」

始看到希雅的症狀,指示月試試心肺複蘇術,月的頭上卻浮出了問號。搞不好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心肺複蘇術吧。她並不是受傷,而且已經吞了不少水,也不可能再讓她吸收更多水分,因此神水也沒有用。月本身也不擅長治愈魔法,恐怕不會知道有什麽合適的魔法,具有按摩心髒、讓人吐水的效果。

即便不知道希雅是什麽時候開始失去意識的,不過現在的事態絕對是分秒必爭。始做出覺悟,對希雅進行心肺複蘇。

既然如此那當然是……會變成『嘴對嘴』的狀況……

看到那幅景象的月,一瞬間露出了不悅的表情。可是她了解那是救活希雅的方法,所以只是乖乖地看著。沒錯,仔細地、仔~細地看著。

始極力無視月毫無感情的視線,持續爲希雅進行心肺複蘇。

(真是的,我才剛對你刮目相看,結果居然在全部結束以後瀕死……你真的是只抱歉兔子啊。)

始的內心浮出一抹苦笑。在做了好幾輪的人工呼吸之後,希雅終于把水吐了出來。爲了不讓水塞住氣管,始把她的臉轉到側邊,姿勢則是維持完全壓在她身上的狀態。

「咳咳……始先生?」

「沒錯,就是始先生。真是的,竟然在這種地方差點死掉——嗯!?」

始從極近距離看著躺在地上嗆水咳嗽的希雅,露出放心下來的表情。而愣愣地望著始的希雅,不知在想什麽,突然緊緊地抱住始,就這樣親了下去。出乎意料的舉動和極近的距離之下,讓始沒能及時躲開。

「嗯!?嗯——!!」

「啊唔、嗯啾!」

希雅用雙手環抱住始的頭,兩腳還繞過他的腰,徹底固定住他的身體。她毫無顧慮、毫不留情地將舌頭侵入始的口中。希雅的怪力和自己的姿勢,讓始一時間沒辦法推開她。

事實上,在不知道第幾次人工呼吸時,不知爲何希雅就知道了始正在吻她。雖然身體動彈不得,也幾乎沒有意識,但在喝進水的瞬間,她進行了身體強化。或許是因爲這樣才造成這種特異的狀況吧。

始重複好幾次的吻,讓希雅的感情量表爆炸了。爲了不讓始逃走,她緊抱住始的身體後,渾然忘我地回吻他。

另一方面,看到這幅光景的月……似乎非常不開心。雖然很不愉悅,卻沒有上前阻止。她喃喃小聲地說:「只有現在,當作獎勵……」。看樣子她是體諒到希雅的心情,決定連同她在迷宮努力的份,當作給獎勵,原諒了她。

不過,光芒從她的眼中消失,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內心相當糾結。今天晚上,始肯定得陪伴進入撒嬌模式的月而無法休息……或許吧。

「哇哇、什麽!?這個狀況是怎麽回事!?好、好厲害……全身濕透,纏得那麽緊……好、好激烈……這裏可是室外呀!太、太變態了!」

來到他們身邊的是妄想過度的旅店看板娘女孩——索娜。「哎呀?你們確實是……」以及擺動著身體,想起月和希雅的克莉絲塔貝爾。然後,還有雙眼寄宿著嫉妒之火,自然地將手搭上劍、另一只手則拼死壓著的男冒險者們,最後是用冰冷的視線看著那群男人的女冒險者。

希雅到現在依然神魂顛倒地帶著溫熱的喘息與眼神,激烈地吸著始的唇。頭上冒出青筋的始,將希雅的身體整個擡起,張開手掌,激烈地搓揉希雅柔軟的臀部。

「啊嗯!」

希雅不禁嬌喘一聲。一瞬間,束縛著他的希雅松了開來。始沒有錯過那個空檔,一把將希雅扯了下來,丟到泉水裏。

「呀啊啊啊!」

隨著一道華麗的水花和尖叫聲,希雅掉進泉水中。始斜眼看著她,邊激烈喘氣邊將頭發往後撥。

「真、真是一刻都不能大意。竟然在醒來的下一秒就襲擊過來……根本無法預測啊。」

希雅很快地就像貞○一樣,垂著浏海從水裏爬上來,讓始露出了戰栗的表情。

「嗚嗚~太過分了~不是始先生你先開始的嗎~」

「啊?那是不折不扣的急救處理……是說,你有意識啊?」

「唔~嗯。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但是我隱隱約約知道,我被始先生親了!嘿嘿!」

「不要發出那種笑聲……聽好了,那只是在救你的命而已,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不要有什麽奇怪的期待喔?」

「是這樣嗎?但是親了就是親了,從現在開始進入熱戀期啰!」

「才沒有。話說回來,月,你也該幫我阻止她一下吧。」

「……只有現在……但是,希雅很努力……不,但是……」

「月~?月小姐~」

月凝視著空氣,到現在還在喃喃低語。始看著她,心想這邊也不行了,于是歎了一口氣。然後,他將視線移向在附近偷看始他們情況的克莉絲塔貝爾等人。

始的視線掠過冒險者們,在索娜身上停了一下,看向克莉絲塔貝爾之後,又立刻回到了索娜身上,似乎打算當作沒看到克莉絲塔貝爾。

暴露在始視線之下的索娜抖了一下身體,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打、打擾了!請、請不要在意我們,繼續下去吧!」

克莉絲塔貝爾一把揪住邊喊邊回頭准備跑走的索娜衣領,就這樣朝始他們走來。始對那個愈走愈近的怪物退避三舍,只見一旁的希雅像跟她很熟似地說:「啊,店長!」始只好決定和他們談談。

最後,始他們明白了自己的所在之處,是距離【布魯克鎮】約一天路程的地方,便決定也到城鎮去。對方要他們一起搭上克莉絲塔貝爾的馬車,因此他們接受對方的好意。他們換下了濕透的衣服,一路上聊了許多事。在溫暖的日照之下,以馬的腳步聲當作背景音樂前進。

他與新的夥伴一起,成功攻略了第二座大迷宮。

始沈浸在如此感慨的情緒中,躺在馬車的貨架上望著光輝燦爛的耀眼太陽。他心想——這之後應該還會繼續各式各樣的旅程吧?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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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終章
「你才是真正適合成爲勇者的人。」

半月耀眼地照亮山間。在不分時節、萬年紅葉的妖異光芒中,這句話格外清晰。開口的男人,宛如邀約一般地伸出了一只手,他細長的眼睛筆直地看著前方。

「!我、我……」

相對地,被賜予那句話的人,咽下了口水,將出口的話語也跟著口水吞了回去。他明確地理解自己現在正站在人生的岔路上,也自覺那股強烈的危險與誘惑激烈地動搖了內心。

他環顧四周,在那裏的是服從自己的魔物們身影。遠離【海利希王國】王都的這座【湖畔之都烏魯】北邊,聳立著【北山脈地帶】。之所以把同伴擱下,一個人在深夜中來到這裏,是因爲他無論如何都想要改變自己的現狀。異世界召喚這種美好的事,就只有在妄想中才會發生。明明被選中成爲了當事人,除此之外,還被賜與了犯規的高資質才能,卻被放在『配角』的位置上。對此,他無法接受。

最重要的是,他無法原諒抛下自己、體現了傳說勇者形象的那個男人。所以,才會像這樣讓強力的魔物服從,希望周遭的人認同自己。

然而,他對這種做法也感受到了極限。只要花費時間,自己的心願或許就會實現。但是付出時間就會成長,這點對其他人也是一樣的。特別是在最前線持續成長的勇者一行人,此刻這個瞬間,他們說不定也正在與自己拉開距離。他想讓他們回頭看看自己,認同自己。即使如此,自己還是輸給了恐懼,從大迷宮逃了出來。這樣的自己,或許追不上他們。他說服自己只是做法有所不同,也相信他所找到的方法是『絕對』的。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阻止不安、焦躁,以及「自己和勇者他們生來擁有的東西始終不同」這種客觀的想法,數次閃過自己的內心。

但是,這個男人突然出現在眼前,並勸誘自己說:「你才是特別的。」這男人的話,讓他的心劇烈動搖。

……即使代價是不可挽回的東西……

「你、你真的會讓我變成勇者嗎?該不會打算之後背叛我吧?」

「是的。只要你願意舍棄至今爲止的一切,來到我們主人身邊,並以那個城鎮的居民與『豐饒女神』敵對作爲證明的話,吾等就會相信你、把你當作吾等的勇者來迎接你。吾等不可能背叛你,不是其他任何人,就只有「特別的」你,才是吾等希望能來到吾等陣營的人。」

「……我是勇者,故事的主角……」

那人聽了男人所說的話後,再次咽下了口水。野心的黑色火炎開始在眼中燃起黑煙,充塞欲望與抑郁的心,就像從潰堤的堤防噴出的水流一般,逐漸浸染他內心的深處。那個人無法掩飾寂靜的興奮,舔了一下嘴唇後點了點頭回答:

「……好吧,我就成爲你們的勇者。」

他那醜陋而扭曲的表情,不論由誰來看,都不符合『勇氣之者』這個稱號。

「那真是太好了。今後請多指教了……吾等的勇者大人。」

誘惑他的男人露出柔和的笑容,卻在心中嗤笑。他譏諷地想著今後即將發生、慘不忍睹的劇本,而那將是敵人自己招致的結果。

【北山脈地帶】的一隅,兩個無聲的嗤笑聲重疊在一起。而靜靜凝視這幅景象的,只有半月與沒有意志的魔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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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4 am

第二卷 番外篇 我是怪物,有什麽意見嗎?
在濃霧彌漫的森林中,一個小小的人影專心一意地奔跑。

那頭幾乎與白色同化的發絲中摻雜著一點藍色,秀發邊攪動著霧氣,邊隨著她奔跑的腳步隨風飄逸。但本人的心情卻沒有一絲輕盈感,而是滿溢著悲傷。「嗚、嗚……」在她奔跑的同時,眼角還泛著淚水。

這名目測約五、六歲的小孩子,獨自一人在人稱魔境之一的【哈爾崔那樹海】中輕率地跑來跑去。不難想像轉眼之間她就會迷路,最後變成魔物的餌食。

但是,對這孩子來說那種擔心是多余的。

原因是——與霧融合的這孩子頭上,有著一對毛茸茸的美麗兔耳。雖然現在兔耳因悲傷而低垂著,所以看不太出來,但這孩子正是以這座樹海爲故鄉的亞人的種族之一——兔人族。

兔人族以亞人中最弱的種族聞名。取而代之,他們擁有數一數二的危機探察能力和氣息操作能力,就算是小孩子也一樣。幾乎沒有對手的動靜可以逃過他們的兔耳。

而且,這個孩子還擁有其他兔人族所沒有的特異能力。因此在這兩層意義上,這孩子在聚落附近的這個地點,暴露于死亡危險的可能性顯然很低。

結果,幼小的兔耳少女就這樣哭喪著臉,平安無事地回到了自己的聚落。濃霧散開,雄偉的木制柵欄——在附近的其他種族、或同樣兔人族的聚落中也相當罕見,出現在眼前。嚴密接合制成的柵欄,甚至讓人難以窺探裏面的樣子,高度將近有三公尺。

基本上只能選擇逃走或藏起來的兔人族,不論是對自己或對聚落,都不重視『防禦力』。一般來說他們制作的柵欄隙縫較多又粗糙,爲的只是能爭取到逃跑時間,或是方便從聚落中確認外面的狀況。

因此從一般狀況來想,這座柵欄雄偉到可說是有些異常。乍看之下好像重于防禦,實際上只是鋪滿了板狀的木頭,根本沒多少防禦力,這點也很怪異——沒錯,仿佛不讓別人窺伺到裏面才是建造這道柵欄的重點一般……是個很不自然的建築物。

幼小的兔耳少女繞了聚落柵欄(仔細一看顯得很不自然)一圈,從入口沖進裏面。途中,擔任門衛的兔耳大叔好像跟她說了什麽,但兔耳少女沒有察覺到。

一路上,還有其他聚落的人們對她說話,但兔耳少女把他們的聲音也通通撇下,直接沖進自己的家中。

「哎呀……怎麽了?希雅。兔耳垂得那麽低。」

幼小的兔耳少女,也就是——五歲的希雅。一名美麗的女性對希雅如此說道,並從房間裏面走出來。她有著一頭兔人族特有的深藍色長發,一雙溫柔夢幻的眼睛,但眼中卻又能感受到一股與兔人族氣質不相襯的強烈意志。

「媽媽——!!」

哭喪著臉的希雅,在看到那名女性——她的母親茉娜·郝裏亞的身影後,淚水和鼻水滿溢而出,邁出難以想像她只有五歲的強勁腳步撲向母親的懷裏。

在抱住希雅的瞬間,那名女性似乎發出「嗚呃」不該有的呻吟聲,不過希雅還是依然故我地將淚水和鼻水抹在茉娜的胸口上。

兔人族的民族服裝露出肌膚的部分很多。女性服裝的標准設計,只有像泳衣一般的上半身和短裙而已。理由是因爲要是穿著過多衣服,在逃亡的時候容易變成阻礙,而衣服摩擦的聲音也會妨礙隱密性。樹海因爲濃霧的關系,整年的氣溫都沒有變化,而逃跑就是爲了要保住一命,因此衣服這種東西太多也沒用。

所以,茉娜豐滿雙峰的谷間,轉眼之間便充滿了女兒的眼淚、鼻水和口水,變得慘不忍睹。話雖如此,她卻沒有對高聲哭叫的小女兒湧出任何一絲厭惡,反而還努力忍受著心窩被一開始的沖擊弄傷的疼痛,爲了不要將自己的嘔吐物吐在女兒頭上,拼死忍耐。

雖然稍稍泛出了淚水,但茉娜還是溫柔地輕拍希雅的背、安慰她,並詢問漸漸冷靜下來的愛女發生了什麽事。

然而,希雅沒有回答,反而吸著鼻子仰望著茉娜,仿佛要道出心聲一般小聲地問:

「媽媽……我……是魔物嗎?我是,怪物嗎?」

「……希雅。」

從幼小孩子口中說出這種話,顯得太過殘酷。但是,由于茉娜比任何人都了解希雅的特異性,因此也大致猜到發生什麽事了。

希雅的特異性——不只是那頭兔人族所沒有的淡藍白發,還有全亞人都不可能擁有的『魔力保持』、『魔力直接操作』,以及『使用特有魔法』的能力。

魔力保持以外的兩個能力,不僅是亞人,連人類和魔人都不可能擁有,唯有魔物才可能持有。而魔物是每個人都厭惡的對象,這是跨越了種族隔閡而形成的共識。

正因如此,郝裏亞族才會建造看不見聚落內部的柵欄。他們想盡可能只在聚落中養育希雅,絕不將她的存在暴露給其他人知道。因爲要是被亞人國度【費雅貝魯根】知道的話,希雅肯定會被處刑的。

如果希雅不是生于亞人當中,擁有最深愛家人習性的兔人族,肯定在出生當天就被處刑了吧。正因爲是郝裏亞族,才會不惜耗費莫大勞力、冒著危險,讓希雅活到這個年紀。

然而,就算大人再怎麽注意周圍,年幼的孩子還是不可能滿足于聚落這個狹小的世界。她會心想『一下下就好』而跑出柵欄外面也在所難免……

「希雅……你又跑到聚落外面了吧?」

「嗚……對不起,媽媽。可是、可是……」

希雅尴尬地低下頭,茉娜則露出一抹苦笑。恐怕是有人目擊到不時會偷跑到聚落外面探險的希雅吧。

在濃霧之中,亞人的感官即使不會失控,但視覺會遭受妨害這點,和其他的種族沒有兩樣。而希雅本身雖然對外面的世界充滿興趣,但她也理解自己的存在要是被郝裏亞族以外的人知道,將會給家人帶來麻煩。所以她會用遠比兔人族成人優異的身體能力,以及氣息探察能力避人耳目。

因此,希雅的存在應該不至于完全曝光。既然如此,希雅會悲傷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有個白色的影子藏在樹海裏,再怎麽追也追不上,回過神來時……她就像幻影一般消失。是新來的魔物嗎?還是從很久以前就棲息在樹海的怪物呢……你是不是用這雙聽力靈敏的兔耳,聽到了這種謠言呀?」

「!媽媽……你早就知道了嗎?」

希雅訝異地睜大了雙眼。茉娜撫弄著她的兔耳,苦笑著點點頭。茉娜口中所說的,是從不久前開始,在同族間訛傳的小小傳聞。是個有點類似都市傳說、被拿來打發時間的瑣碎話題。那類傳聞,在萬年籠罩于濃霧之中的樹海早已不勝枚舉,因此根本不需在意。

但是,對第一次『兔耳聞』那個傳言的希雅來說,果然還是很令她震驚吧。她了解自己和家族的任何人都不一樣,也知道自己能做到和魔物相同的事。即使她決定不要想太多,但事情擺在眼前時,她還是忍不住這麽想——

自己果然是和家人不同的存在嗎?既不是魔物,也不是人類,而是怪物嗎?

希雅的眼角再次泛起淚水,開始啜泣。茉娜以交雜著溫柔、嚴厲與愛意的眼神,向對自己的存在抱持疑問的愛女說道:

「希雅。希雅討厭怪物嗎?」

「咦?當、當然討厭啊。」

「爲什麽?」

「你、你問爲什麽……」

希雅不了解媽媽爲什麽要問她這種問題,而感到困惑。她的兔耳抖動著,露出相當悲傷的表情說:「媽媽果然也覺得我是怪物嗎?」茉娜輕輕捏著希雅柔軟的臉頰,不讓她別開視線。她露出平穩深沈到讓希雅也吃了一驚的眼神,繼續說下去:

「……和別人不同,是一件相當令人不安的事。很可怕、很寂寞、很悲傷。可是,可是呀,希雅。媽媽很羨慕和別人不一樣的希雅喔。不但羨慕,也爲我生下這樣的女兒感到非常幸福。」

「……爲什麽呢?」

「因爲,只有和別人不同,才能做到別人辦不到的事呀。這不是很厲害嗎?」

希雅聽不懂茉娜說的話,轉動著那雙被淚水沾濕、在樹海中很罕見的天藍色眼睛。

「很厲害嗎?媽媽如果像我一樣的話,想做什麽呢?」

「呵呵,媽媽呀,從小的時候就一直——想成爲英雄喔。」

「英、英雄嗎?」

事實上,茉娜的身體特別虛弱,一個月裏有一半的時間都臥病在床。從如此虛弱的母親口中蹦出的願望,讓希雅一瞬間吃驚地眨了眨眼睛。但她馬上就想到「這回答很像媽媽的個性」,于是點了點頭。

「沒錯,英雄。媽媽我啊,想要成爲能守護家人的人。不是只能逃跑和躲藏,而是和想奪走我重要之人的一切事物挺身奮戰。我想要成爲,能守護一切的人。」

兔人族溫和、不善爭鬥,且熱愛和平。這名兔人族女性顛覆了這般常識,擁有一顆熊熊燃燒的心,但諷刺的是,她打從出生開始身體就很虛弱。雖然擁有比任何人都強烈的戰鬥意志,比任何人都強韌的心,命運卻將最弱小的種族和最虛弱的身體給了她。這是多麽地諷刺啊。

但是,正因如此,她是這麽想的——

「『希望我生下的孩子,是個強悍的孩子』——希雅,你是依照媽媽的願望所生下來的。如果這不能說是幸福,什麽才是呢?」

「媽媽……」

茉娜緊緊地抱住了希雅。她是真心感到幸福,並將希雅當作自己引以爲傲的寶物。

「希雅,人、魔物或者怪物,都只不過是個詞彙而已。想以什麽身分存在,由希雅你來決定就行了。希雅你只要成爲自己想成爲的人就好了。正因爲希雅你不只是普通的兔人族,而是與他人不同的存在——所以你才能成爲任何人。」

「……」

母親從近距離筆直凝視著自己,她的雙眼中寄宿著意志與愛情的焰火。希雅仿佛被那道光輝所吸引一般,不發一語地凝視著母親。

而茉娜就像預言者一樣,開始對希雅講述她的未來——

「希雅,在未來等著你的不全是好事。肯定會有很多比別人更困難、更令人厭惡的事在等著你。和他人不同這件事,就是這個樣子。」

「嗚嗚……媽媽……」

希雅的兔耳垂了下來,似乎感到很不安。向年幼的孩子說出這番嚴厲的話語,甚至可說並不恰當,茉娜卻不打算停下來。

「但是,你擁有能夠擊破一切的力量。所以希雅,你絕不能討厭自己。要開朗、要有活力。不管是壞事或殘酷的事,全都用你的笑容趕跑。要擡頭挺胸地說:『我是希雅·郝裏亞,有什麽意見嗎!?』只要希雅你不討厭自己,那麽一切都沒問題的。」

「一切都,沒問題嗎?」

「嗯,沒問題的。」

「嗚嗚,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呵呵,乖孩子。」

希雅把自己和其他家人外觀不同的淡藍白色頭發抓到前面,發出「唔唔」的可愛低喃聲。似乎是想立刻先努力喜歡上自己不太喜歡的發色。

太過惹人憐愛的寶貝女兒,讓茉娜心頭一暖。她露出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將剛才爲止的嚴肅氣氛一掃而空。

「對了對了,媽媽還有一件關于未來的事要說。」

「?」

「總有一天,希雅你一定會和很棒的人們相遇。既不是和我們一樣的兔人族,也不是亞人。而是樹海之外的……沒錯,那肯定會是和希雅『一樣』的人們。」

「和我一樣……嗎?」

「嗯。一定,不,絕對會和他們相遇的。」

茉娜這麽說道。希雅歪著兔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爲什麽母親明明不像自己擁有能窺見未來的能力,卻能自信滿滿地這麽說呢?

「因爲,世界上只有一人有希雅這種體質……怎麽可能有這麽讓人寂寞的事嘛。世界雖然非常嚴厲,有時卻又相當溫柔喔。所以,希雅你一定會和他們相遇的——能讓你托付一切,也將一切托付給你的,最重要的人們。」

「……樹海外面真的會有那種人嗎?」

「有的,絕對有。呵呵,搞不好那之中的某個人,就是希雅未來的老公喔~」

「咦咦!?我、我的老老老、老公!?」

「然後會圍繞著他,和成爲好朋友的女孩子陷入戀愛修羅場之中!」

「修羅場!?」

茉娜相當開心地想像著希雅的未來。希雅雖然還很年幼,但連續聽到了好幾個只要是女孩子就不能忽略的重要關鍵字後,也讓她的兔耳抖動了起來。

不知何時,她已經忘了在傳聞中被稱作怪物的事,和母親展開了女孩之間的話題。然後,因爲希雅哭喪著臉在聚落裏奔跑,一群郝裏亞族人擔心地跑了過來,連調配食物結束回來的卡姆也來露臉。而希雅則幻想著未來的朋友和老公,漲紅著臉。

看到希雅這樣子,卡姆心想她也到了意識到戀愛的年紀,于是露出得意又寂寞的神情……但是都被茉娜和希雅給無視了。任誰做夢也都想不到,那位老公竟然會把卡姆魔改造成「咿哈——」的父親。肯定就連茉娜,都沒有預料到這件事。

「嗯唔唔……」

嘈雜熱鬧的喧囂聲傳進旅店的某間房間中,一名少女發出了撒嬌般的聲音。摩擦床單的聲響及哈欠的吐息聲,與外頭傳來的喧鬧聲混雜在一起。

「嗯咦~已經早上了嗎~」

「笨蛋,已經過中午了。你也睡太久了吧?爆睡兔子。」

睡糊塗的希雅,意識朦胧地用不順暢的舌頭自言自語。而意料之外的回應卻讓她嚇了一跳,抖動著兔耳。

然後,她捕捉到了在窗邊擦亮愛槍,並用無言的眼神斜眼看向她的始。

「咦?始先生爲什麽會在這裏?啊,難道又是來夜——噗啊!?」

「我不是說已經過中午了嗎?月早就已經出去買東西了,你們不是約好一起去的嗎?就算搖晃你、電擊你,你還是流著口水爆睡不起來,所以她就一個人去了。」

「這、這樣啊……對月小姐真是抱歉呢,要快點准備,追上她……咦?那爲什麽始先生在這裏呢?」

既然月都去買東西了,爲什麽始還留在這裏?希雅帶著疑問,晃動著兔耳,向始問道。而始卻用像是吃到黃蓮的表情喃喃地說:「因爲我不擅長應付……那間服飾店的怪物。」

攻略【萊森大迷宮】之後,他們現在滯留在【布魯克】之中。看樣子始極度不擅長應付這座城鎮的服飾店店長。始不想見那店長的程度,甚至讓他放棄和月的約會。

「她明明是個好人~」希雅聽了始的低語後,困擾地笑了一下,並對「怪物」這個詞微微動搖了。肯定是因爲剛才那場令人懷念的夢吧。

「……怎麽了,希雅?」

「咦?」

回過神來,始正靜靜地窺探著希雅。看樣子,她內心微小的動搖似乎被始給看穿了。希雅對此暗自感到開心,同時卻思索著該怎麽回答才好。但這時始先開口:

「是有關母親的事嗎?」

「咦咦!?」

被一語道破的希雅睜大雙眼說:「難道你有能讀心的特有魔法嗎!?」接著便垂下兔耳,兩手緊緊按住遺傳自母親的豐滿胸部,就像是要防止被讀心一樣。

「不是讀心啦。因爲你說了夢話……喊著母親。」

「啊……是這樣啊。哎呀~啊哈哈,都這種年紀了還在夢裏叫媽媽,真丟臉呀~」

希雅害羞地搔搔頭,而始依然沒有別開視線,直直凝視著她。但隨後又像接受了什麽一般聳聳肩,別開了視線。

「看樣子不是惡夢呢……」

這句話讓希雅察覺到始其實是在擔心她,因此心髒噗通地用力跳了一下。她沒有把茉娜的事告訴始和月。並不是刻意隱瞞,只是沒有機會說。始對希雅不曾提起、不見身影的母親,似乎有著負面的想像。他心想,或許那是希雅不願回憶的事之一。

那是自己在攻略大迷宮前難以想像的顧慮。希雅變得愈來愈開心,並搖動著兔耳和兔尾巴。

「是的,那是我很懷念、很重要的回憶。還有,母親在我十歲的時候就生病過世了。她本來就是身體虛弱的人,生下我以後還能活將近十年,反而才令人吃驚。」

「是這樣嗎?」

「是的。所以並不是我在樹海被追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當時也有好好地和她道別。所以不需要那麽顧慮我也沒關系的~」

「我並沒有在意這件事。」

「真不老實~嘿嘿!」希雅煩人地纏上把頭撇向一邊的始,接著被始彈了一下額頭後,便泛著淚水撫摸紅腫的額頭。即使如此她還是很開心,高興地露出笑容,靜靜地開口:

「……最近我想向你還有月小姐說說母親的事,你願意聽嗎?」

當初和希雅相遇時,她曾說過「也會有因不夠努力而無法改變的未來」。希雅此刻交雜著複雜情緒的眼神,就和那時一樣。搞不好,那時她也是回想起母親的事。然而和那時不同,這次她身上圍繞著一種驕傲的氣氛。光憑這樣,始就能充分地察覺到希雅是多麽以母親爲榮。

「……無所謂。你都累到被電擊也起不來的程度了,所以我們還會待在這座城鎮一段時間,有空的時候說就行了。」

「嘿嘿,好的!」

希雅高興地大力搖晃著兔耳和兔尾巴,那副模樣對始來說實在很惹人憐愛,于是他忍不住准備伸出手……當然沒有什麽奇怪的意思,只是想揉揉看而已。那是健全而自然的沖動,然而就在這時——

「……禁止卿卿我我。」

「哦哦,是月啊。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哇哇哇!嚇了我一跳,月小姐。」

不知何時,面無表情的月從開著的窗戶探出了臉。她的手上提著袋子,看樣子是暫且把想買的東西買好了,然後爲了約始和希雅而繞回來一趟。

始接受了邀約,從窗戶跳到外頭。希雅也匆匆忙忙地整理儀容,追在他們兩人的後頭。

在樹海中幾乎見不到的燦爛陽光,以及商人、冒險者與居民們的喧鬧聲包圍著希雅。希雅舒服地眯起眼清,踩著輕快的腳步。

發生了很多悲傷的事,也有過即使努力也無法改變的未來。她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事物』。但是,確實如茉娜所說的,希雅和這些人們相遇了。這次的邂逅,救了家人,也引領自己前往陽光照耀的地方。現在,有很多兔人族擁有了過去茉娜所夢想的戰鬥意志。

——你可以成爲任何人。

母親的聲音回蕩于心中。你討厭怪物嗎?現在,她可以清楚地說——不,沒有這種事。

「始先生,月小姐。」

希雅的眼前,是兩個她最喜歡的人。「什麽?」「……嗯?」始和月回過頭來。希雅綻放出笑容說:

「我是怪物真是太好了!」

她用滿面的笑容,宣告了自己是什麽人。

始和月愣了一下後互看一眼,接著露出像是無奈、又像有著同感,也好像有些開心的笑容。然後,他們向跟在後面的希雅這麽說:

「不要說那種蠢話了,快到旁邊來,你這只愛惹麻煩的兔子。離太遠的話,想把你當成奴隸的人不就又要聚集過來了嗎?」

「……嗯。好好待在旁邊,不要遠離我們行動。因爲找你很麻煩。」

和說的無情話語相反,兩人的表情相當柔和。就算不說出來,希雅也非常清楚。他們認同了希雅在這裏、與他們同行這件事。

希雅的兔耳和兔尾巴超興奮地搖晃。

「那麽那麽,就讓我到你們旁邊打擾啰!!」

「喂,你這家夥,誰叫你擠進我和月中間的啊。」

「……希雅,好膽量。想進入修羅場的話我奉陪。」

故意擠進始和月中間的希雅,抓著兩人的手喧鬧著,兩人抗議的話語也被她全盤忽略。太陽高挂在天上,城鎮的喧囂聲又變得更大。希雅也加入了那陣熱鬧之中——

(媽媽,我和老公還有朋友相遇了。雖然還只是候補……但我希雅·郝裏亞會加油的!!)

希雅在心中如此宣誓,並祈願這個誓言會傳達到母親的靈魂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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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日 10月 01, 2017 9:55 am

第二卷 後記
購入這本書、喜歡中二的各位,大家好,我是喜愛中二的白米良。

雖然讓各位等了一陣子才發售,那麽「平凡職業」第2集怎麽樣呢?

和第1集相比氣氛有所改變,番外篇的部分和WEB版比起來,也加強了對希雅的焦點。

關于這點,不知道各位會喜歡,還是會覺得不太滿意呢……

總之,光是能夠因爲※Pile Bunker而竊笑,白米就已經滿足了。(編注:《裝甲騎兵》中的原創武器。)

是的,滿足了。Pile Bunker~呼、呼……

再來,在本書發售的時候,投稿到「成爲小說家吧」的WEB版,應該已經完結了。

然後,白米會回歸讀者的身分呢?偶爾寫寫「平凡職業」的番外篇呢?或沈醉在二次創作小說中「呀哈——」呢?還是會再次將腦內的火熱激情寫成文章,興奮地「呼、呼」呢……

因爲白米不像希雅一樣能夠看見未來,所以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不,大概會是「呀哈——」或「呼、呼」其中一種吧。嗯。

不過,因爲有趣的小說和新的遊戲、動畫、電影接二連三地推出,所以要「呀哈——呼、呼」的話,首先得先向公司下跪交涉,對他們說:「請讓我休息!※(山○孝之模式)」才行呢。如果能獲得支持我會很開心的。(編注:山田孝之在PS4的廣告中向經紀人下跪。)

第三集(假如願意讓我出),終于要進入再會篇了。

希望各位能期待第三集。也希望能再次加進番外篇。

那麽最後向各位道謝。

たかやKi老師、責任編輯、編輯部的各位、校對,還有其他盡力于出版本書的所有人,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還有最重要的——購入這本書的各位讀者,我打從心底獻上感謝。

「平凡職業」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白米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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