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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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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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下 第一章 大漩渦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last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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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拉克西亞鎮上的羅錫尼家城館的地下室裏,正傳出一陣陣痛苦不已的哀嚎。

這座地下室裏設有好幾間牢房,並備妥了形形色色的拷問器具。此處落成以來,已經有超過千名的罪犯在拷問的過程中丟了性命。這裏的牢房僅是暫時用來收監的場所,並不會將罪犯在這裏關上太久。羅錫尼家所制訂的罰則爲死刑和鞭刑,若是拿得出錢,就可以減免罪刑。

「在眼睜睜看著薩爾瓦多喪命之後,真虧你們還有臉逃回來!」

培德利戈·羅錫尼的長子多尼惡狠狠地咒罵道。

「請、請饒命……」

手腳都被铐在牆上的男子們正拼命乞求他網開一面。

他們是與羅錫尼家的三男——薩爾瓦多一同前去討伐提歐·柯涅洛的附庸君主們的兒子,平時總是跟在薩爾瓦多的身旁一起鬼混。

他們的臉上已是青一塊紫一塊發腫起來,口鼻也流出了鮮血。

「爲什麽沒有保護好薩爾瓦多?能爲他犧牲性命,才是所謂的友情,才是所謂的忠誠不是嗎!」

氣急敗壞的多尼,將拳頭接連砸在男子們的身上。

薩爾瓦多雖然在提歐的故鄉將他逼入絕境,但村民們卻協助提歐,演變成舉兵造反的態勢。雙方爆發了沖突,而薩爾瓦多在最後敗下陣來,並喪失了性命。

「差不多該停手了吧……」

倚著牆壁靜觀這一幕的裘潔爾,這時向兄長說道。

多尼停下了高舉的拳頭,轉頭看了過來。

「爲什麽要停手?都是這些家夥辦事不力,才會讓薩爾瓦多沒命的啊!」

「話也不是這麽說。我聽說是薩爾瓦多主動向提歐·柯涅洛邀戰,畢竟那小子對自己的劍術相當有自信。」

若是決鬥的話,薩爾瓦多說不定還不至于敗給提歐。但在戰場上,對手既會穿著盔甲,也會拿著盾牌。薩爾瓦多擅使的細劍並不利于這樣的戰鬥,若非雙方身手差距太大,想必難以順利殺敗對手。

「我聽士兵們的回報,這些家夥似乎在看出戰況不利後,就率先逃出戰場了。」

說完,多尼再次揮下了拳頭。

吐出的鮮血飛上半空,並傳來了沈悶的呻吟聲。

(真是的。)

裘潔爾很清楚,兄長一旦怒火攻心,就會變得聽不進別人的話。這些男子們的父親雖然曾央求他能網開一面,但裘潔爾似乎是無法回應那些人的期待了。

這些男子率先逃亡或許真是事實,但他們就算留在戰場上,想必也無法拯救薩爾瓦多的性命,只是徒增戰死者罷了。

(明明都有波爾茲跟著了……)

波爾茲是一名優秀的刺客。他迄今唯一的失手,就是在浩爾西亞對提歐·柯涅洛展開的刺殺行動。提歐似乎握有一名極爲優秀的侍者,再加上當時碰巧浩爾西亞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賽來訪,可以說是他的不幸。

(看來薩爾瓦多沒辦法徹底發揮波爾茲的本事啊。)

他聽說弟弟也帶了一個名叫芽娜的黑魔女出征。

那名黑魔女其實正是在大禮堂暗殺了兩名大公的主犯。光是將她藏匿的這個舉動,就有可能讓羅錫尼家被大陸全土視爲寇雠,裘潔爾雖然期待她能發揮出與這股風險相符的實力,但現在也只能說是自己看走眼了。

目前尚未傳來波爾茲和芽娜的死訊,但這兩人恐怕是不會回到拉克西亞了吧。他們下次回到這鎮上的時候,肯定是完成了某種任務之時。

(希望能看到你們表現出所謂的尊嚴啊。)

裘潔爾在內心呢喃道。

兄長依舊沒有停下毆打的動作。雖然他的拳頭看起來顯然才是比較痛的一方,但兄長卻不以爲意。看來,他似乎將喪弟的憤怒和悲痛都灌注在雙拳之中。

在男子們死亡之前——不對,即使男子們被打到斷氣,兄長也不會停下毆打的動作,應該會一直打到他氣消爲止吧。

不過,在過了一會兒後,侍奉父親培德利戈的隨從和契約魔法師來到了地下室,傳達了父親要見多尼和裘潔爾的消息。

多尼啧了一聲,又再各賞了男子們一拳後,這才踩著階梯離去。

裘潔爾一一檢視起無力癱著的男子們,發現有兩名男子已然喪命,而其余的男子們則是奄奄一息。

「麻煩治療他們幾位。」

裘潔爾向契約魔法師附耳說完後,便追在兄長的身後,前往父親的辦公室。

在踏入房內後,只見父親培德利戈·羅錫尼帶著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坐在椅上。裘潔爾還是頭一次見到父親如此憔悴的模樣。

「父親大人……」

在裘潔爾開口搭話後,父親才緩緩地將臉轉了過來。

「有其他村子響應瑪莎村的行動了嗎?」

父親撐著椅子的扶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目前還沒有……」

雖然意圖謀反羅錫尼家的人士迄今所在多有,但羅錫尼家總是在他們付諸行動前先一步斬草除根。一旦叛亂的烽火成功升起,難保不會擴大成燎原大火。這就是羅錫尼家最爲害怕的狀況。

西詩提那的每一座村莊裏,都安排了羅錫尼家的暗樁。而在巡回各處村落的旅行商人和旅行賣藝者的團體裏,也同樣安插了密探。裘潔爾領受父親的命令,統領著這些探子,好以正確掌握西詩提那的整體動向。

「西詩提那的居民依然懼怕著我們。」

「提歐的父親不是因爲私設糧倉而被村民告發,最後落得被處死的下場嗎?那家夥應該爲此和村民們結下了梁子吧?」

「他痛恨的似乎不是告密的村民,而是處死了他父親的我們啊。」

他們已經清查過提歐的身世了。提歐的父親握有一片略大的農莊,並雇聘了數名佃農。他應該是巧妙地瞞過了征稅隊,並將多余的農獲存放在倉庫裏,以防不時之需吧。

這樣的舉動違反了羅錫尼家訂定的規定。不過,他們並沒有積極地加以查緝。對羅錫尼家來說,他們也不樂見島上的居民餓死或是淪爲無家可歸的難民。

然而,既然有人告密,他們就不得不祭出懲處,並給予告密者賞賜——這就是羅錫尼家的行事風格。這是爲了讓村民們彼此監視,相互抱持著猜忌的心態,避免他們團結一致。

根據紀錄,當時的羅錫尼家派遣了軍隊前往瑪莎村,而村民們則是捉住提歐的父親交了出去,最後則是在村莊裏的廣場上加以處決。之後,佃農們強占了他留下的農莊,唯一的兒子提歐也被趕出村子,後來似乎流落到拉克西亞的貧民窟裏。雖說提歐在那之後就音訊全無,但想必是偷偷搭上奴隸船,渡海前往大陸了吧。

「那些瑪莎村的村民爲什麽願意幫助提歐?」

「是薩爾瓦多做得太過火了。他們恐怕認爲,這個養出了重罪罪犯提歐的村子,很有可能被作爲殺雞儆猴的對象吧。況且,在他們告發提歐的父親之後,瑪莎村雖然免除了一年的稅務,但征稅隊似乎在隔年征收了兩年份的稅收。由此看來,他們當然不會協助我們了。」

裘潔爾歎了口氣。這種作法俨然是將「賞賜」當成了笑話。最近幾年告密的案件有顯著下滑的狀況,想必也是受到了這方面的影響。

「是誰允許這樣征稅的?是瑪莎村的領主嗎?」

培德利戈以帶著怒氣的口吻問道。

「那些渾渾噩噩的附庸君主們,八成連哪個村子是自己的領地都記不住了。免除一年的賦稅,就代表征稅隊少了那一部分的收入,而他們想要補回這部分的缺口啊。那些貧民窟居民所執行的征稅,是不會把節制這兩個字放在眼裏的。」

「管制貧民窟,應該是你所負責的職務吧?」

培德利戈望向長子多尼說道。

「我已經告訴過他們規矩爲何,也會對犯錯的家夥給予懲罰。不過,一旦出了鎮子,想掌握哪個家夥做過什麽事,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多尼一臉不悅地回應。

兄長被稱爲羅錫尼家的猛獸,就連狡猾的貧民窟居民也對他格外害怕。但就算是如此凶悍的兄長,也無法徹底管好那些手下。那些人雖然是羅錫尼家飼養的狗,但也許會在某天化爲群聚的野狗,對羅錫家露出獠牙。

「既然事情都發生了,要再追究下去也是爲時已晚。若不能盡快收拾眼下的狀況,叛亂的風氣說不定就會傳遍西詩提那全土。一旦走到那一步,就是我們家的末路了。」

「不過,只要宰了那個叫提歐·柯涅洛的小子就沒事了對吧?」

多尼像是在嘲笑裘潔爾的多慮似的這麽說道。

「那是最爲重要的大前提。除此之外,我們也該約法三章,對不響應反叛的村莊給予減稅。跟進反叛者將給予懲罰,反之則給予賞賜——我們要讓居民們向周遭傳遞這個事實。」

「你的心會不會太軟了一點?要是像你這樣處處留手,只會讓那些家夥得寸進尺。過去的紀錄之中,就有因爲施政太過寬松而導致叛亂的例子啊。」

「留手?我們欺壓百姓的事迹都已經傳到大陸東端的土地了,還有什麽好留手的?說老實話,我倒是希望能花點時間慢慢修正軌道,以正常的方式施政呢。如此一來,我們就不用擔心居民的反抗了。」

「這才叫爲時已晚吧。這座島上的居民都憎恨著我們。若要讓他們失去反抗的意念,就只能以武力逼迫他們就範了。」

「這我很清楚……」

兄長的一番話讓裘潔爾聳了聳肩。

「我們羅錫尼家在成爲這座島的領主之後,就一直受到居民的怨恨。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啊……」

父親凝重地說:

「討伐提歐·柯涅洛是眼下的首要之務。至于要怎麽對待居民,在那之後再從長計議即可。」

「既然瑪莎村的村民決定參加叛亂,那提歐·柯涅洛想必已是無所遁形。接下來只要組織討伐軍將之踏平就行了,這就包在我身上吧。」

多尼重重跺了一下地板。

「附近的居民說不定會響應他們的叛亂,最好湊到充足的數量再出發爲上。」

裘潔爾向兄長勸道。

「你還真是有夠謹慎的。」

多尼有些傻眼地說。

「不,裘潔爾的意見是對的。如果連你也敗下陣來,那西詩提那的所有居民肯定會一同響應這場叛亂。在做好萬全的准備後,就動員充足的士兵出發吧。你就准備三千……不,五千名士兵,並把那些食客都帶上。我之所以會藏匿那些食客,就是爲了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您說五千?而且連食客都要帶上?」

父親的話語讓多尼皺起了臉龐。

「您信不過我嗎?我認爲動員當下能出戰的士兵,並迅速出發才是上策啊。」

「薩爾瓦多正是這麽做,才落得陰溝裏翻船的下場。只率領幾百名士兵就出征的他,僅僅是遇上一座造反的村子,就被打得潰不成軍了。」

「我知道了……」

雖然臉上表情仍帶著幾許不服,但多尼像是勉強同意似的點了點頭,接著便跨開大步離開了房間。

「我這就去打點物資、糧食和運輸的部分。畢竟光是募集和訓練士兵,應該就會令兄長費盡心思了吧。」

裘潔爾這麽說完後,便跟在兄長之後離開。

然後,辦公室裏就只剩下培德利戈一個人。

「就交給你們兩個了……」

他對著兒子們關上的那扇門說完,便再次坐到了椅子上,伸出雙手覆住臉龐。

(我不該讓薩爾瓦多去的……)

他認爲追擊提歐的任務,應該交給次子裘潔爾執行才對。

然而,薩爾瓦多在主街區的餐廳裏遇上了提歐一行人,並鬧出了騷動。這段過節似乎讓他認爲自己和提歐之間有某種宿命存在,才會令他自告奮勇接下討伐提歐的任務。

培德利戈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答應了薩爾瓦多的要求。畢竟,他當時並不認爲西詩提那的居民會響應提歐的號召。

(是我太大意了。)

培德利戈很清楚薩爾瓦多個性奔放,喜好享樂,並不是適合上戰場的料子。即使讓他前往艾拉姆留學,薩爾瓦多也沒認真學習君主所需的學問,學到的盡是些頹廢的娛樂活動。

然而,薩爾瓦多卻具備了不可思議的商業才能,他在這座鎮上所舉辦的娛樂活動帶來了莫大的收入。附庸君主的兒子們紛紛成了他的玩伴,而他也頗受住在主街區的年輕姑娘們的歡迎。薩爾瓦多所行經之處,總是充滿了熱鬧與喧囂。

深沈的哀戚之情似乎剝奪了培德利戈全身的氣力,使他失去了做事的熱忱。他不自禁將目光投向去年找了畫家爲薩爾瓦多所畫的肖像畫。畫中的他似乎對必須乖乖待著不動這點感到不耐,露出了些許煩躁的神色。

培德利戈想守護的,不僅是祖先傳承下來的聖印和領地,他最看重的是自己的家人。只要是出生在羅錫尼家,就得背負受到許多人憎恨和恐懼的命運,而且隨時都有生命遭受威脅的危險。正因如此,這個家族才更該團結起來。

他的三個兒子雖然個性南轅北轍,但幸好兄弟之間相處得相當融洽。培德利戈原本相信,只要這三個孩子攜手合作,就一定可以成功守住羅錫尼家。

他沒料到自己重要的孩子居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喪命——而且他還可能繼續失去剩下的兩個孩子。然而,多尼和裘潔爾既然身爲羅錫尼家的一分子,就有著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現在的培德利戈所能做的,就只有祈禱兩個兒子可以平安歸來而已。

2

在與薩爾瓦多·羅錫尼交戰後,又經過了五天的時間——

如今,瑪莎村的人們正聚集在先前的戰場上,著手搭建著要塞。敲打木樁的聲響和人們的搭話聲此起彼落。

繪制了要塞設計圖的希露卡,正在監督衆人工作的狀況。而提歐則是一馬當先,領在衆人面前制作柵欄和挖掘壕溝。

提歐似乎很習慣做這類粗活,只見他展現出讓人眼睛一亮的幹練手法。希露卡雖然認爲這是他天生勞碌命的關系,但不管是做什麽工作,提歐看起來都總是樂在其中。

搭建要塞的地點,是地底下有著提歐父親過去私設的秘密倉庫的丘陵,而希露卡等人便將那座倉庫作爲起居處。即使已經被棄置了將近五年,倉庫的內部仍是完好如初。這座倉庫是以極爲務實的工法打造而成,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經由艾拉姆的建築技師之手。看來提歐靈巧的手腕便是遺傳自父親了。

即使搭建了要塞,希露卡也不打算在這裏開戰,因爲那同時也代表己方被逼得窮途末路了。不過,建設要塞的工作,卻成功緩和了響應叛亂的瑪莎村村民們的不安。事實上,隨著要塞落成將近,人們的臉上也逐漸看得出做好覺悟的神采。

此外,建設要塞也有著向鄰近村落表明決心,招募他們跟進叛亂的作用。不過,提歐雖然已經騎馬前往附近的村落宣告過了,但目前並沒有任何村落願意響應他的作爲。

「……今天就先做到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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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陽西沈之際,提歐大聲地向村民們這麽說道。

村民們停下了手邊的工作,開始返回村莊,而他們臉上並未顯露出明顯的疲態。考慮到敵方有夜襲的可能性,提歐等人讓村民們組織了警備隊,並輪班進行巡邏。

普莉希拉協助了警備隊的運作。當然,她的另一層目的是趁機爲唯一神信仰布道。愛雪拉也爲了協助村子的警備和戰鬥訓練,正借宿在村裏。

至于艾維因則是被希露卡交付了情搜的任務,雙胞胎也跟著他一同前去。

希露卡和提歐一起走進了地下倉庫。由于位于地下,裏頭是一片黑暗,因此希露卡在牆壁上點了幾盞魔法光。

由于艾維因不在身旁,希露卡只得親自以魔法煮水泡茶。

將茶杯放在托盤上後,希露卡轉過身子,只見提歐已經脫掉了在做工時弄髒的外衣,正以濕布擦去身上的汗水。雖然穿著衣服時的提歐給人弱不禁風的印象,但從不懈怠每日鍛煉的他,已經練就出一身毫無贅肉的精壯體魄。

這既沒什麽好開心,也沒什麽好害羞的,因此希露卡在將托盤端到桌上後,便從行囊之中翻出了幹毛巾交給提歐。

「謝謝你。」

提歐笑著接過毛巾後,擦拭起自己濕濡的身子。

(說起來,我們現在是兩人獨處呢。)

察覺了這件事的希露卡,登時有點茫然。

他們很少像這樣獨處。

當然,希露卡的影子裏還住著貓妖精巴爾迦禮殿下,但他除了用餐的時段之外鮮少現身。雖說凱特希有著惹人憐愛的可愛外表,但他們卻與這樣的第一印象恰恰相反,只有在渾沌濃度高的環境下才能穩定現世。

西詩提那的渾沌濃度比大陸的平均值還要高上許多,因此這方面倒還不需要擔心,不過他願意乖乖待在影子裏,反而讓希露卡放心不少。即使消散了,希露卡也有辦法再次召喚,但她總是擔心再次召喚出來的巴爾迦禮殿下將不再是同樣的存在。

在妖精界提爾那諾格裏存在著殿下的「本體」。不過,據說其本體接收不到在這個世界裏體驗過的一切記憶。所謂的投影體正如字面意義所示,僅是投射在這個世界的幻影而已。就算在渾沌的影響下獲得了實體,其存在依舊不甚安定,終有回歸于渾沌的時刻。

一想到這裏,希露卡頓時湧上了一股寂寥的心緒。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現在的殿下能一路陪伴著她,即使到自己上了歲數,坐在安樂椅上的時候,還能讓這只貓妖精坐在自己的腿上。

提歐在桌旁就坐,拿起希露卡泡的茶啜了起來。雖然艾維因泡的茶肯定美味許多,但提歐對此並不講究,用一副任誰泡的茶都一樣好喝的神情品嘗著。

「希望有朝一日能在這裏搭建城堡啊……」

在小憩過後,提歐環視著倉庫這麽說道。

「就算只是座小小的城池也無妨。在城堡落成之後,不管我的爵位如何,我還是希望能親手治理這座村落。」

這番話蘊含了提歐的心願。即使其中包含了痛心疾首的回憶,這裏對他來說依然是個相當特別的場所。

「不過,提歐大人起初收爲領地的三座村莊的村民們,也期盼著您回去治理他們喔。」

她的口氣雖然像是在說笑,但實際上確有其事——現在在村莊擔任士兵長的打鐵鋪老板已經多次寄信過來,詢問提歐何時才會回到他們的村莊。

從梅司特·米德裏克手中奪來的三座村落,雖然已經連同爵位一同轉讓給了拉席克,但拉席克並沒有將這些領地分封給其他的附庸君主,而是作爲自己的直轄領地,以便在日後歸還至提歐之手。

「要是村民們期望我能做他們的領主,我也想回應這份期待啦……」

「我想,光是巡視領地就會是一份苦差事了。畢竟西詩提那與賽維思隔海相望,兩地距離也相當遙遠。」

「也是呢……」

提歐面露苦惱的神色搔了搔頭。

若只是當個挂名領主倒還沒什麽問題,但提歐理想的治理方式,便是親自巡視領地,聆聽領民的心聲,並實現他們的心願。不過,這種親力親爲的統治方式,最多就是適用于男爵的爵位而已。提歐現在雖然是男爵爵位,但培托爾和拉德方若是附庸于他,立刻就會晉升爲子爵的爵位。一旦拉席克也附庸其下,他的爵位更是會進一步攀升。

「即使總有一天還會再次回到這裏,也得爲了這個目標而先一步平息大陸的戰火才行。而在那之前,則是要先推翻羅錫尼家的統治。」

「真不可思議。我們明明就待在西詩提那,卻又好像身在離這裏最遙遠的場所似的。」

「畢竟世界是圓的,就某種層面來說,您這樣的想法也不能算是錯的呢。」

雖然希露卡再次以說笑的語氣答腔,但自從她結識提歐,並聽過他的夢想後,希露卡就非常清楚——若是不能推翻羅錫尼家,並加入統一大陸的那一方勢力,他就不可能統治這個村落太久。

況且,現在的提歐還有另一個新的夢想,那就是讓大工房同盟與幻想詩聯邦和解,並令瑪麗娜·克萊榭和阿雷克西斯·德賽結爲連理。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成爲奧圖克條約的盟主就是首要條件。畢竟放眼整片大陸,會支持這種想法的,也就只有提歐一人而已。就算是那兩位當事人,恐怕也是早已放棄了這樣的可能性吧。

「至于目前最爲迫切的問題就是……若人們不能在羅錫尼家出兵之前響應起義,就無法前展到下一階段……」

「這的確是個大問題……」

提歐雖然歎著氣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神情並不顯得黯淡。

「和開戰前相比,現在的氛圍已經大不相同了。人們的心靈似乎都被打動了呢。」

「那確實是相當大的變化呢。」

一直到不久前,這些村民別說是乖乖聽他們說話了,甚至還露出一副隨時要襲擊過來的態度。

「也因爲如此,我才會認爲平息魔境是個很好的點子。此舉肯定可以推人們一把,讓他們真正下定決心。」

「我想,那也不是容易達成的事就是了……」

希露卡雖然露出苦笑,但心中也同時湧起了一股勇氣。既然洞察力過人的提歐這麽認定,那就一定不會有錯。即使橫亘在他們面前的難關再崎岖,也有跨越過去的價值。

「我們打算平息的,應該是那個渾沌渦對吧?難道說其他的魔境不行嗎?」

提歐皺起眉頭問道。

「既然有這麽做的決心,那平息一個較具知名度的渾沌災害,引發的後續效應自然也會強大許多。況且,若是沒了渾沌渦,西詩提那的人們就多了能從這裏逃亡的機會。就算我們的起義失敗,也絕不會是徒勞無功。」

所謂的渾沌渦,是以西詩提那和伊斯梅雅之間的海峽爲中心,在周遭海域頻繁發生的渾沌災害。據說那是由名爲「克拉肯」的巨大章魚又或是鱿魚外型的魔物所爲,但由于發生的地點位于海中,因此沒有任何人明了真相。而且迄今也沒人試圖平息這場渾沌災害。

(正因如此,才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希露卡讓自己産生了這樣的念頭。在面對艱難的關卡時,還是抱持著樂觀的心態去面對比較好。

(這麽說來……)

希露卡曾聽說在魔法師協會裏,有個能在轉瞬間召喚出克拉肯的魔法師。他的本事雖然極爲優秀,但似乎個性相當古怪,所以包含克拉肯在內,擅長召喚的全都是「生有觸手的投影體」。那名魔法師前往位于大陸中央地區,分隔了梅狄尼亞與法閣德兩地的魔境森林調查後,便從此下落不明。也因爲如此,那別具一格的才能沒有就此留存在魔法師協會之中。

(想不到我居然會有爲此感到惋惜的一天。)

就在這個時候——

「……敝人回來了。」

在入口處的門被敲了兩聲後,傳來了艾維因的說話聲。

他還是一如往常,總是在極爲合適的時間點現身。希露卡交待他的任務,正是收集和渾沌渦相關的情報。

「辛苦你了……」

希露卡開了門,迎接艾維因入內。

「我們回來了!」

「打了獵物回來喽!」

在艾維因進門之前,兩手各拎了一只野鳥的艾瑪和露娜先一步跳了進來。野鳥已經做過了放血的處理,身上的羽毛也拔光了。

「結果如何?」

希露卡問道。

「希望這些資訊能幫得上您……」

艾維因在以這句話作爲開場白後,隨即娓娓道來。

雙胞胎則是在這段期間著手調理餐點。

「大漩渦似乎是在距今五百多年前産生的。由于船只相繼沈沒,因此有好一段時間沒能查出原因……」

不過,後來終于奇迹似的出現了生還的水手。那名水手雖然也被大漩渦吞沒,但在醒轉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正抱著桅杆漂流在海上。

「根據那名水手所言,他似乎在大漩渦的渦底看到了疑似巨大章魚的魔物。」

「目擊證言就只有這一樁而已嗎?」

希露卡這麽一問,艾維因便像是感到自責似的點了點頭。

「之所以會有『渾沌渦的元凶就是克拉肯』一說,就是基于這道證言産生的吧。」

目擊證言僅有一起,加上目擊的狀況如此暧昧,實在是沒什麽可信度。不過,克拉肯確實有著襲擊船只的習性。根據紀錄,過去克拉肯曾出現在北海一帶,並讓諾爾德的船隊蒙受了相當慘重的損失。

雖然沒有人成功討伐那頭克拉肯,不過最後似乎是隨著時間過去自然消散了。

然而,渾沌渦可是持續了長達五百年之久的災害。雖說該區的渾沌濃度確實不低,但應該是基于某種理由,才會讓這樣的災害穩定地存續下來吧。即使自然消散的機率不至爲零,但要期待它在這短短幾天內消散,未免也太過愚蠢。

「在渾沌渦的消息傳開後,絕大多數的船只就不再接近西詩提那的近海了。雖然也有賭上性命試圖渡海的人們,但就像我們所遭遇的那樣,大部分的船只似乎都被卷入了渾沌渦之中。」

「我們既然在首次的渡海就遇上這種狀況,也就代表遭遇渾沌渦的機率相當高吧。」

由于羅錫尼家利用奴隸船做著跨海貿易,他們或許握有某種躲避渾沌渦的法門。若能明白其中的秘密,應該就能掌握更進一步的真相,但希露卡也不能爲此將艾維因派到拉克西亞探聽情報——畢竟羅錫尼家的刺客隨時都有可能找上門來。即使希露卡沒有特別提醒,艾維因肯定也正打探那名刺客的下落。

「據說沒有船只經過的時候,就不會出現那道大漩渦。因此人們無不議論紛紛,認爲那道大漩渦是以船只爲食。」

「以船只爲食……」

希露卡思忖了一會兒。

就算真有吞食船只的魔物存在,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而且魔物也可能是得知船上有人才會展開襲擊。就希露卡所知,克拉肯之所以會襲擊船只,目的似乎是捕食船上的人員。

「不管那是何種魔物,只要它躲藏在海底,就不是我們能夠應付的對象。得想辦法讓它上陸——不,至少也要吸引到淺灘才行……」

「要不要用釣魚的方式試試?」

默不作聲地聽著兩人討論的提歐,在這時插嘴說道。

「提歐大人,您連釣魚也會嗎?」

「爲了要活下去,釣魚是非學不可的技術之一啊。」

提歐感慨地說。

「您的意思是用船只作爲誘餌,好將魔物吸引過來嗎?」

「是這個意思沒錯,不過是不是沒那麽簡單啊?」

「問題在于,在誘餌船被卷入漩渦之後,該怎麽做才能令其脫身呢……」

雖說有能夠操控水流的魔法,但想與大漩渦抗衡終究還是太過困難。

「這樣啊。原來不是要讓它追著誘餌跑,而是要引它上岸啊。」

提歐歎了口氣。

「不過,我認爲這樣的想法並不壞。要是能掙脫大漩渦,讓誘餌接近海岸的話,也許那頭魔物就會追上來了。」

若不能好好動腦,活用這些得來不易的靈感,感覺就沒辦法將那頭魔物引誘上岸。

「總之,我認爲現在應該先駕船前往近海,待漩渦産生後,前往渦底一探究竟。」

「那該不會很危險吧?」

「我會留心的……」

希露卡只能給予這樣的回應。

那當然是相當危險的行動,一旦被漩渦卷入,那就什麽都玩完了。然而,她已經做好了心理准備。若不以身犯險,就無法獲得情報,若是沒有情報,就無從擬定對策。

「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提歐的神色顯得相當不安。

「也許有其他的辦法,但我目前還想不到。由于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也只能多少冒點風險了。」

希露卡像是要讓提歐安心似的,露出了微笑。

「好吧……」

提歐苦澀地點了點頭後,走到希露卡的身側——然後緊緊抱住了她。

畢竟身旁還有其他人在,希露卡忍不住害羞了起來,但兩人的關系早已衆所皆知,因此她也安分地接受了提歐的擁抱。

機靈的艾維因雖然將身子轉了過去,但雙胞胎卻停下了烹饪的動作,以稀奇的眼神凝視著他們。

「什麽時候才會輪到我們呢?」

這樣的對話聲傳了過來。

雙胞胎如今已經變得很黏提歐,並認同他是兩人的領導者。雖說她們曾宣稱總有一天要爲提歐生孩子,卻從未嫉妒過希露卡。雖然希露卡也不太明白,但這或許是狼的習性。

「在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有個海邊的廢棄村落。敝人在那裏看到了幾艘被棄置的船只,不妨前往那兒看看。」

在提歐和希露卡結束擁抱的瞬間,艾維因便間不容發地轉身說道。

「果然有一套呢……」

事到如今,希露卡已經不會爲此感到訝異了。艾維因想必是事先調查過可能會派得上用場的所有事物了吧。

「我們明天就出發,有勞你帶路了。」

3

距瑪莎村村民們搭建要塞的丘陵稍遠之處有一片森林,而刺客波爾茲正藏身其中。

他爬上樹木,站在粗壯的樹枝上,以陰郁的神情瞪視著山丘。

而黑魔女芽娜則是靠著樹幹坐在樹下。她露出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情頻頻歎氣。

「你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嫌煩的波爾茲俯視著魔女,冷冷地出言問道。

「我已經沒地方能去了……」

芽娜用像是在鬧別扭般的口吻回應。

「有好幾個陣營都在派人追捕我呢。」

「這種人都會拼了命地逃到這座島上,和你一樣成爲羅錫尼家的食客。不過,先決條件是命要夠硬,能不被那道大漩渦卷進去就是了。」

「我才不會被卷進去呢,因爲我是騎著掃把飛過來的呀。」

芽娜亮出了自己的新掃帚。那是她用了稱手的樹枝和藤蔓編制而成的。

「看起來挺粗制濫造的啊。這種東西有辦法施加魔法嗎?」

「掃帚本身不需要什麽機關呀,只有在需要飛上天空,或是施展『帚星』魔法的時候,才會需要用到它。」

「原來如此……」

波爾茲點了點頭後,便從樹上一躍而下。

「我才想問你,爲什麽不回鎮上去呢?」

芽娜以冷淡的視線看向波爾茲。

「薩爾瓦多對我下過命令,要我殺死提歐的侍者。不過,我迄今尚未完成這項任務。」

「薩爾瓦多……」

芽娜以哀戚的語調呢喃著這個名字。

「他是個好男人呢。在知道我是黑魔女之後,他不止沒感到害怕,反而還對我産生了興趣呢。他是個熱情,而且願意耽溺于各種樂子之中的男人,我好想再與他多共享更多情趣呀。」

「薩爾瓦多若是繼續待在鎮上,應該會一直受到許多人的愛戴吧。不過,他終究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小毛頭罷了。他要是有把我的忠告聽進去,應該就不至于命喪于此了……」

「瞧你說得起勁,那你打得贏那個侍者嗎?」

「這可難說了……」

當然,他會抱持著必勝的心態與之一戰,但對手的實力十分強大,就算輸了,波爾茲也是甘拜下風。

「那名侍者身旁跟著一對雙胞胎狼人。我在永夜之森逗她們玩時,她們還只是個孩子呢,不過,她們殺光了你的部下對吧?」

「是啊……」

波爾茲不悅地颔首道。

「看來她們變強了呢……」

接著,黑魔女談起了她和狼人女王交手的那段過往。

雖說當時的貝多利德騎士們沒穿盔甲,但女王還是將那群騎士一一擊斃,而那段過程似乎完整呈現在芽娜的眼前。

「要是提出決鬥的要求,那位侍者會願意和你來個單槍匹馬的對決嗎?」

「應該不可能吧……」

波爾茲露出了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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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3 pm

「那家夥既然身爲侍者,那他肯定是以主人爲第一優先。對他來說,我只是個礙事的障礙罷了。他說不定已經掌握了我的所在位置,只是因爲他很清楚我的目標是他,而不是他的主人,所以才沒有主動出擊吧。」

「我倒是殺了那個侍者的前任主人——馬帝亞斯·克萊榭呢,他會不會把目標放在我身上呢?」

「在無法守護主人性命的那一瞬間,侍者的工作生涯就結束了。他們的規矩是尋找下一任主人,並執行新的工作。因此,對現在的他來說,提歐·柯涅洛就是一切。」

「那名侍者的主人似乎不是提歐,而是艾拉姆的魔女喔。我在大禮堂打算召喚惡魔領主的時候,那名小丫頭企圖阻擾我的行動,但那名侍者卻沒察覺此事,將小丫頭攔了下來。因爲他的多事,才會讓馬帝亞斯喪命,而他之後便向克來榭家自請離職,轉而侍奉那個丫頭。不過,大部分的後續,都是我後來從師傅——黑魔女長老口中聽來的就是了。」

「要你暗殺兩名大公的,就是那個黑魔女長老嗎?」

「雖然是她直接命令的沒錯……」

芽娜點了點頭。

「不過,這世上存在著一個名爲潘朵拉的組織,而黑魔女們則是長年和他們互通聲息。那個組織的目的,似乎是要讓世界重返極大渾沌的時代呢。你想想,一旦這世界沒了渾沌,邪紋就會隨之消失,也會變得用不了魔法對吧?而君主們的聖印,似乎也會跟著消散的樣子。委托這件工作給我們的,好像就是那個組織喔。」

「潘朵拉啊……我有聽過相關的傳聞。畢竟要是阿雷克西斯和瑪麗娜結婚,並生下子嗣的話,就可能會讓皇帝誕生,並終結渾沌的時代啊。那個組織就是想破壞這樣的未來藍圖吧。不過,真虧你有辦法完成那麽危險的工作。」

「也沒你想得那麽困難啦。由于事前工作都有人幫我打點好了,我只要專心召喚惡魔領主就好。不過,在我完成工作,回到黑魔女長老的身邊後,就被下令要在永夜之森裏藏身了。據她所言,不管是同盟、聯邦還是魔法師協會,似乎都正在追查我的下落呢。」

「看來是被過河拆橋了啊。」

「是呀。然而,就算明白這一點,我也沒辦法違抗長老的命令。畢竟我們都被下了這樣的詛咒。不過,長老過沒多久就死了,我也從詛咒之中解脫就是了……」

「而且還是我害死長老的喔——」芽娜帶著苦笑繼續說下去。

在與白魔女長老交手的時候,她被對方系上了看不見的「線」。沒察覺到這件事的芽娜,就這麽回到了黑魔女的藏身處。幾天後,藏身處遭到白魔女們的襲擊,黑魔女長老落入了對方手裏,並被處以火刑。

「拜此之賜,就連黑魔女的同伴們也開始追殺我了。我爲了活命,決定試著和潘朵拉展開接觸,結果也差點被他們殺了。事態演變至今,就連那個組織也把我視爲眼中釘了。」

芽娜說到這裏,空洞地笑了幾聲。

「我是不會同情你,但你還真是個倒楣的女人耶。薩爾瓦多會死得那麽慘,說不定就是和你有過一腿的關系。」

「別提了,畢竟就連我也有想過會不會是這個原因呢……」

芽娜重重地垂下了頸子。

「我呀,從出生開始就是厄運連連。我的母親因爲難産而死,而在得知我擁有目視渾沌的能力後,家人、親戚和街坊鄰居都紛紛和我保持距離。在魔法師協會看上了我的才能,決定前往艾拉姆後,我就在路途之中遭到黑魔女擄走,並被迫下了詛咒。」

看來這名黑魔女始終被命運玩弄在鼓掌之間。對她而言,自己最大的不幸,就是具備了出類拔萃的魔法才能吧。因此她才會被人恣意利用,一旦失去了價值,便被棄之如敝屣。

「哎,我也沒資格說你就是了。我在拉克西亞的貧民窟出生,最先學會的技能是乞討的方法。後來我學了匕首的使用方式,也學了扒竊的手法。」

「你爲什麽會當上刺客?」

「某一天,貧民窟發生了獵殺孩童的行動。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們忽然現身,將小孩子們一一殺害。我在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脫身後,便帶了幾個腳程比我慢的孩子開始逃竄……」

「你把他們當成誘餌啊?真有一手。」

芽娜以贊歎的口吻說道。身爲黑魔女的她,在道德觀感方面似乎也與常人大不相同。

「跟著我逃跑的那些家夥接連死在對方的手下。回過神來,還在逃跑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然而,追著我跑的還有三人,被逼入絕境的我,索性逃進一道死巷,背靠著牆壁與追兵對峙。」

波爾茲冷笑了一聲。

「爲什麽要逃往死巷?這豈不是更逃不掉了嗎?」

「我認爲是擺脫不了他們了,既然如此,還不如營造出一對一的局面,這樣還有一戰的機會。我雖然不認爲打得贏對方,但爲了活下去,當下也只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了。畢竟我對耍弄匕首還算小有自信,也知道人類要害的位置——但沒想到,我在和跑在最前面的追兵以匕首互鬥了一陣子之後,對方就突然收手,並說了一句:『你合格了。』這個獵殺孩童的行動,其實是在選拔擁有刺客天賦的小孩的測驗。」

「你有那個天賦還滿走運的嘛。」

「是啊。我在試了幾次刺客的工作後,也漸漸覺得我適合走這一行。在貧民窟裏,人們的性命就和小石頭一樣毫無分量。然而,在開始殺人後,我才反過來明白了生命的重量。我們之所以會殺人,全是因爲有人這麽希望的關系。你不覺得,比起毫不起眼地孤單死去,這樣的死法反而更有價值嗎?」

「希望我從這世上消失的人,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呀。」

芽娜忿忿地說。

「這就代表你的性命有那樣的價值。」

「一點也不令人高興就是了……」

芽娜深深地歎了口氣。

「不過,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亡命之徒,也有想殺的對象喔。」

「你是指提歐·柯涅洛和那個叫希露卡的魔法師嗎?你爲何期望那兩人的死?」

「葉爾瑪和薩爾瓦多——我這兩名情人都是被那兩個家夥給殺了。除了仇恨之外,我個人更是厭惡那兩個人。光是看著他們的互動,就可以看出他們是彼此信賴的關系,而我迄今還沒遇到過那樣的對象呢。」

波爾茲看到芽娜的眼裏湧現了純粹的殺意。

能露出這種眼神的人,在這世上僅是鳳毛麟角。雖然芽娜不是邪紋使,但波爾茲認爲她肯定是個貨真價實的狠角色。畢竟,她可是成功完成了暗殺兩名大公這起「偉大的工作」的執行者。

「我會將那對狼人雙胞胎從那名侍者的身邊引開,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和侍者展開一對一的對決了吧?」

「你辦得到嗎?」

「那是當然。我只要稍微露個臉,那對雙胞胎就會以我爲目標展開襲擊。畢竟我曾以她們爲人質,再引出她們的母親,並將之殺害呀。對于殘害家人的凶手,狼人一向是致死方休的呢……」

芽娜一臉得意地說。

「由我來解決狼人,由你去解決侍者。如此一來,要殺掉提歐和希露卡豈不是如探囊取物了嗎?」

「應該是吧……」

若是君主和魔法師的話,波爾茲迄今已經暗殺過不少人了。

「雖然是以能打贏那個侍者爲前提,但要我就接下你的委托也不是不行。畢竟那個叫提歐的家夥,本來就是我沒能成功殺掉的目標啊。」

「這才像話嘛……」

芽娜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麽,我們什麽時候動手?」

「爲了討伐提歐,培德利戈大人肯定會派出軍隊攻過來。一旦戰事將近,提歐·柯涅洛和魔法師就無法隨意行動。我們只要稍微露個臉,侍者和狼人肯定會乖乖上鈎。」

「看來也只能等到那個時候了……」

這麽咕哝完後,芽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好點子似的,妖豔地扭過了自己的身子。

「既然要等,不如就在這段期間享點樂子吧?」

波爾茲瞥了黑魔女的身體一眼。

以女人來說,她的肉體已臻成熟。就算是玩過了無數女子的薩爾瓦多,依舊拜倒在她的風韻之下。

然而,波爾茲卻冷漠地別開了視線。

「我心領了。感覺要是抱了你,就會被惡運纏上身啊。」

4

在艾維因的引路下,希露卡來到了海邊的廢村。這裏確實有幾艘被抛棄在陸地上的船只。

望著這幅光景,忍不住讓人遙想起這座漁村的興盛和沒落。

就艾維因所言,只要沒有航到近海一帶,就不會被大漩渦卷入其中的樣子。不過,雖說在海邊捕魚的話,就不需要大型的漁船,但能捕到的漁獲也會逐年減少。一旦運氣不佳,被海潮或是強風拉到近海,就是死路一條了。

隨著歲月流逝,像這類以漁業爲生計的村莊,大多會落得人去樓空的下場。

希露卡從廢棄船只之中,挑了一艘毀損狀況相對輕微的船只,並以靜動魔法拖到了海邊。

既然要拿船只當餌,就不能讓艾維因上船掌舵。話又說回來,這艘船既沒有船帆,也沒有船槳,希露卡只能靠魔法來操控船只前進。根據計劃,她會讓船只行駛到會發生渾沌渦的海域,並轉而騎著掃帚飛上天,以騰空的狀態下觀察窩底的狀況。

「還請您千萬小心……」

雖然光是讓船只前進就得耗費不少功夫,但幸運的是,希露卡成功搭上了流向近海的海潮。

希露卡讓船只順著海潮自然前進。

不過,這是一艘沒做過任何保養的船,因此過沒多久,船底便開始進水了。

「所以我才討厭搭船嘛……」

不僅晃得厲害、環境潮濕、有沈沒的風險,甚至還會讓人暈船。

雖說應該要把淹進船底的水舀出去才對,但船上連個水桶都沒有。看來只能指望渾沌渦能在船沈下去之前發生了。

而在過了一會兒之後,希露卡發現船只前進的速度明顯變快了。

「還真要感謝它是一頭貪吃的魔物呢……」

此時船底已經積了不少水,呈現隨時都有可能沈沒的狀態。

希露卡跨上掃帚,緩緩地升上空中,並從上空觀察著海面的狀況。

她很快就找到了漩渦的中心。

這雖然是她第二次目睹這番光景,但眼前的景色之詭異還是讓希露卡爲之一懾。那就像是在海面上開了一個無底的縱坑似的。

不過,漩渦逐漸傾斜,形成了漏鬥狀。雖然不知道這一帶的海域有多深,但漩渦的中心明顯位于海平面的遙遙下方之處。

面對此情此景,就是希露卡也忍不住感到害怕,但她還是擠出勇氣,讓掃帚朝著漩渦的中心降低高度。

漩渦的中心充斥著震耳欲聾的聲響,也刮著強風。海水在此化爲水沫,像是自側面吹來的豪雨般打上了身子。就連在裏頭呼吸都是一種折磨。

要是在掃帚的操控上稍有差池,想必就會沈入漩渦之中吧。希露卡盡可能維持著集中精神的狀態,細心留意周遭的狀況,並緩緩向下降落。

渦底是一片昏暗,看不清楚周遭的狀況。不過,她似乎看到有東西正在蠢動著。

爲了看清楚那東西的真面目,希露卡盡可能降低高度,朝著漩渦的中心深入。隨著她接近渦底,漩渦的直徑逐漸縮窄,陡峭的程度也隨之上升,宛如被海水所形成的牆壁包圍了一般。

海流極爲湍急,被卷入其中的船只想必會變成一片片碎屑吧。

希露卡將注意力從漩渦上頭挪開,集中在操作掃帚上面。

在將高度降至極限後,希露卡旋即召喚了鬼火,令其飛向漩渦的底部。

昏暗的漩渦中心,那短短的一瞬間被藍白色的火光照亮了。

然後——

「我看到了!」

希露卡立刻拉擡掃帚,以全速向上攀升。

漩渦幾乎在同一時間隨之消散,海底登時被海水填滿,像是在追趕希露卡似的不斷上升,周遭的海水牆壁也跟著崩塌下來。

被水沫淋了一身的希露卡直直地向上飛去。

就在險些被海水逮著之際,她總算飛出了海平面。對此時的希露卡而言,周遭沒有海水的景色反而令她感到陌生。

結束這場追逐後,她的身子才開始顫抖起來。

她的腦海裏浮現起提歐感到不安的面孔。

雖然已經做好了以身犯險的覺悟,但實際情況遠比預料的還要危險許多,她甚至想稱贊自己能夠平安脫身了。

希露卡按住自己的胸口。即使隔著被海水打濕的法袍,還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髒跳得十分劇烈。

看來是可以平安回到提歐的身邊了。但在此之前,她還得操作掃帚一路飛回岸上才行。

回頭一瞧,只見陸地已經被甩在遙遠的後方了。

「不曉得我撐不撐得住啊……」

希露卡在歎了一口氣後,提起自己所剩不多的精力,讓掃帚掉頭飛去——

希露卡回到提歐身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幸好你平安無事。」

提歐露出了安心的神情,迎接她的歸來。

希露卡將頭重重靠在提歐的胸膛上,像是要就這麽癱倒在他的懷中似的。

「我看到渾沌渦的真面目了……」

在稍作喘息後,希露卡擡起臉龐向提歐報告道。

「渾沌渦的真面目是什麽?」

「引發渾沌渦的,是塔爾達羅斯界的卡律布狄斯。」

希露卡一字一句地說。

「卡律布……?」

提歐困惑地歪過了頭。

希露卡再一次說了魔物的名字。

「我在召喚魔法方面雖是專攻提爾納諾格界,但對于塔爾達羅斯界和奧林帕斯界也略有研究……」

希露卡之所以會進入藍色召喚學系就讀,是爲了再次與巴爾迦禮殿下相見。

不過,若只專精其中一個界域,是拿不到學位的,因此希露卡也挑了知名的異界奧林帕斯界,以及與之相近的塔爾達羅斯界進行研究。

「啊,所以你那時才會召喚出俄耳托斯……」

「請把那件事忘掉吧。」

希露卡打斷了提歐的話頭。

在與提歐相遇之時,希露卡爲了考驗他的實力,同時也是爲了授與他騎士的爵位,而召喚了塔爾達羅斯界的魔物——雙頭魔犬俄耳托斯與他交戰。

那時的希露卡,對于自己將要和人稱好色伯爵的維拉爾締結契約一事很是反感,索性在自暴自棄之下做出了這番舉動。但盡管有這層背景,她當時的所作所爲還是太過分了。

「據說卡律布狄斯是深潛海底、引發巨渦,並吞噬一切的魔物。它肯定就是引發渾沌渦的元凶吧。」

雖然傳聞指出海底的魔物是克拉肯,但最該先懷疑的,反而應該是卡律布狄斯才對。

「那麽,有辦法處理它嗎?」

「若是較小的個體,我也許還有辦法使之消散,但就我所見,那顯然是一頭龐然大物,恐怕只有消滅它一途了。爲此,果然還是得將它引誘至淺灘才行。」

「你有什麽妙計嗎?」

「我打算沿用提歐大人的點子,試著『釣』它上岸。不過,若是用船只作爲誘餌,只會落得被漩渦卷入的下場罷了。」

「你的意思是,要准備船只以外的誘餌?」

「是的,我已有腹案,那是棲息在塔爾達羅斯界,名爲凱托司的鯨魚魔物。雖然聽說較大的個體有引發海嘯的能耐……」

「海嘯?」

提歐皺起了臉龐。

「不會出事吧?光是那個大漩渦,就讓西詩提那的近海變成了惡名昭彰的魔海了,要是再加上頻頻發生的海嘯,豈不是更加糟糕……」

「我能召喚並操控的,只是其中極小的個體而已,因此您無需擔心。而且,雖說對手是卡律布狄斯,但大型的凱托司恐怕也無法作爲誘餌。」

「現在就看它會不會上鈎了……」

「我們只能指望那頭卡律布狄斯是相當貪吃的魔物,以及同屬塔爾達羅斯界的凱托司是它的獵物這兩點了。」

「也是,畢竟根據釣餌的不同,會上鈎的魚種也不同啊。」

提歐看似信服地點了點頭。

關于這點,就只能靠實地測試來證明了。萬一卡律布狄斯對凱托司毫無反應,依舊沈潛于海底的話,他們的計劃將會就此告終——

在那之後,希露卡便像個死人般沈沈睡去,直到隔天中午才醒來。起床之後,她立刻展開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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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3 pm

爲了讓瑪莎村的村民們前來觀戰,希露卡向他們說明了前因後果,並與村民們一同前往廢棄的村莊。她也在事先強調,要是他們有個什麽萬一,就要村民們抛下村莊逃命。

根據計劃,希露卡預定將卡律布狄斯引誘到廢棄村莊旁邊的出海口。

他們將村子裏剩余的所有船只都下了水,使其飄往近海——這是出于提歐「也許可以作爲『灑餌』利用」的提議。

接著,希露卡在愛雪拉的協助下進行儀式,開始召喚塔爾塔洛斯的怪物凱托司。

「盈滿世間的渾沌常顯動蕩……令本無交集的異界之影投現于世……」

希露卡像是在歌唱一般,以充滿高低起伏的口吻詠唱起咒文。

她在無數交會的異界之中選擇了塔爾達羅斯界,並在腦中描繪出凱托司的模樣。在異界的幻影之中,凱托司朦胧地現出了輪廓,其身影逐漸變得鮮明,在最後的階段,這個世界便會將「凱托司以投影體的姿態顯現于世」的可能性納入其中。

據說在發生渾沌爆發之前,這個世界也會以極小規模的等級發生動蕩。不過,在渾沌爆發後,影響的規模頓時擴張許多,甚至令所有的自然法則都有一定的機率發生變異。而自此之後,異世界的魔物也開始頻繁來到這個世界。

世界就此進入了極大渾沌時代。

「……彙聚吧,塔爾達羅斯界的魔獸凱托司!」

在詠唱結束的同時,一頭外型奇特的野獸忽然憑空現身。

那頭野獸的外觀,就像是長了個狗頭的鯨魚。雖然這頭凱托司算是偏小的個體,但塊頭大小仍是與一般軍船相去不遠。

(看來我得一邊搭著掃帚飛行,一邊將這頭魔物引誘到卡律布狄斯的所在之處呢……)

不過,和在大學就學時相比,她現在的魔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一直到最近這段日子,她才深深體會到魔法確實是一門實踐大于一切的學問。

希露卡在稍事思考一會兒後,決定讓凱托司以追趕自己的形式向近海前進。

爲此,她緊貼著海面展開飛行。

凱托司則是以驚人的速度緊追在後。

(感覺好像變成了獵物一樣……)

在來到近海一帶後,希露卡便朝著昨天遇到卡律布狄斯的方向前進。雖說它不見得會待在同一個地點,但希露卡也沒有其他的頭緒了。

如此這般,她讓凱托司在這處海域到處遊動。在遠處還看得見被艾維因等人推下海,並沖到近海的船只。

「拜托你,一定要現身呀……」

希露卡對著一望無際的海面這麽呼喚道。

她的呼喚雖然無人回應——不過在過了一會兒後,凱托司卻突然出現了異樣的反應。她從魔物的身上傳來了感到害怕的情緒。由于魔物處于希露卡的支配之下,因此精神上也有相互的聯系。

這頭魔物會感到害怕的理由,就只有那一個而已。希露卡的心情登時雀躍起來。

「好啦,我們要逃跑了喔。」

希露卡對凱托司喊了一聲後,隨即掉頭朝向提歐等人所在的出海口方向,以極速開始折返。

希露卡轉頭望向後方,看到海面開始形成了大漩渦。

漂向遠方的船只受到漩渦牽引,以極快的速度被卷了進去。不過,凱托司在洪流之中猛力掙紮,擺脫了漩渦向前遊去。

希露卡雖然擔心卡律布狄斯會不會就此罷手,但還是認爲認真逃跑比較「合情合理」。即使是在塔爾達羅斯界,肯定也存在著這一類的食物鏈。

希露卡以全速向前飛行的同時,再次向後瞥了一眼。

奇妙的是,漩渦居然消失了。

「它該不會是死心了吧?」

希露卡張望四下,只見好幾艘船只的輪廓依然在她的視野之內。怪物顯然不會因爲吞掉區區幾艘船只就感到滿足,而更有力的佐證,則是凱托司現在依然呈現害怕的反應。

它感覺有東西正追逐自己。

(也許是暌違數百年後找到了「原本的獵物」,讓它興起了狩獵的本能吧。)

希露卡暗自這麽期許。若真是如此,那就正中她的下懷了。

接下來,她只需讓凱托司以全速遊向出海口即可。不過,希露卡並不知道卡律布狄斯遊泳的速度究竟有多快,要是凱托司在近海區域被它追上,並慘遭獵殺的話,計劃就會至此告終了。

「再快一點!」

希露卡以喝叱的口吻對凱托司這麽喊道,同時也提升了自己的飛行速度。

經過一番折騰後,她們總算抵達了出海口。

凱托司拍打起鳍狀的前肢,企圖逃上海岸。它這番模樣與其說像是鯨魚,不如說更像是頭海豹。

「停下來。」

希露卡讓企圖逃跑的凱托司停下了動作。

凱托司明顯露出了抗拒的反應,開始試圖擺脫希露卡的支配。

不過,希露卡不會讓它得逞。她打算讓凱托司與卡律布狄斯交戰。如果凱托司能在戰鬥中獲勝,那這件事就可以圓滿收場了——不過,希露卡也明白進展不太可能會如此順利。

「狀況如何?」

希露卡在岸邊降落,趨往提歐等人的身邊。

「目前似乎相當順利。這雖然是我初次釣魚,不過看來是釣到大家夥了呢……」

希露卡以興奮的口吻向提歐回報。

「再來只要打倒卡律布狄斯,就是大功告成了。不過,這也是最困難的部分……」

「討伐魔物雖然是我的專業……」

愛雪拉重新戴好了有羽翼裝飾的頭盔,開口說道:

「但對方如果太過龐大,也許還是會應付不來呢……」

她並沒有前往魔法大學就讀,而是成了魔法師協會的探員。她似乎是進了負責對付渾沌災害的機構,並在以武力進行鎮壓的組織裏工作。工作內容雖然和傭兵差不多,不過他們應付的對象變成了渾沌産生的魔物。組織原本希望能善用她感應、平息渾沌的能力,但她卻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一名邪紋使。她似乎知道大部分的傭兵都信奉華爾奇莉,因此才會自願成爲「化身」。

「也只能麻煩你多加把勁了……」

希露卡對愛雪拉打氣道。

「好,我會加把勁的。」

愛雪拉露出微笑,流暢地轉過了身子。

「我也會加油的。我不會讓你的努力付諸東流。」

提歐也以幹勁十足的話聲說道。他執起劍盾,令手背上的聖印發出光芒。

如今提歐的聖印之強,已是希露卡與他初識時無法相提並論的程度。他不僅獲得了男爵的爵位,加上他現在底下並沒有任何一名附庸君主,因此能夠完全發揮聖印的力量。

「要打獵的話就交給我們吧!」

雙胞胎之一興致勃勃地說。

「就連吸血鬼之王,也是我們將來鎖定的獵物呢。」

另一個雙胞胎舔了舔嘴唇接話道。

狼人一族曾與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交手過,雖然有成員爲此犧牲,但還是成功打退了對方。而露娜和艾瑪似乎在那場戰鬥中大爲活躍,她們撕下了吸血鬼的一條腿,並平分了那一份邪紋。若只論戰鬥方面的表現,她們倆的實力甚至在艾維因之上。

「雖然僅能獻出棉薄之力,但也請讓敝人與之一戰。」

艾維因也換上了以密探身分行動時的服裝,手中還抱著好幾支不曉得是從哪裏搜刮來的老舊魚叉。

雖然巨大的怪物並非艾維因擅長應付的對象,但他迅捷無倫的動作,想必能將怪物玩弄在鼓掌之間。

「這一次,我也要跟諸位一同戰鬥。」

讓人驚訝的是,普莉希拉居然主動這麽表示。

普莉希拉是擁有爵位的君主。雖然那是依據聖印教會的規矩,從教區的司教手中獲得的附庸聖印,但若是換算爲爵位的話,也具備著男爵等級的強度。像她這般年輕的祭司,居然能獲得如此強大的聖印,不禁讓人對于聖印教會坐擁的聖印數量多寡升起揣測之心。若是將教宗的聖印轉換成爵位,其強度說不定足以匹敵大公。

「可別再用那個奇怪的光芒碰我了喔。」

愛雪拉皺起了臉說道。

在永夜之森與不死者戰鬥的時候,普莉希拉曾令聖印發光,讓對方無法靠近。那道光芒似乎具備著讓烙上邪紋者感到疼痛的效果,就連愛雪拉和艾維因都差點忍不住逃離她身邊。既然如此,那道光芒對于依附渾沌存在的投影體應該也能産生效用才是。

「你要幫忙的話,可以移動到那一頭的海岬去嗎?」

靈光一閃的希露卡,向普莉希拉這麽搭話道。

「有何用意?」

「要是卡律布狄斯想逃往近海的話,我希望你能用那個光芒把它推回來。」

「原來是這樣呀……」

普莉希拉點點頭後,便立刻發足跑去,那對豐滿的胸部也激烈地上下搖晃。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這場戰鬥有多麽重要,而且有多麽艱難。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5

那東西的外型相當詭異。

若是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個「形似巨大章魚的怪物」,但它的頭部卻又像是沒有雙臂的巨人的上半身。從這上半身的線條來看,這名巨人似乎是一位女性。

塔爾達羅斯界有許多像是巨人與野獸融合在一起的魔物。有一說認爲這是因爲該界有著跨種族繁衍的生態,也有一說這是不同種族之間融合的結果,但真相迄今都還未厘清。

卡律布狄斯頭部的高度與城堡的哨塔相仿,而觸手的數量也遠遠超過章魚的八只。

從那般身姿看來,它確實是來自有地獄界之稱的塔爾達羅斯界的生物。

卡律布狄斯似乎是認爲自己將獵物逼入絕境,它的速度在這時放慢了下來,大搖大擺地遊入了出海口。

「好了,該我們上場了。」

希露卡對凱托司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凱托司似乎也被激起了防衛的本能,它現在的情緒是憤怒更勝于恐懼。

狗頭的海獸發出了仿佛要將海面掀起浪花的驚人咆哮,並對卡律布狄斯展開了攻擊。

展開迎擊的則是在海面下蠢動的無數觸手。每一根觸手都像是獨自的個體似的,以靈巧的動作纏住了凱托司,將它捆綁了起來。

凱托司努力伸長了脖子,企圖咬住卡律布狄斯的頭部,卻被觸手阻擋了下來。

卡律布狄斯打算就這麽拖著凱托司回到近海。

「糟糕了!」

看到眼前的狀況,希露卡立刻朝向海岬用力揮了揮手。

在收到信號後,躲在岩石陰影處的普莉希拉立即現出身影,高高地舉起右手。

純白色的光芒隨之迸現,將逐漸變得昏暗的出海口照亮得宛如白天一般。

撞上了這道光芒的卡律布狄斯忽然停下了動作,像是感到痛苦似的扭曲起觸手。

「做得好!」

希露卡向普莉希拉打氣道。

由于卡律布狄斯露出了畏縮的反應,凱托司也暫時重獲自由。

爲了躲避普莉希拉發出的神聖光芒,凱托司先是朝岸邊遊去。但它又突然回過身子,朝著卡律布狄斯的頭部咬了上去。凱托司的利牙嵌進了巨人的軀體,從傷口處流出了些許黏稠的液體。

「就是現在!」

一直在旁觀察時機的希露卡,在這時向提歐等人喊道。

「就讓小女子充作爾等死後的引渡人吧……是說,好像只有我會升向瓦爾哈拉呀。」

愛雪拉在留下這麽一句話後,便高高地躍了起來。接著她以凱托司的背部作爲跳台,再次躍上半空。

接著她倒握剃刀,以卡律布狄斯的頭頂爲著陸點,將刀刃垂直地戳了進去。

她更將全身的體重壓在長柄武器上頭,讓刀刃能插得更深。

艾維因則是擲出了手上的魚叉。

魚叉命中了巨人的腹部。雖然有一只觸手伸了過來,試圖將魚叉拔出,但因爲魚叉有著「倒鈎」,因此它遲遲拔不出來。而魚叉的柄部綁了繩子,繩子的另一端則是與一支又大又重的船錨相隙。

繩子雖然不耐刃物削切,但相當禁得起拉拔的力道。艾維因似乎還在繩索上打了特殊的繩結,讓魔物無法輕易解開。他應該是希望能靠這一招多少牽制住卡律布狄斯的行動吧。

提歐和雙胞胎則是爬上了凱托司的背部,開始對卡律布狄斯的觸手展開攻擊。

魔物的每一只觸手都粗壯得有如圓木,但在以聖印強化過的刀刃和灌注了邪紋之力的利爪下,依舊被一一切裂開來。

然而,觸手的數量仿佛無窮無盡,不斷有新的觸手自水面下浮現。這也有可能是魔物具備著讓觸手再生的能力。

不過,重新長出失去的肢體,消耗的能量也極爲劇烈。即使看似徒勞無功,他們的攻勢肯定還是對魔物造成了傷害。

卡律布狄斯雖然激烈地反抗,但它攻擊的目標幾乎都招呼在最爲顯眼的凱托司身上。海獸的頸子被好幾只觸手纏上,逐步勒緊。有著狗頭的海獸的嘴角開始吐出了血沫。

(看來是撐不住了……)

希露卡在心裏感激凱托司的活躍,並讓它從支配之中解放。

然而,即使脫離了支配,凱托司也不會立即消散。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還是要讓它再繼續拖延一下卡律布狄斯的行動了。

在解放凱托司之後,希露卡也多了幾分余力。然而,她已經累積了太多的疲勞,雖然還不至于到動彈不得的地步,但要她施展魔法支援,終究還是太強人所難了。她只能在遠處看著衆人的奮戰,並在內心希望他們能順利獲勝。

凱托司似乎終于斷了氣,只見它再也沒有動彈的迹象。

對卡律布狄斯來說,它雖然很想慢慢享用眼前的美食,但狀況卻不允許它這麽做。

它雖然想用觸手把那些攀附在身邊的小小生物抓住,但狼人雙胞胎和艾維因都以迅捷的身法避了開來,而提歐則是以劍與盾巧妙地將之格開。

塔爾達羅斯界的魔物雖然拉著凱托司的屍體,好幾次想逃回近海,但總是被普莉希拉的聖光攔住去路,無法得逞。

它體內的各種器官從被凱托司咬破的傷口掉了出來,而被切斷的觸手也不再複生。

「只差一點點了!」

希露卡聲援道。她對僅能做到如此的自己感到相當嘔氣。

即使應該已經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傷害,卡律布狄斯的動作看起來也還沒有停止的迹象。

愛雪拉終于避不過接連來襲的觸手,被打落到海中。

這時,卡律布狄斯似乎已經放棄將凱托司拖回近海,把纏在它身上的觸手解了開來。也因爲如此,艾維因和提歐便跟著失去了與卡律布狄斯交戰所需的立足點。

即使離岸邊不遠,只要身在海中,行動就一定會受到限制。

普莉希拉也因爲施展太多次聖光,看起來顯得相當疲憊。

(再這樣下去的話,會讓它逃回近海……)

若真讓它得逞了,這一切的努力都將化爲泡影。

不過,雙胞胎卻在這時采取了出乎意料的行動。

她們順著觸手爬上了巨人的上半身——並鑽進了凱托司咬出的傷口之中。

「她們居然這麽做……」

希露卡爲之愕然。

她不知道雙胞胎在怪物的體內采取了什麽樣的行動。

不過,卡律布狄斯開始做出了痛苦的反應。

然而,由于痛楚來自于自己的體內,它沒有辦法加以還擊。

觸手劇烈地胡亂揮動,就連沒有雙臂的巨人上半身也顫抖不已,像是想發出慘叫似的。

雙胞胎那奮不顧身的攻擊,終于將這頭巨大的怪物逼入絕境。

「加油……」

希露卡交握雙手,以祈禱的口吻喊道。

要是現在勸她信教,她說不定真的會願意成爲聖印教會的信徒。不過,就連熱心布道的普莉希拉現在也是精疲力竭,整個人癱在海岬上頭無法動彈,因此希露卡的耳邊並沒有傳來勸她信教的聲音。

在過了一會兒之後,卡律布狄斯身子重重一癱,緩緩地倒了下來。

這個動作掀起了巨大的水柱,水沫甚至噴到了希露卡的身上。

「打贏了嗎?」

希露卡到現在都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但在過了不久後,艾瑪和露娜便從海面上探出了頭來。

「汪嗚~~!」

兩人像是在誇耀自己的勝利似的,喊出了長嚎。

「這是大功一件呢!」

太過興奮的希露卡也不顧衣服會被弄濕,就這麽沖進了海中,打算湊到雙胞胎的身邊。

不過,她很快就構不著地,險些落得溺水的下場。

「你沒事吧?」

遊回岸上的提歐拎起了希露卡的身子。

「提歐大人!」

希露卡不禁抱住了提歐。

「如此一來,渾沌渦就能平息了嗎?」

提歐還是一副半信半疑的神色。

「一定可以的!」

希露卡如此斷定。

「那頭魔物正是引發渾沌渦的元凶。現在,西詩提那的鄰近海域已經不再是魔海了。」

希露卡的說話聲仍帶著些許顫抖。

「這樣啊……」

提歐像是放心似的點了點頭。

「無論接下來的情勢會如何發展,起碼西詩提那都已經擺脫了鎖國的命運,島上的居民也可以逃往大陸了。如此一來,羅錫尼家的暴政很快就會萌生破綻吧。」

「既然都做到這一步了,那我們就絕對不可以輸給羅錫尼家。」

希露卡用力地搖了搖頭。

這時,陸地上傳來了一陣歡呼。

是瑪莎村的村民們。

他們是應希露卡之邀,前來見證衆人擊倒怪物。

村民們恐怕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吧。不過,卡律布狄斯那巨大的身軀肯定給了他們相當大的沖擊,不僅如此,那頭魔物甚至還在他們的面前倒臥不起。

希露卡連疲勞都忘了,召喚了好幾只鬼火散了出去。

鬼火藍白色的火光,照亮了逐漸昏暗的出海口一帶。

瑪莎村的村民們歡呼著跑了過來。

「提歐!」

村民們紛紛放聲呐喊。

「提歐·柯涅洛!」

希露卡也扯著嗓子回喊道。

村民們呼應起希露卡的口號,此起彼落地高喊提歐·柯涅洛之名。

提歐·柯涅洛平息了渾沌渦——

這項傳聞在轉瞬間傳遍了西詩提那全土。

雖然起初無人相信,不過,有一位人士率先抱著必死的決心,試著出海捕魚,不久後便平安歸來了。

接著也有幾人仿效出海,不過,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被原本頻繁發生的渾沌渦吞沒。

「渾沌渦真的被平息了。」

「是提歐·柯涅洛平息的。」

人們在驚喜之余,將傳聞當成事實接受了。

而這股情緒在轉瞬間形成一股狂熱,席卷了整片土地。

「讓我們從羅錫尼家的手中守護英雄提歐吧!」

西詩提那的男人們執起可充作武器的用具,接連來到了瑪莎村。這些人的數量很快就突破了千人,而且日複一日地急遽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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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4 pm

第六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下 第二章 解放
1

提歐·柯涅洛平息渾沌渦的風聲,也傳到了拉克西亞。

鎮上的居民們雖然也爲此歡喜了好一陣子,但很快就轉而擔心起提歐·柯涅洛這號人物的品性。

「提歐所率領的反叛軍,似乎正以拉克西亞鎮爲目標進軍。那家夥對這座城鎮懷有積怨,恐怕會燒毀城鎮,屠殺居民啊……」

這樣的謠言逐漸流傳開來。

這項消息也被裘潔爾捎至羅錫尼家的城館。

「這怎麽可能……」

父親培德利戈一次又一次重複了這句話。

「在聽到消息的當下,我也以爲自己聽錯了啊。不過,這項消息似乎是真的……」

裘潔爾平淡地說道。

不過,一想到後續會引發的效應,一股絕望之情就隨之湧上。

「我試著不放出誘餌,讓奴隸船出海了十來次,但每一次都是平安回航。過去從未有過這樣的狀況。各地的居民們像是在舉辦祭典般興奮不已,提歐·柯涅洛似乎已經徹底掌握了西詩提那的民心啊。」

「那又如何?」

裘潔爾的說法惹得兄長多尼氣沖沖地回應。

「就算各地居民都打算加入提歐那方,我也已經將士兵們集合完畢了。他們有著精良的裝備,也對我們宣示效忠了。那不過是一群試圖反抗的烏合之衆,只要讓我把他們和提歐·柯涅洛一起殺光就沒事了。」

「是啊……」

裘潔爾回望向兄長點點頭。現在的他雖是千頭萬緒,但爲了讓羅錫尼家存續下去,他們也只剩下這條路能走了。

「你現在就出兵,爲我討伐那個提歐·柯涅洛吧。」

培德利戈搭上長男的肩膀,低頭這麽說道。

「包在我身上吧。」

多尼露出牙齒點了點頭後,便一腳將門踹開,粗魯地離開了房間。

「兄長,萬事拜托了。」

在走廊上目送兄長離開後,裘潔爾又回到了父親的辦公室。他在把房門關上之後,與父親正眼相對。

「提歐·柯涅洛若真是與傳聞相符的人物,那兄長也不見得能夠打敗他……」

裘潔爾以沈痛的話聲說道。

「兄長固然勇猛,向羅錫尼家效忠過的士兵們,想必也能在戰場上冷酷無情地戰鬥吧。然而,在他招募到的五千兵馬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發自真心效忠這個家族呢?」

提歐·柯涅洛的諸般英雄事迹,就連西詩提那也時有所聞。雖說其中應該有不少加油添醋的部分,但他肯定是一名長于征戰的君主。

「附庸君主與其家族,和我們已經是在同一條船上了。從羅錫尼家直轄的莊園所招募到的士兵也足以信任。而貧民窟的居民,應該也很清楚自己是站在被民衆怨恨的立場上才是。至于那些食客在我們這裏吃了那麽多飯,也該是他們知恩圖報的時候了。」

「附庸君主們應該不會背叛吧。但教人憂心的,還是他們能在戰場上能發揮多少戰鬥的能力。」

裘潔爾搖了搖頭。

附庸于羅錫尼家的君主們都在拉克西亞的主街區坐擁宅邸,並過著奢華揮霍的生活。他們不僅從未參與戰事,也看不出他們有爲此做過准備。

「是啊……」

培德利戈颔首回應。父親應該也對此了然于胸才是。

「貧民窟的居民們雖然表面上對我們言計聽從,但心底肯定痛恨我們這些主街區的居民才是。」

裘潔爾並不信任貧民窟的居民。

這是因爲他接獲情報得知,由于他們的掠奪毫無節制可言,進而導致了西詩提那居民們疲憊不堪的現狀。一旦居民自這片土地上死絕,他們也會失去掠奪的對象——然而他們似乎完全不明白這一層道理。即使明白了,若是沒有人加以管制,他們也不會適度收手。管制他們雖然是兄長多尼的範疇,但他管理的狀況似乎不怎麽理想。

「那些家夥是沒辦法背叛我們的,我們可是有血誓戰旗這個殺手锏啊。」

觸碰血誓戰旗之人,將會被迫成爲赤膽忠誠的冷酷戰士。

「前提是他們願意觸碰戰旗就是了。」

若不接受戰旗的話,就無法讓強制力顯現。就算觸碰了戰旗,一旦和君主之間的精神聯系遭到切斷,效力也會隨之喪失。所謂的精神聯系,可以是由尊敬之情作爲連結,也可以是以恐懼的形式聯系。就羅錫尼家的狀況而言,他們用的是恐懼這個情感爲媒介。然而,一旦接納戰旗者失去了這種情緒的話……

「你難道認爲那些家夥打算甩掉我們?」

「不只是貧民窟的居民而已,就連主街區的居民之中,也有人開始打包行囊,做起逃離這座島嶼的准備了。」

裘潔爾走到窗邊,將視線投向港口的方向。

拉克西亞鎮表面上風平浪靜,但裘潔爾盤根錯節的情報網已經深入了城鎮的各個角落。

「你的意思是,一旦多尼敗給了提歐·柯涅洛,我們就會自此滅亡嗎?」

父親愕然地說。

「就算兄長贏了這一仗,搞不好羅錫尼家也是毫無未來可言……」

裘潔爾轉身看向父親說道。

「我現在只希望自己的預測是錯誤的。」

裘潔爾帶著一副愧疚的神情向父親說道。

「我也希望那不會成真啊……」

父親歎著氣說著,走到了裘潔爾身邊,要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在渾沌渦平息,海域重新開放的現在,居民們多了放棄這座島嶼逃往大陸的選擇。一旦沒了居民,統治就毫無意義可言了。」

「你是說,是渾沌渦保護了我們羅錫尼家?」

培德利戈像是在呻吟般說道。

「渾沌渦一直是將居民綁在這座島上的牢籠,而我怎麽樣也想不到,提歐·柯涅洛居然會瞄准這一點下手。過去的柯涅洛家也沒能成就的大業,他居然宛如探囊取物般完成了。柯涅洛家之名相當受人愛戴,不滿我們暴政的人們甚至將之奉爲神明崇拜。提歐這名君主雖然擅自用了柯涅洛的姓氏,並自稱繼承其志,但在這起事件之前,他也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然而,現在的他,其功績已經遠遠超越原本的柯涅洛家了。」

「居然會栽在那個小鬼手上……」

父親的話聲顫抖起來。

「若是能在那個時候永絕後患的話……」

「這也代表提歐有著過人的運氣啊。」

裘潔爾安慰起父親說道:

「我原本就認爲,羅錫尼家的統治已經瀕臨崩潰,想不到提歐就在這個時間點上來到了這座島嶼。就連時代的趨勢都站在他那一方啊。」

「我們持續了超過兩百年的統治,要在此一敗塗地了嗎……」

雖說爵位僅止于子爵,但放眼整座大陸,擁有這般悠久曆史的君主也是寥寥可數。

「我們只能趁著這個機會,重新翻修一直以來的統治方針了。這不僅曠日費時,也不見得會順利成功,但即使如此,若要讓羅錫尼家繼續延續下去,我們就只能這麽做了。」

「也是啊……」

裘潔爾的一番話,讓培德利戈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不過,現在還是先相信多尼會打贏這一仗吧。至于之後的變化,也只能慎重地評估再加以執行了。」

「我明白了……」

裘潔爾點點頭,在和培德利戈相擁後,便離開了房間。

(我就來親眼見證兄長和提歐·柯涅洛的這場戰役吧。)

裘潔爾這麽下定了決心。

2

三天後,多尼·羅錫尼所率領的五千兵馬自拉克西亞啓程。羅錫尼家還是頭一次動員了如此大量的軍隊。

大部分的附庸君主都帶上了自己的家人一同參戰,並率領自貧民窟征召而來的士兵們。

直屬于多尼的,則是自羅錫尼家直轄莊園募集而來的士兵們。

羅錫尼家的食客們也編制成一個部隊。雖然數量僅有十人上下,但全都是邪紋使。他們被歸類爲遊擊隊,獲得了能自由參戰的許可。

這支軍隊排成了長長的隊伍,沿著拉克西亞西北方的街道行進。

士兵們雖然都聽說了提歐·柯涅洛平定渾沌渦的傳聞,也知道各地的居民紛紛投入提歐的麾下,但他們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因爲士兵們大多是貧民窟出身,他們在前往各地村落,打著征稅之名行掠奪之實,已經看盡了有氣無力的村民們毫無反抗的樣子。在他們眼裏,那些村民根本沒有絲毫勇氣,一旦真正開戰,對方肯定會立刻嚇得鳥獸散。

多尼身穿紅黑色的甲胄,傲然地策馬在隊伍的最前方領軍。他全身上下散發著熊熊怒火,帶著一股萬夫莫敵的駭人魄力。

「多尼大人是絕對不會輸的……」

羅錫尼軍的士兵們這麽竊竊私語著。

「畢竟羅錫尼家的統治是千古不變的呀……」

即使無人樂見那樣的統治,這樣的觀念仍是深植人心——

與此同時,提歐也率領了反叛軍,朝著拉克西亞展開進軍。

雖然聚集到提歐底下的民衆有數萬人之譜,但他只挑了其中約一萬人參與作戰,其他人則是被他請回了村落。以組成來說,大約是每個村落各挑了十人至數十人的比例。因爲提歐這裏沒有充足的武器和防具,若是帶了太多人一起戰鬥,要張羅糧食也會變得困難許多。

在行軍途中,他們向鄰近的村落商借少量的糧食,也索取了必要的物資。

「一旦叛亂成功,我們一定會全數奉還。」

希露卡向他們如此約定,並精確地記下了要來的糧食和物資的數量,也撰寫了借據。

在行軍的過程中,希露卡依照村落的出身,將村民們分爲一支支小隊,並挑選出了隊長。接著,提歐和希露卡巡視各隊的狀況,挑選了一至數名反應幹練之人作爲副隊長。副隊長們被安排在提歐的身邊,作爲他的傳令。這同時也是考量將來,讓他們成爲提歐直屬士兵所做的布局。

雖然還不知道能不能打贏這一仗,但要是輸了,他們也就到此爲止了。因此,希露卡必須以獲勝爲前提,做好未來的規畫才行。在推翻羅錫尼家之後,他們就得迅速整頓西詩提那。雖說奧圖克的戰況暫且還算是樂觀,但那是因爲有歐伊根男爵抱著必死決心接連展開一波波遊擊戰的關系。他們必須盡早返回大陸才行。

提歐征召到的盡是些蝦兵蟹將,裝備也只是倉促拼湊,甚至連訓練的時間都沒有。光是讓他們組成隊列行軍,就耗盡了希露卡的心力。一直到出征之前,士兵們才好不容易記住了前進和停止這兩道命令。

(看來是不需要教導他們撤退的命令了。)

只要被打敗一次,他們就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了。

所幸聚集而來的人們都帶著高昂的士氣。能夠成爲英雄提歐手下的士兵,似乎讓他們相當興奮。提歐原本就擅長提升士兵們的士氣,而他的戰旗更是能讓普通人激起奮戰之心的愛國者之旗。

(是羅錫尼家的血誓會獲勝,還是提歐大人的愛國者更勝一籌呢?)

在戰爭結束後,究竟是哪一方的戰旗會飄揚在西詩提那的大地呢——

三天後,羅錫尼的五千軍隊與提歐所率領的一萬叛軍,在西詩提那的北部丘陵相遇了。

巧合的是,那裏剛好位于薩爾瓦多殺雞儆猴的村落附近。

羅錫尼軍先一步展開布陣,排出了一列橫陣。

提歐也同樣擺出了橫向陣形。

兩軍就這麽對峙起來,有好一陣子都沒有動作。

艾維因換掉了侍者服,現在身穿的是便于行動的黑衣。他宛如真正的影子般,靜候在希露卡的身側。對他來說,首要的護衛對象雖是希露卡,但提歐也在他的優先護衛清單裏面。身爲侍者,就是該設身處地地思考,該怎麽做才能算是爲主子好。

雖然開戰在即,但艾維因的內心卻懷抱著一股焦慮。

自從數天前,那名刺客傳來別有所圖的氣息後,艾維因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他知道刺客的目標是放在自己身上,因此沒有主動出擊的必要。然而,他卻也感覺到對方似乎有意改變目標。

雖說刺客的規矩不會允許他們擅自改變目標,但也有可能是主人下達了新的命令。畢竟,提歐也曾有一度成爲那名刺客的下手對象。

(要是在混戰之中被他摸到身邊,那可就難辦了。)

不過,刺客也可能會再次施展在浩爾西亞時所用的手法,刻意將自己引誘出來。

當時的艾維因感受到了刺客散發出來的可怕殺氣,因此打算先一步加以排除,但這樣的行動,反而讓提歐和希露卡置身險境。

雖說是判斷錯誤,但就優先順序來說,他會有那樣的選擇也是無可厚非。雖然所謂的侍者,就是該在主人需要的時刻出現在身邊,但無論在身上烙了再多邪紋,一個人的能力終究還是有其極限。

(該怎麽做?)

艾維因迷惘了。

該讓艾瑪和露娜留下,由自己前往排除那名刺客才對。但有可能會重蹈覆轍的思緒,讓他感到相當不安。

就在這個時候——艾瑪和露娜抽了抽鼻子,露出了凶狠的神情。

「是那家夥!」

艾瑪高喊一聲,接著發出了低吼。

「嗯,不會錯的。」

露娜點了點頭,露出了銳利的虎牙。

「怎麽了?」

艾維因向兩人問道。

雖然他應該斥責兩人「身爲侍女不該如此失禮」,但她們的身分畢竟是狼人,現在也不是待在屋內,而是在戰場上。

「黑魔女就在附近,那個男的也和她在一起。」

艾瑪回答了之後,險些就變身成狼的模樣。但她還是發揮了自制心按捺下來,維持住少女的姿態。

「他們一定會出手襲擊,只是還不知道目標是誰……」

露娜只讓耳朵變成了狼的外形,而那對耳朵所朝向的是西方。朝著那個方向過去的話,就會抵達一座遍布著被火燒過的葡萄田的丘陵。

艾維因所感受到的氣息,也是來自那個方位。

「要去嗎?」

既然魔女也在,他就沒有迷惘的必要了。排除那兩人應是第一要項。

「那是當然!」

雙胞胎異口同聲地說。

「發生什麽事了?」

希露卡回望過來,以狐疑的神色向艾維因問道。

「非常抱歉,敝人有些私事要處理。我等將暫時離開片刻。」

「在這個時間點有私事?」

希露卡雖然皺了一下眉頭,但她似乎立刻察覺了艾維因的弦外之音,轉而露出不安的神色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路上要小心。還有,要盡快回到我身邊。」

「謝謝您。」

艾維因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便領著雙胞胎以驚人的速度發足疾奔。

「黑魔女就交給我們狩獵吧。」

艾瑪邊跑邊搭話道。雖然在強風之中,她說話的時候帶了些顫抖,但她的臉上並沒有迷惘或是膽怯的神色。

「可別逞強啊。他們是刻意引誘我們上門的,說不定已經設好陷阱了。」

「放心!我們不會再輸了!」

露娜以下定決心的表情說道。

(她們確實是成長了許多。不僅日複一日地鍛煉,也吞食了那個卡律布狄斯的渾沌。)

兩人都逐漸成長爲能獨當一面的狼人,而且只要她們湊在一起,就能發揮出遠超乎兩人份的戰力。

(反而是我該擔心自己的狀況啊。)

這不是他在自嘲,而是認真地這麽想。

艾維因很清楚那名刺客有多麽優秀,而他對雙胞胎的警告也適用在自己身上。對手肯定已經准備好了殺手锏。

(不過,我可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現在的艾維因有了應當侍奉的主人,而她也還需要自己的協助。除此之外,他更是想親眼見識那個破天荒的丫頭和純樸青年日後的活躍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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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4 pm

(我可是盼望著能稱呼希露卡大人爲「夫人」的那一天,也希望有朝一日能照料他們的子嗣啊。)

「不只是艾維因,連艾瑪和露娜都走了嗎?」

察覺到三人施展了邪紋之力跑離戰場的愛雪拉皺起眉頭,回到了希露卡的身邊。

「這也沒辦法呀。畢竟我也不希望刺客和魔女加入這場戰局……」

希露卡對愛雪拉回應道。

「有什麽問題嗎?」

「是有點小問題啦……」

愛雪拉有些含糊地說著,伸手指向距離敵方本隊有些距離,約莫十人左右的小隊。

「那些人是?」

希露卡凝神端詳著。

若說是羅錫尼家派來的打手,他們的裝備也太不統一了,而且他們還隨意席地而坐,一副在等待開戰的模樣。

「該不會是傭兵吧?」

「差不多是那樣吧。那一隊的人,全都是邪紋使喔。要我一個人去應付的話,負擔未免有點太重了呀……」

愛雪拉歎了口氣。

「要不要讓我來幫忙呢?」

普莉希拉有些顧慮地說。

「你不行啦,我可不想再碰到那個光一次了。」

愛雪拉快嘴回道。她會說得如此直白,也代表那道光芒帶來的痛楚非比尋常吧。就連卡律布狄斯也被她所施放的聖光攔住去路,無法逃回近海。

「況且,我比較希望普莉希拉祭司能幫忙照料傷患呢。」

在迄今的衆多戰役之中,有許多傷患都因爲有她的治療而撿回一命,而愛雪拉更是獲救的其中一人,因此她才會希望普莉希拉能專心在治療上頭。

「這樣的話,我希望能調個五百名左右的兵力過來。雖然應該會死傷慘重……」

愛雪拉繼續說道。

「對方有這麽難纏嗎?」

「差不多是馬馬虎虎的水准吧。不過,一般人類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我會一個個解決他們,所以希望這些士兵能幫我拖延時間。」

「這……」

要分出五百兵力並不是問題,但她實在狠不下心下達爲了拖延時間去送死的命令。

「我也沒辦法過去支援啊……」

在她們身旁聆聽對話的提歐歎了口氣。

「看來只能征召有意願的士兵,並交給愛雪拉處理了。這座島上從來沒發生過什麽大規模的戰爭,所以我才沒把傭兵參戰的可能性納入考量……」

「大概和那個黑魔女一樣,是在大陸混不下去,靠著某些手段跑到這座島上來避風頭的吧。」

愛雪拉輕輕聳了聳肩。

「我去問問士兵們的意願吧……」

提歐也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不過,這世界上不存在不做任何犧牲就能打贏的戰爭。

「這份差事,可以讓我們接下嗎?」

這時,忽然傳來一道說話聲——接著,幾名身穿粗糙衣物的男子便現出了身形。

「是你們……」

希露卡詫異地拔高了嗓子。

那是住在網之森隱密聚落的邪紋使布魯諾,以及他的同伴們。

「我們聽說西詩提那的居民們紛紛響應起義,便前來實踐諾言了。」

布魯諾笑著說道。

「我原本想去迎接你們的,感謝你們特地跑了這一趟。」

提歐也露出笑容握住了布魯諾的手。

「身上邪紋還滿多的嘛,但你們能戰鬥嗎?還有,你們的規矩是什麽?」

愛雪拉大剌剌地盯著男子們的邪紋說道。

「我們在和大蜘蛛的過程中,爲了讓自己變強而吸納了渾沌。不過,我們其實不知道成爲邪紋使是怎麽回事,于是就許了願,希望能獲得蜘蛛的力量了。」

「和狼人是同樣類型的獸化人嗎?不過,居然是蜘蛛……」

希露卡說不出話來了。

「拜此之賜,我們獲得了各式各樣的能力。這雖然是我們第一次對付人類,但我們已經和大蜘蛛交手過無數次了,肯定幫得上你們的忙。」

「那個大蜘蛛也滿棘手的呢。照這樣看來,交給你們也應該不成問題吧?」

愛雪拉這麽說完,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與布魯諾握了手。

「多多指教啦。讓我們把那些家夥的邪紋吃個精光吧。」

3

「來了啊……」

在察覺到來者的氣息後,波爾茲隨即登上了過去被自己放火燒掉的葡萄田的丘頂。

遠處可見雙方大軍擺出陣仗互別苗頭。雖然尚未開戰,但應該也只是早晚而已。

接著,他看到有三個小小的人影從大軍之中竄了出來。

肯定是那個侍者和狼人雙胞胎。

「准備好了嗎?」

波爾茲轉頭看向芽娜。

黑魔女倒持掃帚,在地上畫出了某種圖形,並拎著不知從哪弄來的雞只灑上雞血。黑魔女似乎擅長利用這類儀式提升渾沌的濃度和自己的集中力。

「隨時都可以開打喲。」

芽娜朝他瞥了一眼,點頭說道。

然後,她用了波爾茲從未聽過的語言念出了一串字句。

黑魔女的詠唱持續了一陣子,在詠唱結束之際,她以帚柄朝著地面一敲。

下一瞬間,圖形的中心點冒出了黑色光芒,而一頭奇形怪狀的魔物則是從黑暗之中爬了出來。它有著人類的身軀,卻也有著和黑山羊一樣的頭部。它身上雖有一對豐滿的乳房,但雙腿之間也長著男性的性器,是一頭雙性生物。

「那是什麽玩意兒?」

「是深淵界的居民——是其中一頭惡魔喔。他同時也是我的第一個男人呢。」

「你還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波爾茲皺起了臉龐。

「在召喚時最重要的,就是對于對象的印象認知。聽說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和對方『交媾』呀。」

芽娜妖豔地笑了笑。

雖說這名黑魔女平時的應對進退還算正常,但在言行舉止之間終究還是散發著些許瘋狂的氣息。

(都被這麽深沈的黑暗侵蝕了,能保持正常反而才奇怪吧……)

不過,刺客和她也是相似的人種。

「這是你用來應付狼人的對策?」

「是呀。我才不想和那種家夥正面交鋒呢。我會待在上空,好好觀看那對雙胞胎被這頭惡魔強暴的美景。」

「挺不錯的安排。畢竟我的部下全都被那對雙胞胎殺了啊。」

黑魔女有黑魔女的一套做法,波爾茲不打算爲此說三道四。

「比起這個,我給你的那個東西,你在使用上可要多加小心啊。」

「我知道……」

波爾茲颔首道。

「我可是刺客,早就習慣與這類東西爲伍了。」

這時,侍者和狼人雙胞胎已經抵達了丘陵的底部——

「那魔物是什麽來頭?」

沖上丘陵的艾維因,看到在刺客和魔女身側有著一頭醜陋的生物,便向雙胞胎詢問。

「應該是惡魔吧?我曾聽白魔女說過,黑魔女經常會召喚那種東西。」

艾瑪回答道。

「如果是那個女人叫出來的,那應該是相當強悍的惡魔吧。」

「但比吸血鬼之王軟弱多了。」

「最重要的是要怎麽把飛上天的黑魔女打下來呢。」

露娜和艾瑪互看著彼此接連說道。

「艾維因,你才要小心別喪命喔。那家夥的身手相當厲害。」

「是啊……」

艾維因苦笑著點了點頭。

「不過,我繼承了已亡故的侍從長的邪紋啊。對于邪紋使來說,邪紋就是生命的象征。除了受我認可的侍者或侍女之外,我可沒有將它讓出去的打算。」

接著,艾維因和雙胞胎分了開來,他加快腳步,一口氣縮短距離,沖上了刺客正悠哉等候的丘頂。

艾維因穿過了被燒毀的一列列葡萄樹,並射出了投擲用的短劍。他伸手入懷,以指縫各挾住了藏在衣服底下的三把短劍,並以交叉雙臂的動作同時擲出,這般手法俨然已是絕技的領域。

六把飛刀滑過了半空。

刺客雖然試圖閃避,但無法悉數躲開,被其中一把刀刃紮進了大腿。不過,艾維因也很清楚,對方並不是受到這點傷害就會畏縮的貨色。

趁著對手拔出短劍的空檔,艾維因的雙手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各拔出了一把戰鬥用的短劍,擺出架勢與刺客對峙。

「真是好身手……」

刺客開口搭話。他的褲子上滲出了血迹,並逐漸暈染開來。

「你也是啊。我還是頭一次只射中一把啊。不過,我原本侍奉的侍從長可是能全數躲過呢。」

艾維因答腔道。

「你是指侍奉尤爾根·克萊榭的侍從長嗎?在影子的圈子裏,他可是傳說級人物。」

「他的功績肯定會流芳千古吧……」

雖然不爲世人所知,但在尤爾根·克萊榭創設,並擴張大工房同盟的那段期間裏,侍從長曾以超人般的身手在各方面大爲活躍。

「你是指沒能守護主人的這項功績嗎?」

由于尤爾根·克萊榭是遭到上一任的諾爾德侯爵殺害,因此侍從長確實沒有克盡守護主人的職責。不過,他之所以會失手,得歸咎于諾爾德侯爵是在激憤之下忽然砍向尤爾根。若是在湧現殺意的瞬間就采取行動,那就算是再優秀的侍者,也防不住這一類的襲擊。

「而你也一樣沒守住自己的主人。」

刺客譏諷道。

「是啊……」

在大禮堂裏,艾維因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失敗。

侍者雖然應是無所不能,但終究還是有其極限。不過,身爲侍者,就該在自己的生涯之中,盡可能不斷提升自己的極限。

「我會先殺了你,再宰掉提歐·柯涅洛和你的主人——也就是那個女魔法師。」

「有人這麽委托你嗎?」

「沒有人委托的話,我就不會殺人。所謂的刺客就是如此。」

「不會讓你得逞的……」

艾維因眯細了眼睛。

「你辦得到嗎?」

刺客這麽說完,也同樣以雙手各持了一把武器。那是刺客愛用的波浪形短劍,上頭還塗抹了濃稠的黑色液體。

「是毒藥嗎?我聽說只有二流的刺客才會喜歡抹毒啊。」

「爲了對你聊表敬意,我才會用上毒藥,而波刃短劍也是爲此特地准備的。這是爲了增加殺傷面積,好讓大量毒素逼入體內。還有,這是黑魔女特制的劇毒,就算只是輕輕劃過,也會奪走你的性命。」

「換句話說,只要不被劃到就行了吧?」

艾維因冷笑道。打從一開始,他就是以無傷戰勝作爲目標。

「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刺客高喊了一聲,這同時也是開戰的信號。

他手中的兩把短劍以驚人的速度揮舞而至。

由于劍上抹了毒,因此沒有對准要害攻擊的必要。正是如此才難以鎖定攻擊的部位。

然而,艾維因也以雙手的短劍一一彈開了抹毒的刀刃。

「想不到你居然跟得上我的速度。」

刺客傲然一笑。

「要是連這點速度都跟不上,我可沒辦法滿足這一任主人的要求啊。」

雖然他早有預期,但希露卡的確是個「毫無節制地指使自己的最佳主人」。

也拜此之賜,艾維因確實感受到自己身爲侍者的水平正不斷提升,甚至也逐漸能以極爲驚人的速度完美地完成她交辦的事項。

他原本以爲這只是一場私人恩怨,但在明白刺客的下一個目標是希露卡和提歐後,即使只能稱得上是雜事,這也成了他必須完成的工作之一。因此,他絕對不容許自己失手。

「那這一招又如何?」

說完,刺客迅速地踢了一下腳尖,接著,鞋子的前端便隨之伸出了一支短刃。

雖然那把刀刃並非波浪外型,但上頭果然也抹了劇毒。

「你是打算增加出手的次數嗎?」

「這麽做雖然單純,卻很有效啊。」

刺客揮舞雙手和雙腳,再次展開了攻勢。

即使艾維因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極限,但終究無法將襲來的攻擊以刀刃全數彈開。對于來不及格檔的攻擊,他只能選擇閃避。

雖然沒有絲毫喘息的余裕,但他總算是撐過了這一波攻勢。

過了不久,刺客向後用力一退,猛烈地喘起氣來。

「若是不停止呼吸,是施展不出那樣的速度的。你現在應該很累了吧?」

艾維因笑著說道。

「應該是防守的一方比較疲憊吧?」

「這點運動還不至于讓敝人感到疲累。侍者和刺客不同,總是有做不完的工作啊。」

「你這個怪物!」

刺客啐道。

「彼此彼此。既然烙下了這麽多的邪紋,只要你我一死,肯定會被渾沌吞噬殆盡。我們現在已經是極爲趨近投影體的存在了……」

艾維因冷冷地回擊了一句。

「怎麽啦?已經沒戲唱了嗎?」

「怎麽可能……」

刺客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氣息重新調整。

「既然在速度上比不過你!」

刺客這麽說完,便緩緩晃動手腳,讓身子旋轉起來,動作宛如舞蹈般優雅流暢。而在欺近艾維因的身邊時,刺客隨即施展出變幻莫測的刀刃攻勢。

「是刺客的絕技嗎?據說這是女性刺客在刺殺君主時常用的手段,想不到在二流的伎倆之後,你連這種招式都祭了出來啊。」

艾維因嘲笑道。

「所謂的影子,就是得爲了完成目的不擇手段。」

刺客雖然這麽回了話,但這點艾維因也是心知肚明。像這樣的唇槍舌戰,其實也是戰鬥的一環。若是能成功動搖對方的心靈,身體的動作和技巧也會變得遲鈍。

刺客的舞蹈帶著一股不可思議的魅力,能讓見者的心爲之蕩漾。當然,只要分心了一個瞬間,就會讓自己送掉小命。

刺客一邊跳著舞蹈,一邊施展著出其不意的攻擊。他忽快忽慢地出刀,出招的軌迹也顯得複雜難尋,想將之招架開來實在是困難至極。

不過,艾維因依舊完美地做到了這一步。

刺客再次抽開了身子。

「真有一手。不過,我看你似乎只能一味防守啊?」

「若是勉強展開攻勢,只會讓自己徒增破綻——在與提歐大人對練的時候,他讓我上了這一課。」

對手如果沒有用毒的話,反擊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就算只是一點擦傷也足以致命,因此他才會堅守防禦的立場。

「只不過,我再也沒有勉強展開攻勢的必要。」

艾維因這麽說完,將手中的短劍亮給刺客觀看。

只見他的短劍上頭,居然也附著了相當大量的黑色液體。

「難道說……」

刺客抽了一下眉頭。

「你在招架我的刀刃的同時,居然還把毒藥刮到上頭了?」

「侍者不僅必須同時處理好幾種工作,還必須能夠預測先機啊。」

艾維因這麽說完,首次主動展開了攻勢。

他一邊慎重地提防對手的反擊,一邊憑借著俐落的動作和預測先機的本事,慢慢將刺客逼上了絕境。

然後——

(看來是將軍了……)

艾維因在心中低喃。

(在一百回合後,我的刀刃就會砍到對手的上臂。)

接著,他只需照著腦中的安排處理完這段過程即可。

(五十……)

刺客的防禦和反擊都無比完美,但也因爲如此,所以艾維因沒有變更計劃的必要。

(十……)

刺客似乎也看出了艾維因的目的,但他肯定已是束手無策。

(五……)

艾維因准備一口氣收尾。

(一……)

接著,最後一擊正如他所預料,在對手的右上臂淺淺劃上了一刀。

然而——

對手右腳上的刀刃,卻也在這時劃過了艾維因的左小腿。

兩人反射性地向後退開,無言地對視了好一會兒。

艾維因很清楚毒素正從腳上蔓延開來。

那可是黑魔女制作的劇毒,就算只有微量,想必也足以致命。

「爲什麽?」

艾維因勉強擠出了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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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5 pm

對手的最後一擊並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羅錫尼家也有侍者。雖然是個背叛主人,從大陸逃來避風頭的家夥,但我光是觀察他,就能明白侍者是怎麽樣的存在了。你們就是那種萬事力求完美,就算烙上再多邪紋也不會滿足的家夥吧?不過其中最讓我震驚的,就是你們的洞察力。光是一點點蛛絲馬迹,就能讓你們預測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並防範于未然……」

「若沒有這點本事,就沒辦法立刻回應主人的命令了。」

艾維因點點頭。

「不過,就算預測的能力再強,你們也無法對應在毫無任何前兆下發生的狀況。」

刺客輕笑了幾聲。

「你的意思是,你辦得到這種事?」

艾維因呻吟道。

他以手指按著左腳腳上的血管。這是爲了減緩毒素擴散的速度。

「消去氣息、消去意識——我的前任甚至連『接受過暗殺的指令』一事都能忘卻。然而,目標卻會莫名接近到他的身邊,在回過神來之際,目標已然斃命。看來我還沒有抵達那樣的境界啊……」

刺客身上的毒素似乎蔓延得快上許多,他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了。

「看來,我也沒能抵達侍從長的那層境界啊……」

艾維因也單膝跪了下來。他的左腳忽然就失去了力氣。

看來在影子的世界裏,有兩道相傳了無數世代的偉大邪紋要就此消散了。

「我的名字是艾維因。刺客,你的名字是?」

「波爾茲……」

在擠出這幾個字後,刺客的臉上就失去了生氣。

(看來很快就要輪到我了。)

他雖然認爲自己對毒素略有承受的耐力,但這可是黑魔女特制的毒藥。

(要幸福啊,希露卡·梅連提絲……)

接著,艾維因便失去了意識。

4

狼人雙胞胎正在動腦思考。

她們目前正和黑魔女召喚出來的惡魔交戰。

不過,惡魔就只是坐在描繪了奇怪圖形的位置上,完全沒有展開行動。

「山羊不過就是一頓美食而已!」

艾瑪輕佻地挑釁著,試圖將惡魔撕碎,卻被一堵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

「惡魔的結界可不是三兩下就能攻破的呀。」

黑魔女的笑聲從上空傳遍四周。

「嗚~~!」

露娜仰望天空,露出牙齒威嚇。

不過,即使用上了狼人的跳躍力,也構不著黑魔女所在的位置。

惡魔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發出了一串奇怪的話語。

瞬間,一道黑色的火焰從雙胞胎的腳底竄了上來。那道火焰並不帶有熱度,但卻捎來一股疲勞感,仿佛靈魂遭到了磨耗似的。

雙胞胎發出「嗷」的一聲哀鳴,連忙向後退去。

「暗之焰的滋味不錯吧?好啦,宴會要開始啦!」

黑魔女這麽說著,打了個響指。

雙胞胎化爲狼人的外型,以惡魔爲中心繞著圈圈疾跑,並不時以身子沖撞或是以爪子撕扯結界。然而,那堵看不見的牆壁卻比鋼鐵更爲堅硬,將她們的攻擊全數彈了開來。

在這段期間,暗之焰也不斷在各處竄升,即使只是被輕輕燒到,靈魂也會遭到磨耗。

「再過不久,你們就會動彈不得了。在那之後,我就會幫你們解除結界喽。然後惡魔就會走出魔法陣,把你們兩個好好強暴一番。你們應該還是處女吧?惡魔的那話兒,肯定可以帶給你們永生難忘的初體驗喲。」

「『強暴』是什麽意思?」

艾瑪對露娜問道。

「弗林特哥有說過,那是強迫不願意的對方和自己做生孩子的行爲。」

「這麽說來,弗林特哥雖然去了維拉爾大人的城堡,但那之後就沒有回到狼人的聚落了呢。聽說跟他一起去的吉德哥倒是帶了老婆回來。」

「雖然希望弗林特哥平安無事,但他應該是死掉了吧?」

「亞黛姐也被吸血鬼殺了,我們的哥哥姐姐要越來越少了。」

「那我們得加把勁,多生幾個小孩才行。」

「不行不行,得先讓希露卡生完才行。」

由于提歐沒有想變成狼人的意思,因此她們打算多生幾胎寶寶後,再將之帶回部落——這是雙胞胎經常會聊到的話題。

「還真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啊……」

人在上空的黑魔女以傻眼的口吻說道。

「我們是在想該怎麽對付你啦!」

艾瑪瞪向黑魔女回罵道。

「那你們還有閑工夫聊些有的沒的呀?」

「我們是用這種方式來想辦法的嘛!」

「隨便你們吧,只是你們應該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黑魔女像是在嘲笑雙胞胎似的,騎著掃帚在空中繞圈飛行。

「我們絕對饒不了你!我們一定會幫媽媽報仇!」

艾瑪用盡全力向上一跳,但她跳起的高度連黑魔女所在位置的一半都還不到。

(就算用上那一招,應該也構不到吧……)

艾瑪拼了命動腦思考。

她們經常做不好工作,也常常出纰漏,總是被艾維因斥罵。

「不曉得能不能跳過那道結界呢。」

露娜對她說道。

「就是這招!」

這一瞬間,艾瑪再次高高躍起,企圖從惡魔的頭頂上方展開攻勢。

這一次,她沒再撞上看不見的牆壁了。

「跳過去了!」

艾瑪直呼痛快。

然而——

在她張開嘴巴,打算從上方咬斷山羊的脖子之際,鼻子卻在差之毫厘的距離撞上了某個東西。

「嗷!」

出乎意料的劇痛讓艾瑪解除了變身,她按著自己的臉部滾倒在地。

趁著她露出破綻,一道道暗之焰隨之燒了過來。艾瑪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總算是逃過了火焰的攻勢。不過,她沒能完全躲過暗之焰的攻擊,心靈和身體都變得冰冷許多。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真的會動彈不得。

「從上面沒辦法的話,要不要試著從地下鑽過去?」

露娜這麽說完,隨即移動到結界附近伸長爪子,迅速地刨挖起地面。

在挖出足以讓身子通過的深度後,她便轉而向前挖掘。

不過,她只前進了一點點,就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去路。

「兩位,真可惜啊。惡魔的結界可是呈球狀的喲。」

黑魔女傍若無人的笑聲傳了過來。她露出一副對接下來的發展無比期待的神色。

「是圓圓的呀……」

在疼痛終于消褪之後,艾瑪一邊高速移動著,一邊觀察眼前的魔法陣。結界似乎是以地上的圓形爲基點,並朝上空和地底畫出一個封閉的球形的樣子。

艾瑪回想起希露卡教過她們的簡單課程。由于她學得遲鈍,總是讓希露卡不禁歎氣,但她其實對于繪畫和圖形的記憶力相當不錯,只是討厭計算看不見的數字和詞彙罷了。

艾瑪在腦海中描繪出結界的形狀,然後轉頭看向露娜。

「試試那個吧。」

「那個是哪個?」

露娜回問道。

艾瑪將手向上一指。

「我知道了……」

光是這麽一個動作,露娜就明白了。

「不過,要在哪裏做?」

「在惡魔張開的透明結界的上面。」

艾瑪這麽回應後,再次變成了狼人的姿態,以惡魔的頭頂爲目標跳了起來。

露娜也在隔了一拍後,跳向相同的位置——

(她們在打什麽主意?)

黑魔女芽娜不解地思索著,並移動自己的掃帚,觀察起狼人雙胞胎采取的奇妙行動。

無論她們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打破惡魔的結界。

深淵界的居民待在這裏的世界,似乎會感到相當痛苦,因此她在這個世界裏打造了一座小小的深淵界。

而那就是結界的真面目。芽娜深信,那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障壁。

然而——

狼人雙胞胎並沒有打算打壞結界。

雙胞胎之一先是在結界上頭著地,接著她彎下膝蓋,彙聚力量。下一瞬間,另一個雙胞胎隨即跳上了她的肩膀。

「上吧~~」

「我要上喽~~」

狼人雙胞胎這麽呐喊,並同時跳了起來。當然,待在下方的狼人因爲被上方的狼人壓了下去,因此依舊停留在結界的上頭。

只是,待在上方的狼人在受到來自下方的推力後,便跳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跳躍高度。

加上她一開始就待在略高的結界上頭,也還多了一人分的身高高度。

「咿!」

芽娜發出悲鳴,企圖朝上空逃去。

不過,她還是慢了一步。

銳利爪子所帶來的一擊,深深撕裂了芽娜的背部。

「咕!」

芽娜雖然痛苦地呻吟了一聲,但還是勉強騎在掃帚上,並再次提升到不會受到攻擊的高度。

她身穿的衣服被撕裂開來,鮮血也一滴滴灑向地面。對惡魔的支配也因此遭到解除。

待在結界裏的惡魔露出了殘忍的笑容,擡頭望向芽娜。

那就像是在邀她一起回去似的。

「老實說,我還真想和你一起回深淵界呢。雖然大概會被輪流侵犯一番,最後落得被吃掉的下場……」

芽娜也曾在黑魔女的集會裏聚集活祭品,並執行類似的儀式。

這似乎是爲了理解人稱地獄界的深淵界,好讓自己能重現那裏的日常光景。

「看來宴會要落幕了……」

芽娜歎了一口氣。

「我還真是過了個倒楣透頂的人生呀。」

地面上傳來了雙胞胎的長嚎。

她們應該正開開心心地等著芽娜掉落地面吧。

「雖然要死在你們手上也不是不行……」

芽娜忍著劇痛咕哝道。

接著,她以雙眼搜尋起波爾茲的身影。

只見在稍遠之處,波爾茲和侍者都倒在地上。看來是落得了兩敗俱傷的下場。

「打倒侍者讓你心滿意足了嗎?」

芽娜緊盯著波爾茲,對他喚道。

「那麽,我也該仿效你才是……」

以出血的規模來說,自己恐怕是已經沒救了。由于傷口在背上,她也沒辦法治療自己。

「既然橫豎都是要死,那我至少也要拖他們其中一個下水。」

芽娜緊咬雙唇,讓掃帚朝著戰場飛去。

雙胞胎並沒有追上來,看來她們是去找侍者了。

「好啦,該挑哪一個殺掉呢?」

芽娜自問道。

硬要說的話,她想殺的是艾拉姆的魔女。不過,若是殺掉君主,後續的發展似乎會更有意思。

芽娜絞盡剩余的氣力,搖搖晃晃地騎著掃帚飛行。

而她所前往的方向,正是提歐軍與羅錫尼軍正面沖突的戰場——

「被她逃了!」

露娜不甘地低吼道。

她雖然以爪子撕裂了魔女的背部,但傷口看來還是太淺了。魔女雖然血流不止,還是騎著掃帚高速離開了。

「要追上去嗎?」

露娜轉頭望向艾瑪。

「晚點再追吧,我擔心艾維因的狀況。」

艾瑪對雙胞胎妹妹說道。

即使凝神傾聽,她也聽不見戰鬥的聲響,而且還嗅到了少許的血腥味。

「也是呢。」

露娜贊同道。兩人旋即跑向艾維因交戰的所在。

然後,她們看到了趴倒在地的艾維因。刺客也倒在略遠處的地面上。

「艾維因!」

艾瑪和露娜連忙趕到身邊,確認他的狀況。雖然還有氣息,但脈搏幾乎不怎麽跳動了。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掉!」

露娜哀痛地喊道。

艾瑪循著氣息嗅去,找到了左小腿上的傷口。傷口上附著了微量的濃稠黑色液體,還散發出一股惡臭。

「是毒藥……」

艾瑪低喃道。這恐怕是那個黑魔女調制的藥劑。若真是如此,肯定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能吸出來嗎?」

「已經蔓延到全身了,用吸的根本來不及……」

艾瑪想了想後,雙眼直盯著露娜。

「那麽,只能用那招了。」

露娜點了點頭。

「嗯,只剩下那招能用了。」

兩人在確認彼此的意圖後,露娜迅速扯破了艾維因的褲子,接著她伸出利爪,劃破了大腿上的靜脈。紅黑色的血液隨即從這道新的傷口流了出來。

在這段期間裏,艾瑪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黑色的鮮血」登時泊泊流出。

艾瑪讓兩道傷口貼合在一起。

狼人就連血液裏都烙下了邪紋。他們的血液具備了強大的再生能力。此外,若是將這道血液授與他人,就能讓對象獲得變成狼人的能力。然而,若是對象適應不佳的話,就會因爲沖擊過大而猝死。不過,若是放任毒素蔓延下去,艾維因必死無疑。她們只能相信艾維因具備適應這股血液的體質了。

艾瑪控制著自己的血流,讓足量的血液流入了艾維因的身體。接著,她讓手腕上的傷口再生,堵住了出血口,並以撕破的褲子布料包紮艾維因腿上的傷口。

「如何?」

露娜一臉擔心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

艾瑪搖了搖頭。

艾維因的意識尚未恢複,脈搏也依然微弱,不過,他的呼吸似乎有穩定下來的趨勢。現在只能相信狼人之血能順利中和他體內的毒素了。

「我們回到提歐身邊吧。」

艾瑪對露娜點點頭後,便抱起了艾維因。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說完,狼人雙胞胎便朝著戰場邁步疾奔——

5

(要開戰了呢……)

希露卡感受到兩軍的興奮和緊張感不斷攀升,正逐漸趨近極限。

而她握著魔法杖的手也滲出了手汗。

繼與賽維思王——納維爾·傑爾傑的會戰,以及在大敗侵攻永夜之森的布魯塔琺軍後,這是她第三次經曆大規模的野戰,至于小規模的野戰已經曆經無數次了。

光是要在開闊的地形與敵軍對峙,就需要不小的勇氣了。不過,提歐軍裏並沒有任何一人露出想陣前逃亡的反應。每個人都做好了覺悟,堅定決心在此一戰。

羅錫尼軍肯定也是如此。

一名身穿紅黑色盔甲的男子騎馬站在羅錫尼軍的隊伍最前方,並不時讓左右下屬傳遞指令。

「那應該就是培德利戈的長子——多尼·羅錫尼吧……」

希露卡向提歐說道。

「據說他素有羅錫尼家的猛獸之稱。」

「猛獸啊……」

提歐低喃道。

「他們會怎麽出招呢?」

「就隊伍的狀況來看,他們的指揮狀況相當良好,而且士氣也並不低。大概是認爲己方勢在必得吧。」

希露卡這麽回答道。

「那就好……」

提歐點了點頭。

「這代表一旦陷入劣勢,他們就會兵敗如山倒呢。」

「您說得沒錯……」

希露卡露出了微笑。

和對方相比,己軍則是抱持著非勝不可的決心踏上戰場。就算陷入劣勢,將士們肯定也會咬牙苦撐。

「除了多尼以外,還有一些人騎著馬,那是附庸君主與其家人嗎?可是他們怎麽會率領步兵隊呢?」

「由于其總數有數百騎之譜,是我的話,就會讓所有的騎兵編制成一隊。若是和步兵一同作戰的話,就會浪費掉騎馬單位的機動力了。」

「他們的武器和防具看起來都還很新呢。」

提歐低頭看向自己的盔甲。由于有艾維因的精心保養,因此上頭並沒有任何髒汙,但還是充斥了大小的傷痕,色澤也顯得黯淡。

「這代表他們連穿戴盔甲的訓練都沒好好操練吧。」

光是穿著不習慣的盔甲上陣,就能看出經驗有無的差距。即使盔甲套起來合身,若沒有激烈地運動過,就無法體會穿戴起來真正的感覺。

「好啦,那我們該怎麽戰鬥?」

「我沒有教導他們突擊的命令,因此也只能保持隊形前進了。」

希露卡回答道。她甚至沒有制訂作戰方針的必要,只需與對方正面交鋒即可。

「沒有選擇的余地,反而不會讓人迷惘呢。」

提歐露出笑容,回身望向自己的隊伍。

接著,他拉高嗓子喊道:

「只要羅錫尼家還是西詩提那的領主,我們就得過著遭受掠奪,以及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殺害的日子。除了此地之外,全世界已經找不到被如此蠻橫統治的領地了。不過,我們如今已經決定挺身相抗。我們以勇氣克服了恐懼,企圖在絕望之中挖掘希望。各位,讓我們打贏這場戰爭,結束羅錫尼家的暴政吧!爲了我們所愛之人,也爲了我們欲保護之人!」

提歐在結束簡短的演說後,隨即拔出長劍,高高地指向天空。

他讓右手背上的聖印發出光芒,並隨之擴散,化爲一道發光的圖紋浮上半空。這道圖紋正是愛國者的戰旗。

觸碰了這道光芒之人,身上也會發出陣陣光芒,並浮現出同樣的紋樣。戰旗就這麽不斷傳遞下去,在轉瞬間傳遍了全軍。

「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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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5 pm

提歐下令之後,隨即握好了劍與盾,領軍前行。

希露卡也跟在他的身後。她握好魔法杖集中精神,做好了隨時都能施法的准備。她已經事先准備了好幾種能派上用場的魔法,能在瞬間施展。

軍隊隨之邁開步伐。原先淩亂的腳步逐漸變得整齊劃一,每當他們踏出一步,便會震出懾人的巨響。

兩軍的距離逐漸縮短。率先展開攻擊的,是羅錫尼家的弓兵。箭矢零零落落地灑了下來,接連有好幾名士兵中箭倒地。

然而,提歐軍的隊伍卻沒有出現混亂的迹象,持續以穩健的步伐向前行進。雖然沒有任何人開口,但他們都並非是懾于恐懼不敢發聲。希露卡看著衆人的背影,確實感受到了他們高昂的氣勢——

「真讓人看不順眼啊……」

多尼·羅錫尼這麽咕哝了一句,憤怒之情令他咬牙切齒。

一堵人牆正無言地朝著己方逼近。就算放箭攻擊,對方也毫不畏懼,而且所有人都高舉著提歐·柯涅洛的戰旗。

他原本以爲只要受到攻擊,這批叛軍就會嚇得抱頭鼠竄,但由此看來,對方似乎也是抱持著相當的覺悟步上戰場。

「既然如此,就只需踏平他們即可。羅錫尼的士兵啊,現在正是以你們的血宣示忠誠的時刻!」

多尼這麽呐喊著揮出右拳,直指在隊列中央處的提歐·柯涅洛。他的手背浮現出父親授與他的聖印,揚起了血誓的戰旗。接下來,戰旗肯定會不斷傳遞下去,讓全軍都獲得戰旗的加持才是。

然而,從貧民窟征召而來的士兵們,居然有大多數都不願觸碰戰旗。

「什麽?」

多尼看到這種反應,登時湧現了一股想把每個士兵都抓來揍一頓的怒意。

雖然他們早就知道敵方的兵力倍于己方,但在親眼目睹之後,這才産生了動搖。對方像是不把自軍的犧牲當一回事般沈默地前行的模樣,似乎甚至讓他們感到恐懼。而統領士兵,不得不接過戰旗的附庸君主們,甚至還露出了畏縮的神色。

(再這樣下去,還沒正式開戰,我軍就要崩潰了。)

多尼幾乎是憑借直覺察覺了這一點。

「全軍突擊!所有人跟著我上!」

多尼拔劍出鞘,單槍匹馬地向前奔馳。

直屬于他的士兵們立刻追了上去。

受到這股氣勢的牽引,附庸君主們也像是大夢初醒般,向麾下的士兵們下達了突擊的指示。見到羅錫尼家的猛獸展開行動,士兵們也紛紛回過神來,跟著上前迎戰。

「我還以爲會就這麽潰散呢,真虧兄長能重振旗鼓。」

裘潔爾·羅錫尼登上了一座視野良好的丘陵,忍不住這麽說道。

在兄長親自展開突擊下,全軍也隨之振奮起來。他雖然不擅長在後方運籌帷幄,卻長于像那樣親上前線殺敵。由于提歐·柯涅洛也同樣站在前線,兄長和提歐想必很快就會展開交鋒吧。

(兄長肯定懷抱著爲薩爾瓦多報仇的意念。)

而這份心意將會化爲強悍的力量。

若是兄長能夠擊敗提歐,或許就能改變趨勢的流向吧。

(身爲羅錫尼家的一員,我也只能這麽期盼了。)

裘潔爾試圖這麽說服自己——

在羅錫尼家的突擊下,戰場各處都發生了大大小小的沖突。

怒吼聲此起彼落,金屬交擊聲不絕于耳。雙方都是沒有受過太多訓練的軍隊,因此很快就演變成大規模的混戰。

(我就是希望能變成混戰。)

希露卡這麽思忖著。

這是因爲雙方的兵力數量夠懸殊的關系。貧民窟的居民慣于爭鬥,在戰鬥力方面想必較爲突出。不過,長期承受著嚴酷勞動的村民們,也具備著過人的韌性。一旦戰鬥的時間拖長,局勢想會倒向我方吧。

前提是我方必須能撐到那一刻的到來。

最爲棘手的問題是,提歐和希露卡所在的中央區域變成了戰況最激烈的一帶,而提歐和多尼甚至還展開了單挑。這是統率兩軍的君主所展開的對決。雖然在爵位受到管制的現代並不多見,但希露卡聽說這在以前是相當常見的光景。

由于提歐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多尼也率先領軍突擊,因此兩人會展開對決,可說是必然的發展。不過,雙方並不是采取一對一決鬥的形式,因此希露卡可以從旁施展魔法支援。然而,直屬于多尼的士兵們並不打算讓她有可趁之機。

希露卡只得揮舞魔法杖,以魔法格擋或是承受敵兵的攻擊。

(要是有艾維因在身邊的話……)

她雖然忍不住冒出了這般想法,但侍者和雙胞胎肯定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死鬥。

「晚餐記得准備得豐盛一點呀……」

在忽然傳來這句說話聲的同時,巴爾迦禮殿下從希露卡的影子之中現身了。

他隨即揮舞起尖利的爪子,撕裂了正要攻擊希露卡的一名敵兵的腳部。

敵兵還不曉得發生什麽事,就這麽跌倒在地。希露卡立即拔出了細劍,精准地刺入了對方的喉嚨。

「多尼大人……在下已盡了自己的忠誠。」

敵兵睜大雙眼,以氣聲喊出這句話後便斷氣了。

「守護魔法師大人!」

原本待在提歐本隊的瑪莎村村民們撥出了四五人,以希露卡爲中心組成圓陣,和敵兵短兵相接。

「我們會成爲您的壁壘。」

這麽開口的是法比歐。

他們家原本似乎是提歐父親底下的佃農。然而,在提歐的父親遭到處決後,他們就占據了那片田地。他之所以會欺負提歐,也是因爲心底萌生了罪惡感,加上不希望他搶回原本的田地所致吧。

然而,看到提歐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並朝著遠大志向努力的模樣,似乎讓法比歐大爲折服。他接受了愛雪拉嚴格的戰鬥訓練,並招募了村裏的年輕人,組織了警備隊。

提歐似乎打算在未來授與他附庸聖印,使其成爲君主的樣子。以兩人的淵源來說,提歐原本就適合將他收爲家臣,而在提歐無法留在瑪莎村的時候,也可以讓他成爲代理城主。

「謝謝你……」

希露卡向他道謝。她雖然希望戰局形成混戰,但實際上,魔法師這個職業相當難以在混戰之中生存。在過去的戰場之中,就有許多名魔法師被卷入混戰之中,命絕沙場。

「我總覺得多尼本隊的氛圍,和貧民窟出身的士兵們大不相同呢。」

希露卡對法比歐問道。

「這些家夥是羅錫尼家過去的領民。他們經營著拉克西亞周遭的農莊,而且在稅務上也享有優惠。雖然西詩提那的所有居民都憎恨著羅錫尼家,但就只有他們從以前就對羅錫尼家忠心不二。」

「既然能受到過去的領民愛戴,那爲什麽不把這份心思散播到西詩提那的全土呢?」

希露卡忍不住這麽評論道。

但話又說回來,就是因爲有羅錫尼家的暴政,才會有現在的提歐。要是沒有羅錫尼家的存在,提歐恐怕會以西詩提那的農莊主人身分過完一生吧。

(感覺是很容易想像的光景呢……)

她覺得,比起以君主身分上陣作戰,下田照料農作物反而更符合提歐的形象。他大概會迎娶那位名爲蕾貝卡的女孩爲妻,並過著安甯平穩的生活吧。

然而,對于希露卡來說,提歐已經是她無可取代的存在了。提歐不只是她心愛的對象,她更以能侍奉如此高潔的君主感到自豪。

即使尋遍大陸,也找不到和提歐一樣的君主。他所懷抱的理想之大,甚至被瑪麗娜批評爲夢想家,但他依然認真地想要加以實現,希露卡則是爲他指引「道路」。然而,這條道路漫長得看不見盡頭,這場戰役,也只是這條道路上的其中一面路標罷了。

由于希露卡的壓力減輕了許多,她便開始轉而指揮戰況。

她下達以兩人一組作戰的指示,斥罵那些不知道該做什麽的士兵,並協助陷入苦戰的己軍解圍。

希露卡的指示相當到位,原本被多尼的突擊沖得節節敗退的中央一帶,逐漸又反推了回去。

甚至形成了己軍包圍住提歐,以及與之交戰的多尼的態勢。

「守護多尼大人!」

敵方士兵高聲呐喊,試圖再次向前推進。

在提歐與多尼交戰處的周遭,展開了一進一退的攻防戰——

(真棘手啊……)

提歐以劍盾接下多尼從馬上揮下的斬擊,並在心裏這麽嘟嚷。多尼毫不間斷地揮舞長劍,而他使出的每一擊都相當沈重。

提歐雖然試圖反擊,但對手卻不給他這樣的機會。這也和對手占據了居高臨下的優勢有關。他持盾的那只手臂逐漸變得麻痹。

于是提歐轉換目標,將長劍刺入了多尼坐騎的脖頸。

馬匹發出了嘶鳴,嘴裏噴出了血沫。不過,即使流出了大量的鮮血,它還是支撐了片刻的時間。在它終于倒地之際,馬匹已經沒了呼吸。

(抱歉啊。)

提歐在內心爲被自己殺死的馬匹祈福。

在馬匹倒下之際,多尼靈巧地從鞍上跳了下來,沒落得被馬屍壓扁的難看下場。他立刻重整態勢,再次對提歐展開攻勢。

雖然威力略有減弱,不過多尼這回的攻勢裏帶了更多的巧技。只是這些攻擊,全都被提歐以劍、盾和身體的動作擋了下來。

「怎麽啦?只顧著防守嗎?」

多尼像是在挑釁般開了口,並以全力揮出一擊。

「只有能站到最後的人才是贏家。」

提歐則是以盾牌接下這一擊並將之格開,隨即這麽回應道——

由邪紋使組成的敵方獨立部隊,對提歐軍的左翼展開了突擊。

若對手是普通的人類,就能恣意地展開屠殺。他們的眼裏燃燒著殘忍的殺戮欲望。

不過愛雪拉的眼裏也燃燒著欲望。只是,她所抱持的乃是擊斃邪紋使,將邪紋收爲己有的欲望。

身爲傭兵,一旦以戰士的踏上戰場,就應當以命相搏。

愛雪拉自隊伍的後方疾奔,縮短與敵方小隊的距離。在她身後,則是跟著網之森的邪紋使們。雖說他們吸納了大蜘蛛的力量,但愛雪拉還不知道這些人有多少本事。要是他們三兩下就死掉的話,自己也會身陷險境,因此也只能請他們多加努力了。

(既然承載了如此大量的邪紋,他們肯定有兩把刷子。)

愛雪拉決定專心應付自己的戰鬥。

接著她高高一躍,准備跳入敵方邪紋使的陣中。

就在這時——

愛雪拉莫名覺得背上傳來一股不對勁的感覺,她回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背上被黏了絲線。而絲線的另一端則是牽動著網之森的邪紋使們,令他們在空中飛翔。絲線似乎是從他們的掌心射出來的。

「這、這些人是怎麽回事?」

愛雪拉慌張了起來。

自己明明正拉著四五人跳躍,但她卻幾乎感受不到這些人的重量。

「你們並不是強化跳躍力,而是抵銷了自己的體重?」

「蜘蛛的小孩就是像這樣伸出絲線,乘風飛翔的呀。」

布魯諾笑著搭話道。

「可別隨便搭人家的順風車啊。」

愛雪拉雖然出言抱怨,但她的臉上帶著笑容。

(真不愧是承載了大量邪紋的邪紋使。)

她這麽下了評論。

敵方的邪紋使當然也注意到了愛雪拉等人。他們伸手指了過來,不知在喊些什麽。

然後,愛雪拉便一舉跳入了邪紋使的部隊之中。

「慢、慢著!我們邪紋使沒必要自相殘殺吧?就讓我們挑些能夠輕松應付的敵兵來殺,以回應雇主的期待吧?這才是傭兵該幹的事吧?」

看似敵方隊長的男子皺起了臉龐。

(比我預期得還要窩囊呢。)

愛雪拉歎了口氣。

以這樣的爲人,是得不到傭兵同伴的支持。也難怪他會在大陸混不下去。

(羅錫尼家也真是古怪,居然連這種貨色都養。)

愛雪拉傻眼地握好手中的剃刀。

「汝等不具成爲神之戰士的資格,墮入地獄去吧!」

愛雪拉乃是瓦爾哈拉界的精靈——華爾奇莉的「化身」。

在傭兵的圈子裏,華爾奇莉是他們崇拜的對象,同時也是抱持敵對立場的傭兵們所懼怕的對象。

愛雪拉掃出了手中的剃刀。

不過,這一擊終究被敵方躲開了。

看來,這些邪紋使身上都烙下了強化武器戰鬥的邪紋。但說穿了,也就只是毫無氣慨的傭兵們像是在打扮行頭般烙下的邪紋罷了。

這時,愛雪拉踏著輕快的舞步,開始揮舞起剃刀。

布魯諾等人也從掌心射出絲線、從口中吐出毒液,並讓雙手變化成蜘蛛腳般的外型,准備以銳利的前端貫穿敵人。雖然他們的動作難以用洗煉來形容,但對于藏身在只有大蜘蛛橫行的森林裏的他們來說,也沒有其他可以仿效的對象了吧。

(而這就會形成所謂的規矩。)

愛雪拉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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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5 pm

(不過,我還是討厭那種毛茸茸的東西。)

多尼·羅錫尼和提歐·柯涅洛——這兩名君主依然持續在打鬥,像是沒有盡頭似的。

不過,戰局的重心並不在兩人戰得如火如荼的中央一帶,而是在兩翼奠定了走勢。數量較多的叛軍逐漸在戰鬥中占了上風,而感到恐懼的附庸君主們也開始落荒而逃了。就連貧民窟的士兵們也因爲戰鬥拖得太久,而逐漸喪失了體力和鬥志。

在貧民窟的生活絕對稱不上惬意,就算爲了羅錫尼家付出心力,也只會繼續重複著同樣的生活。

「既然如此,我們不如去襲擊主街區,把能搶的東西都掠奪一番再找地方躲起來吧?」

有人這麽提議。而這句話就像是某種暗號般,在轉瞬間擴散開來。接著,貧民窟的士兵們就此逃離了戰場。自此,羅錫尼軍的兩翼徹底崩潰,提歐軍隨即從兩側推向中央的戰場。

蓦然驚覺之際,多尼·羅錫尼和效忠于他的士兵們已經被團團包圍,徹底遭到孤立——

「看來是到此爲止了……」

在丘頂遙望這一幕的裘潔爾·羅錫尼重重地歎了口氣。

兄長雖然主動與提歐展開對決,卻遲遲無法拿下勝利。除了兄長之外,他的軍隊中再也沒有激勵士兵士氣的人才,才會導致兩翼潰敗的結局。

此時連中央的部隊都遭到包圍,再這樣下去,被殲滅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兄長戰鬥的英姿固然勇猛無比,但這卻是一場不可能獲勝的戰役。)

想到繼弟弟之後,恐怕連兄長都要失去的裘潔爾,心裏湧上了一股哀恸。而必須向父親禀報此事的義務,也讓他沈郁不已。

現在的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見證兄長的最後一刻而已——

向羅錫尼家宣示忠誠的士兵們雖然骁勇善戰,但依然寡不敵衆,士兵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了。

而多尼·羅錫尼的劍技也在這時變得遲鈍。

「你是怪物嗎?」

多尼猛喘著氣,向提歐問道。

「這是鍛煉和聖印的力量喔。因爲我就只有這麽一種戰鬥方式。」

「這和英雄的戰鬥方式相去甚遠吧?」

「我是不是英雄姑且不論,但人們對英雄的期許,並不是他如何作戰,而是他能成就什麽事業吧。你是不是差不多該投降了?」

「你叫我投降?我可還沒輸啊!」

多尼大喝一聲,絞盡最後的力氣向提歐發起了猛攻。

然而,提歐依舊沒有倒下。多尼很快就喘不過氣來,身體也沒辦法隨心所欲地動作了。

這時,提歐總算展開了反擊。

多尼扔下長劍,拔出了配戴在腰間的馬來短劍。

即使已經沒了揮劍的力氣,也還是可以用短刀紮進對手的要害。

讓人驚訝的是,提歐居然也扔下了劍與盾。

接著他以空手擺出了架勢。

「關于該怎麽應付拿著短刀的家夥,我已經在貧民窟的那段日子裏上過一堂又一堂的課了。而且,我的對練對象之中,就有一個是耍弄短劍的高手。」

「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多尼以雙手交互握持短刀,從各式各樣的角度攻向提歐的要害。不過,提歐這次不倚賴盾牌,而是只稍稍挪動身子,用身上的盔甲抵擋短刀的攻勢。即使手中沒有盾牌,提歐似乎也還是有著五花八門的防禦方式。

接著,提歐突如其來的一拳,擊中了多尼的下巴。多尼的意識瞬間震蕩了一下,待他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坐倒在地了。

提歐從多尼的手中搶過馬來短劍,並自腋下深深刺進了多尼的身體。

多尼痛苦地呐喊著,企圖掐住提歐的脖子,但他的肉體已經再也無法支撐下去。鮮血自腋下的傷口泉湧而出。

隨著血液流失,他的力氣也消失得更爲徹底。諷刺的是,由于痛覺的運作,他的意識反而異常清醒。

(我就要死了。)

多尼察覺到了這個事實。

然而,他不認爲自己能有一個安祥的死法。他迄今已經殘酷地對待了太多的人,而他也沒打算逃避自己的這份報應。

「羅錫尼的士兵啊,你們果然是赤膽忠心之人。不過,你們已盡了足夠的忠誠。你們還有該回去的地方。」

多尼這麽呐喊著,並勉強稍微提起右手,讓聖印的光芒褪去。

「提歐·柯涅洛……希望你能接受這些士兵的投降。」

多尼痛苦地對提歐說道。

「我知道了。」

提歐緩緩地點了點頭。

幸存下來的羅錫尼軍士兵紛紛抛下了武器投降。

「提歐·柯涅洛,你應該不知道吧?過去統治這座島的柯涅洛家,是一個相當愚蠢的君主。他爲了博得聲望,而魯莽地試圖平息魔境。許多附庸君主和士兵爲此喪命,最後就連他自己都丟掉了性命。他的繼承人也打算繼承父親的路線,惹得西詩提那的君主們拒絕附庸其下,最後來到了我們羅錫尼家團結一致。」

多尼·羅錫尼這麽說道。

「我雖然對詳細的曆史不太清楚,但多少能想像那樣的狀況。」

在實際與卡律布狄斯交戰過後,他才切身明白平息魔境是有多麽困難的一件事。即使希露卡找出對策,也有同伴們一同奮戰,他們也是好不容易才擊敗了卡律布狄斯。

「然而,柯涅洛家就只有廣受領民愛戴這個優點。在我羅錫尼家宣布成爲西詩提那的領主後,領民們隨即展開了叛亂……」

「看來你們是在平定領民反抗的過程中,逐漸轉型成高壓的統治啊。然而,你真的認爲那是身爲領主所該進行的統治嗎?」

「對于支持愚蠢君主的愚蠢民衆,還有什麽其他治理的辦法?領民只需乖乖服從君主,這就是爵位制度的本意。」

「領民也有挑選領主的權利。無論理由爲何,暴政都不該被饒恕。光憑這一點,我就能斷言你們沒有成爲西詩提那領主的資格。」

「你也和過去的柯涅洛家一樣,就只是個擅長討好領民的愚蠢領主而已。你的家族絕對不會像我們一樣,能持續數百年以上的……曆史……」

至此,多尼似乎用盡了力氣,他就這麽張著雙眼死去了。

「把他和其他戰死者一同安葬。」

提歐回望希露卡這麽說道。

「我知道了……」

希露卡點頭說道。

在這瞬間,叛軍的士兵們高聲歡呼了起來。

提歐雖然任他們歡呼了好一會兒,但在過了片刻後,他便舉起右手,要人們安靜下來。

「現在還不是開心的時候,我們還有要面對的戰役。接下來,我要打倒人在拉克西亞的培德利戈。各位,還請你們再將力量借給我一陣子。」

聽完提歐的呼籲,叛軍的人們隨即高舉武器,再次發出歡呼聲作爲回應。

6

和逐漸遠去的意識不斷搏鬥的芽娜,總算在這時抵達了戰場。

她從上空望去,很快就找到了提歐·柯涅洛和艾拉姆魔女的身影。

芽娜集中精神,再一次提升了飛行的高度。

接著,她讓臉部朝向地面,並讓身體從掃帚上離開,往下方摔去。但因爲掃帚依然飛在空中,因此她便呈現吊挂在上頭的姿勢。

在以這樣的姿勢調整好氣息後,芽娜隨即解除了掃帚的飄浮狀態。

如此一來,她自然開始從空中墜落,而墜落的速度也逐漸增快。

「帚星啊帚星,你會實現我的願望嗎?不會不會,因爲你是掃把星,是帶來死亡和災難的星星呀!」

芽娜在詠唱完魔咒後,掃帚登時被一陣耀眼的強光包覆。接著,她瞄准提歐·柯涅洛,將掃帚擲了出去。

雖然上次被盾牌擋了下來,但現在的他手上沒有持盾,想必一定能得手。

「去死吧,提歐·柯涅洛!盡管哀歎吧,艾拉姆的魔女!」

芽娜發出了高亢的笑聲,就這麽頭下腳上地墜向地面——

在看到黑魔女騎著掃帚接近後,希露卡立刻判斷她是來殺自己和提歐的。

不過,她無法預測黑魔女會使出何種手段。

(若是打算召喚惡魔的話,就得中斷她的施法……)

就算這裏的環境沒辦法叫出惡魔領主,憑黑魔女的實力,肯定也能召喚出相當強力的惡魔。

然而,只見魔女在空中吊挂在掃帚上,就這麽朝下方摔去。然後,她手中的掃帚發出了光芒。

「是帚星!」

希露卡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在這一瞬間,希露卡手中的魔法杖也被光芒所包覆。

「流星啊流星!你一定能實現我的願望!」

而就在黑魔女施展帚星的瞬間,希露卡也扔出了魔法杖。

在永夜之森與之交手時,希露卡險些被帚星的魔法所殺。在那之後,她向白魔女長老婕瑪學習了帚星的魔法,並進一步加以改良,讓自己能以魔法杖施展。

在練到可以瞬間發動,並能對目標百發百中的這段過程,可是耗盡了希露卡的心力。

不過,她深信要是再次對上黑魔女,這個魔法肯定能派上用場。

(正所謂有備無患呢。)

希露卡所施展的流星魔法,與飛襲而來的帚星魔法正面相撞,登時閃光大作,並傳出了響徹四周的爆炸聲。

人們騷動起來,不曉得發生何事。

而在這段期間裏,黑魔女依然朝著地面下墜。

她一旦沒了掃帚,就沒辦法飛行,想必是抱著同歸于盡的覺悟施展魔法的吧。

「愛雪拉!」

希露卡喊道。

「我明白……」

愛雪拉點頭回應,同時用力蹬了一下地面。

接著她高高飛上空中,抱住了黑魔女的身子。

不明白前因後果的人們,在這時發出了盛大的歡呼。

抱著黑魔女的愛雪拉,在這時返回了原地。

「這女人失去意識了,還傷得很重呢。從傷口來看,應該是栽在艾瑪或露娜的手上。」

「雖然對你過意不去,但可以麻煩你把她帶到普莉希拉身邊,並交代要以第一順位優先治療嗎?我們得活捉她,並將之交到艾拉姆的調查委員會手中才行。」

「她肯定是會被判處死刑。我認爲讓她死在這裏,才是一種慈悲的表現。」

「她說不定可以揭露大禮堂血案的真相。況且,這搞不好也能賣魔法師協會一個面子呢。」

「那些家夥會把這個面子當真嗎?」

「不管他們的真心爲何,但在表面上總是得褒獎我們一下吧?而且,這也能向世人宣傳『大禮堂血案的主嫌被提歐·柯涅洛抓到了』呢。」

「真不愧是希露卡……」

愛雪拉雖然點頭回應,但不知爲何,她的臉上並沒有平時那股快活的氣息。

「你覺得有哪裏不妥嗎?」

「沒那回事!」

愛雪拉慌慌張張地露出了笑容。

「那麽,我就把這女人帶去普莉希拉那邊了喔。」

這麽說完後,愛雪拉便一個跳躍,離開了現場。

「她好像有點怪怪的耶。」

提歐湊了過來,覺得有些奇異地說道。

「因爲愛雪拉很清楚那個黑魔女會面臨什麽樣的處置呀……」

愛雪拉曾是——應該說現在也還是魔法師協會的探員。因此她收到的薪水大部分都要上繳給協會。

說起來,希露卡也是協會的一員,因此她每個月都要將一筆金額彙到艾拉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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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盡可能和魔法師協會打好關系……)

這是希露卡一直以來的目標之一。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她必須好好完成自己該對協會付出的義務。

「總之,對提歐大人來說,您又多了一項新的功績。英雄提歐·柯涅洛的名聲應該會再上一層樓吧!」

希露卡對提歐微笑道。

「一想到這個名聲是犧牲了許多人的性命換來的,就讓我沒辦法高興起來啊。」

提歐環顧戰場,歎了一口氣。

「還請您珍視現在的心情。正因如此,您也必須成爲一名能守護更多人性命的君主。」

希露卡像是在打氣般這麽說道。

「也對……」

提歐平靜地點頭。

「也只能這麽做了。」

在希露卡聽來,提歐的這句話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7

拉克西亞的主街區正遭受到猛烈的攻擊。

進攻的並非提歐·柯涅洛的軍隊,而是貧民窟的居民。他們打算攻破城門,沖入市內進行掠奪。

(羅錫尼家的治世雖然持續了好幾個世代,但要垮台卻只是一瞬間的事呢。)

培德利戈的次子裘潔爾站在城牆上頭,指揮化爲要塞的主街區作戰,並露出自嘲的笑。

在見證了兄長多尼的最後一刻之後,裘潔爾隨即策馬回到了拉克西亞,並做起防衛的准備。

(提歐的軍隊遲早會抵達。現在就看我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了。)

提歐所率領的並非強盜組成的集團。他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讓那些參與叛亂的西詩提那居民變成了恪守紀律的軍人。

(看來只能做好心理准備,等待那批前來滅亡羅錫尼家的軍隊的救援了。)

拉克西亞的主街區陷入了恐慌狀態,富裕階級紛紛收拾了貴重物品,打算搭船逃往海外。不過,那些奴隸水手們卻先一步展開逃亡,因此呈現無船可搭的狀況。

而實際上,放那些水手自由的,正是裘潔爾本人。

(我要將拉克西亞的繁榮和財富,原封不動移交到提歐·柯涅洛手上。)

這些財富是從西詩提那的居民手中榨取而來的。萬一這批財富流落到海外,就等于是這座島嶼的損失。

對裘潔爾來說,提歐·柯涅洛是殺死兄長多尼和弟弟薩爾瓦多的仇人,更是企圖殺害父親培德利戈的敵人。不過,就算到了淪陷的那刻來臨,羅錫尼家依舊是西詩提那的領主。即使滅亡在即,身爲領主,也不該讓會對西詩提那不利的事情發生。

這時,做好出戰准備的父親培德利戈登上了城牆。

「戰況如何?」

父親手中握著收在鞘內的長劍。那是羅錫尼家代代相傳的寶劍。

「有賴于市民們願意協助作戰,目前勉強還撐得住。」

城牆上有許多人手持十字弓,對著群聚在城門底下的貧民窟居民放箭,但他們不全是軍人,其中也混了不少主街區的居民。

「這樣啊……」

培德利戈點點頭,向周遭的人們聊表謝意,並出言爲他們打氣。

對于主街區的居民來說,羅錫尼家是個優秀的君主。拉克西亞的主街區既安全又富庶,而且還充斥著人文氣息。即使這是犧牲了地方居民所換來的結果,鎮上的居民們也不會察覺到這一點吧。

「提歐·柯涅洛的軍隊遲早會來。」

在繞行城牆一圈後回來的父親,低聲對裘潔爾說道。

「以目前這般慘況來看,我們應該是已經無力還擊了吧。」

父親苦笑了幾聲,他大概是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我們該守護的,是主街區市民的生命和財産。我認爲,若是要保住這兩項,就只能在提歐軍到來後向他們投降。」

裘潔爾這麽進谏道。

「這也是無可奈何。我會以西詩提那的領主身分,盡我最後的義務。至于你,就搭船逃出這座島嶼吧。我在宮殿的地下水道裏准備了小船,侍者、契約魔法師和傭人們都已經在船上等你了。」

父親將手搭在裘潔爾的肩上這麽說道。

「逃跑?」

裘潔爾感到一頭霧水。這是他從未思考過的選項。

「你要是死了,我們羅錫尼家就要絕後了。即使領地會落入他人之手,我們也必須死守羅錫尼家的聖印……」

父親像是在激勵裘潔爾似的,晃了晃他的肩膀。

「你就投身同盟,靜待反擊的時機降臨吧。脆弱的聯邦遲早會步上被同盟吞噬的末路,而提歐能在這座島上稱王的時間也不會太久。等到時機成熟了,你就帶著羅錫尼家的聖印,返回這座島上即可。」

「同盟是不可能會接納我的……」

裘潔爾先是這麽起頭,接著謹慎地挑選用詞說道:

「他們拒絕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像是我們對領民實行暴政的事實,或是曾企圖暗殺聯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賽等等。況且,就算接納了手中沒有任何領地和軍隊的君主,對方也不會有任何好處可言。不僅如此,已將史塔克收爲殖民地的諾爾德之民,肯定也正對這座西詩提那虎視眈眈。即使西詩提那被收爲同盟的領地,他們也不可能拱手讓給我們。」

「那麽,要不要去艾拉姆看看?只要有錢的話,就可以在那裏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喔。你就在那邊避避風頭,靜待東山再起的機會吧。」

「父親……」

裘潔爾緩緩地搖了搖頭。

「艾拉姆的和平不過是虛僞的表象罷了。一旦我去到那裏,想必很快就會遭到逮捕,並被指控爲大禮堂血案的嫌犯。畢竟若是對外宣稱羅錫尼家是那起事件的主謀,那任誰都會覺得確有其理。對于某些想要隱蔽真相的人來說,這就是最完美的劇本了。」

「裘潔爾……」

父親將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裘潔爾的肩膀,以發顫的話聲說道:

「算爸爸求你了,無論是哪裏都好,找個地方逃跑吧。我已經失去了薩爾瓦多、失去了多尼,要是連你都保不住了,我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義?」

「父親,我更是不想抛下您一人,獨自苟且偷生呀。若是這樣的話,還就請您逃往大陸吧。父親,您現在依然還擁有霸氣,而這是我所不具備的本事。善後就交給我處理即可。」

「你這蠢兒子!」

裘潔爾的一番話讓父親的臉色一變。

「要是不把我殺掉的話,西詩提那的居民的憤怒就不會平息。那股無處發散的怒火,很可能發泄在主街區的市民,或是直轄地的領民身上啊!」

「這……確實是如此呢。」

裘潔爾苦澀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有可能發生的光景,而他無論如何都想避開這樣的結果。羅錫尼家唯一想要守護的事物,就是這些效忠于他們的人們了。

裘潔爾閉上眼睛,煩惱了好一會兒。他的心中已有答案,只是遲遲開不了口。

父親的雙手依然搭在他的肩膀上。他這樣的動作,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兒子依然活在自己的面前似的。

裘潔爾重重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會以父親的性命、羅錫尼家和其附庸君主們的聖印作爲投降的條件。我自己是不會乞求饒命,但會試著讓對方明白我是個還有利用價值的角色。」

「不行!我不認爲提歐·柯涅洛會讓你活命!」

「也許是這樣吧。不過,比起逃竄一生,我甯可選擇在提歐·柯涅洛這名君主身上賭一把。他應該很想盡快重建這座島上的秩序,因此,他大概不會去掃蕩羅錫尼家的勢力吧。然而,主街區的市民和直轄地的領民們並不會這麽認爲。他們肯定會反抗新領主的統治……不過,我若是能成爲他的附庸君主,那些領民們肯定能安心地接受提歐的治理。不,我會親自說服他們,讓他們接受的。」

「提歐也許真的是這樣的一號人物。然而,參與這場叛亂的地方居民,肯定不會饒恕羅錫尼家和支持他們的黨羽。」

「這部分,就只能相信提歐·柯涅洛的英雄氣質能發揮作用了。從他能將叛軍整頓得有條不紊來看,他手底下的士兵們應該是不會突然造反,甚至淪爲暴徒才是。」

裘潔爾平淡地述說著自己的考量。

父親應該也是明白這一點。不過,他仍擔心事有萬一。

如果最壞的狀況真的發生,那也只能做好覺悟面對了。反正不過就是和父親一起上行刑台罷了。

「我剛才說要在提歐身上賭一把,其實賭的不只是讓我存活下來的可能性而已。我希望在成爲他的附庸後,能憑借一己之力做出君主應有的表現。假以時日,我說不定就能洗刷羅錫尼家的汙名了。」

裘潔爾以強而有力的口吻說道。

「提歐·柯涅洛真會讓你附庸其下嗎?」

父親露出了像是在懇求的眼神直望了過來。

裘潔爾並不曉得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並不是憑借著直覺做出這個決定。關于提歐這個人,我早在事前就搜集了許多相關的情報,因此,我對這樣的選擇有把握。」

「這樣啊……」

父親露出了感到些許安心的神情。

「你的判斷總是正確的。既是如此,我也可以安心赴死了。你要活下去——說什麽都要活下去。即使那樣的人生並不好過,你也要好好活著。」

「我會將您的這句話銘記在心。」

裘潔爾這麽回應後,便與父親相擁。

他將犧牲父親,換得自己的活命。對于說出了這般提議的自己,裘潔爾感到既憤怒又悲傷。他的眼裏盈滿淚水,抱住父親的雙手也自然加強了力道。在他的記憶之中,父親的身影總是高大而有力,但現在的父親看起來竟是如此軟弱而嬌小。

而在過了半天後,提歐·柯涅洛的軍隊終于抵達了拉克西亞鎮上——

8

「貧民窟發生暴動了喔。」

「主街區那邊也是一片混亂呢……」

狼人雙胞胎在結束拉克西亞鎮的偵察後,回來向希露卡做了回報。

這原本是艾維因的工作,但他在與刺客的戰鬥之中中了毒,目前正徘徊在生死關頭。

若是雙胞胎沒有爲艾維因輸血,他肯定已經沒命了。狼人的血似乎蘊含著強大的再生能力,但對于無法適應的人來說,狼人之血就有可能會化爲劇毒。雙胞胎在情急之下,決定賭艾維因能夠存活下來的可能性。

(艾維因才不會死。)

希露卡這麽相信著。

「我們先向貧民窟的居民發出通告,要他們停止暴動,並禁止離開居所吧。在通告結束後,我們便要展開鎮壓。請提歐大人嚴令禁止士兵們進行掠奪或是施暴的行爲,並聲明若有人違反命令,將會從嚴懲處。」

提歐軍目前雖然還遵守著紀律,但想到他們迄今遭受的對待,會對貧民窟居民産生報複心理也是情有可原。然而,一旦讓他們這麽做了,這股負面的循環就不會有終止的一天。

「我知道了……」

提歐轉向衆人,以清亮的說話聲下達了命令。

「在鎮壓完貧民窟後,就讓我們前往主街區吧。」

「培德利戈會耍什麽手段呢?」

「他若是願意開城,這件事就能在避免無謂的犧牲下落幕,不過……」

希露卡也猜不到培德利戈會如何應對。由于己方沒有任何讓步的理由,倘若對方沒有交涉的意圖,那就只能以武力強攻了。

接著,提歐軍便向著貧民窟推進。他們毫不留情地抓住了持續暴動的居民,也對反抗者施以武力鎮壓。不過,大部分的居民都選擇閉門不出。這不是因爲他們性情乖順,而是這些人很清楚反抗提歐軍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一旦有機可趁,他們就會露出利牙。居住在這裏的全都是這一類人士。

光是思考該怎麽治理他們,就讓人傷透腦筋。

即使如此,提歐軍還是在沒有爆發太大沖突的狀況下,結束了對貧民窟的鎮壓。

接著,提歐軍來到了通往主街區的城門後,發現城牆上挂了一面偌大的彩虹旗。

彩虹旗乃是魔法師協會的象征,也被用來表示停戰或交涉的意圖。

「提歐大人……」

放心許多的希露卡,向提歐探詢他打算提出何種停戰的條件。

「先等對方提出主張後再說吧。」

提歐露出了前所未見的嚴肅神情說道。

「好的……」

心生緊張的希露卡向他行了一禮。

提歐對羅錫尼家抱持著憤怒和憎恨,而響應叛亂的西詩提那居民們也是如此。雙方很有可能沒辦法進行一場理性的對談。

在表示願意交涉後,提歐讓全軍都從城門口退了下去。

城門在過了一會兒之後開啓,而現身在提歐等人面前的,是一名身穿法袍的初老男子、一名身穿侍者服裝的老人,以及看似君主的年輕人。

「培德利戈沒有現身呢……」

希露卡呢喃道。

她登時閃過了這可能是陷阱的念頭。

「艾瑪、露娜,你們也一起過來。」

由于艾維因不在,希露卡便讓狼人雙胞胎擔任他們的護衛。

兩人不知何時換上了侍女的服裝。她們已經從艾維因那兒學過探查氣息和預測先機的本事了。

「遵命。」

兩人異口同聲地行禮道。和平時不同,她們沒有露出半點玩鬧的神色。也許是看到艾維因命在旦夕,讓她們萌生了改變自己的念頭吧。

「提歐大人……」

希露卡僵著臉,催促提歐采取行動。

「嗯……」

提歐慌張地點點頭,向前邁出步伐。

希露卡警戒著四周,跟在提歐身後前進。

「我是裘潔爾·羅錫尼。」

看似年輕君主的男子,以光明磊落的身段報上名號。

「培德利戈閣下呢?」

提歐壓抑著情緒問道。他之所以需要壓抑情緒,就代表了他現在其實處于情感相當激動的狀態。

「父親方才將爵位轉讓給我了。因此,這次的交涉由我全權負責。」

「你交涉的目的爲何?」

提歐的說話聲拔尖了些許。

「是爲了避免無謂的犧牲。」

裘潔爾冷靜地回應。

「若是如此,就讓我們來談談吧……」

提歐點了點頭。

「那麽,你們提出的條件爲何?」

「我希望你們能保全主街區市民,以及羅錫尼家直轄領地領民的生命和財産。」

裘潔爾以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說道。

羅錫尼家已經提出了要求,再來就輪到提歐這一方了。

希露卡窺探提歐的神色。

他的臉色依舊凝重,將目光投向裘潔爾·羅錫尼。

希露卡雖然已經有了一套腹案,但她感覺自己現在並不被允許發言。

「我方的要求如下——交出羅錫尼子爵家的聖印、培德利戈和閣下的性命。此外,也要索討主街區市民的財産,以及直轄領地的農莊所儲備的糧食……」

希露卡忍不住垂下了臉龐。這樣的條件太過嚴苛了,根本沒有交涉的余地。

「有妥協的余地嗎?」

裘潔爾沈穩地回問。

「……當然是有的。因此,我才會出面接受交涉。我剛才的主張,你最好當成是響應叛亂的西詩提那居民們的心聲。」

希露卡露出了放心的神情擡起了臉。

「我會謹記在心。」

裘潔爾望向提歐身後的軍隊這麽說道。

「再來就交給你了。」

提歐回望向希露卡說道。

「好、好的……」

希露卡慌張地回應,向前站了一步。

這時,她再次打量起裘潔爾。和薩爾瓦多或是多尼不同,他帶著一股理智而沈著的氣息。從他剛才和提歐的對話來看,裘潔爾確實是個可以溝通的人物。

「在下是提歐·柯涅洛的契約魔法師,名爲希露卡·梅連提絲……」

希露卡報上名號,與裘潔爾展開了交涉。

在想避免開戰這一點上,雙方很快就達成了共識,同時也確保了主街區市民和羅錫尼家領民們的人身安全。

「……然而,關于財産部分,就只能請閣下這一方放棄了,畢竟那是長年榨取地方居民得來的財富。不過,這並不是要讓他們全數上繳的意思。我方會訂定一定額度的減免費用,使居民們不至于對生活造成困難。此外,也會保證他們至少能留下十分之一的財産……」

希露卡打算用這些得來的財富和糧食遣散叛軍。她要士兵們帶著這些物資回到村落,回歸日常生活。

「只能說這比遭到掠奪還要好上一點了。這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關于土地、住宅和工作方面,只需要維持現狀即可。」

「哦?」

裘潔爾露出了有些訝異的反應。

「即使現在讓村民們移居至鎮上,他們也不會變得幸福。而就算流放主街區的居民,也對現狀毫無幫助。只是,由于這座島嶼的經濟活動將會改變,我方也會沒收原本的特權,因此還請做好會變得窮困的心理准備。」

「若想獲得成功,不僅要湊齊努力、才能和運氣,還得常保這三項的興旺呢。」

希露卡點了點頭。

「那麽……」

希露卡望向提歐。

他的神情嚴峻依舊,但似乎對剛才的交涉沒有異議。

只是,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

「關于培德利戈大人,以及裘潔爾大人的性命和聖印……」

希露卡說到這裏暫且打住,直直望向裘潔爾。

他的依舊面不改色,或許是已經做好覺悟了吧。

「若不處決兩位,西詩提那的居民們就不會滿意。在處決之後,提歐大人便會繼承羅錫尼家的聖印。」

「無所謂。」

裘潔爾平靜地回應道。

在這一瞬間,希露卡的眼角瞥見了提歐動了一下。

然而,他什麽話都沒說。

因此,希露卡便主動向提歐提議道:

「若您允許在下發表個人意見的話,在下認爲,讓裘潔爾大人成爲提歐大人的附庸,是一個不錯的方案。若是只憑我們的說法,恐怕很難讓主街區的市民和羅錫尼家直轄的領民們接納先前的共識。此外,貧民窟也是一個問題。在下打算讓貧民窟的居民在有朝一日撤回偏鄉,或是進入主街區成爲勞動人口。然而,若是只靠我們的力量,要統禦他們想必會耗上相當大的時間和心力吧。」

「也是啊……」

提歐回答道。看來,他的內心已經有答案了。

「還請您定奪……」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禮。

「你那段建言的意思,是要我利用裘潔爾閣下,好讓治理能迅速上軌道嗎?」

「正是如此。」

她雖然有刻意避重就輕,但真心話就如提歐所言。

「理由若是如此,那我就必須拒絕你的建言。畢竟這樣的理由無法讓參與叛亂的人們信服啊。」

「即使是以英雄提歐·柯涅洛之名發聲,也說服不了他們嗎?」

裘潔爾問道。

「不好意思,我從來就不信任我自己的名聲。雖然名聲確實經常幫我一把,但我從來不會以博得名聲爲前提展開行動。」

「真是聰明啊……」

聽裘潔爾這麽說,可以感受到他似乎是死心了。

希露卡雖然也絞盡腦汁,思索著能夠說服響應叛亂的西詩提那居民們的辦法,卻是一籌莫展。她只能一廂情願地相信提歐有那個能耐。

「不過,我其實也沒有要對羅錫尼家抄家滅族的意思。因爲我在這場戰役中,看到了許多人願意爲羅錫尼家盡忠。要是他們掀起叛亂,我就只能出兵鎮壓了。一旦抗爭持續下去,我治理的方針也會逐漸轉爲高壓。如此一來,就和現在的統治沒有任何不同了。」

「你爲了抑止他們的不滿,而決定讓我活下來嗎?這聽起來還是在利用我呀。而且,若是基于這樣的理由放我一馬,我大概不會想成爲你的附庸。」

裘潔爾看著提歐,斬釘截鐵地這麽說道。

「也許聽起來是殊途同歸,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也是我的決心。過去被稱爲英雄的裘德·柯涅洛旗下最強大的附庸君主,就是羅錫尼男爵家。我打算重回那樣的時代。讓血腥的日子成爲過去,起誓不讓憾事重演,並打造曆久彌新的美麗西詩提那吧。我會向衆人表達這樣的意志,並讓他們承認裘潔爾·羅錫尼的附庸。」

「提歐大人……」

這段話雖然是對著裘潔爾所說,卻也打動了希露卡的內心。

雖然爲了理由或是利益而行動的人類並不少見,但若少了夢想與希望,就無法感受到喜悅。提歐一如既往地述說著自己的夢想,並打算讓人們共享這份夢想。爲此,他總是率先展開行動,率先出力,並一馬當先地戰鬥。正因如此,人們才會甘願跟隨他。

(有來到這座島真是太好了……)

希露卡打從心底這麽想著。這讓她對提歐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不過,若是裘潔爾閣下不打算附庸于我,那這部分的交涉也就到此爲止了。還有,雖然對你過意不去,但我必須讓培德利戈閣下背負起羅錫尼家長年施行暴政的責任。這部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步。」

「父親早已對此做足了覺悟。父親雖然要我活下去,但我討厭躲躲藏藏地過完一生,所以打算毛遂自薦,成爲提歐閣下的附庸。不過,我不認爲提歐閣下會幹脆地接受我的提議,因此才會以希露卡閣下方才提出的建言作爲交涉的籌碼……」

裘潔爾苦笑著坦白道。

「然而,我居然忘了君主之間的主從關系所需要的,其實是信賴與忠誠才對。而提歐閣下剛才的那一席話,也讓我改變了觀點。我不是因爲受到父親的命令,也不是爲了守護羅錫尼家,更不是爲了想活命,而是出于自願,想成爲提歐·柯涅洛這位君主的附庸。」

裘潔爾終究沒有當場屈膝跪下,畢竟在場還有許多圍觀的群衆。

不過,雙方就這麽談妥了條件。

分隔拉克西亞貧民窟和主街區的城門被打了開來,而提歐則是率領了志願成爲職業士兵,約一千人上下的隊伍踏入鎮上。

提歐來到了羅錫尼家的城館,與培德利戈見了面,並向他宣判死刑。

培德利戈只說了一句:「悉聽尊便。」

然後,在羅錫尼家的行刑人的執行下,培德利戈在鎮上的廣場遭到了斬首。他的頭顱還被挂在城牆上頭,用來警示叛軍和貧民窟的居民。

提歐面對大衆,以有力的口吻述說自己對裘潔爾所說過的夢想,希望衆人能支持他。

雖然還是有些許反彈聲浪,但大多數的人民都表示願意追隨提歐的夢與理想。

在數天後,提歐等人將裘潔爾征收的糧食和財産分配下去,響應叛亂的人們,就此回到了各自的村子。

提歐從裘潔爾手中接過了羅錫尼家的聖印,並再次授與裘潔爾男爵的聖印和原本的領地。不過,拉克西亞鎮則是由提歐親自治理。

雖然有發生幾起小規模的紛爭和混亂,但提歐都親自領兵前去平定了。

于是自羅錫尼家移交到提歐·柯涅洛手上的統治,就這麽以極快的速度度過了磨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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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5 pm

第六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下 第三章 悲報
1

在深沈的黑暗之中,自己正不斷遭到攪動。

他爲此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或許自己其實就是黑暗本身,只是爲了變成某種形狀而不斷掙紮著吧。

他毫無來由地認爲,這片黑暗就是邪紋。

被邪紋吞噬的自己,正試圖取回過去的外型。

然而,他卻想不起自己長什麽樣子。

他所記得的不知爲何,竟是一片冰冷的石板路。

或許自己已經被烙印在別人身上了。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某人的聲音——

「這是命令!給我起來,艾維因!」

女主人在他的耳邊大聲喊道。

這一瞬間,他睜開了眼睛。

「我居然犯下這等失態……」

艾維因連忙彈起了身子。

這時女主人抱住了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艾維因……」

「夫、夫人,您不能這樣做……」

慌慌張張的艾維因試著推開希露卡。然而,她卻以大得出乎他預料的力氣推了回去。

「哪有什麽不可以的,而且我又還不是夫人……」

希露卡哭哭啼啼地說著,激烈地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後,希露卡才抽離了身子。她以法袍擦去淚水後,露出了微笑。

「艾維因,歡迎你回來……」

艾維因按著自己的額頭,拼命整頓自己還很混亂的記憶。

光是區別夢境和現實之間的差異,就讓他花費了不少時間。

「對了……先前和刺客交手,然後中了黑魔女的毒……」

艾維因咕哝道。看來自己是撿回了一命。

「是因爲那毒不強的關系嗎?還是因爲沾到的分量太少了?」

「我覺得那是相當厲害的劇毒,而且也已經是足以致命的劑量了。你之所以能獲救,都要歸功于艾瑪和露娜。她們將狼人之血輸進了你的體內。那似乎具備著再生的能力,不過,聽說若是無法適應的體質,就會當場死亡的樣子……」

「狼人之血?」

艾維因稍稍皺起了臉。

「難道敝人變成狼人了?」

「我是有聽說接受吸血鬼血液的人會成爲仆從啦,但狼人的話就……」

希露卡表示自己對狼人之血並沒有這方面的研究。

「可以喔!」

隨著這陣說話聲傳來,艾瑪和露娜隨之沖進了房內。

「想像自己變成狼人的模樣,現在就變身看看吧!」

「我可是侍者!」

艾維因語氣粗魯地喊道。

雙胞胎絲毫不介意艾維因的反應,跳上了他的床鋪,挨著他的身子蹭了起來。

「你已經沈睡將近半個月了……」

希露卡在床鋪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貓妖精巴爾迦禮殿下自影子裏冒了出來,坐到她的腿上。

希露卡在征得許可後,開始撫摸起巴爾迦禮殿下的背部。

貓妖精殿下舒服地發出了呼噜聲。

「請問這裏是何處?在那一役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艾維因向希露卡問道。

「這裏是前羅錫尼家的城館喔,不過,現在則是提歐大人的居城……」

希露卡這麽回答,並簡潔地敘述了他昏迷的這段期間所發生的事情。

「原來如此,是提歐大人奪下勝利呢……」

艾維因安心地說道。

刺客波爾茲已死,而黑魔女遭到逮捕,目前似乎被關在地下的監獄。

「在你睡著的這段期間,她們不僅非常努力地辦事,也好好地扮演了侍女的角色喔。」

「所以,這次就換成艾維因變狼人……」

「我才不變!」

艾維因打斷了艾瑪的話語。自從相遇以來,艾維因就分辨得出兩人的不同。

「不過,謝謝你們了。在我睡著的期間,你們也有照料我嗎?」

「當然啊!」

「普莉希拉也對你施展了聖印的力量呢。」

艾瑪點了點頭,露娜也跟著出言附和。

接著兩人相視並露出了賊笑。

「就連希露卡都照顧了艾維因呢。」

「你說什麽?」

艾維因臉上的血色登時褪了下去。

「還真是失禮的反應呢。我也修習過生命魔法,這點小事當然還做得來呀。」

「不、不是的,敝人不是爲此感到驚訝,而是身爲侍者,不應該勞駕主人照顧自己……」

艾維因顯得十分狼狽。

「你那時候又沒有意識,就別放在心上了吧。平常都是你在照顧我,能有報恩的機會,我反而很開心呢……」

接著希露卡提到,在起初的十天日子裏,艾維因是處于一動也不動的狀態。在那之後,他才斷斷續續有了反應。

「我剛才看你似乎在說夢話,于是就試著下令要你醒來,結果你還真的就這麽清醒了,把我嚇了一大跳呢。原來侍者連這樣的命令都會遵守呀。」

希露卡似乎又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眼裏再次滲出淚水。

「對了,你怎麽會叫我『夫人』啊?」

「那、那是因爲……」

在與刺客交手之前,他曾想過有朝一日要以夫人稱呼希露卡,而這份心思大概就這麽挂在他的心頭了吧。

「應該是因爲敝人睡昏頭了。」

艾維因決定將這個話題含混帶過。

「我聽了有點開心就是了。」

希露卡輕輕一笑。

「很抱歉,給您在各方面添了麻煩。敝人已經沒事了,還請您盡管下令。」

艾維因這麽說完,准備從床鋪上下來。

不過,雙胞胎卻緊抱著他不放。就算他試圖掙脫,身子也使不上力氣。

「真是的……」

希露卡看著眼前的光景歎了口氣。

「那麽,我以主人的身分下令。」

「好的,非常樂意。」

艾維因的臉上登時散發出光采。

「你就暫時乖乖睡覺吧。我等一下會端摻了藥草的粥給你吃……」

希露卡下達了殘酷的命令。

「艾瑪、露娜,他就交給你們監視了喔。」

于是艾維因的女主人就此離開了房間。

2

羅錫尼家城館的地下被打造成一座監牢。

黑魔女芽娜在醒轉之際,發現自己已經被關進了其中一間牢房裏面。

她的雙眼被蒙住,嘴巴被上了口銜,手腳也被铐上了手鏈和腳鐐。

雖然是相當過分的待遇,但她有床可躺,有飯可吃,還說不上是最糟糕的狀況。而諷刺的是,負責照顧她的,居然就是那對狼人雙胞胎。

她原本以爲這兩人還只是個小丫頭,結果卻徹底栽在她們手上。

在那之後,她抱著玉石俱焚的覺悟試圖殺害提歐·柯涅洛,卻被艾拉姆的魔女阻止了。

光是回想當時的場景,就讓她感到悔恨交加。

狙擊女人的時候,男人挺身守護了她;而狙擊男人的時候,女人竟又保護了他。那兩個人就像是在對芽娜炫耀彼此的信任和愛意似的。

那兩人也多次來過這間牢房審問芽娜。

由于芽娜知道的不多,也不認爲自己有必要守密,于是就把自己知道的全供了出來。不過,那對艾拉姆的魔女來說,好像已經是相當大的收獲了。她表現得大爲震驚,那些資訊似乎讓她受到不小沖擊。

「艾拉姆很快就會派遣調查委員會的委員們過來……」

希露卡曾這麽對她說過。

至于自己接下來的下場,芽娜已經是心裏有數。其實也就是世界上又會減少一段不幸的人生罷了。刺客波爾茲曾說過,有許多人期望自己的死,就代表自己是有價值的。她曾認爲那樣的想法很瘋狂,但在現在的狀況下,就連那番話語都成了她心靈上的寄托。

就在這時,芽娜察覺了有人的氣息。

(不是狼人。)

雙胞胎少女總是吵吵鬧鬧地現身,因此芽娜分辨得出來。

那股氣息忽然迅速靠近,應該是來到了牢房的門口吧。

接著房門被打開,某人無言地踏進牢房,並解開了芽娜的口銜。

「有一股渾沌的臭味呢。雖然還比不上狼人和那個侍者,但到底烙下了多少邪紋呀?」

芽娜試著開口搭話。

「滿多的吧。」

有人回應了。

那是一道聲線略低的女聲,不過,芽娜認不出對方的身分。

「你是誰?該不會是來幫我逃跑的吧?」

「我是曾這麽想過。不過,你似乎還是必須一死呢。」

女子平淡地告知。

「你該不會是……」

芽娜正要把話說完,卻被對方以手指抵住了唇。

「既然如此,不如現在就把我殺了吧。」

「那也不行。你的喪命之處,已經決定是在艾拉姆的廣場上了。」

「那你是來這裏幹什麽的!」

芽娜氣呼呼地喊道。

「你有什麽願望,或是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只要是我可以辦到,就能爲你實現。你就當作是同病相憐之人贈送的禮物吧。」

「我有個願望……」

芽娜毫不迷惘地說道:

「提歐·柯涅洛和希露卡·梅連提絲……我要你殺了他們兩個!」

「那可不行。」

回答來得很快。

「那就沒你的事了,快點從這裏滾出去吧。」

芽娜這麽喊著,用腳指向房門口。

「現在還不是時候……」

女子這麽低喃著,便將口銜套上芽娜的嘴巴。

「那是什麽意思?」

她雖然想進一步追問,但卻只能喊出一串含糊的句子。

女子沈默地關上牢門,接著就像來時一樣,消去了自己的氣息。

(這代表總有一天會殺掉他們嗎?)

若真是如此,她就稍稍安心了。

這代表也有許多人觊觎著兩人的性命。

(帚星啊帚星……)

芽娜在內心祈禱,希望災厄能降臨在兩人身上。

3

「親愛的……」

在藏身處之一——搭建在某座森林深處的木造小屋裏,德雅朵莉·尼可萊露出了前所未見的歡欣神色,喚起丈夫歐伊根·尼可萊。

「怎麽了?」

歐伊根烤著領民們送來的香腸,正打算配著德雅朵莉采來的香草食用。

「前往西詩提那的希露卡剛才傳來了聯絡,他們似乎成功地解放那座島嶼了呢。」

「什麽!」

歐伊根在吃驚之余,從椅子上提起了身子。但他的大腿卻撞上了桌子,而被陣得重重一晃的桌子,將剛切成小塊的兩三塊香腸震落了地面。

歐伊根慌慌張張地將之撿了起來,以衣服的袖子擦拭過後,隨即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扔進口中。

「他們終于成功啦!」

在將香腸吞下肚後,歐伊根一次又一次地重重握緊了拳頭。

「不只如此,他們似乎還平息了渾沌渦,並抓到了大禮堂血案的主嫌黑魔女呢。」

「真是個不得了的小夥子……」

歐伊根睜大了他那雙銅鈴眼,興奮地高喊出聲。

「對了,你要不要利用這個消息呢?」

德雅朵莉客氣地提案道。

「要怎麽利用?」

一頭霧水的歐伊根要求她說明得詳細一點。

「『在繼承維拉爾大人遺志的提歐·柯涅洛的活躍下,長期忍受羅錫尼家暴政的西詩提那終于獲得了解放』——我們不妨將這樣的消息散播給奧圖克的人們吧?」

「……這真是絕佳的妙計啊!」

在想了一會兒後,歐伊根終于明白了個中用意,並這麽大喊道。

「我每次都覺得,你是個不輸給……不對,是淩駕在提歐的契約魔法師希露卡·梅連提絲之上的智者呀!」

歐伊根語帶興奮地說著,用力抱住了德雅朵莉。

「請、請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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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5 pm

德雅朵莉蹙起了眉頭。

「抱、抱歉。」

歐伊根連忙抽開了身子。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希望您別拿我和希露卡相比。因爲她是個真正的天才……」

「不、不是啦,我是說,就是……那個,你也是個相當優秀的魔法師,所以大可堂堂正正地獻上自己的計策啦。」

歐伊根顯得相當不知所措。

看到她的反應,德雅朵莉忍不住噗嗤一笑。

明明蓄著剽悍的胡子,長著一副惡狠狠的臉孔,但在露出這種反應的時候,他在德雅朵莉的眼裏就變得十分可愛。

「感謝您的贊美,但這和我的個性有關……」

由于太過怕生的關系,德雅朵莉被維拉爾評爲派不上用場的魔法師,並將之派遣至歐伊根的身邊。也因爲有這樣的安排,她才能遇見這個粗犷卻善良的優秀伴侶。兩人置身的狀況雖然離幸福兩字相去甚遠,但德雅朵莉並不感到後悔。她只打算絞盡腦汁、施展魔法,盡自己的全力協助歐伊根。

「我們趕快把提歐的消息散播出去吧。那小子也很受奧圖克人民的愛戴,人們肯定會歡欣鼓舞。對于達塔尼亞的那些臭家夥來說,這下子統治這個國家的難度又會多上幾分吧!」

歐伊根豪邁地大笑。

從那天起,在奧圖克各地就頻繁地爆發了大大小小的遊擊戰。

居民們的不服從和反抗的態度也逐漸表征化。

過了約三個月後,達塔尼亞爲了統治奧圖克而設置的一座千人要塞,遭到遊擊隊的燒毀——

4

「這到底是怎麽搞的!」

檢視著三天前遭到燒毀的要塞,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庫雀司此時正氣得火冒三丈。

在主子陷入這種情緒的時候,側近們總是會躲得遠遠的。

也因此,瑪麗娜·克萊榭派至他身邊的年輕魔法師泰利烏斯,老是成爲米爾劄出氣的對象。雖說嫉妒泰利烏斯受太守重用的人不在少數,但那些人都將這種吃虧的差事推給他去扛。

「明明都駐紮了千人之多的兵力,爲什麽連一天都守不住?」

米爾劄惡狠狠地質問泰利烏斯。

要塞充斥著木材燒焦的氣味和屍臭味。這是因爲他們只能草率的就地安葬戰死者所致。

「敵方似乎采取了聲東擊西的戰術,將約莫半數的兵力引出了要塞,並在那之後展開奇襲。對手是數量超過兩千的大軍,就連魔女和狼人都參與了這場戰事……」

泰利烏斯盡管害怕,但還是將正確的資訊彙報給達塔尼亞太守。

雖然是從逃出要塞的士兵們口中聽來的證詞,但這些情報若是屬實,就俨然是一場大規模的叛亂。當然,鄰近的居民也是他們的幫凶。

(這下糟了……)

泰利烏斯的心情相當凝重。要是各地都掀起了同等規模的叛亂,造成的犧牲肯定不是先前所能比擬的。

(我很清楚肇因爲何……)

這是因爲永夜之森的前任城主提歐·柯涅洛解放了受羅錫家暴政之苦的故鄉西詩提那的消息,已經在此地傳播開來的關系。

交頭接耳的人們,都深信他總有一天會返回大陸,將拉席克·達彼多收爲附庸,並登上奧圖克條約的盟主之位。之後,他會進一步讓條約升格成公約,並掃蕩駐紮在奧圖克的達塔尼亞勢力。

這雖然是毫無根據的謠言,但奧圖克的人們無不將之視爲預言,堅信終有到來的一天。

結果就是爆發了這場叛亂。

「米爾劄大人……」

泰利烏斯下定決心,決定向他進谏。

「怎麽了?」

米爾劄瞪了過來。

「這已經無法稱之爲叛亂了。您應該看作奧圖克的前領主們將領民們收爲士兵,向我方發起戰爭。」

「這我當然明白。不過,居民們爲何不願服從我們?我並沒有像羅錫尼家那樣施以暴政,而是遵照爵位制度,實行正當的統治啊。」

提歐解放西詩提那的傳聞也傳入了米爾劄的耳中。而他也很清楚,領民們是被激起了類比的心理,將羅錫尼家代換成太守了。

「您說的一點也沒錯……」

泰利烏斯用力點了點頭。

「君主只要具備了足以支配土地的爵位,就有主張領地的權利,而領民也必須服從領主的治理。若領民不從,就該以忤逆罪實施懲罰。此外,領民弱勢協助了領主以外的君主,就可以將之視爲敵兵。」

「你是要我殺掉領民?」

「正是如此。」

被米爾劄這麽一問,泰利烏斯立刻回答道。

「不過,那些領民還沒有正式地展開反抗,絕大部分都是躲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外,私下協助原本的領主。一旦進入我們的視野範圍,他們就會裝作乖順的模樣。光是要分辨哪些人做著通敵的勾當,就是一項不可能的事。」

「太守任命的領主已有多人遭到殺害。您不妨認爲聚落的所有人都是他們的幫手。」

「你是要我對領民展開屠殺?」

「那也是不得不爲之舉……」

泰利烏斯並沒有動搖。

「此舉確實會誤殺那些無罪的領民吧。然而,那也是潛伏于市,反抗我等之人所該背負的責任。他們若是持續反抗,就只能殺光奧圖克的所有居民,並從達塔尼亞本土引進國民開墾,在此建立殖民了。所謂的遊擊戰,就是這麽回事,還請您做好覺悟。」

說完,泰利烏斯深深地行了一禮。

「覺悟啊……」

米爾劄交抱起雙臂。

泰利烏斯在獻計之際,總是拼上了自己的性命。米爾劄曾對他說過,要是他膽敢有一絲猶豫,就會一刀了結他的性命。

這項殘酷的計策,也是他深思熟慮後所得出的結果吧。

米爾劄在奧圖克的治理並不順利,也因此無法攻向周遭的條約諸國。他明明向瑪麗娜·克萊榭宣示過要成爲她的劍,自己現在卻是一事無成。

「我並不期待自己會被贊頌爲英雄……」

米爾劄望向泰利烏斯說道。

「我就接受你所獻上的計策吧。不過,要從哪裏攻起,則是由我來決定。」

「遵命……」

泰利烏斯屈身行禮。

「首先是白魔女的聚落,再來是狼人的聚落,最後則是前歐伊根男爵領。就這三處。」

「就在下所見,這些都是相當棘手的戰場。」

「正因如此,我才要攻打這些地方。我有侵攻這三個地方的理由,而且他們肯定也能發揮殺雞儆猴的功效。就讓奧圖克的居民們好好見識我的覺悟吧!」

米爾劄傲然一笑。

泰利烏斯認爲,這的確是太守會做出的選擇。

若只是要殺雞儆猴,要隨便挑哪個村落都行。不過,他卻刻意挑了難纏的對手,試圖癱瘓他們的勢力。這是因爲奧圖克之民信仰魔女,加上狼人也是這個國家的象征,而歐伊根·尼可萊男爵則是這場遊擊戰的統帥。

「在下會立刻著手備戰。」

泰利烏斯很清楚米爾劄的個性,一旦方針抵定,他就喜歡速戰速決。

「給我在三天內完成。」

米爾劄下令道。

「兩天就綽綽有余了。」

泰利烏斯擡起頭,對米爾劄做出回應。

三天後,米爾劄率領的五千達塔尼亞軍,以白魔女的聚落爲目標展開了進軍。

泰利烏斯信守承諾,只花了兩天就做好了出戰的准備,而米爾劄隨即在隔天領軍出征。

他們若是在途中經過的聚落發現了魔女的存在,就會立刻抓住她們,並處以火刑。

一旦有居民對此發出抗議,米爾劄就會立刻逮捕他們,並處以鞭刑。而若是有人發起暴動,他們就會一個不留地全數殺掉。

「把所有的居民當成敵人後,處理起來反而輕松多了。」

米爾劄對側近們笑道。

「是米爾劄大人對奧圖克的人民太過厚愛了。這個國家的人民早就被前幾任君主給寵壞了啊。」

側近們如此回應。

關于這一點,泰利烏斯也有同感。

在本國達塔尼亞,米爾劄曾殲滅了好幾座與他敵對的部落,但他來到奧圖克後,卻堅持對居民實施懷柔政策。也許是因爲奧圖克伯爵維拉爾在他心中的地位特殊,才會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然而,現在的米爾劄已經不再迷惘。

他對奧圖克全境派出使者,向所有的居民發出布告——他們將對魔女施以火刑,對狼人剝皮後處以穿刺刑,而協助前領主者則全數處以斬首刑。

若是達塔尼亞的領主遭到殺害,則會將該地的領民全數視爲敵兵,出動軍力討伐。

「你們不是一直把我稱爲『鎮壓者』嗎?我只是做出了符合這個稱呼的作法罷了……」

對于怒目以視的奧圖克居民們,米爾劄這麽放話,並露出了殘暴的笑容。

「羅錫尼家爲了從領民身上掠奪財産,才會不得不實行暴政。但我可不一樣。只要把你們統統斬草除根,我的殺戮就能終止了。消滅原有民族,再重新建立新國家的例子,在曆史上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泰利烏斯認爲,太守這番話確實是發自內心,卻不認爲現在的狀況是他所樂見的。他只是希望能借由展示決心,讓居民們放棄反抗的念頭罷了。

米爾劄迄今所施行的統治,事實上還不算是嚴苛的範疇。毋甯說,反而是奧圖克伯爵維拉爾統治的時代因爲長年征戰,帶給了領民較大的負擔。

米爾劄所率領的達塔尼亞軍一邊將壓倒性的恐懼感植入奧圖克居民們的內心,一邊朝向魔女的聚落前進——

「米爾劄正在對魔女們處以火刑?還要攻打這座聚落?」

在收到這項報告的時候,白魔女長老婕瑪剛好正在檢視算命牌和渾沌儀的結果。

「原來如此,他看來是吃了秤铊鐵了心……」

婕瑪點點頭,以帚代杖站起身子。

「我們該怎麽做呢?」

前來報告的徒弟探問道。

「就算與之交戰,也不會有人因此獲益,只有逃跑一途了吧。」

「不過,要往哪兒逃呢?」

徒弟看起來相當不安。

「就去永夜之森吧。若是躲到那裏的話,就算強如米爾劄也不敢隨意出手。而剛才的占蔔也出現了這樣的卦象……」

婕瑪這麽說完,隨即環視了房間一圈,以掃帚一一指出必要的物品。

「再帶上那個,還有這個算命牌和渾沌儀,也記得把大鍋帶走。」

「我、我知道了。」

徒弟低頭回應。

「聚落裏畢竟有人沒辦法飛上天,我們就造出濃霧,並讓荊棘茂密生長,盡可能拖延住他們行軍的腳步吧。還有,你去召集孩子們,吩咐她們設下想得到的各種整人陷阱。」

「您說……整人陷阱嗎?」

「我們就好好款待達塔尼亞軍吧。在布雷特蘭德的收獲祭期間,也有著對不發糖果的大人搗蛋的習俗呢。」

婕瑪這麽說完後,又像是在喃喃自語般補上一句:「我是不是也來該設個陷阱呢……」

達塔尼亞軍展開掃蕩的消息,也傳到了狼人的聚落。

「都是你爲了賺錢,參加了襲擊要塞的行動,才會惹來這種後患……」

以不滿的口吻出言訓斥的,是柯琳·梅薩拉。不過,她已經脫離了魔法師協會,現在的她就只是沒有姓氏的柯琳罷了。順帶一提,現在的她同時也是成爲狼人之王的吉德的妻子。

她和吉德是在獨角獸城攻防戰時相識,並在生死關頭上被吉德所救。由于她已經不想再當魔法師,于是就這麽跟隨吉德回到了狼人的聚落生活。雖說是清貧度日,環境也有諸多不便,但她對于能夠過上平靜的生活而感到滿意。然而……

「是那些家夥先擅自在我們的森林裏打獵的。我們可是因爲協助康士坦斯家,而獲得了打獵的權利耶。況且,我若不做些傭兵的兼差,就賺不了錢啊。」

吉德有些焦慮地回嘴。

于是柯琳便一語不發地直盯著他看。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

吉德像是承受不住這道視線般,將身子轉了過去。

奇妙的是,她就只有在面對吉德時,才能擺出這般強勢的態度。她一直以爲,男人在抱過女人後,就會把對方視爲自己的所有物,但這實際上似乎只是女人的刻板印象。

「然後呢,你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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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6 pm

柯琳問道。

「那當然是和他們大戰一……」

「你一點勝算也沒有吧?」

柯琳打斷了吉德說到一半的話語。

「就算你再怎麽厲害,也頂多能單槍匹馬地打倒個一百名士兵而已吧。其他的狼人可是連對上十個對手都會顯得左支右绌喔。交戰固然可以對達塔尼亞軍造成不小的傷害,但這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要我怎麽辦啦?」

吉德拼了命虛張聲勢地說道。

「只能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吧。」

柯琳歎了口氣。

「既然你都有想法了,那就不要問我啊!」

吉德粗魯地罵道。

「因爲你才是這裏的王呀。你若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可就糟了。」

「嗚~~……」

完全無法反駁柯琳的吉德抱住了自己的頭。

「都是因爲伊翁哥真的跑得不見人影害的啦……」

兄長伊翁原本是偉大的女王克拉菈的繼承人,但他爲了替族人報仇而離開聚落,踏上了追擊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之路。

「若是要藏身的話,果然還是得躲到永夜之森裏面吧?若是待在那邊,就算是米爾劄太守也不敢輕易出手。而且我們也從維拉爾大人手中獲得了打獵的權利……」

柯琳咬著拇指的指甲,絞盡腦汁思索對策。

接著,她轉身看向吉德。

這個動作讓吉德全身一驚,讓她有些過意不去。

「拜托你,吉德,請你好好帶領大家吧……」

柯琳這麽說完,便溫柔地抱住了吉德。

「喔、喔喔!」

吉德用力地點了點頭。

柯琳迄今都不認爲自己有身爲女性的價值。在被奧圖克伯爵選爲契約魔法師的時候,她是真的大吃了一驚。

就吉德的立場來說,因爲狼人缺乏伴侶,他原先肯定是認爲只要是女人都好吧。不過,在將柯琳帶到這座聚落之後,吉德便對柯琳百般呵護,也向她傳達了情意。

(而我其實是依賴著這樣的關系……)

她對此有所自覺。

(不過,這個人願意接納我這種人,所以我很開心。)

當然,現在的柯琳也對這名純樸的狼人抱持著好感,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份心意也逐漸加深。

看來和她認爲的相比,男人和女人其實是更爲單純的存在。即使艾拉姆的環境並非如此,但至少在這裏就真的是如此單純。

吉德卯足了勁,向外奔去。

柯琳取出了紙筆,在桌前坐了下來,開始記下支持狼人聚落所需的各種物資。由于她以維拉爾側近的身分累積了許多經驗,若只是千人規模的人數,她很快就能計算出來。不過,至于要怎麽湊到這些物資,就是她必須費神動腦的事了。

(真是神奇,比起待在獨角獸城,我現在更覺得自己像個契約魔法師呢。)

柯琳正在經營著狼人的聚落。

在就讀魔法學校和魔法大學時,她怎麽樣也想不到未來的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不過,這樣的日子也很讓人開心……)

5

達塔尼亞軍襲擊了魔女聚落和狼人聚落。

不過兩處聚落都是人去樓空,恐怕是逃往他處了吧。

「就讓他們夾著尾巴逃吧……」

米爾劄對此並無不滿。

若是當真與魔女或狼人開戰,他們勢必會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兩處聚落雖然都沒有任何人煙,但魔女聚落到處設下了魔法陷阱,而狼人聚落則是留下許多打獵用的陷阱,讓士兵們吃了不少苦頭。那些陷阱都不是用來殺害入侵者之用,顯然只是設來嘲弄這支軍隊用的,因此更是讓人生氣。

「把這裏整個燒了!」

在米爾劄的命令之下,兩處聚落便在頃刻間化爲灰燼。

「這樣就算是達成目的了吧?」

「您說得是……」

泰利烏斯屈身應道。

「下一個就是歐伊根男爵的領地了。」

米爾劄再次下達了進軍的指示。

「和魔女或是狼人不同,那些領民可是無處可逃啊。好啦,歐伊根·尼可萊,你這下還有什麽打算!」

語畢,米爾劄站到了軍隊的最前方,策馬向前奔去——

魔女和狼人聚落遭到燒毀的傳聞很快就散播開來,讓奧圖克的人們大爲震撼。

達塔尼亞的統治固然嚴厲,但迄今從未出現過如此蠻橫的行動。

「米爾劄總算露出真面目了!」

人們雖然群情激憤,但也同時感到戰栗。

畢竟就連魔女和狼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達塔尼亞軍以像是要撕裂奧圖克領地般行軍,風馳電掣地對歐伊根·尼可萊的領地發動攻勢。

達塔尼亞軍分撥兵力,將其分別配置在化爲要塞的各個聚落前,並發表了宣戰布告。

「要我們中止攻擊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歐伊根的現身!不妨讓我們堂堂正正地分個高下吧!」

米爾劄對歐伊根的領民這麽宣告。

他訂下了三天的期限。

達塔尼亞建立了營地,不分晝夜地演奏起沙漠的樂器,唱著勇猛的戰歌。他們還即興修改歌詞,將內容說成達塔尼亞的老鷹正准備狩獵奧圖克的卑鄙老鼠,一次又一次地傳唱著。

領民們也明白米爾劄是認真的。

而知曉歐伊根藏身處的其中一個領民,便將這項消息捎了過去——

「該死的米爾劄,他總算是動真格了……」

收到領民的報告後,歐伊根豪邁地笑了笑。

這座位于森林之中的藏身處,也有迄今一同參與遊擊戰的君主和士兵們進駐,總數約在三百上下。

「您有何打算?」

德雅朵莉擔心地問道。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到來。毋甯說,這一天來得實在是太慢了。」

歐伊根環過了妻子的腰,連連點頭道。

「所以……」

德雅朵莉像是在催促丈夫說完似的,直盯著他的雙眼。

「雖然遺憾,但我們的戰鬥就到此結束了。我不能爲了繼續戰鬥而賠上領民們的性命。」

聽到這番話語,其他的君主們登時不甘心地垂下了頭。

「真是的,這根本沒什麽好難過的呀!我們已經奮戰過,而且也爭取了相當充裕的時間。勝利的不是那些家夥,而是我們啊……」

歐伊根再次哈哈大笑。

「好啦,我接下來要去把那個可惡的米爾劄給砍了。你們大可不必跟著我來啊。若我的性命和爵位能換得領民們的安全,那可是極爲劃算的交易。」

「親愛的……」

聽到這番話的瞬間,德雅朵莉登時流下眼淚,緊緊摟住了歐伊根。

「我原本是想讓你過著幸福的日子,但反而老是讓你受苦。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很感謝你的付出。你就回艾拉姆去,展開新的人生吧。」

「我辦不到!」

雖然語帶哭腔,但德雅朵莉的口吻相當強硬。

「在成爲君主的妻子後,我就做好了面臨這種狀況時的心理准備。我雖然曾做好和您一同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決心……」

德雅朵莉在這時打住了話語,緩緩擡起了臉,在以雙手捧住歐伊根那張有棱有角的臉孔後,隨即激情地吻了上去。

反而是歐伊根對此猝不及防,微微抽了一下身子。

在衆人齊聲叫好之中,德雅朵莉仍是緊貼著他的唇不願離開。

過了一會兒後,她才依依不舍地和他分了開來。

「其實,我已經懷了您的孩子。」

她平靜地宣布道。

接著,她硬是拉起了歐伊根的手,使之貼上自己的腹部。當然,她的腹部尚未膨起,也還沒有胎動的反應。不過,也許是心理作用,歐伊根覺得她的腹部摸起來比起平時還要燙上許多。

他認爲這是因爲有新生命寄宿在其中的緣故。

歐伊根有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他最後終于露出了求助的視線,環顧周遭的君主們。

「在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麽才好?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啊。」

「您不妨說聲『幹得好』吧。」

擁有五名子嗣的君主忍著笑意提議道。

「對、對啦!幹得好啊,德雅朵莉!你就生個健康的寶寶,不用去想什麽振興男爵家一類的使命,只要能平安健康地長大,過著幸福的生活,並安享天年就很夠了。」

歐伊根興奮地這麽喊著,並像是在對待易碎物品般,將雙手輕輕地搭在德雅朵莉的肩膀上。

「這樣的人生也未免幸福過頭啦。」

士兵們笑了起來。在這個時代,幾乎沒多少人能過上這樣的人生。

「真是可喜可賀,實在是可喜可賀……」

在場最爲年長的君主大聲說著,環視起衆人尋求附議。

「看來今天就是喪命的好日子了。老夫活到了這把年紀,才總算明白了生命的價值和活下去的意義呀。」

接著,那名君主將三名年輕的君主叫了過來。

「老夫等人將跟著歐伊根大人出戰,你們就把德雅朵莉大人送到永夜之森吧。哎,雖然說老實話,你們比起德雅朵莉大人還要不可靠得多,但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你們就是要犧牲性命,也要保住德雅朵莉和她身子裏的小生命啊。」

「不、不可,我等也要與歐伊根大人一同……」

年輕君主們面露驚慌,在面面相觑一陣後紛紛說道。

「沒必要將爵位白白送到米爾劄手上!不過,若只交出歐伊根大人的性命和聖印,那個貪婪的米爾劄想必不會就此滿足。我們的性命和爵位就作爲歐伊根大人的陪襯品了。」

語畢,年長君主再次環顧在場的君主們。

「喔喔!」

衆人發出了在森林裏爲之回蕩的歡呼聲作爲回應。

「如此這般,還請歐伊根閣下讓我等一同加入。讓我們打一場僅限于今日的遊擊戰,至于討伐米爾劄的任務,就交給條約的諸侯們完成吧。」

「你們爲了慶祝我得子,居然願意陪我一同送命啊?」

歐伊根一一拍過了君主們的肩膀,並對他們點頭致意。

「也請帶上我們吧!要是抛下歐伊根大人返家,我可是會被家族成員殺掉的……」

一名士兵高聲喊道,其他的士兵們也跟著喊著「沒錯沒錯」,頻頻點頭。

「好啊,讓我們填飽肚子,喝下美酒,堂堂正正地走出森林吧!他們八成以爲我們不擅長野戰,但現在正是讓他們好好見識維拉爾大人傳授的指揮手腕和勇猛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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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6 pm

6

歐伊根·尼可萊男爵所率領的三百名君主和士兵們從藏身的森林走出,隨即沖向在鄰近的要塞聚落門前布陣的達塔尼亞軍展開猛攻。

雖說達塔尼亞軍爲了緊盯聚落而分散了兵力,但該處的戰力還是有接近歐伊根軍的兩倍之多。

然而,達塔尼亞軍的士兵們並不認爲歐伊根會乖乖現身,因此他們的意識都集中在要塞聚落上頭。

于是,形同被歐伊根軍從背後襲擊的達塔尼亞軍頓時陣腳大亂,再加上歐伊根軍是抱持著必死的覺悟展開攻勢,因此達塔尼亞軍很快就遭到猛攻壓制,隊形隨之崩潰,開始朝著己軍布陣的方向敗逃。

第二個陣地收到了己方遭受歐伊根突襲的消息,正打算出兵馳援,豈料,他們卻和潰逃的己軍撞成一團,形成了極爲混亂的狀態。

歐伊根對著這批軍隊展開了突擊。

在歐伊根的帶頭下,奧圖克的君主和士兵們盡情地大鬧了一番,讓達塔尼亞的第二個陣地也落得了敗逃的下場。

然而,這陣激烈的戰鬥終究讓歐伊根軍感到疲憊,讓他們無法再進行追擊。他們調整呼吸,爲傷者包紮,准備重振旗鼓。

在這段期間裏,領民們打算走出要塞聚落響應出兵,卻被歐伊根以嚴厲的口吻阻止了。

「別管我們了!你們迄今不斷協助、支持著我們,但若是再和我們有所牽扯,那可惡的米爾劄恐怕會狠下心來殺掉你們。雖然教人悔恨,但我希望你們接下來能乖乖服從達塔尼亞的支配。不過,你們需要忍耐的時間並不長,因爲提歐·柯涅洛很快就會回來了!維拉爾大人最爲信賴,最爲重用的那位英雄要回來了!南方的雷加利亞有賽裘大人和伊格爾大人在,另一頭也有素有大王再世之稱的拉席克·達彼多閣下在。米爾劄和他的沙漠之民,很快就會滾出這片森林了,所以,還請你們再忍耐一陣子吧。」

也許是察覺到歐伊根的覺悟,領民們默默地回到了聚落,再次將大門關上。

「這樣就對了……」

歐伊根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達塔尼亞軍再次展開了進攻。而率領這支軍隊的,正是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

「來了啊……」

歐伊根露出了傲然的笑容。

「背叛了維拉爾大人,殺死親生父親,轉投同盟的下三濫啊!就讓你見識見識咱們奧圖克的骨氣!」

「只憑那麽一點兵力,就大破了我們的兩個陣地?」

米爾劄望見歐伊根和其帶領的軍隊後,轉頭望向了側近們。

「我方被攻得出其不意……」

「我軍則是被潰逃的友軍卷入其中……」

負責統率那兩座陣地的附庸君主們急忙辯解。

「看來你們的器量還不夠格借放我的聖印啊。在這場戰爭結束後,把聖印交還到我的手裏。你們就再次從士兵開始幹起吧。」

「遵命……」

兩名附庸君主垂首回應。

「不過,你真的現身了啊,歐伊根·尼可萊……」

若是爲了守護領地,奧圖克的君主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而士兵們也會跟從君主到最後一刻。

在獨角城之戰時,即使是在維拉爾戰死之後,他的附庸君主和士兵們也沒有投降的打算。他們抵抗到了最後一刻,讓攻城方蒙受了嚴重的損失。

就是翻遍大陸,也找不到像奧圖克這樣熱愛土地的人民。這是因爲他們從極大渾沌的時代就賭上了性命守護這片土地,令其團結起來的關系吧。就算有了爵位制度,也改變不了這個國家人們的態度。唯有熱愛土地,願意守護這片土地的君主,才能獲得他們的支持。

「看來就算殺掉了歐伊根,也無法期待奧圖克的人民會就此變得乖順啊。」

米爾劄看向泰利烏斯說道。

「很遺憾,這的確是事實……」

泰利烏斯點了點頭。

「不過,今後肯定不會再有台面上的反抗了。我不需要博得領民的好感,只要按時征稅,並對他們課以勞役即可。接下來,我就在毫無後顧之憂的狀態下,對雷加利亞出兵吧。只要能殺了賽裘和伊格爾,讓康士坦斯家就此滅亡,奧圖克的人民也會放棄祖國再次光複的可能性吧。」

「若事情能這麽順利就好了……」

泰利烏斯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你是在擔心拉席克?」

「拉席克·達彼多固然是一名強敵……」

泰利烏斯點頭回應。

「不過,比起拉席克,在下更顧慮的是提歐·柯涅洛。要是他真的回到奧圖克這片土地上的話……」

「到時候,就看我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怒火上湧的米爾劄握掌成拳,用力地向下一砸。

「我絕對不會認可那個家夥的作風。他就算登上了西詩提那,最後還是用了煽動人民的手法,才能推翻羅錫尼家吧?那是比遊擊戰更爲卑劣的手段。在犧牲大量的民衆後,他不僅大搖大擺地坐上了西詩提那的領主之位,還厚顔無恥的以英雄自居!」

「恕在下僭越,但那不是所謂的王道嗎……」

泰利烏斯僵著臉龐說道。

「別笑掉我的大牙了。你這次所獻上的計策,讓我明白自己的覺悟還遠遠不夠。接下來,不管是誰擋在我的前方,我都會將之一一砍倒。不管我走上的是怎麽一條道路,我都絕對不會停下腳步,也不會回頭折返。」

說完,米爾劄便踢了馬腹一腳。

而這正是全軍突擊的信號。

接著,數千名達塔尼亞軍隊,就此殺向了歐伊根率領的數百名士兵——

「好啦,他們來了!」

歐伊根以幹勁十足的口吻喊道。

「看來又可以大鬧一場了呀。」

最年長的君主點頭道。

「真想讓兒女們看到我這個父親今天的活躍呢。」

擁有五名子嗣的君主雖然額上還淌著血,仍是笑著喊道。

即使擊潰了兩座陣地,己軍的傷亡仍是不容小觑。目前幸存的兵力僅有兩百人上下,而毫發無傷的將士更是不滿十人。

不過,每個人都做好了赴死的覺悟。即使對方是千軍萬馬,就算是由米爾劄領軍,他們也不會爲此畏縮。

「既然都是最後一戰了,不妨讓我們來個突擊吧?」

歐伊根這麽一喊,衆人隨即笑著給予回應。

「那我們上吧!願榮耀與奧圖克同在!」

于是,米爾劄軍和歐伊根軍就此展開了正面沖突。

當然,這場戰鬥很快就劃下了句點。

奧圖克的君主和士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于劍下,但每個人都是笑著死去的。能在最好的日子迎來自己的死期,讓他們打從心底感到滿足……

歐伊根·尼可萊也奮戰到了最後一刻,斬殺了一個又一個的達塔尼亞士兵。然而,米爾劄卻在這時對上了他。

米爾劄以超凡的劍技壓制了歐伊根,名符其實地將他砍得千瘡百孔。

只是,歐伊根遲遲沒有倒下,即使全身上下都流出了鮮血,他也持續奮戰著,像是不在米爾劄身上砍上一刀誓不罷休似的。

「真了不起……」

米爾劄在這麽評價了一句後,便對歐伊根揮下了致命的一擊。

「德雅朵莉,撫育吾子……」

在最後的一刻,歐伊根這麽喃喃自語後,和其他的君主們一樣露出了笑容,接著,他的人頭便被米爾劄砍了下來。

讓達塔尼亞軍吃足苦頭的奧圖克舊勢力遊擊戰,在這天劃下了句點。

可以稱之爲歐伊根遺言的那番話,傳到了奧圖克所有人民的耳中。在表面上,人們都選擇了接受達塔尼亞的支配。

然而,人們都在內心深處爲歐伊根的死感到哀恸,爲米爾劄的蠻橫感到憤怒,並懷抱著滿腔的期待,等著一名英雄的回歸。

7

從開始統治西詩提那以來,已經過了三個月的時光。

提歐和希露卡還是一樣,整天過著忙碌的日子。

不僅每天都有人排隊陳情,他還得頻繁巡視全島的狀況。同時抽空將幾人冊封爲騎士,並對士兵們實施嚴格的訓練。

雖然幾乎過著不眠不休的生活,但年紀尚輕的兩人都有著充沛的精力和體力。

這一天,王座廳也是一直到深夜才終于淨空。

艾維因抓准時機現身,爲兩人泡了茶。

他的身體雖然尚未完全康複,但不讓他工作卻令他委靡不振,希露卡只好讓他重返職場。所謂的侍者大概就是這樣吧。

「對了,魔法師協會剛才捎來通知,他們正式承認了提歐·柯涅洛『准伯爵』成爲西詩提那和布魯塔琺的領主。」

希露卡喝著溫熱的茶向提歐報告道。

「雖然很想抱怨都事到如今了……但我還是滿懷感激地接受吧。」

提歐放松著身子點頭說道。

「因爲受到了爵位制度的認可,您這下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舉行戴冠典禮了。一般來說,這是要招攬賓客,進行盛大的典禮,不過……」

「感覺很花錢啊,就算不辦也沒關系啦。畢竟爵位這種東西,要失去也只是轉瞬之間的事而已。」

在吸納羅錫尼家的子爵爵位後,提歐的爵位已經提升到能以伯爵自稱的程度了。

有誰能想得到,這名在相識之初甚至都還未臻騎士的年輕人,竟能在短短數年內成爲伯爵呢?

不過,這也代表提歐具備著成事的器量。他更是以經驗和努力磨練自己,這才終于提升到現在的爵位。

如今,他已經是受到大陸所有人注目的君主之一了。

「只要在約好的時間點之前回到大陸,就能完成與拉席克大人之間的約定。如此一來,莫雷諾學長也沒辦法耍賴了。」

希露卡得意地哼了一聲。

每次一扯到拉席克的契約魔法師莫雷諾·多爾忒斯,總會讓希露卡燃起競爭意識。

「不過,問題在于條約的君主們是怎麽想的吧?」

提歐苦笑道。

繼承了已故奧圖克伯爵維拉爾遺志的諸侯們,設立了名爲「奧圖克條約」的盟約,拉席克·達彼多目前則是這股勢力的盟主。然而,他曾公開表示,一旦提歐成了西詩提那的領主,他就要附庸在提歐之下。

「提歐大人的名聲肯定也傳到了條約的君主們的耳裏,因此應該不會有太多反對的聲浪吧。重要的是,一旦將拉席克大人、布魯塔琺、歐潔爾、佛比司、曼仕陸和奇爾西斯的諸侯收爲附庸君主,提歐大人的爵位就能晉升到能以侯爵自稱的程度。如此一來,您肯定就會成爲條約裏爵位最高的君主。」

「侯爵……」

提歐愣了一瞬。

一旦當上侯爵,就成了整個大陸名列前茅的大貴族了。

「我到底要走到多遠去呢?」

「雖然可能不會走得太久遠,但我認爲您會過上一段美好的人生。」

希露卡嚴肅地說道。當然,這句話也適用在她自己身上。

「的確如此呢……」

提歐凝重地點了點頭。

「從出生起,我的人生就一直走在隨時可能結束的險路上。就算能在這個世界平凡度日,也可能會死于渾沌事故或是災害。一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即使我現在就死了,也不該爲此感到不滿。」

「既然還走在這條路上,就請您引發更大規模的奇迹吧。只要有提歐大人相伴,我覺得就能與您一同走到天涯海角。」

希露卡說著,對提歐露出了微笑。

「雖然還不知道會走到哪裏去,但我已經決定到死亡爲止,都要用盡全力活下去。我總覺得,爲了那些在我活著的這段期間死去的人們,我必須抱持這樣的態度面對人生。」

在推翻羅錫尼家的過程中,也有許多人爲此喪命。想必每次征戰都會讓提歐爲之心痛,並讓他在心底如此宣誓吧。

「不過,我們現在確實已經是用盡全力在工作了……」

希露卡這麽說著,與提歐相視而笑。兩人的笑容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些許疲態。認真來說,他們都已經是過勞的狀態,就算何時累垮都不奇怪。

接下來,希露卡必須處理文件,而提歐則是要依照每日的行程,前往過去的貧民窟做夜間巡視。這雖然是爲了維護治安,但同時也是用來考核一同巡邏的士兵的爲人和能力的好機會。

提歐有著優秀的共鳴力,因此只需短短的時間就能看出對方的這些特質。此外,他也擅長引發人們的鬥志,能讓懶散之人變得勤勞。

不過,希露卡似乎認爲再稍加休息片刻亦無妨,便像是在撒嬌一般,將身子倚到了提歐的身上。

提歐溫柔地抱住了她,將臉湊了上去。

就在希露卡閉上雙眼,准備接受他的吻的時候——

機靈的艾維因雖然早早就消失得不見人影,但不解風情的魔法杖上的渾沌儀卻在這時發出了光芒。

渾沌儀可以引發微弱的震動,並借由魔法和遠處的渾沌儀産生共鳴。借由這樣的方式,希露卡就得以和其他的魔法師或是魔法師協會取得聯系。

「是誰呀?」

畢竟不能置之不理,希露卡便抽開了身子。

除此之外,魔法師之間的對話,也有些是她不想讓提歐聽到的。

「我是德雅朵莉·尼可萊……」

在操作渾沌儀使之共鳴後,隨即有聲音傳了過來。

「德雅朵莉大人?」

希露卡感到有些意外。

德雅朵莉是在奧圖克與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爲敵進行遊擊戰的歐伊根·尼可萊男爵的契約魔法師,同時也是他的夫人。

爲了交換情報,希露卡會和她不時展開聯系,但挑在這樣的時間點,讓她感到有些在意。

(一定是出事了……)

她的腦中閃過了不祥的預感。

不幸的是,她的預感成真了。

「外子歐伊根戰死了……」

德雅朵莉的聲音傳了過來。雖然語氣平穩,但即使隔著魔法杖,也還是能聽得出字句當中蘊含著深沈的哀傷。

「歐伊根大人他……」

希露卡也爲之愕然。

歐伊根現在仍是代表奧圖克的君主,他潛伏在山野之間,統率著士兵進行著極爲不利的遊擊戰。因爲有他的努力,達塔尼亞才無暇攻打奧圖克條約的勢力。

「外子最後的遺言,似乎是希望提歐大人能光複奧圖克。還請爲我轉達此事。」

德雅朵莉只說完這句話,就結束了魔法杖的同調。

「德雅朵莉大人!」

希露卡對魔法杖高聲喊道。她擔心德雅朵莉會在傷心之余決定殉情。

「是歐伊根男爵戰死了,對吧?」

提歐面露凝重的神色搭話道。

希露卡轉身望向提歐,靜靜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轉達了歐伊根最後的話語。

「我要是能早一點回去……」

提歐懊悔地低喃著,朝向奧圖克的方向獻上默禱。

「看來只能將預定提前了。畢竟米爾劄太守有可能自此對條約的諸侯發起猛攻。」

「也是呢……」

提歐點了點頭。

「我一直覺得,在羅錫尼家之後,我的下一個對手就會是米爾劄了。只要沒能打倒他,條約就不會有未來。」

「他是相當強大的對手……」

米爾劄不僅是最強的戰士,只要有他在戰場上,他麾下的軍隊就會化爲精兵。就連強如拉席克,也說過自己不想再和他交手了。

「米爾劄雖然不曾對我露出過敵意,但我在和他實地對練過之後,就做好了總有一天會與他一戰的覺悟。」

米爾劄正走在霸道上。

提歐所走的則是王道。

這兩條道路絕對不會合而爲一,卻指向同樣的目的地。

而當這兩條道路交錯之際,必然會有其中一方的道路就此斷絕。

第七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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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6 pm

第六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下 後記
讓各位久等了。我終于將《皇帝聖印戰記》第六集送到各位手上。

原本預計是在秋天出版,但終究還是拖到了冬天才上市。本集和上一集之間相隔的距離實在太久,讓我深感抱歉。(※注:在此皆指日文版狀況。)

雖然我也覺得拿出借口搪塞很不好看,但我對于這部作品的內容有高度堅持,若沒有想到足以滿意的點子,下筆的速度就會停滯不前,因而拖長了寫作的時間。

不過,即使花了更多的時間,本集的頁數也只和第三集差不多,甚至更少一些。只是,關于內容的密度之高,我是願意挂保證的。不僅登場人物衆多,故事的進展也是高潮叠起,還請各位細細品味。

好了,在第一章的部分,提歐和希露卡決定去平息西詩提那最大的渾沌災害,也就是渾沌渦。

關于真凶卡律布狄斯(一般的念法以「卡律布琉狄斯」居多),是在希臘神話的「奧德賽」與斯庫拉一同出現的知名海怪。「夾在斯庫拉和卡律布狄斯之間」似乎是形成了一種慣用句,和「進退維谷」有相同的意思。「警察樂隊」在一九八三年發表的其中一首歌曲當中,也用到了這樣的句子。在那首歌裏,這句話是用來描述被心愛的女性玩弄在鼓掌之間的情景(這首歌曲用上了許多奇幻用語,我相當喜歡)。

凱托司則是企圖襲擊衣索比亞王國的公主安朵美達的鯨魚怪物,最後被英雄珀修斯所擊退。雖然它的名字出乎意料的不太出名,但同樣也是有名的怪物呢。

在《皇帝聖印戰記》這部作品的世界觀當中,我將希臘神話裏出現過的怪物——無論是地上爬的或是在海裏遊的——都分到了塔爾達羅斯這個異界裏面(希露卡在第一集裏召喚的俄耳托斯也是)。雖然將它們分到宙斯等衆人居住的奧林帕斯界也不是不行,但我認爲應當區分爲神界和地獄界,因此才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原本遭到懷疑的克拉肯雖然是清白的,不過,這次也稍稍提到了在某篇跑團紀錄裏活躍的天災魔法師。

第二章則是描述推翻羅錫尼家的過程。

雖然羅錫尼家確實是邪惡的一方,但他們也是有這麽做的一套理由,因此我多安排了篇幅,由他們的視角展開描寫。

至于第三章,則是奧圖克的代表,舊領主歐伊根·尼可萊戰死,奧圖克的遊擊戰也宣告平定。

在下一集,提歐和希露卡的故事將再次回到大陸。

與達塔尼亞太守米爾劄對決的時刻終于來臨。

對于大陸最強戰士和他麾下的軍團,兩人究竟會以什麽樣的計策作戰呢?若各位願意抱持期待,就是我的榮幸。

那麽,就讓我們在第七集的後記再見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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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 皇帝聖印戰記 第六卷

發表 由 lung 于 周三 6月 07, 2017 8:06 pm

第六卷 西詩提那的解放者 下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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