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讓我們停止憂慮並愛上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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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我們停止憂慮並愛上外語]

發表 由 Admin 于 周三 12月 23, 2009 3:41 pm

[如何讓我們停止憂慮並愛上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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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丁文帝國》Françoise Waquet,台北﹕貓頭鷹,2007

讀完了一段時間的書,但覺得值得單獨介紹。

這本書吸引在下的原因,也許看倌可以很簡單猜得到,就是想比較「歐洲人學拉丁文的痛苦」和「中國人學英文的痛苦」。(其實嚴格說來,歐洲語言與拉丁文同源、結構相近,母語是歐洲語言的人學拉丁文,應該比「中文人」學拉丁文容易。雖然歐洲人看拉丁文,應該比較像我們看文言文。)

這本書主題對香港人而言大概很悶(拉丁文喎),但我認為看這本書應該會覺得有趣。因為我們會發現,原來我們對「英語教學」一邊大呼學校吃人、一邊趨之若鶩,歐洲人對「拉丁文教學」的感受其實幾乎是一樣的。因為當時的拉丁文就是「世界語言」,無論是科學醫學或外交談判都用得上,更是身份階級的象徵。本土語文仍然被視為難登大雅之堂,有點像現在廣東話的狀況。

當時歐洲的大學,跟香港的「英中」一樣,強制老師用拉丁文講課,結果教授們就要在課室裡用拉丁文講一次,然後再到課室外用本地語言解釋一次。可謂費時失事。
在香港的英中,很多老師若然不是陽奉陰違,私底下用廣東話講解,就是費盡心力和課堂時間去解釋英文用詞、操練使用英文多於講解學科知識。這些香港的看倌想必熟悉,自不待言。

分別只是,拉丁文已成死語,讓學生不再用拉丁文學習尚且困難重重﹔英文可是現在的「世界語言」,保守者更有「大條道理」的商業理由要求學生用他們不熟練的英語學習不同學科知識。

之前曾與某些英語教學的死忠粉絲辯論,去到最後他也不得不承認,他關注的只是那些少數可以升讀大學的精英(把他們訓練到合適的英文水平),那些追不上的就理不得那麼多了。
個人可以這樣想,但教育政策可以這樣思考嗎﹖可以拋棄追不上的學生嗎﹖那些「失敗」的學生會消失於世上嗎﹖還是拋棄他們只會為社會留下更多問題﹖

英語重要,我想沒幾個人會質疑。(就算中文越來越重要,也不大可能真的變成世界語言,畢竟大部分民族都是用拼音文字的,學英文比學中文容易。)
問題是,要提升英語水平,「英語教學」(特指以英語教授其他科目)並不是必然的選擇,這是香港很多人的盲點。芬蘭教育已有更成功的例子,《沒有資優班》書介中已提及,在此不贅。

拉丁文最終變成一科不大重要的選修科,想進修古典學科的人可以選讀。
但我們的學生,仍然要在「以不熟悉語文學習不懂的知識」和「英語很差影響前途」之間作痛苦的選擇。
結果,香港就像一場大型的政務官考試,勝利者是一批英語流利,但其他可能一竅不通的人。他們辯才無礙、腦筋靈活,但根本不認識自己要管的東西。這就是香港。

反之,如果管治香港的是學養豐富,但英語平平的人,香港會失敗嗎﹖我正遐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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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或挑骨頭﹕

p.23, 79 「早在十七世紀,政治家李希留」

我以前讀的譯名是黎希留,維基百科記的是黎塞留和黎胥留,李希留是簡體字譯法。

p.26 「譚伯理於一七o零三年寫道﹕在童年時期,除了中學傳授的語言的崇高價值不斷在耳邊回響外,什麼都沒有……因此,我們整個少年時代都在不斷讚賞這些語言中度過,從未有人告訴我們有利於母語的話。這是不爭的事實。或許他們還因什麼都沒說而滿足﹔他們幾乎總是誇讚其他語言來損害母語,而且無限貶低母語,使它不如這些語言。」

用於今日香港,更為適合。

p.28 讀到這裡,我才知道原來法國的學校年級是倒過來數的。

(後來讀高錕自傳時也見到這種方式,不過是在上海的教會學校,那也是法國人辦的。)

p.35 「一個特殊的協會成立了,主旨從名稱一目了然﹕捍衛拉丁文協會。碑文暨純文學院和許多知名人士都表態支持這個訴求。」

碑文暨純文學院﹖甚麼來的﹖

上網查才發現原來法蘭西學會下轄五個學院,除了最出名、負責管法文的法蘭西學院之外,還有一個管文學的法蘭西文學院。後者的全名是「法蘭西銘文暨純文學院」(Académie des inscriptions et belles-lettres)。維基百科的人把「belles-lettres」直譯為「美文」,但簡明一點的說法其實是「文學」或「純文學」。(中文把英文 literature 譯成「文學」,其實 literature 包括所有文字作品,所以又用「純文學」專指中文「文學」意含的東西,例如小說詩詞之類。)

p.41 「用在預備講章的教課書仍以拉丁文寫成」應為「教科書」。

p.52 「在德國……在一九九零年,聯邦共和政體的高級中學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學生學拉丁文」

那是指西德吧﹖大陸的譯法是「聯邦德國」(因為他們稱東德為「民主德國」)。
德國在九零年十月才統一。

p.55 「實際上,教學法的本土特地……對西方學校界深奧的同一性影響不大。」

「深奧的同一性」似乎本身就很深奧難明。是哪方面的同一﹖拉丁文﹖

p.63 「同樣的批評也出現在清教徒居多的美國,這裡視閱讀古典著作會損害道德和宗教信仰。不只充滿無稽荒誕之事和放蕩行徑的希臘羅馬神話會嚴重危害年輕的心靈,以戰爭、背叛和暴力行為為主要內容的歷史故事也會」

在衛道者眼中,要維持道德,就是令大眾變得無知。

p.66 「梵諦岡第二屆大公會議」似乎譯為「第二次」比較好,因為根本沒定下屆期。

p.68 「當時教宗艾蒂安五世以開除教籍為由,禁止美多迪烏斯用斯拉夫語施行彌撒,只准許他用該語言翻譯並解說使徒書信和福音書以建造信徒。」

「建造信徒」有點怪,不過我可以諒解是教會的特殊中文。
「以開除教籍為由」卻似乎應是「以開除教籍作威脅」。

p.93 「一八九六年,史密斯公開批評美國神學院完全用拉丁文教學的做法﹕學生吸收不多,課堂上使用的語言品質也很差﹔因此,從這些學校畢業的司鐸,對履行聖職幾乎沒有充分準備。再者,他們的英文知識不但沒有進步,反而退步,因為在這將近十二年的求學期間,他們都在聽、說拙劣的拉丁文。」

改幾個字,這段文字完全可套用於香港英文教學對學生中英文水平的影響。

p.95 「導致此結果原因之一,在於使用拉丁文……因為它會妨礙思考過程並使思想貧乏」

同上,不過這是英文不好的學生勉強用英語學習的後果。

p.109 「使用本地語言,多次為民眾很有益處」

「多次為民眾很有益處」這句很難明,大概是「多次為民眾帶來益處」

p.125 「玻意耳能在歐洲大陸功成名就」

我們慣用的譯名是波義耳。

p.126 「今日一些虛構作品的拉丁文譯本」

這似乎是把「fiction」直譯,我認為稱為「小說」或者「故事」更為恰當。(雖然「故事」未必是虛構的。)
「虛構作品」給我的感覺比較像是說作品的存在本身就是「虛構」的,例如一些曾被提及但現實中沒存在過的書名……(例如《方潤全集》之類 )

p.136 那堆「金拉」、「金都」、「金希」、「金波」(大閆生﹖)、「金黑」、「金麥」全部都是一個字,元素名來的。敢情因為乃非big5字所以譯者打成這樣出稿,編輯沒有改回正字就付印之過。

p.141 「英國詩人密爾頓因著這方面的才能,在一六四九年成為『外語高等文官』﹕在位期間……」

他不是王侯,應用「在任期間」為妥。

p.203 「藉這段引文,我們除了看到學校完全容許學生使用《帕納森拉丁詩韻詞典》和一些工具書之外,還看到一個很不『合法』的行為﹕仿效和作弊。英國『公學』學生在拉丁詩方面的成就,部分應歸功於某項『傳統』(就這個詞最原始的意思而言),這正是英國小說家休斯在《湯姆.布朗的學生時代》這本兒童文學的經典中,所描述的魯格比公學傳統。由於老師給的寫作題目數量有限,有些孩子會把自己的作品保存在作文本子裡,而這些本子又代代相傳,於是人緣最好的學生(手上握有好幾本)早就準備好應付一切。唯一危險的是『可能搞混移花接木的順序』,以及不同學生寫出同樣的作品。但只要使用得當,多少能抵銷這個風險。因此,『繼承』了其中兩本的布朗『這裡挑一行詩,那裡挑一個詞尾』,然後把這些『片段』放在一起,接著在《帕納森拉丁詩韻詞典》的輔助下,創作出符合最低標準的八行哀詩,完成前再加兩行從其中一本作文本子完全照抄的道德詩。」

之所以要抄那麼長的文,是為了讓各位看看﹕這就是參考報告(reference report, RR)的起源﹗

p.210 「大家尤其抨擊學究式的教學方式(指長久以來用拉丁文授課,亦即『以未知的事物』解釋『未知的事物』),讓正在與枯燥乏味的作品和超出能力範圍的習作搏鬥的孩子,處境更加艱難。」

李逆熵在二十年前已經指出的英語教學問題,在拉丁文教學中同樣存在。

p.229 「同一時間在比薩大學也有類似做法﹕教授以拉丁文『口述』之後……用多斯加尼方言『講解』。」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應叫托斯卡尼吧﹖(另﹕Tuscan Language)

p.233 「根據文法學家西歐皮尤斯的著作《論拉丁字母正確發音》,這是全世界的通病﹕例如中國人沒有R這個音,所以發L音來取代﹔日本人則反其道而行。」

日本人反其道而行﹖﹗﹖﹗
不要耍我啦,日文用R標音,但他們只發L音呀。中國人也只是南方話(廣東話)沒有R音,普通話倒是有的。

p.253 「雖然人文主義淪為人文學科,人文主義的理想(即相信這種教育能培養出人文主義者的精神和道德)幾乎仍存留至今﹔這種持久性讓格拉頓和賈汀不得不斷定,有一個『博雅教育的騙局』遍布整個西方世界。」

要留意這裡說的「人文學科」其實主要是指拉丁文……

p.254 「既然拉丁文是從事某些職業的必備條件(更確切地說,既然不精通拉丁文,就無法從事這些職業),有關拉丁文在教學上的安排,自然不成問題,除非涉及如何讓學生以較少代價和最大的成就獲得語言的能力。」

「除非」這兩個字用得很怪。

p.266 「美國教育家弗萊斯納(他後來成為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首席院長)」

是「首任院長」吧﹖

p.277 「該決議的理由如下﹕希臘羅馬文化是最完美的人類心智發展形式」

這種自大也很難得。

p.279 「一八七一年法國戰敗,使一些和勒南、巴斯德一樣傑出的學者相信,德國在戰場上的優勢,是在中等學校和大學鍛鍊出來的﹔因此,應藉改革法國教育制度並採用德國的做法來尋求復興。」

這想法跟中國人的一樣。

p.298 「對於把孩子送去學大量拉丁文的社會菁英而言,它是『一門純粹體面的學問』(不用說,這種學問毫無用處,也沒有人會用它來成就任何事)。甚至在這點下,它『畫成階級』﹕它塑造來自優越家庭的英國紳士和法國資產家,也就是說,它不加掩飾地表示屬於某一個階級﹕在其中,人可以『浪費』金錢、時間和精力,去學一門就職業而言毫無用處的學問。」

我總覺得這個應該是「劃分」才對。

香港的父母爭向把子女送去學這學那,其實也不過是同一種心態﹖

p.308 「有人感嘆『地位卑微的人』有促使孩子學拉丁文的『癖好』。在梅西耶的《巴黎浮世繪》中,他自認有義務譴責『不識字的小資產者』欲使兒子成為『拉丁文專家』的雄心壯志。因為多年的中學生活,使這個孩子變成『一個鄙視所有體力勞動的懶人』﹔後來,由於得不到辦事員或神職人員的職位,他最終留在家裡由父親供養,而且終生如此。」

最早的家裡蹲﹖

p.311 引文﹕「通常也是這些年輕人在中學建立了一些友誼、養成一些興趣,致使他們很難或甚至不可能回到父親卑微的職業環境﹕由此產生一種焦躁不安的人,對現況、對別人和自己都感到不滿,厭惡令他們感覺不到自己地位身分所在的社會秩序,隨時準備以不多的學識、多少有一點的才能和狂妄的抱負,投入各式各樣奴顏媚骨與造反的行為。」

相當隱誨的愚民思想,結論是為了社會穩定,不應該讓小民學那麼多。
這種教育和社會經濟政治結構不配合而產生的焦躁,確實存在。但究竟是限制教育,讓社會永遠保持原始﹖還是繼續普及教育,利用那種焦躁的動力去改革社會政經結構﹖

情形就像經濟轉型,會令一批人受苦。你是打算去幫助那批受苦的人順應轉型,還是阻止轉型﹖
談後者,很多「精英」就會懂得選擇繼續前進﹔談前者,他們就會選擇保守。說到尾,還不過是「利」字作怪。

p.312 「有人感嘆傳統學校冗長的修業期(因為是義務教育),可能為那些在當中沒事做的『鄉下孩子』帶來嚴重損害。『這些可憐的受害者消極地忍受西塞羅、哲學、代數,要不就因感到完全無法勝任學校的要求而沮喪。是誰告訴我們,自卑情結有可能因此產生的﹖」

很明顯,問題並不在於西塞羅、哲學和代數,而是教育系統未能做到因材施教。因為工業制度化的教育制度,只能把學生當貨物般生產,不及格的就當次貨丟掉,老師很難個別調節步伐和要求。

教育除了應付生活,還要開拓學生的潛能。一個鄉下孩子(或城市窮家子弟),如果沒有教育啟蒙,怎樣會知道原來自己還有更高更遠的可能﹖如果他們只選擇學習最少的「實用」技能,可能是莫大的浪費。
可是在因材施教的理想下,老師應該可以就個別學生的程度和志趣調節課程。追不上的學生就讀慢一點好了。完成了基礎教育之後,他們決定選擇實用課程而非學術課程,那也沒甚麼損失。

p.320 「即使在二十世紀初期,一個延續幾百年的偏見仍在發揮力量﹔我們也可以根據這個比一般認知還要早的推定年代思考,在這點上,下層階級的信念有沒有可能比菁英的信念晚形成,或至少並未在一個複雜的過程中(指前者的模仿慾望或許強化了後者區分階級的意志),發揮很大的作用。」

(《蘋果橘子經濟學》就曾討論不同時代的改名趨勢,結論就是平民在追逐上流社會的名字,上流社會就不斷在避開選擇其他名字,平民就繼續的追。)

p.321 「教育工作者很快就在這當中,發現潛在的危險和風險﹕這些孩子懷有虛幻的憧憬。因此,他們努力使這些孩子放棄古典學科,把他們推向『實用』、更適合『他們可能或已注定的命運』的學科,減少選修拉丁文的名額,只推薦給有財力在中學畢業後繼續求學的人(尤其是金融家)。最後,拉丁文成了社會地位提升的榮冠。」

如前述,這其實是在上者的一種傲慢。
(當然,如果在獎學金未普及的時代,這個考慮亦非不切實際。)

p.328-329 瓦利內里﹕「知道自己的醫術有限,他們深知自己對疾病的真正且不容置疑的內在原因認識不足……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使盡騙人的把戲來掩蓋一切,將事實隱藏在希臘文、阿拉伯文、拉丁文和不純正語詞底下,無法容忍任何真誠的醫生用通俗語言寫作,生怕如果人人都懂醫術,它會失去威信而他們也會失去收入。」

p.330 「在拉丁文影響下,醫生和病人之間愈來愈疏離,這種現象從任何一方都看得出來。一八零四年,英國醫生貝多茲指出,窮人寧可找鄰居討論病情,也不願請教醫院的醫生,『因為後者都用他們自己的語言和病人交談』。到最後,雙方差距似乎變成太大,以致醫病關係起不了作用﹔病人可能會急著找其他比較可理解的權威人士,也就是醫生最想防止他們接觸的人﹕熱心助人但無知的鄰居,甚至江湖郎中。」

拉丁文可以用來騙人,但逃避拉丁文的人一樣會被騙。

醫學界和病人疏離,醫生靠科學贏了另類療法(或江湖郎中),但在人心上就輸了,這點在以前的《醫學簡史》書評已提及。在此不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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